病房里。
    苏晓月靠在床头,手腕上的纱布在晨光里白得刺眼,她就这样一直发呆。
    门被推开了。
    不是顾清寒。
    顾清寒走路带风,推门从来不会这么轻。
    这个动作太小心了,小心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晓月偏过头,看到门口站著的那个人,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苏母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体。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
    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有一层用粉底遮不住的青黑,显然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连夜赶过来的。
    苏晓月没有叫“妈”。
    苏母也没有叫“晓月”。
    两个人就那么隔著半个病房的距离对视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陌生,不是隔阂,是一种太久没有见面之后,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靠近的茫然。
    苏母先动了。
    她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保温袋落在木质檯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手伸出来,我看看。”
    苏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苏晓月没有动。
    苏母等了几秒,见她不伸手,便自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晓月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看著手腕上缠著的纱布。
    她没有哭。
    但苏晓月注意到她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疼吗?”苏母问。
    苏晓月摇了摇头。
    不是不疼,是不想说疼。
    苏母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鬆开手,把苏晓月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声响起。
    苏母的表情瞬间变化,然后说了两句就掛断了电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一张银行卡,深蓝色的,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
    “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整齐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不够了跟妈说,妈还有事。”
    苏晓月看著那张银行卡,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我不需要钱”。
    想说“你能不能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想说“妈,我好疼。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一个字都没有挤出来。
    她只是看著那张卡,看著母亲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
    苏母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下次別这样了,妈受不了。”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晨光还在,百叶窗的影子还在,床头柜上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也还在。
    苏晓月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眼眶慢慢地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苏晓月几乎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自己几乎要死了,可是她为什么只说了这么两句话?
    这一刻,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要是没有这件事,是不是就有人安慰自己。
    苏晓月看向了床边自己的那个手机。
    以前自己也是躺在病房里,可是自己不是一个人。
    以前自己不孤单,因为有那个人陪著自己。
    可是如今呢?
    自己只能看著天花板发呆。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回到了过去。
    和三年前一样。
    生活没有任何盼头。
    而那个梦境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梦境中的温馨,梦中的房间。
    梦中的他。
    还有那个孩子。
    她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肚子。
    这一刻,涌来的孤单衝垮了苏晓月。
    那个人的脸再也挥之不去。
    她越是想要忘记,可是那张脸越是清晰。
    她再一次確定。
    自己的人生里不能没有他!
    就算不是那个每天陪自己聊天的“他”。
    但是只要是那张脸,只要是那个人。
    她都可以。
    她都能接受。
    她突然扭头看向床头的那张卡。
    “他不是需要钱吗?我可以给他钱!”
    “我有的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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