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脸色陡然一沉!
    自从周文举南阳诗会名扬天下以来,墨堂早已饱受质疑,来自墨家內部的年轻子弟,对墨堂的质疑之声居高不下……
    墨堂四老早已闻此而烦。
    但是,往日没有人敢於当面质疑。
    今天有了!
    来自墨紫衣的当面质疑!
    墨紫衣声音也转为冰冷如霜:“此事於我墨家,原本该是千载难逢之机缘,原本该是扬我墨家器道盛名之大喜。但是,偏偏遇到一些鼠目寸光、嫉贤妒能之鼠辈,因一己私心將大才排斥於我墨家之外,如今怎么地?人家不靠我墨家,自製重器,甚至神器,你们又醒了?还想抢先註册,夺人造化?堂堂墨家长老,懂不懂何为『圣道之煌煌』?懂不懂何为『道不可欺』?”
    大长老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尽消。
    轰地一声站起:“咆哮墨堂,辱骂长辈,墨紫衣,你且道来,此为何罪?”
    “墨堂之重,重在圣道!长辈之敬,敬在其尊。”墨紫衣道:“若是墨堂自身有违圣道,若是长辈为老不尊,又何需尊之重之?”
    “放肆!”
    “拿下!”
    二长老声音一落,墨堂四周,陡然墨海翻波……
    墨紫衣剎那间如同墨海孤舟,在无边墨海之中风雨飘摇……
    突然,哧地一声轻响,宛若一叶孤舟穿墨海而过。
    唰地一声,无边墨海一分为二。
    墨海之中,一人慢慢抬头,此人,斯文俊雅,文士衣轻轻一飘,他脚下的墨浪宛若隨风起舞。
    赫然正是圣子墨无双。
    墨无双慢慢抬头:“大长老好大的官威啊,我爹当年坐於圣主峰上,貌似也没有这般威势。”
    大长老缓缓站起:“圣子可曾听到令妹適才之言?”
    “听到了!”墨无双道:“不仅仅是听到了舍妹之言,也听到各位长老之言,本座有一建议,未知四位长老可愿一闻?”
    “圣子请讲!”四位长老同时一礼。
    这才是面对圣子之时的標准礼节。
    “文道圣家,以圣道而治,遇有分歧,论道决之!”墨无双道:“四位长老不妨与舍妹论道一场。”
    “论道?”大长老微微一怔。
    二长老道:“但有分歧,论道决之,圣子之言倒也在理,本座赞同,那就开墨堂论上一论,且看我墨家诸位长老,是否认同紫衣之论!”
    三长老道:“本座认同二长老之言,若是认同紫衣者占到半数,紫衣之罪,赦之又有何妨?”
    四长老轻轻点头:“本座亦认同!”
    大长老缓缓点头:“既然三位长老俱都认同,本座亦从之,可开墨堂论道!”
    墨堂四老全都同意。
    只因为他们都已认定。
    墨紫衣破坏墨家之道,整个墨家之人,谁能高兴?
    墨堂论道,真正从法理上,定罪墨紫衣,进而挫一挫墨字房近段时间的锋芒,也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墨紫衣眉头紧锁,她有了不安……
    因为她深知墨堂这么多年来,几乎已经是墨堂四老的自留地,那些跟他们意见不一致的长老,早就排斥出去了。
    这样的论道,还没开始,结果早已清晰呈现。
    她不明白这样的道,还有什么好论的……
    不论道,而治她之罪,还可以说是墨堂四老的私心。
    而是墨堂论道,再治她的罪,那她在法理上,就真有罪了……
    墨无双淡淡一笑:“开墨堂论道?不!本座之意,可不是开墨堂论道,本座提议,文渊论道!”
    “文渊论道?”大长老脸色猛然一沉。
    墨无双目光抬起,盯著他的眼睛:“是啊,我墨家与大宇皇朝关係一向交好,借他文渊阁一座道台,论上一日之道,邀请洛阳眾位大儒旁听,將墨家之道广泛传於大宇京师,岂非传道论道,一举两得?”
    四位长老脸色一齐改变。
    墨紫衣脸上也终於露出了笑容。
    她完全明白兄长这一策有多么绝……
    论道!
    道途分歧的正当处理方式,任何人都不能拒绝。
    何故?
    有理,你还怕论吗?
    最绝的地方,是地点的选择。
    兄长否决了墨堂论道,而选择文渊阁。
    文渊阁是在大宇京城洛阳。
    每一场文渊论道,俱是天下皆知。
    他墨紫衣不怕自己的观点让天下人知道,因为她的观点很正,完全吻合圣道——谁开创的,就是谁的!煌煌正途就该如此!
    但墨堂四老敢吗?
    他们的观点,纯粹是以墨家为中心,为了墨家利益,枉顾圣道,占据他人文道成果为己用,放在全天下,是何其不齿的行为?
    那就是墨紫衣说的“欺道”!
    那也是文道世界中最无耻的“文贼”行径……
    “怎么?”墨无双目光流过四位长老:“所谓道不可欺,理不惧究,若是真的立得住,真的理直气壮,又何需在意论道之地,又何需在意面对的是何人?”
    大长老缓缓低头:“敢问圣子,心中可还有墨家之念?”
    这句话,就是拋开“是非”问“立场”了。
    你將论道之地选择在大宇皇朝京城文渊阁,你要將墨家家丑外扬,你的立场究竟何在?你还是不是以墨家利益为重?
    此言,看似轻飘飘,但是,在以家族为核心的圣家,却是最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墨无双道:“本座乃是墨家圣子,心头自然尚有墨家之念,然而,墨家立世,承的是祖圣遗愿,承的是圣道煌煌!靠的不是投机,不是舞弊,更不是见不得人的蝇营狗苟!”
    大长老长长吸一口气:“本座真正明白也!圣子於我墨堂已是毫无敬重之心,亦无半分认同之感,既然如此……”
    说到这里,声音放慢。
    所有人同时紧张。
    因为大家都有一个预感,后面这句话,该当是一个重大决定。
    或许是,墨家这十多年来最大的决定。
    代表著墨堂与圣子的公然决裂……
    墨无双轻轻抬手,止住:“大长老莫要急於下结论,爹爹即將返回,有何重大决定,还是待爹爹返回之后,再跟他说吧!”
    大长老的脸皮陡然僵硬。
    其余三位长老头髮在风中,也突然静止。
    墨堂之中,完全死寂。
    墨无双轻轻一笑:“话题先回到眼前之事吧?看来……四位长老不觉得有文渊论道之必要,是么?”
    大长老道:“实无此必要。”
    “既然如此,本座就先带四妹离去可好?”
    大长老缓缓点头:“圣子於此事看来是自有安排,那交与圣子处置便是……”
    “告辞!”墨无双手轻轻一圈。
    破空而起,带走墨紫衣。
    下一刻,他落在砚阁。
    砚阁之中,他爹的法影留形,比起往日,还真的清晰了许多。
    墨紫衣满脸喜色:“兄长,爹爹真的要回来了?”
    墨无双满脸笑容,轻轻点头:“是的,为兄感应到,爹爹的行踪近了许多。”
    墨紫衣真正开心了:“这就太好了,爹爹未归,墨堂越来越不像话了,等爹爹回来,我看他们还怎么囂张……”
    “四妹,跟兄长说说,此番赴岭南,有何收穫?”墨无双道。
    “最大的收穫就是……我已经触摸到了『果』之玄机,借你这福地一用!出关之后,小妹再跟兄长谈谈此行的其他收穫。”她一步踏入前面的砚台,盘腿而坐,身上文道之光流转,带著莫测之玄机。
    墨无双站在她的身后,感应著她文道流光的变化。
    他的指尖轻轻搓动,似乎也在计算。
    计算的结果,让他心头怦然大动。
    妹妹的確是触发了某种玄机,她的確在踏入文果之门……
    为何会有这样的触动?
    岭南之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墨堂那边,形势越来越严竣,他也有了一种独木难支的感觉。
    若是妹妹此时破入文果,那真是最大的助力。
    可能墨紫衣没这么想,因为她觉得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爹爹一回,再大的乱局,也都会桥归桥,路归路,再大的麻烦,也会烟消云散。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她兄长的沉重。
    她兄长,墨无双,目光透过砚阁,看著里面的那个熟悉的道影留形,眼中藏著恐惧。
    墨家圣主远行。
    没几个人知道。
    墨家圣主行踪,唯有一人可以感应一二。
    这个人,就是墨无双。
    因为他是圣主的亲骨肉,父子之间总有某种离奇的感应。
    还因为他以算入道,可以通过算道、阵法开启神秘的因果盘,隱约感应到爹爹的方位。
    他告诉墨堂四老,爹爹快回来了。
    事实上,恰恰相反。
    他觉得爹爹有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因为因果盘中的那道玄妙的线,越来越淡,数日之前,甚至完全丟失……
    他內心急得如火烧。
    他忧心欲死。
    但是,他还是得满面春风地告诉墨堂之人:爹爹即將回来!
    砚阁之外,风云乱卷。
    北国风寒,点点冰凉。
    墨无双立於砚阁之上,仰望苍穹,从內心深处,生出了一种感觉:世事縹緲,天地无依,大厦將倾,独木难支……
    此时的南阳,冬日暖阳之下。
    碧烟楼顶,白洛水一袭白衣,手拈白子,落於棋盘。
    他对面是刑部主司。
    他身后,则是林水瑶。
    林水瑶这几日来,目光更多的集焦於白洛水身上,似乎已经正式脱离汝兰王府,而化身为白洛水的侍女。
    如果是一般人敢这么干,汝兰王世子霍秋河岂能容之?
    然而,面对白洛水,汝兰王世子什么事情都放得下。
    別说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即便是白洛水看上了他的侧妃,他兴许也是拱手奉送。
    然而,面对白洛水,汝兰王世子什么事情都放得下。
    別说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即便是白洛水看上了他的侧妃,他兴许也是拱手奉送。
    他唯一的转变,就是对林水瑶多了几分亲和。
    林水瑶看到了这重转变。
    她一包糟的人生中,竟然有了某种<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这就是攀高枝的好处。
    攀上了高枝,往日主宰她命运的大人物,神態也就完全不同……
    周文举,你的確是超出了本姑娘的预期,你的確开始变得与眾不同,但是,你能跟上本姑娘的脚步吗?
    本姑娘已是太子殿下红人的红人。
    太子殿下將来是要当皇帝的人!此方天地,九五至尊!
    你拿什么跟我比?
    姑奶奶永远都会记得,你所说的野狗论。
    姑奶奶也会亲眼看著,你自己一步步成为一条野狗……
    天空之上,一只金雁破空而来。
    文道鸿雁传书。
    白洛水手轻轻一伸,鸿雁落在他的手中,化为一张金纸。
    白洛水眉头微微皱了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
    “白先生,那边出了何事?”霍秋河道。
    “瞧瞧!”白洛水手轻轻一伸,这张金纸递到了霍秋河手中。
    霍秋河接过一看,眉头猛锁:“那个姓齐的,不见了?竟然是在南阳的外室,生了个儿子?而且从此直接养老,不再回周亮生身边?”
    刑部主司脸色一沉:“哪有如此巧法?此分明是齐贼隱匿江湖,妄图逃避审判!”
    “正是!”另一名刑部主司也从房间出来:“白先生曾经有言在先,墨紫衣离开岐山之日,就是第二轮测试开始之时,墨紫衣前脚刚刚离开,这位嫌疑人后脚人间蒸发,周亮生看来是已经猜到了先生这步棋,妄想来个死无对证。”
    “可恶!”霍秋河脸上黑线横流。
    大家早已揪死了老齐这个关键人。
    只要將他锁定为凌烟阁高手,就可以將周氏父子全都装进去,不必请示陛下,就可以依照朝廷法度<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他……
    然而,这位关键人,在这节骨眼上,却人间蒸发。
    一般人人间蒸发,还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搜寻。
    但如果老齐真是凌烟阁的高层,这人海搜寻战术就不可能有效,因为凌烟阁最强悍的技能就是来无影去无踪,存心隱匿,神仙都不可能找到他。
    找不著老齐,就確定不了他的身份。
    確定不了他的身份,就不可能將周氏父子捲入“叛国案”。
    所以,老齐人间蒸发,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接下来,怎么弄?
    “哈哈!”白洛水笑了:“来这一手么?他们显然不明白何为『明弈』!”
    他的笑声一出,笑容一露,整个楼顶,眾人面前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白先生有何妙策?”霍秋河道。
    白洛水道:“这位凌烟高手的职责,就是保护周氏父子的对吧?他人间蒸发了,周氏父子若是出个什么意外,岂非情理之中?”

章节目录

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