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缓慢地抬起右手。
    粗糙的手指握住那根沉重的黄铜旱菸袋。
    手腕猛地发力。
    “咚!”
    坚硬的菸袋锅沉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闷响。
    这声音沉闷。
    瞬间打断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呼吸声。
    沸腾的空气瞬间冻结。
    老支书將菸袋锅稳稳地按在桌面上。
    菸嘴直指李大山的方向。
    “李大山。”
    “你闹够了没有?”
    老支书的声音嘶哑。
    音量不高。
    却带著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没闹够。”
    “滚到外面院子里去喊。”
    “別在这里给我丟人现眼。”
    李大山浑身剧烈颤抖。
    嘴巴大张。
    喉结上下快速滚动。
    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支书站起身。
    双手背在身后。
    深邃的目光越过长桌。
    扫视著两侧的所有生產队长。
    “黄荆大队。”
    “从来不看谁嗓门大。”
    “只看真本事。”
    老支书伸出右手。
    指著黑板上那片密集的白色粉笔字。
    “三队这笔烂帐。”
    “压了整整三年没人算明白。”
    “刘安华几分钟內理得清清楚楚。”
    “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
    “这能力。”
    “就摆在你们眼前。”
    老支书收回手。
    用力地拍打著坚硬的桌面。
    “不仅是算盘打得好。”
    “你们別忘了。”
    “前阵子张富贵家的孙子被发情野猪困在山上。”
    “当时全村几十个青壮年。”
    “谁敢上去救?”
    “刘安华一个人上去。”
    “硬生生把人带了回来。”
    老支书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扫过一队队长的脸。
    “还有开春那场突发冰雹。”
    “如果不是刘安华提前通知。”
    “让一队连夜用草蓆护住了所有的菜苗。”
    “你们一队今年要绝收多少口粮?”
    老支书双手撑住桌面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有脑子。”
    “有胆识。”
    “还能干实事保住集体的財產。”
    “这种后生不提拔。”
    “你们想提拔谁?”
    这番话一出。
    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
    刘安华的个人极端能力。
    与他对整个集体的巨大贡献。
    被老支书直接绑定在一起。
    形成了完全无法反驳的铁证。
    一队队长猛地拉开身后的木椅。
    笔直地站立。
    右手重重地拍击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老支书说得全对!”
    “我一队!”
    “坚决拥护刘安华担任一队记分员!”
    一队队长猛地转过头。
    怒目圆睁。
    死死瞪著瘫坐的李大山。
    “这是我们一队自己的人事安排。”
    “谁敢再把手伸过来插一槓子。”
    “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他干到底!”
    三队队长立刻跟著站起身。
    双手用力按在桌面上。
    “我同意老支书的意见。”
    “刘安华这算帐的本事。”
    “整个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
    “让他管帐。”
    “大队最稳当。”
    四队队长也连连点头。
    表情极度认真。
    “我心服口服。”
    “那几笔复杂的折算我听都听晕了。”
    “他隨手就能拨出来。”
    “这记分员的位置。”
    “除了他。”
    “谁坐上去我都不服气。”
    舆论风向在瞬间彻底倒转。
    一边倒的绝对支持。
    大势已定。
    李大山的头深深垂下。
    下巴几乎贴在胸口上。
    脖颈处的青筋完全乾瘪。
    双手死死抠著裤腿侧面的缝线。
    指甲深深嵌入粗糙的布料里。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很清楚。
    自己在这个村子的政治生命。
    已经被黑板上的那组数字直接砸碎。
    彻底退出了核心权力的角逐场。
    老支书重新坐回木椅上。
    抓起那根黄铜菸袋锅。
    大声宣布。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今天就正式定下来。”
    “经黄荆大队队委会一致通过。”
    “刘安华。”
    “正式接任一队记分员职务。”
    一锤定音。
    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老支书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老会计。
    “拿东西。”
    “走交接手续。”
    老会计立刻扶著桌沿站起身。
    步履急促地走向墙角的厚重铁皮柜。
    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
    掏出那把带著体温的黄铜钥匙。
    插入生锈的锁孔。
    向右用力转动。
    “咔噠。”
    厚重的柜门被拉开。
    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会计伸手摸向最上层的隔板。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全新的帐册。
    封皮是厚实且坚韧的牛皮纸。
    表面没有任何摺痕。
    泛著微黄的光泽。
    他又从自己的上衣外侧兜里。
    拔出一支漆黑的英雄牌钢笔。
    用衣角仔细擦拭了笔身。
    老会计转身。
    步履庄重地走到刘安华面前。
    双手平端。
    捧著这两样代表权力的物件。
    “刘安华。”
    “这本帐册。”
    “是一队所有老少爷们的命根子。”
    “这支钢笔。”
    “是大队专门配给记分员的办公品。”
    老会计將物品缓慢向前递出。
    双手的手指微微颤抖。
    “从今天开始。”
    “一队的工分大权。”
    “就全部交到你手上了。”
    刘安华伸出双手。
    稳稳地接过那本牛皮纸帐册和钢笔。
    纸张的触感粗糙。
    钢笔的金属外壳透著冰凉。
    沉甸甸的压在掌心。
    这是实质性权力的物理载体。
    记分员。
    虽然只是大队的最基层职务。
    却掌握著生產队所有社员一年的劳动分配权。
    彻底脱离体力劳动。
    每日拿最高级別的十分满工分。
    这是所有农村青年做梦都不敢想的铁饭碗。
    刘安华看著手中的帐本。
    脑海中极其安静。
    没有响起系统升级的电子提示音。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非常清楚。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一个脱离最底层泥沼的完美跳板。
    从接过钢笔的这一秒开始。
    他正式踏入了黄荆大队的管理层。
    刘安华抬起头。
    看著老会计浑浊的眼睛。
    语气平静而坚定。
    “老会计放心。”
    “帐本在我手里。”
    “一釐一毫都不会错。”
    老会计连连点头。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支书在主位上挥了挥手。
    “今天的事情办完了。”
    “散会。”
    一队队长第一个衝出座位。
    大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刘安华的肩膀。
    猛烈摇晃了两下。
    “好小子!”
    “干得真漂亮!”
    “今天算是给我们一队扬眉吐气了!”
    三队和四队的队长也立刻围拢过来。
    纷纷向刘安华热络地道贺。
    “安华兄弟。”
    “以后队里遇到算不清的统筹款。”
    “还得麻烦你多来指教指教。”
    刘安华微微点头。
    保持著沉稳的社交距离。
    不卑不亢地回应。
    “互相探討。”
    “都是为了大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队队长走在最前面开道。
    其余人紧紧簇拥著刘安华。
    一起走出昏暗压抑的大队部。
    门外的阳光猛烈地照射下来。
    大队部外的土院子里。
    聚集著几十个等待开会结果的村民。
    看到刘安华被各位队长眾星捧月般围在最中间。
    手里还捏著那本代表权力的崭新牛皮纸帐册。
    所有村民的眼睛瞬间瞪圆。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张德胜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
    双手拼命拍打著。
    “华子哥当上记分员了!”
    “华子哥最牛!”
    村民们瞬间沸腾。
    剧烈的议论声彻底炸开。
    一个老社员重重磕了磕手里的菸袋。
    语气中带著极度的震撼。
    “真让他当上了。”
    “一队的帐归他管了。”
    一个妇女立刻压低声音。
    对著身边的熟人叮嘱。
    “以后让家里的娃多去安华家里走动。”
    “这地位可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刘安华的身上。
    敬畏。
    羡慕。
    討好。
    社会地位的跨越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安华停在院子的边缘。
    微风吹过。
    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腥味的空气。
    就在这一瞬间。
    脑海深处爆发出一阵细密且尖锐的电流声。
    视网膜上。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展开。
    紧密的绿色数据流疯狂向下刷新。
    【密报已生成。】
    刘安华的眼皮微微下垂。
    目光迅速锁定在光幕上。
    【密报信息一:公社即將下发绝密红头文件,黄荆大队已被上级列入全县首批“包產到户”试点名单。】
    时代的车轮即將发生最猛烈的转向。
    土地政策即將迎来彻底的巨变。
    刘安华的內心波澜不惊。
    这完全在他的歷史认知预料之中。
    他继续让视线向下移动。
    【密报信息二:桃子坝大队正在秘密集结所有青壮年,准备今晚连夜筑造拦水大坝,强行截断红龙水库支流,企图独占所有春耕灌溉水源。】
    刘安华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呼吸在胸腔內瞬间停滯。
    拿著牛皮纸帐本的右手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
    崭新的厚实封皮被瞬间捏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脸色骤然阴沉。
    下頜骨死死咬紧。
    脸颊两侧的肌肉紧绷成坚硬的石块。
    桃子坝大队。
    强行截断红龙水库支流。
    那是黄荆大队一队几百亩水田的唯一生命线。
    现在正是春耕育秧最关键的三天。
    一旦上游被彻底截流断水。
    所有的秧苗將全部渴死在乾裂的泥土里。
    一队所有人今年的口粮將颗粒无收。
    全队都要饿肚子。
    这不是內部的抢班夺权。
    这是极其恶劣的外部掠夺。
    这是一场直接关乎几十户人命的生存资源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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