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你绝对是偷看了大队帐本!”
    李大山的声音尖锐。
    在逼仄的会议室里猛烈迴荡。
    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一队队长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开沉重的长条木凳。
    “砰!”
    凳子倒在泥地上。
    一队队长指著李大山的鼻子。
    “李大山!”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输不起就当眾撒泼?”
    李大山根本不退缩。
    他的眼珠子猩红。
    死死瞪著黑板上的那组数据。
    “他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
    “连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明白的懒汉!”
    “凭什么知道三年前的错帐?”
    “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
    “这不是偷看是什么!”
    李大山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不仅偷看!”
    “他还死记硬背!”
    “他早有预谋!”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队长的目光瞬间转移。
    整齐地投向长案尽头的老会计。
    老会计脸色煞白。
    脸上的皱纹剧烈抽动。
    他立刻转身。
    跌跌撞撞冲向身后的角落。
    那里靠墙放著一个厚重的铁皮柜。
    这是存放黄荆大队所有財务机密的绝密柜。
    老会计的手指剧烈哆嗦。
    一把抓住了黄铜锁头。
    向外狠狠一拉。
    “咔噠。”
    锁头纹丝不动。
    老会计把头凑近。
    仔细地检查锁孔和边缘。
    黄铜表面没有任何撬动的划痕。
    漆面完好无损。
    老会计转过身。
    扯出掛在脖子上的一根红绳。
    红绳末端拴著一把古旧的钥匙。
    他举起钥匙。
    向全场展示。
    “锁是完好的。”
    “钥匙二十四小时贴在我的肉上。”
    “连睡觉都不摘。”
    “绝对没有任何人动过柜子。”
    一队队长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李大山。”
    “听见没有!”
    “你少在这里发疯!”
    李大山的脸色难看。
    但他马上咬死不放。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动。
    “就算柜子没被撬开!”
    “他也绝对不懂复式记帐!”
    “他大字不识一箩筐!”
    “连进项出项都搞不明白!”
    “他绝对是以前在大队部外面晃悠的时候。”
    “趁你翻帐本。”
    “隔著窗户偷看到的!”
    李大山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支书。
    语气急迫。
    “支书!”
    “您千万不能被他骗了!”
    “这绝对是提前背好的数据!”
    “他在演戏!”
    “这是欺骗整个队委会!”
    “这种无耻的小人!”
    “如果让他管一队的帐!”
    “一队的老底迟早被他掏空!”
    李大山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横飞。
    “只有我外甥王强!”
    “公社初中毕业!”
    “懂算数!”
    “懂代数!”
    “只有他有资格碰这本帐!”
    刘安华一直安静地站在黑板前。
    没有任何辩解。
    没有任何愤怒。
    他平缓地转过身。
    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抬起腿。
    硬胶底鞋踩在泥地上。
    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径直绕过长案的边缘。
    走到老会计的座位前。
    伸出右手。
    乾脆地拿走桌面上那把红木算盘。
    木质的边框被摸得光滑。
    算珠呈现深邃的暗红色。
    刘安华单手提著算盘的边缘。
    手腕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顿。
    “哗啦。”
    清脆的摩擦声响起。
    所有的算珠在重力作用下瞬间滑落。
    整齐地归零。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跟著他的动作移动。
    刘安华把算盘平放在长案的中央。
    位置正好处於李大山的正对面。
    他看向老会计。
    眼神冰冷。
    不带任何温度。
    “老会计。”
    “翻开你的总帐本。”
    刘安华的手指轻盈地搭在算珠上。
    “隨便找一户。”
    “黄荆大队最复杂的糊涂帐。”
    老会计愣在原地。
    不知道刘安华要干什么。
    刘安华微微抬起下巴。
    “你念。”
    “我算。”
    狂妄的要求。
    霸道的规矩。
    李大山的眼角剧烈抽动。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刘安华直接无视李大山。
    继续盯著老会计。
    “有加减。”
    “有乘除。”
    “有折粮。”
    “有抵扣。”
    “有统筹款摊派。”
    “所有的复合数据。”
    “你全报出来。”
    刘安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我今天教教他。”
    “什么叫降维打击。”
    老会计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支书。
    老支书依然坐在主位上。
    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默许了这个变態的测试。
    老会计立刻翻开厚重的总帐本。
    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地拨动。
    他直接翻到了总帐本的最底层。
    找到了1974年的一笔死帐。
    那是黄荆大队公认最难算的一笔陈年糊涂帐。
    繁琐。
    冗长。
    老会计清了清嗓子。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报数。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亮。
    “三队。”
    “赵铁柱户。”
    “年初欠款本金四十五元三角二分。”
    话音刚落。
    刘安华的右手瞬间动了。
    食指和拇指化作模糊的残影。
    “噼啪。”
    木珠撞击在横樑上。
    清脆的一声单音。
    老会计继续念。
    语速极快。
    “三月春耕借化肥款七元五角。”
    “扣除春季挖渠基建工分一百二十个。”
    “每个工分折合两分七厘。”
    刘安华的手指在算盘上疯狂地游走。
    “噼啪噼啪噼啪。”
    木珠撞击木框的声音连成一片。
    密集。
    刺耳。
    根本听不出单次的撞击声。
    只有狂暴的连绵脆响。
    老会计加快了语速。
    他想试探刘安华的极限。
    “夏收分红折抵七十斤小麦。”
    “每斤小麦折价一角四分。”
    “扣除大队水费统筹款两元一角。”
    算盘的拨动声瞬间拔高了一个音调。
    刘安华的动作没有任何滯涩。
    他根本不看算盘。
    视线平静地注视著老会计的脸。
    盲打。
    恐怖的肌肉记忆。
    变態的心算结合。
    李大山在一旁死死盯著刘安华的手。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试图找出一丝错乱。
    没有。
    完全没有。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
    极具韵律感。
    老会计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念到了最复杂的部分。
    “秋收扣减返销粮一百五十斤。”
    “其中粗粮八十斤。”
    “细粮七十斤。”
    “粗粮每斤折价八分五厘。”
    “细粮每斤折价一角一分。”
    “年底总工分三百四十个。”
    “扣除病假惩罚工分三十个。”
    刘安华的手指在极小的空间內剧烈地穿梭。
    前世处理亿万级財务报表的极致专注力。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把老旧的红木算盘。
    在他的手里变成了致命的重武器。
    老会计深吸一口气。
    报出最后的数据。
    “年底工分折现率结算。”
    “为四分三厘二毫。”
    “结算。”
    “最终欠款数额!”
    话音彻底落下。
    老会计紧紧闭上嘴巴。
    “啪。”
    清脆的最后一声撞击。
    最后一颗算珠稳稳停在横樑上。
    刘安华的手腕瞬间悬停在半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没有任何验算的犹豫。
    声音冷酷。
    清晰。
    当眾宣判。
    “赵铁柱户。”
    “倒欠黄荆大队集体。”
    “三十八元。”
    “七角。”
    “四分。”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队长的呼吸彻底停止。
    压抑的安静。
    连屋外的风声都刺耳。
    老会计死死盯著帐本底部的最终核算红字。
    眼珠子剧烈地凸出眼眶。
    眼白上的红血丝恐怖。
    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
    帐本边缘的纸张被捏出极深的褶皱。
    “怎么样?”
    一队队长迫不及待地大吼出声。
    老会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抬起头。
    看著刘安华。
    声音彻底破音。
    带著绝望的震骇。
    “对。”
    “全对。”
    “一分不差。”
    全场剧烈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会计双手捧著帐本。
    把那一页转过来。
    展示给全场所有人看。
    清晰的红色墨水写著。
    三十八元七角四分。
    老会计的手指哆嗦著指著那个数字。
    “这本帐。”
    “当年我拿著算盘。”
    “打了整整三个晚上。”
    “验算了五遍才敢入帐。”
    老会计惊恐地看著刘安华。
    “他……”
    “他只用了我念数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
    全场譁然。
    猛烈的惊嘆声在屋內彻底炸开。
    一队队长狂野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发出响亮的巴掌声。
    他狂热地看著刘安华。
    其余三个生產队的队长全部站直了身体。
    他们看著刘安华。
    看他的眼神完全超出了对一个人类的认知范畴。
    那是彻底的震慑。
    那是对绝对高维度实力的本能膜拜。
    李大山彻底崩溃。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扭曲在一起。
    囂张的气焰被瞬间蒸发。
    双腿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扑通。”
    李大山颓然地跌坐在长条凳上。
    整个后背深深弯折。
    他的下巴无力地耷拉著。
    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意识。
    刘安华平稳地收回右手。
    將那把红木算盘隨意地推回老会计面前。
    他转过头。
    冰冷的目光自上而下。
    彻底地俯视著瘫倒的李大山。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冷酷的实力碾压。
    “李副队长。”
    “你外甥。”
    “算得出来吗?”
    致命的羞辱。
    直接的打脸。
    李大山深深埋下头。
    死死盯著脚下的黄泥地。
    不敢发出任何微弱的声音。
    漫长的死寂。
    压抑的权力交接前奏。
    主位上。
    老支书缓慢地抬起右手。
    粗糙的手指握住那根沉重的黄铜旱菸袋。
    手腕猛地发力。
    “咚!”
    坚硬的菸袋锅沉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恐怖。
    震慑全场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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