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五千顶一万五
    吕范看著孙策在这儿通过吹牛x鼓舞士气,也不好当著一眾將士扫他的兴,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低声道:“且先入帐,我有要事相商。”
    孙策虽觉其神色有异,却也未曾多想,笑著点了点头,隨吕范一同走进了中军帅帐。
    待帐帘落下,帐內只剩下他二人时,吕范脸上的笑意褪去,从袖中取出那捲竹简,递给孙策,沉声道:“伯符,此乃寿春刚到的军令,你快看看。”
    孙策有些漫不经心地接过竹简,唇角依旧掛著惯常的笑意,可当他展开竹简,自光扫过竹片上的字句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先是掠过一丝错愕,紧接著眉头紧紧皱起,看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铁青。
    他周身的气压骤降,手指死死攥著竹简,竹片被捏得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下一刻便要碎裂开来。
    孙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著自己的情绪,没有直接爆发出来,可在心底,却早已掀起了一场无声的狂澜。
    这踏马到底是哪个沙比出的主意?
    三路分兵?
    各带一万?
    还约期合击?
    莫非当那关云长是死人不成?
    这东西南北隔著山水,连个相互照应的余地都没有,万一半道上被伏击了算谁的?
    更何况,就算那边的关羽是根儿不会动的木头,可我现在手头拢共也就不到一万六千兵马————
    抽出一万去救合肥?
    那舒城怎么办?
    就让剩下的五千多人围著?
    这还围个鸡毛啊?
    城中的陆康已被围困一年有余,只怕眼珠子都要憋绿了————如今见到城外兵力骤减,他要是还不趁机倾巢而出,拼死反攻,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夜壶!
    他在心中將这份荒谬的军令,以及下达军令的那个沙比,反覆咒骂了无数遍。
    真要是这样,还不如直接撤兵来得乾脆!
    可看这军令上的意思,分明是要我两头都不能耽误————
    舒城要继续围,合肥还要我带兵去救,这踏马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行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一.定有办法.————
    孙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思考著对策。
    如今城中守军已是强弩之末,眼看舒城就要唾手可得了。
    更重要的是,这对他来说,可不仅仅是一座城池,还是庐江太守的印綬,是两千石的封疆之位,是建功立业的基石,是重振孙氏声威的第一步!
    从父亲孙坚战死后,孙氏子弟辗转流离,他隱忍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怎能就此轻易捨弃?!
    思绪翻涌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涌上孙策心头。
    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派周泰、蒋钦那两个水贼头子,带兵去皖县阻滯荆州军!
    当初见那二人有几分悍勇,以为是可造之材,便想著提拔重用。他们临走时,自己还特意叮嘱过,只需拖住荆州军的步伐,不要硬拼,实在不济也可退入山中暂避。
    可结果呢?
    他二人虽然也拖了两个月,但最后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两千兵马就这么折损了!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自己真是瞎了眼,错信了那两个水贼!
    若是这两千兵马还在————
    越烦越想,越想越躁!
    孙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狮子,紧紧攥著那份军令,在大帐中来回踱步,一圈又一圈。
    就这么转了好几圈儿,他余光忽然扫过了一旁的吕范,只见其虽然也是面色凝重,却没有什么焦躁之色。
    “子衡!”
    他猛地顿住脚步,反手將竹简“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语气有些急切:“舒城眼看就要到手,庐江太守的印綬已近在咫尺!可现在却要我抽一万兵马去合肥————”
    “我这儿都快愁死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倒是说句话啊!”
    吕范看著孙策这幅急赤白脸,恨不能提刀把发令之人直接砍死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些无奈。
    其实从接到军令的那一刻起,他便在琢磨对策,只是此事两难,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法口此刻被孙策直接点將问计,他苦笑了一声,先定了句调子:“军令如山,不去合肥肯定是万万不行。可舒城这边————咱们一年多的心血,也决不能前功尽弃。”
    “你这不是废话吗?”孙策一听这话就想炸,语气带著不耐:“我岂不知————”
    “你先听我说完。”
    吕范上前一步,按住了想要发作的孙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方才我看军令上所言,乃是命你、戚寄、桥蕤各领一路,若那两方皆是实打实的一万兵马————那咱们这边,倒也未必非要凑齐一万之数。”
    孙策闻言一怔,眼中满是疑惑。
    见他鬆了劲,吕范索性把话挑明:“伯符,依我之见,你此番只带五千兵马去合肥便是。沿途多树旌旗,广布灶烟,对外便诈称是一万大军。白日里旗幡招展,夜里则是营火连绵,如此一来,谁能辨出虚实?”
    “至於舒城这边,你留下一万兵马,我亲自带著人日夜巡防,严阵以待。那陆康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他敢出城,我定叫其有来无回!”
    “这————你这是让我虚张声势?”孙策下意识脱口而出,“可人家都是对著敌人使诈,咱们却要糊弄自己人,这能靠谱吗?”
    “万一被戚寄、桥蕤他们戳穿,最后传到了袁將军的耳朵里,他定以为我是不服军令,对其阳奉阴违,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更何况少了五千兵马,万一合肥这仗打输了,所有罪责不都得算到我头上?”
    话已出口,吕范反倒彻底淡定了,他拍了拍孙策的肩膀,语气沉稳地说道:“伯符,你想想,合肥城下关羽不过两万兵马,咱们三路援军再加上城內的守军,总数接近三万,兵力本就占优。不说是大胜,起码保住合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对全局而言,这五千兵马,多之不觉,少之不亏。只要你到了合肥城外,单独扎营,不与戚、桥二人的兵马混杂,怎会露馅?”
    “当然了,若三路援军被关羽分头击破,那自然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见孙策仍是面有难色,吕范又笑著添了一句:“况且你武艺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可谓万人敌”也。”
    “由你亲自统率的这五千兵马,战力又岂止五千?依我看来,应当是一万”五千才对!”
    “既然你这次是带了一万五千”兵马去驰援,又何谈不服军令?”
    孙策被他这套“五千顶一万五”的神奇算法搞得有点懵,心中满是“臥槽,还能这么算”的疑惑。
    可他转念一品,又觉得吕范这话虽是歪理,却歪得极有道理。
    毕竟他与戚寄、桥蕤都打过交道,说句不太礼貌的话,那二人虽也算战將,却无甚过人之能。
    若是两军对垒,他带五千人,对上那二位的一万兵马,可是半点都不带虚的!
    孙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子,想到此处,心中的忐忑与焦虑顷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豁然与欣喜。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接著便化作了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妙!太妙了!虚虚实实,兵不厌诈,子衡此计甚妙!”
    他猛地一拍吕范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吕范踉蹌了半步:“子衡啊子衡!多亏有你!否则我今日便是愁断了肝肠,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心中的大石落地,孙策再拿起案几上的军令,心境已是截然不同。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目光落在了匯合的期限上。
    “距今还有十日?”
    孙策心中瞬间明了,这十天的期限,定然是为身处歷阳的桥蕤留的。
    毕竟桥蕤那边需要先从当利口前线撤兵,再整顿兵马沿涂水西进。关键是因为涂水与巢湖並不相连,他中间还要走一段陆路,兵马輜重上船下船来迴转运,稍有耽搁,十天时间都未必够。
    而他这边,从舒城到合肥全程可走水路,顺流而下,即便再拖沓,三四天也定然能抵达,十天的时间都够他打个来回了。
    这份时间上的宽裕,竟让素来急躁的孙策也生出了几分悠然之感。
    他並未急著点兵开拔,反倒是放慢了节奏,从容不迫地整顿兵马,筹备輜重。
    用了两日时间筹备妥当,第三日天刚破晓,孙策便点齐五千兵马,带著用於虚张声势的旗帜、
    鼓角、柴薪等杂物,与坐镇舒城大营的吕范拱手作別,一声令下,大军便浩浩荡荡往合肥方向而去。
    此次的行军路线,乃是孙策与吕范反覆斟酌的结果。
    大军先用一天多的时间赶赴舒口,上岸扎营休整一日、养精蓄锐;之后捨弃横穿巢湖的近路,转而沿著巢湖西侧的岸边缓缓向北绕行,最终在肥水西岸与戚寄、桥所部匯合。
    多绕这一段远路,主要还是出於孙策对荆州军的忌惮。
    要知道荆州水军素来强悍,摩下、斗舰林立,先前袁术摩下的九江水军主力,便是被他们一战打得全军覆没。
    而他手上现有的船只,大多是临时徵调的民船,多用於运送粮草,虽然也能用来运兵,可在荆州水军的战船面前,与小板別无二致,根本就不堪一击。
    若是大摇大摆地驾船横穿巢湖,一旦遭遇荆州水军的截击————別说驰援合肥,怕是连他自己都得餵了湖里的王八。
    而沿著岸边行进,即便真的遭遇荆州水军,船队被一锅端了,起码还能扑腾著上岸,保住一条性命。
    更何况,巢湖水域辽阔,他带兵悄摸儿地溜著边走,荆州水军也未必能察觉到己方的行踪。
    不过这般一来,原本三日便可抵达的路程,便要多走个一两天,可孙策对此也不甚在意。毕竟他这边时间充足,就算再多走三天,也绝不会失期。
    行军的途中,孙策也在心中暗自盘算著另外两路兵马的动向。
    戚寄率领的北路军从寿春出发,沿肥水南下,路途最近,又是在袁术的眼皮子底下,速度定然比自己更快,十有八九会先在获城一带驻扎;
    而桥蕤和雷薄的东路军,不確定的因素可就太多了。既要从前线撤军,又要辗转一段陆路,加上筹备船只转运辐重,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十天內赶到——————
    反正孙策是觉得有点悬。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某人定下的分进合击之策,简直就是纸上谈兵!
    真当手下人人都是韩白卫霍啊?
    在孙策看来,眼下最妥当的办法,还是三路兵马匯合后,再一起进兵合肥。
    起码匯合两路吧?
    当然了,扎营还是需要分开的。
    一天之后,五千兵马在孙策的带领下,如期抵达了舒口。按原定计划修整了一日,船队便继续沿著巢湖西侧的岸边,小心翼翼地向北行进。
    这几日天公作美,一路上顺风顺水,孙策派往前方探查的斥候,传回的消息也无甚异状。
    又行进了一日,大军已抵达了合肥西南不足五十里的位置。
    眼看著明日便能抵达合肥近郊,孙策心中稍稍鬆了口气,早早便下令大军上岸,择地扎营,布置警戒。
    安排妥当后,他一面遣人联络理应驻扎在获城的戚寄部,约定双方匯合的时间与地点;一面撒出了多队斥候,分头奔向合肥,探查关羽大营的动向,以及沿途是否有设伏的跡象;同时还派了一些人向东搜索桥蕤所部的方位。
    做完这一切,孙策才在亲兵的侍奉下,卸去了一身甲冑。
    回想这几日的行军,他不禁在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自己这一路上提心弔胆,生怕遭遇关羽的伏兵或是荆州水军的截击,为此特意选择了迁回的路线,斥候撒出去一茬又一茬,半点都不敢鬆懈——————
    没想到,居然还真就如此顺利地抵达了合肥左近,一路上连个敌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那个关羽其实是徒有虚名?真就像根儿木头一样,乖乖待在合肥城下,等著被自己这边的三路兵马合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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