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习演字诀多久了?”
    底层观礼台上有人问道。
    “据说开脉至今才四个月,演字诀是开脉之后才能修的。”
    旁边有知情的人答道。
    “也就是说四个月便將演字诀修到了圆满?这悟性著实是厉害了。”
    “四个月到圆满,比景阳將军当年都要快,景阳將军当年是半年才破入的圆满。”
    “可景阳將军的根骨是什么品级?那是天字甲等的道脉,修行的资粮从来不缺,这罕信是黄字丙等的火脉还是个异国质子,资粮上头能有景阳將军的零头么?”
    “这般说来,若论悟性之高这罕信怕是比景阳將军还要强上几分。”
    “这不好说,不过四个月到圆满,这悟性在当世同辈之中怕是少有人能比了。”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这阔大的云梦大殿之中嗡嗡迴荡。
    教习层的观礼台上董玉端坐在席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终於维持不住了。
    他看著演法台上站著的罕信,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笑了。
    这一笑里头带著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头一回这质子来甲寅堂的那一日,穿著一身寻常的深衣,坐在席上从早到晚端端正正地引气冲壳,是堂里最用功的一个。
    后来这质子日日白天昏睡,他还以为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混子,直到月测那一日这质子测出了一条支脉演火大成的成绩,他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自己日日替这质子施那一道清光碟机乏,看著他一月接著一月地苦修,看著他在堂里指点別的质子,看著他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苦心人,天不负。”
    董玉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几个教习都看过来,董玉笑著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底层观礼台上斗班猛地站了起来,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掌心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
    “好!子文当真做到了!”
    屈成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头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斗班道:“我说呢,子文在堂里头指点我们演字诀的时候,每回都一语中的,旁人说半天说不到点子上的关窍,他三两句话便点透了,我先前只当是他看得细想得深,如今才知道他那时候怕是已经把演字诀悟透了,才有这般的见地。”
    屈成点著头道:“他悟性到了那个地步,看我们的演字诀自然一眼便知癥结所在,怪不得每回他的点拨都切中要害。”
    斗班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兴奋压下去几分,重新坐了回来道:“四个月到圆满,子文的悟性在我们这一辈里头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了。”
    屈成也坐了下来,心中却已经被罕信这一场激出了一股劲头,他暗暗想著自己那演风诀也该再加把劲了。
    质子们那一片更是如同炸了锅一般。
    诸稽郢已经站了起来,攥著拳头,涨红了脸,嘴里不住地说著:“成了成了,子文当真成了!”
    卫疾在旁也红了眼眶,他想说什么却哽在了喉咙里。
    那些质子们一个个都从席上站了起来,望著演法台上的罕信,有的击掌,有的互相攥著手,有的眼里泛著泪光。
    他们这些人是各国送来为质的,根骨寻常处境艰难,在这云梦学宫里头本是最不起眼的一群人。
    可如今他们当中的一个,那个与他们一样是质子一样是庶出一样顶著低等道脉的罕信,在这数万人面前在这云梦大殿之上,通过了季测,晋升了上院,成为了一尊炼气士。
    他们觉著自己身上也亮了一分。
    姜缓坐在席上,看著演法台上的罕信,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几分动容之色。
    自己头一回与罕信说话的那一日,在云梦君的府上两人初识,那时候罕信不过是个刚到楚国的质子,背上还带著伤,开脉未成修为全无。
    后来在甲寅堂里头,罕信白日里昏睡他还以为是灰心鬆懈了去劝他的那一回,罕信说他夜里在学宫上工一夜无眠,白日里才这般困顿。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一句话:“子文,你日后必能一飞冲天。”
    如今看来,这话应验了。
    最高层观礼台上屈衍与那一眾年轻贵族將领们都愣住了。
    方才他们还在估算罕信最多一条半的支脉演字诀小成到大成之间,转眼间执事便宣布了十条支脉演字诀圆满。
    “他当时竟然不是在说大话。”
    屈衍喃喃道了一句。
    旁边那养氏的將领道:“先前咱们说一条半的支脉,演字诀小成到大成之间,可他交出来的是十条支脉演字诀圆满,这差了何止十倍?咱们这一帮人的眼光加在一起竟看走了这般远。”
    “倒也不能怪咱们看走了眼。”
    另一人苦笑道:“黄字丙等的根骨四个月做出这般的成绩,搁在谁面前也不敢信罢。”
    屈衍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演法台上那个穿著郑地深衣的少年身上,良久没有说话。
    演法台侧落霞真人立在那里,面上仍是那一副清冷的模样。
    只是她的目光在罕信身上多停了一瞬。
    四个月,黄字丙等的道脉,开脉经圆满,演字诀圆满。
    她主持季测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样的成绩在她的记忆里头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她到底是真人,那一点惊讶很快便压了下去,她微微頷首道了一句:“不错。”
    上院教习那一层的观礼台上此刻却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位教习先开了口,那是个鬚髮灰白的老者,唤作伯阳真人。
    他立起身来看著演法台上的罕信,捋著鬍鬚道:“此子悟性了得,四个月將演字诀修到圆满,这般的资质若是入了我的门下好生栽培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话音未落旁边便有人接了口。
    那是个面目清瘦的中年修士,唤作。
    季梁真人笑了一声道:“伯阳兄这话说得倒快,这等好苗子怎的就该入你门下了?依我看此子火脉出身演火诀修到圆满,对火属一道的理解自是深厚,我季梁修的正是火属法术,他入我门下才是相得益彰。”
    伯阳真人瞪了他一眼:“季梁你这话差了,修行一道何必拘於一属,此子悟性这般高日后触类旁通习得別属法术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倒是我门下的教法更重悟性的打磨,於他最为合宜。”
    两人一来一去地爭了起来,旁边又有几位教习也纷纷开了口,都说这般的好苗子该入自家门下。
    这时候昭余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朝著那几位道:“诸位且慢,这罕信与老夫早有渊源。他初入学宫的时候是老夫替他安排了做工的差事,这些月来都是在老夫名下的工坊里头一边做工一边修行的,这师徒的情分早便有了,尔等莫要与老夫相爭。”
    伯阳真人听了摇头道:“昭余兄此言差矣,你替他安排做工的差事那是照拂之情,师徒之事却是两码事,你何时正式收他为徒了?既未拜师便谈不上师徒情分,这弟子嘛,谁有本事谁来教。”
    季梁真人也笑道:“正是这话,昭余兄与他的渊源咱们都认,可渊源归渊源收徒归收徒,总不能因著替他寻了一桩活计便把这好弟子锁在你门下罢,这道理说不通。”
    昭余被噎了一下指著两人道:“你们二人,好不讲理!”
    几位教习你一言我一语地爭了起来,下院的教习们看著这一幕也都笑了。
    这般悟性的好苗子,人人都想收入门下好生栽培,他们又何尝不心动呢?
    只是他们並非道种真人,还没法做到能无视质子的政治身份而爱才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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