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三年,遍布花果山的仙岩果终於大规模成熟。
    方圆数百里的花果山上,从靠海的石洞,到山间的峡谷,再到陡峭的崖壁,到处是黄橙橙的一片。
    靠近去看,不到尺许的矮小灌木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仙岩果,果子色泽金黄,在阳光照射下有著莹莹反光,似一只只小灯笼,点亮整个花果山。
    这果子品阶不高,却因大圣而身价倍增——传说猴子日啖仙岩果数百年,最终练就了火眼金睛、水火不侵。
    有这样的传奇故事做底,外加仙岩果对火属性修士確实有著独一无二的作用,最终使得仙岩果拥有了远高於其余一阶灵果的价格。
    最极品的那一圈——也就是山底靠海那一圈,那是贡品,当年只有猴王能吃,现在么,就只有九重天能享用。
    当然,作为地主,花果山多少能留下一点,天庭的要求,每年保证一百万枚顶级仙岩果,其余的留给花果山自用。
    为了这点“其余”,还没开摘,花果山內部就已反覆开了几次会。
    没办法,三年才得一次的大餐,贡品级別的东西,很多世家都会想著。
    傲来贫瘠,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几个人都指著这点东西去巴结各路人马,指望著哪天能调离傲来,去哪个油水点发大財,所以每个人都在爭,尽力地爭。
    事实上,往年经常为了这事闹得面红耳赤,甚至为了“你多几枚我少几枚”而大打出手。
    这次的事前“分赃”更是不顺,因为除魔士本来已经走了,但在收穫的时候——又回来了四个!
    他们希望能与往年一样,安抚司与书院却认为你已离职,只能跟外聘的修士一样领工资。
    三方分歧太大,连续吵了几天,眼看著果子一天天的熟透,眼看著外聘的凡民、修士都已到位,採摘已然开始,偷食的海兽渐渐增多……
    这一日吵到日暮,双方终於还是达成了妥协。
    ——除魔士按先前的一半分成,並且,没来的两个分毫不能得。
    方影月更例外一点,有彭玉郎为她说话,她除了除魔士的这一份之外,另外再得书院老师的一份,加起来跟以前差距不大。
    “一群贼!小偷!都他妈解散回去了,还有脸来分红,无耻之尤!”
    一切议定,安抚司正使倒是满脸笑容的跟几个除魔士把手言欢,负责谈判的两个副佐却依然愤愤不平,就中彭玉郎还能维持风度,另一个向姓的副佐却是出了门就破口大骂,完全不顾里面的人还能听得见。
    彭玉郎一路拉著这位向副佐直上大圣石。
    “老向,这也忒憋气,咱们上去透透气。”
    “你也是个软蛋,就为了个小娘皮,话都说不响,还要给她求情!”鬍子拉碴的向副佐一直看不惯彭玉郎这自命风流的小色狼,平日里维持个礼貌,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索性连他也骂。
    “消消气,消消气!”彭玉郎將向副佐让到石凳上,隨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堆东西来。
    茶耳,茶杯,茶壶。
    不过几秒钟,一杯热气腾腾的木灵茶耳已摆在向副佐面前。
    “老向,这可是上品,蓬莱岛古树群长出来的,我每年也才得一两斤。”彭玉郎微笑著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然后才坐下,慢慢地又给自己泡上一杯。
    然而向副佐的眼睛根本没放在茶耳上,彭玉郎摸出那一堆东西后,他鼻子一嗅,头一转,这眼睛就定在某个东西上没法移动了。
    看过去这就是一颗大枣,一颗核桃大小的深赤色大枣。
    彭玉郎泡完了茶,手一抹,打算將东西都收进乾坤袋去。
    “等一等!”向副佐拦住了彭玉郎的手,他的眼睛还盯在那个大枣上,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是文茎果?这么大个的文茎果?”
    “嗯,是文茎果……”彭玉郎隨口应了一声,看向副佐这样子,有点好笑道,“老向,怎么了?”
    “这么大个,得是极品了吧?”向副佐尤自不能信。
    “哪来的极品,呵呵,一品而已啦,不过倒是正宗的符禺山出產,也算难得吧。”彭玉郎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上次去方寸山跟人喝茶,碰到个符禺山的女子,长得那个水灵!哎,我送了她一颗一品的瑶草,结果她死活要给我这个。你说这治耳聋的东西,我要来作甚?也是那姑娘看不上我,不肯赚我便宜,一定要一物抵一物,我才拿了放著。”
    向副佐却是服气了:“一株一品的瑶草?果然是世家子弟,隨便送人都是这等好物。”
    “哪里,哪里……”彭玉郎谦虚道,“你知我喜好,这等討好女人的东西我確实是备了些,別的却是没有。”
    向副佐想了一下,开口道:“彭兄弟,我实话跟你说吧,几个月前巡海时碰到一只妖物,为兄一时贪得,想活捉了它,结果被吼了一嗓子,耳朵里一直嗡嗡嗡的响,至今没好。药找了很多,问了几个祭祀,都说文茎果最对症,我也找了一些,確实有好处,但是总归档次太低,没法治本。这东西你既没用,不如让了给我。东西难得,哥哥我让出1000枚仙岩贡果,换你这文茎果,如何?”
    这开价是彭玉郎赚了,不过他自然不会要。
    “老向你这就是瞧不起我了!”彭玉郎两根手指夹起那枚文茎果,隨手一丟,笑道:“好东西美女送得,英雄就送不得?”
    “噗”一声轻响,文茎果刚好掉进向副佐那杯沸腾的茶耳汤中。
    “这就是你我的缘分。”彭玉郎做个请的手势,对向副佐道,“刚好这茶耳也是极品木灵,作佐药最佳,老向你就这里喝了吧,我给你看著,说不得今天就治好了你这耳朵!”
    向副佐愣住了,端起茶耳汤看了一眼,那文茎果浮沉其间,顏色已在慢慢变浅,还真得马上喝了才行!
    “这……这我就不客气了……”满手老茧、满脸鬍渣的粗豪汉子也有了不好意思的时候,向副佐訥訥道。
    彭玉郎只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微笑示意。
    向副佐双手捧起茶耳汤,运气使掌心如炉,几分钟就將那文茎果化尽,堂堂筑基修士自然不在乎烫舌,仰脖几口喝尽,连那几片茶耳都嚼碎吞下。
    然后向副佐冲彭玉郎拱拱手,走到大圣石中间,盘膝坐下,隨手布置了一个隔绝法阵,准备开始运功消化药劲。
    “啪”的一声,远处升起的一枚信號符在暮色中炸出一个火焰状信號,报告著海妖来袭,请求支援的消息——一朵火焰,意味著最低级別的险情,附近看到的修士会自动去支援。
    但这枚信號提醒了向副佐。
    “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向副佐摇摇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先输入灵力解锁,然后往彭玉郎那边一扔,“兄弟你帮忙帮到底,这个也得帮我看一下。”
    彭玉郎双手接过令牌,微笑道:“应该的,岛上安全,人人有责嘛。”
    这就是花果令,巴掌大的令牌上,微缩了全岛地形,崖壁、洞穴、山石、草木俱全。
    此令可监控岛內修士位置,还与遍布花果山的防护阵联通,凡有妖孽或修士偷偷踏上岛屿,碰到隱藏的防护阵,此牌就会根据入侵者的修为而响起大小不一的警报。
    作为安抚司最受信赖的修士,向副佐掌管腰牌已有十年之久,这也是他在受伤之后急著寻找治疗的原因之一,因为耳聋会影响他对全岛安全的判断。
    只不过这时候向副佐已彻底听不到警报声了——为了安全,入定之前他已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隔绝法阵,而在他闭上眼之后,彭玉郎也悄悄的打出了一枚隔音符,將花果令包裹了起来,此令发出的声息再无外传的可能。
    然后他拿出传信符,给某个人发了一条简讯,就几个字: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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