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长、炮手、驾驶员、弹药......所有在炮塔內的人体和物质,在金红色光束的瞬间照射下,直接汽化。不是燃烧,不是熔化,是汽化。从固体到气体,中间没有经过液態。金属、塑料、人体组织、骨骼......全部在不到零点二秒內转化为一团炽热的等离子气体,升腾而起,消散在晨风中。只剩下坦克底盘上那个边缘仍在发红的整齐圆形切口,像一具被烧穿头盖骨的钢铁骷髏。
    整支军队沉默了。
    不是开火暂停,是连呼吸都停止了。所有坦克的引擎还在运转,但驾驶员们同时鬆开了油门。所有士兵的心臟还在跳动,但心臟上方的胸腔同时被某种沉重而冰冷的东西压住了......那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你能瞄准他,你能开火,你能打中,然后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一眼胸口的焦痕,然后用一道光把你的坦克变成一锅金属蒸汽。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这不是战爭,这是神对凡人最安静的惩罚。
    然后祖国人再次开口。
    “第一枪已经开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从半空中缓缓下降,双脚触地,站在广场中央。金红色的双眼抬起,扫过面前绵延数公里的装甲洪流,瞳孔中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他在选定目標......不是隨机的,是按照精確的计算结果,按照恐惧热力图上的节点分布,按照能最大化心理衝击效应的顺序。
    最左侧的坦克。金红色光束横扫过去。坦克炮塔从底座上被整片切下,掉在地上砸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切口平滑如镜。炮塔里的弹药在高温下殉爆,但爆炸的火光刚亮起就被光束的余温吞没,看起来像是有人在火焰上浇了一盆水。
    第二辆。金红色光束斜切过去。坦克的车身从中间被切成两半,前一半和后一半向两侧缓缓滑开,像被劈开的柠檬,內部的发动机、传动轴和弹药架全部暴露在空气中。驾驶员从切口中爬出来,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全身毫髮无伤......他活著,但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第三辆。金红色光束点射。只打穿了炮管,精准地將炮口熔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花形铁疙瘩,形如一朵还没绽放开就被掐碎的金属花苞。炮手尝试开炮,炮弹在炸膛的瞬间被扭曲的炮管挤碎,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坦克在原地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熄火,发动机的残骸从底盘下冒出一股黑烟。
    第四辆。金红色光束划出一道弧线。光束不是打向坦克本身,而是打在坦克前方的路面上,柏油地面被瞬间熔化成一池沸腾的岩浆。坦克来不及剎车,履带碾进岩浆池里,橡胶履带板烧成黑烟,金属负重轮卡死在熔化的石头中。坦克动弹不得,像一只陷进沼泽的钢铁巨兽,炮口还在左右转动却找不到目標。
    第五辆。金红色光束扫过一排三辆坦克的底部,地面同时变成了岩浆。三辆坦克同时下沉,履带在熔岩中空转溅起橙红色的液滴,发动机的嘶吼被岩浆的冒泡声吞没。坦克里的士兵们从舱门里爬出来,踩在还未完全凝固的熔岩上,军靴的橡胶底被烫得冒烟。他们互相搀扶著朝路边跑,把武器扔在地上,因为武器太重了,而他们只想跑得更快一点。
    第六辆、第七辆、第八辆......祖国人的头缓缓转动,金红色光束同步扫过视野,像是在用一支金色的笔在战场上划下一道分割线。光束所过之处,坦克变成了静止的铁棺,装甲车变成了冒著烟的骨架,炮管扭曲成了不会伤人的艺术雕塑。但没有一个士兵死亡,所有的光都精確地控制了能量强度......足以熔化最坚固的军用合金,却不会烧穿车组人员的皮肤,留下他们在废墟中失魂落魄地爬出来。
    天空中的攻击机飞行员们从无线电里听到了地面部队的惨叫。三架a-10攻击机从云层中俯衝下来,三十毫米加特林机炮以每分钟三千九百发的射速喷吐贫铀穿甲弹,弹雨在空中拉出密集的火线,全部打在祖国人身上。弹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变形、碎裂、坠落,溅起无数火花。他的战衣表面腾起一片火星雨,但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停止发射热视线。只是抬起左手,朝空中轻轻一挥,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为首的a-10攻击机机翼被凌空切开......金红色光束一闪而过,左侧机翼从根部被整齐地切下,飞机失去了平衡开始螺旋下坠。飞行员从座舱里弹射出来,降落伞在空中展开。第二架和第三架a-10试图拉起,但热视线已经扫了过来......它们的发动机排气管被依次点射熔毁,推力骤减,两架飞机拖著黑烟歪歪扭扭地飞离战场上空。
    b-52轰炸机在高空盘旋,弹舱门已经打开。云爆弹在掛架上待命,一枚足以將整个街区夷为平地的燃料空气炸弹正等待著投弹指令。但投弹指令始终没有下达......因为轰炸机上的通讯系统里传来了五角大楼的命令,所有重型轰炸机撤出战场,不许投弹。不是因为五角大楼心软了,而是因为他们终於算清楚了一笔帐:在祖国人能够用热视线精確点射空中目標的情况下,一枚云爆弹很可能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他当空引爆。而云爆弹的杀伤半径是五百米。在地面引爆,死的是曼哈顿。在空中引爆,死的是他们自己的机群。
    远处的黑鹰直升机仓皇掉头,旋翼轰鸣著朝哈德逊河对岸飞去。战斗机的尾焰在高空划出逃逸的弧线,像一群被惊散的萤火虫。无线电频道里一片混乱......有人喊撤退,有人喊掩护,有人喊妈妈,有人只是发出无意义的尖叫。
    祖国人站在广场中央,脚边是被熔岩凝固后形成的黑色玻璃状岩石,散发著灼人的余温。两侧的坦克残骸排成一道被烧毁的钢铁长廊,像被拦腰切断的巨人,像一支彻底被打垮的玩具军队。他缓缓升空,双臂张开,披风在身后展开,金红色的双眼俯瞰著脚下绵延数公里的溃败。然后他用v1强化后的超级声带,將他最后的宣告送进每一个人的大脑深处,如同远古巨钟的轰鸣。
    “你们的武器已经全部无效。你们的飞机在逃跑,你们的坦克变成了我的雕塑,你们的士兵正从战车里爬出来跪在地上祈祷。你们仰仗了一辈子的军事力量,在我面前只是十分钟的余兴节目。回家去,把你们的军装脱掉。把枪埋在后院。把勋章熔成废铁。然后告诉你们的家人,你们亲眼看到了旧世界是如何在今天早上,被一个人亲手烧成灰烬。”
    曼哈顿的清晨被金红色的光芒和滚滚黑烟撕裂成两半。第四十二街以东的街区已经看不出街道的形態......柏油路面被熔岩凝固后形成的黑色玻璃状岩石覆盖,坦克残骸像被丟弃的玩具一样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废墟中。f-35的尾翼从一栋百货大楼的二楼橱窗里穿出来,机身上星条旗的涂装被熏得发黑。天空中最后一架b-52轰炸机正在狼狈地掉头,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留下一条细长的白色尾跡。地面上,溃散的士兵们丟弃了武器,从战车里爬出来,从燃烧的掩体后面跑出来,沿著被炸毁的街道朝哈德逊河的方向狂奔。军靴踩在碎玻璃和弹壳上发出密集的碎裂声,但他们不敢回头。
    祖国人悬浮在沃特塔广场上空,金红色的双眼缓缓扫过脚下这片被他亲手製造的废墟。他的战衣依旧光洁,披风在热浪中微微飘动。胸口的v形標誌反射著远处燃烧的装甲车火光,像一面金色的小镜子。他没有再发射热视线。他不需要。军队已经溃散了,不是因为伤亡率达到了撤退標准......实际上绝大多数士兵都还活著,只是坦克被熔成了废铁,飞机被点掉了引擎,所有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战斗力的武器都变成了扭曲的金属残骸。他们不是被打败的,是被拆掉了所有武器之后,被允许逃跑的。
    “彼得。”祖国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而冷静,“布彻尔在哪里?”
    沃特塔第十层,彼得站在落地窗前,蜘蛛感应覆盖整座城市。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他不在溃散的部队里。也不在五角大楼。他的生命信號在曼哈顿岛西侧,哈德逊河沿岸,一栋废弃的航运公司大楼里。他身边还有几个人......心跳特徵匹配法国佬、马洛里,和一个叫mm的。他们应该是他的最后一个小队。”
    “就他们四个?”
    “就他们四个。军队的残余部队在撤退,布彻尔没有和军队一起撤。他的选择一直都是自己亲自上。”
    祖国人嘴角缓缓上扬。那不是疯狂的笑,不是残忍的笑,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於仪式感的满足。布彻尔没有跑。这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类,在被病毒打败、被军队溃败、被全世界拋弃之后,仍然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杀。他坐在废墟里,带著几个跟隨了他多年的同伴,等待著最后一战的到来。这是一种偏执,也是一种纯粹......纯粹到祖国人无法不在心底最深处对布彻尔產生一丝敬意。但敬意不能改变任何事。在新时代,所有旧世界的残党都必须被清除。布彻尔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顽固的一个。
    “这一次,我去。”祖国人说。
    哈德逊河沿岸废弃航运大楼內。这栋大楼曾经是曼哈顿西区航运业的枢纽,二十年前被废弃后一直无人问津。外墙是灰褐色的混凝土,窗户全部碎裂,只剩下空洞的窗框在风中摇晃。一楼大厅的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和鸟粪化石,墙壁上残留著早已褪色的航运公司標誌。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洞里射进来,將大厅分成明暗交错的条带。
    布彻尔坐在大厅中央一把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金属摺叠椅上。他没有在擦枪,没有在看地图,没有在做任何战术准备。他只是坐在那里,嘴里叼著今晚的第二十四根雪茄,蓝色的萤光从他的颈侧血管一路蔓延到下頜,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微弱的蓝光雾气。他已经让法国佬把超声波炮架在了二楼窗口,马洛里在大楼后门布置了电磁脉衝陷阱,mm在一楼大厅堆了简易的掩体。一切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们都清楚这些准备毫无意义。超声波炮只能对a级以下的超能力者造成伤害,对v1强化过的祖国人来说最多让他觉得有点吵。电磁脉衝陷阱更没用......祖国人的身体是生物有机体,不是电子设备。掩体更是一个笑话。那层堆起来的碎石和沙袋,在祖国人的热视线面前连半秒都挡不住。但他们在做。不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些能杀死祖国人,而是因为他们需要让双手有事可做。
    法国佬蹲在二楼窗口,手指反覆摩擦著超声波炮的扳机护圈,指腹的皮肤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泡。他的金髮脏得打结,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的混合物。低头看著大楼正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那是这片废墟中唯一完整的一片空地......旧世界的荒原,很快就要变成新时代的决斗场了。
    “他来了。”法国佬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布彻尔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他听到了。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不是引擎,不是旋翼,而是空气本身在某种极高速度的挤压下发出的悲鸣。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在几秒內由低到高,然后骤然停止。祖国人降落在航运大楼正门外的空地上。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披风在他身后缓缓落下,金红色的双眼在月光中格外明亮。
    “布彻尔。”祖国人没有用超级声带,没有宣告,没有嘲讽。他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叫一个老熟人的名字。两人隔著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一个是旧世界最后的復仇者,一个是新时代至高无上的神。
    “祖国人。”布彻尔將雪茄从嘴角取下,缓缓起身。蓝色的萤光从他的瞳孔中漏出来,在昏暗的大厅里像两团即將熄灭的鬼火。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大厅的阴影,走进了月光。这是一场从贝卡死的那天起就已经註定的对决。他输了病毒,输了军队,输了所有能杀死祖国人的牌。但他还活著。只要他还活著,这场復仇就还没有结束。
    “你一个人来?”布彻尔的声音沙哑而冷淡,“不怕有埋伏?”
    “你所有的埋伏我都知道。”祖国人微微偏头,朝二楼窗口瞥了一眼,然后朝大楼后门的方向也瞥了一眼,“超声波炮,电磁脉衝,掩体后面那个叫mm的。你的小队成员我都很清楚。”
    法国佬的手指在扳机上僵住了。马洛里靠在墙上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心率加快了几拍。mm站在掩体后面,双手握著自动步枪,指节发白。他们都知道祖国人的超级感官可以穿透墙壁,但当事实真的得到证实时,那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仍然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布彻尔说完,將雪茄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战斗在第一秒爆发。法国佬扣下了超声波炮的扳机。高频声波从炮口喷涌而出,空气在声波衝击下剧烈振动,將大楼外墙的碎玻璃全部震飞。超声波束精准地打在祖国人胸口,他的战衣表面盪起一圈波纹,皮肤下的组织在声波震盪中產生微弱的共振。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正在消失的涟漪,然后抬起眼睛看向二楼的法国佬,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痒。”
    他的眼眶闪了一下。不是发射热视线,只是闪了一下......那是他在调动能量之前的徵兆。但这一闪已经够了。法国佬从窗口扑倒,超声波炮的炮管被金红色光束扫过,从中轴线被纵切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炮管残骸从二楼掉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法国佬趴在二楼地板上,耳朵被爆炸声震得暂时失聪,双手还保持著扣扳机的姿势,但手指已经接触不到任何扳机了。
    与此同时,马洛里从前门衝出来,手中两支emp投掷器同时发射。两枚电磁脉衝弹在空中划出交叉弧线,精准地落在祖国人两侧。脉衝爆发的蓝色电弧覆盖了整片空地,电压强度足以瘫痪一座小型城市的电网。电弧打在祖国人身上,在他的战衣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蓝白色火花。他在电弧中站著,纹丝不动,v1强化过的细胞没有任何电信號传导能被外部脉衝干扰。然后他抬起右手,朝马洛里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手指。指尖產生的空气压缩波击中马洛里的胸口,她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外墙上,砖墙被撞出一个凹陷,她顺著墙壁滑落到地上,手里的emp投掷器滚到了一边。
    “马洛里!”mm从掩体后面衝出来。他在这一刻忘记了对祖国人的恐惧。他眼里只有倒在地上的马洛里......那个从他还是个愣头青士兵时就一直在他身边的女人,那个嘴毒心硬却从来没有拋弃过任何一个队友的女人。mm衝到马洛里身边,蹲下来护住她的身体。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祖国人。
    他全身的五號化合物在血管里激盪,但他仍然只是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他挺直腰板,挡在马洛里面前,双手握著自动步枪,枪口对著祖国人的胸口。
    “她没死。”祖国人说,“我刚才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道。她只是晕过去了。”
    mm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知道子弹打不穿祖国人的皮肤。他只是不想让祖国人再往前走一步......哪怕这一步的代价是他自己的命。那份把马洛里护在身后的本能,比任何超能力都更强大。
    祖国人看著mm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忠诚。布彻尔,你的队友比你有种。他们明知道打不过我,还是一个个衝上来。法国佬用超声波炮打我,马洛里用电磁脉衝炸我,mm挡在女人前面想用一把破步枪拦住我。”他的声调微微拔高,像是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学生,“而你......他们的队长......站在后面看著。就像你看著贝卡死一样。你不敢衝上来,因为你知道你会输。你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战斗,是让別人替你战斗。”
    布彻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把枪口对准了祖国人。
    哈德逊河的风从破碎的窗洞里灌进来,带著河水特有的铁锈味和远处燃烧的橡胶味。废弃航运大楼的大厅里,月光被灰尘和烟雾搅成浑浊的银灰色,落在水泥地面上像是洒了一层稀释过的水银。
    布彻尔站在大厅中央,军靴踩在碎裂的混凝土上。他身后的掩体已经塌了......碎石和沙袋被热视线擦过的衝击波震散,散落一地。马洛里躺在墙角,胸口还在起伏,但意识尚未恢復。mm倒在掩体残骸旁边,身上的防弹背心被高温灼烧出一个边缘焦黑的窟窿,但还有呼吸,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法国佬从二楼楼梯上滚下来,后背撞在生锈的铁质文件柜上,嘴角掛著一缕血丝,眼睛还睁著,只是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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