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且说神京城內。
    忠武郡王妃秦可卿率领的这一支人马,离得近,速度也更快。
    在贾元春那一支去往狱神庙的人马才刚刚出神京城的时候,秦可卿她们这一支便已经抵达了庆国公府门前。
    在开讲之前。
    咱们先盘一盘忠武郡王府所直属的武装护卫力量。
    最早在石猛封王的时候,按郡王规制,给他高配了一百二十名王府护卫,和一百名女婢。
    后来在秦可卿封昭阳公主的时候,按公主规制,又给秦可卿配备了一百名公主府护卫和一百名女婢。
    再后来,石猛和秦可卿结为夫妻。
    他们两口子便合法地拥有了二百二十名带刀护卫。
    光从人数上看,这个护卫队数量就已经凌驾於除皇族之外的神京城所有贵族之上。
    绝对堪称是独一无二。
    便是纵观歷史也极为罕见。
    ——当然,乱世梟雄和莽操之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在討论之列。
    除了这二百二十名护卫队之外。
    石猛又借著和女婢演武嬉戏的名义,教给两府共计二百名年轻女婢习武。
    並暗中悄无声息地给她们套上了武婢模板。
    这样算下来,忠武郡王府所能直接调动的直属武装力量,就已经达到了四百二十人。
    再加上他和巴图蒙克的老铁关係,只需要一句话,还能调动巴图蒙克麾下的一百名巴阿邻护卫。
    这样算下来,就是五百二十人的总数。
    更不用说,他还有藏在神京地下的冯尘、伍鸣远、陈信、周铁柱等一干地下情报网的死士力量。
    再加上其他错综复杂的关係,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隨隨便便在神京城中拉起三五千人的私人武装力量,可以说绝对不成问题。
    只不过,平日里石猛將这些拥有武力的直属人数隱藏得很好罢了。
    外间的人,包括太上皇和雍庆帝,他们只知道石猛直属有二百二十人的王府和公主府护卫。
    並且也知道石猛和巴图蒙克的百名护卫关係不错。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包括那二百名武婢,他们也只是知道石猛带著这些丫头们练武嬉闹。
    但並没有人把这二百名小姑娘当成一回事。
    更没有人意识到这些嘻嘻哈哈的丫头们,竟拥有著不输於军中战卒的战力。
    …………
    言归正传——
    且说秦可卿带著剩余的六十来名王府护卫、一百名公主府护卫,又点了五十名武婢,共计二百来號人。
    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庆国公府。
    秦可卿自是不懂军事,但没关係,她手下自有人懂。
    两名侍卫队长叶风和楚阳,当年都是跟著石猛堵过荣国公府、抄过修国公府的。
    对如何封街堵门、如何围困国公府邸,简直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手拿把掐。
    两人尚未赶到庆国公府,便先已分派人手,封锁了庆国公府前后的两条街道,將通往后巷的角门、偏门全部堵死。
    然后,才由五十名武婢簇拥著昭阳公主秦可卿的敞篷软轿,缓缓驾临庆国公府正门口。
    那庆国公府的门仆在夜色中远远望见一大群人朝这边涌来。
    离得远,看不清旗號,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闹事。
    这伙人离得老远便扯开嗓子叫囂起来:
    “什么人?!”
    “知道这是哪儿吗?庆国公府!”
    “閒杂人等速速退开!”
    话音未落,早有叶风和楚阳带人扑了上去!
    直接將几个门仆摁倒在地,膝盖抵著后腰,刀刃架在脖颈上。
    叶风冷冷地说道:
    “忠武郡王府办差,昭阳公主殿下驾临,再出声就砍了你!”
    那门仆当即嚇得噤若寒蝉。
    楚阳更是一脚踹开了庆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带著一队护卫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
    马靴所到之处,刀锋所向,庆国公府中的家丁护院纷纷避让。
    秦可卿的敞篷软轿没有进府。
    就这么稳稳噹噹地停在庆国公府正门口。
    她端坐於轿中,一手抚著高高隆起的小腹,一手搭在轿帘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扇被踹开的朱漆大门。
    夜风拂过她鬢边的碎发,她面上的神色从容而冷峻。
    没有半分深夜率兵围堵国公府的紧张,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此时的庆国公百里椿,早已洗沐完毕。
    正搂著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女真舞姬在內宅快活。
    忽听得外院一阵嘈杂,刀兵碰撞之声不绝於耳,紧接著管家便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报信,声音急促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
    “忠武郡王府的人……”
    “呃不,是昭阳公主殿下,亲自带兵堵了咱们大门!”
    “大门已经被踹开了,人已经进了前院!”
    “约莫是姨娘的事走露风声了,老爷快想个法子……”
    百里椿嚇得一骨碌从床上滚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外袍往身上披。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骂管家: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来报?!”
    “这个姓丁的疯娘们儿,老子早就跟她说不能干不能干,她就是不听!”
    管家哭丧著脸道:
    “咱们怎么办呀老爷?”
    “当年青石街刺王杀驾的修国公府,姓侯的一家九族可是没活下来一个……”
    “我一想起来这件事就浑身发冷……”
    百里椿听到这桩往事,也是眼前一阵发黑,叫悔不迭。
    早知道就该狠狠心一刀杀了那个娘们!
    再不济直接锁起来也不至於出今日之祸!
    可惜色迷了心窍,色令智昏,一念之差啊!
    让她给溜了……
    百里椿扶著床柱稳了稳身子,摆摆手道:
    “怕什么?”
    “老爷我早有对策!”
    而后,狠狠地跺了跺脚,整了整衣冠,硬著头皮带著管家出门迎驾。
    这老小子走到前院府门,一眼便看见了停在大门外正中的那顶敞篷软轿。
    轿中端坐的正是昭阳公主秦可卿。
    他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强作镇定。
    面带笑意地上前几步,扑通一声在大门前跪下,礼数倒是周全得很:
    “臣,庆国公百里椿,参见昭阳公主殿下。”
    “不知殿下夤夜驾临寒舍,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不知殿下此来有何贵干?”
    秦可卿端坐在软轿中,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开门见山道:
    “本宫此来,是找贵府上的一名妾室,姓丁。”
    “敢问庆国公,此人现在何处?”
    百里椿一听找丁氏,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直接就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然后,自以为天衣无缝地,说出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回殿下的话,那个贱人……臣早已写下遣书,將她逐出府外了。”
    秦可卿闻言,也是怔了一怔。
    遣书?逐府?离婚了???
    这……有这么巧吗?
    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哦?出了?什么时候的事?”
    庆国公百里椿从袖中当真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来,说道:
    “就在今日傍晚,遣妾书在此,请殿下过目。”
    他將那张纸展开给秦可卿看了一眼。
    只见那纸上白纸黑字写著遣妾书三字,落款处盖著庆国公府的私印,墨跡倒是新的。
    庆国公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以为得计的笑意,將休书重新叠好揣回袖中,然后语气篤定地说道:
    “她已经不是庆国公府的人了,犯下什么滔天罪行,都系其一人所为。”
    “她绑架了谁、杀了谁,皆与臣无关,与庆国公府无关。”
    “呵呵呵……”
    “忠武郡王府势力再大,此事也牵连不到我庆国公府头上。”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搜府,臣问心无愧。”
    秦可卿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完。
    她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著三分嘲讽、七分看透,反问道:
    “本宫从头到尾,只问了一句此人现在何处,可曾说过她犯了什么事?”
    “什么杀人?什么绑架?什么忠武郡王府势力大?这是什么意思?”
    “庆国公既如此迫不及待地撇清干係,甚至连遣妾书都提前备好了,那便是早已知道她要做什么?”
    “嗯?知情未报,该当何罪?”
    百里椿被这句话噎得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殿下你……这是欲加之罪。”
    “反正丁氏已被臣出了,她所干何事臣不知道……也与臣无关。”
    “殿下还有事吗?”
    “若无事,臣告退了。”
    说著他拱了拱手,竟真的转身就往府內走。
    他是真不打算给秦可卿面子。
    还兀自以为越是这样展示出足够强硬的底气,越是能够证明丁氏绑架忠武郡王府的人一事与他庆国公府毫无瓜葛。
    勛贵圈中,人皆言道,庆国公此人坐拥祖椂,极其好色,无大智慧却爱耍小聪明。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火线离婚出妾的把戏,著实是给秦可卿气笑了。
    全神京城谁不知道他被丁氏迷得神魂顛倒,便是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也在所不惜,连两个孽种都养在府中视若己出……
    就这种人,他会捨得出掉丁氏?
    还偏偏就在丁氏作案的当天傍晚写了遣妾书?
    这遣书上的墨跡都他娘的还没干透。
    他越是这般急於表现,反而越是证明这件事他脱不了干係。
    再说了,贵族出妾,撵出去也就撵出去了,又不像休妻似的那般正式,何至於再写一张书面证明?
    这还专门备好了一张遣妾书?
    什么意思?
    要么是他知情纵容,要么是丁氏作案之后他怕牵连九族临时补写了遣书。
    无论哪一种,庆国公府这次都別想全身而退。
    “百里椿啊百里椿,你好大的胆子。”
    秦可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那声音不算很高,但语气中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竟敢在本宫面前立身回话,扭头就走?”
    “本宫让你站起来了吗?本宫允许你走了吗?”
    “你给本宫跪下!”
    百里椿的背影僵住了。
    他虽是国公爵位,但秦可卿是忠武郡王的正妻,是昭阳公主,是入了宗人府玉牒的皇族血脉,是太上皇亲口承认的亲孙女。
    公主让他跪,他还真就不敢不跪。
    老小子长哼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
    终究还是转过身来,缓缓撩开袍摆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那张老脸上仍旧掛著一丝倔强和不甘:
    “殿下,臣已经说了……”
    “丁氏干的事臣不知道,也与庆国公府无关。”
    “殿下带兵夜堵国公府,臣不服。”
    “明日一早臣就去宫里递摺子,向太上皇陛下、向陛下面陈此事,请二圣主持公道。”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人畜无害,像是在替自己辩白。
    但实际上却是隱含威胁之意。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两口子身份尊贵,势力庞大,我惹不起,我认栽。
    但別以为我庆国公也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我好歹也是个国朝公爵,在朝中也有几分人脉和脸面。
    你无缘无故带兵夜闯国公府,明日我奏上一本,陛下怎么著也得训你两句吧?
    要知道当年石猛围堵荣国公府,在那般石锤铁证的情况下,还被太上皇罚了半年俸禄呢!
    至於丁氏?
    呵呵。
    丁氏已经被出被逐,与我无关,你能怎么著我?
    却不料——
    庆国公话音刚落。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不用等明天了,你现在就解释吧!”
    “朕来了!”
    紧接著,又是一声沉稳而冷厉的中年嗓音紧隨其后:
    “你解释吧,朕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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