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的后厨里,一派岁月静好的安寧。
    幽蓝色的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火苗贪婪地舔舐著宽大的黑铁锅底。
    陈安穿著一尘不染的洁白厨师服,单手握著厚背菜刀。
    水磨石案板上,几根洗净的大葱泛著水灵灵的翠绿。
    刀刃落下,带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篤、篤、篤。”
    切菜声匀速且绵密,每一次刀锋触及案板的力道都分毫不差。
    葱白被切成均等的寸段,断口处渗出辛香微甜的汁液。
    陈安放下菜刀,拿过一块乾净的白棉布。
    他慢条斯理地擦去流理台边缘溅落的一滴水渍。
    擦完台面,他端起一口小巧的紫砂砂锅,架在红泥小火炉上。
    几只泡发得恰到好处的顶级辽参,静静躺在白瓷盘中。
    肉质饱满,表面布满著均匀的肉刺,透著一层莹润的暗色光泽。
    热锅凉油,陈安手腕微侧,將切好的大葱段滑入锅中。
    “滋啦——”
    葱白接触到滚烫的热油,瞬间爆起一团细密的白色油泡。
    高温迅速逼出葱管里的水分,將其炸至微黄微焦。
    一股霸道浓郁的葱油脂香,蛮横地撞开空气,充盈了整个后厨。
    “陈老板!”
    前厅的推拉门被人一把推开,林若雪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扶著门框,脸色煞白。
    “楚总刚才接了个电话,带著整个法务部的人出门了!”
    林若雪咽了一口乾沫,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听说鼎食集团的王建国,绕过房东,直接去办老洋房的强制收购手续了!”
    陈安左手握著生铁锅耳,右手拿著长柄铁勺。
    他正在锅里匀速拨动著炸焦的葱段,动作没有半秒的停顿。
    火光映照在他清冷硬朗的面容上,深邃的黑眸里古井无波。
    “知道了。”
    陈安语气平淡得像一杯温开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用漏勺捞出炸乾的葱段,將处理好的海参倒入滚烫的葱油中。
    酱油、冰糖、高汤依次下锅。
    浓赤的酱汁在锅底翻滚,发出“咕嚕咕嚕”的绵密声响。
    陈安没有解下围裙,也没有衝出门去寻找楚南梔。
    他太了解那个女人。
    那是执掌千亿商业帝国的女王,是商海里杀伐果断的执剑人。
    她去替他扫平外面的风浪,他就在这方灶台前,替她煨好一碗暖胃的热汤。
    同一时间。
    江城cbd中心,鼎食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內,冷白色的led灯光打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中央空调吹出强劲的冷气,带走空气中所有的温度。
    王建国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手里夹著一根燃烧过半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白色烟雾。
    辛辣呛人的菸草味在办公室內瀰漫。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
    白纸黑字,《梧桐街老洋房產权强制收购协议书》。
    私人助理站在桌旁,手里捧著印泥盒。
    “王董,房东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双倍的价格,他连夜就签了字。”
    助理满脸堆笑,腰弯成了一个諂媚的弧度。
    “只要这份文件送到房管局备案,那个姓陈的厨子今天就得捲铺盖滚蛋。”
    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他脸上的横肉因为得意而微微抽动著。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顛勺的下等人,也配跟我斗?”
    他將雪茄按在纯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火星熄灭,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嘶”声。
    王建国伸出戴著祖母绿扳指的右手,拿起一支派克钢笔。
    笔尖抵在收购协议的签名处,刚准备落下。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內轰然炸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猛地一跳。
    冷风顺著走廊倒灌进来,瞬间衝散了屋內刺鼻的雪茄味。
    王建国握笔的手一抖,笔尖在白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他猛地抬起头,倒三角眼里满是暴怒。
    大门外。
    楚南梔穿著一件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风衣,踩著十厘米的细高跟鞋。
    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一连串清脆利落的“嗒嗒”声。
    她大步跨入办公室,犹如一位巡视领地的冷酷女王。
    一股清冷的高级雪松香,强势地霸占了屋內的空气。
    跟在她身后的,是整整十二名西装革履的楚氏集团顶尖律师。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带著压倒性的上位者威压。
    將宽敞的办公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建国的心头猛地一跳,后背没来由地渗出一层冷汗。
    “楚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王建国强装镇定,双手按著红木桌面,慢慢站起身。
    他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楚南梔没有坐。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隔著一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王建国。
    冷白皮的面容上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那双平时看著陈安时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此刻透著凛冽刺骨的杀气。
    “王建国,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楚南梔红唇轻启,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割开空气。
    王建国冷哼一声,將那份收购协议往楚南梔面前推了推。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总,商场如战场。我走正规程序收购房產,合理合法。”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透著挑衅。
    “那个陈老板既然不愿意卖配方,我只能请他搬家了。”
    “梧桐街那块地,我鼎食集团看上了。”
    楚南梔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上。
    她伸出戴著黑丝绒手套的右手。
    纤长分明的两根手指,稳稳夹起那份文件。
    纸张的触感粗糙。
    楚南梔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没有看王建国,双手分別捏住协议的左右两端。
    手腕同时向內发力。
    “刺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死寂的办公室內骤然响起。
    厚厚的一沓a4纸,被她从中间一分为二。
    王建国眼角的横肉猛地一抽,双眼瞬间瞪大。
    “楚南梔!你敢撕我的合同!”
    楚南梔连眼皮都没抬。
    她將撕成两半的纸张重叠在一起,手腕再次猛地翻转。
    “刺啦。”
    更加沉闷的撕裂声传来。
    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带著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那份耗费了几千万资金砸出来的收购协议,在她的手里化作一堆废纸。
    楚南梔鬆开手指。
    纷纷扬扬的纸屑如同冬日里的残雪。
    顺著半空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几片碎纸砸在王建国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上,又滑落进他面前的咖啡杯里。
    深褐色的咖啡液溅出几滴,弄脏了他昂贵的高定西装。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楚南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疯了!这是鼎食集团的產业!”
    楚南梔单手按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犹如实质般倾泻而出。
    她盯著王建国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栋洋房的实际產权,昨天半夜就已经过户到了我个人的名下。”
    “你给房东的那些黑钱,不过是买了一份无效的废纸。”
    楚南梔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建国的脸上。
    王建国的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楚氏集团的掌门人,动作竟然比他还要快!
    楚南梔直起身子,眼神睥睨。
    “王建国,收起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別拿你那套预製菜的工业垃圾,去噁心真正的手艺人。”
    她顿了顿,身上爆发出护食母狮般的极致凶芒。
    “陈安是我楚南梔的底线。”
    “谁敢动他,就是与整个楚氏集团为敌!”
    十二名楚氏律师同时上前一步。
    公文包拉链齐刷刷拉开,一沓沓厚重的反击诉状被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涉嫌垄断、恶意竞爭、非法恐嚇。
    每一份文件上的鲜红公章,都昭示著楚氏千亿资本的无情绞杀。
    王建国死死盯著楚南梔,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双手握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资本大鱷冷笑连连:“楚总,为了一个厨子和我们千亿餐饮帝国开战,你会把楚家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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