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深处,生肉区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生猪血腥味。
    独眼男人缓慢地从腰间扯下一块油腻的抹布,擦去斩骨刀刃上的血丝。
    他抬起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住面前的大金炼子。
    “你们这帮兔崽子,是不是不知道这条街归谁管?”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市场里迴荡,透著令人胆寒的死寂。
    大金炼子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脏围裙、缺了一只眼的残废老头。
    嘴角的横肉扯出一抹鄙夷的冷笑。
    “一个杀猪的瞎子,也敢管鼎食集团的閒事?”
    大金炼子吐掉嘴里的菸头,双手握紧镀锌铁管。
    “老子今天连你这把老骨头一块儿敲碎!”
    铁管带著呼啸的风声,兜头砸下。
    半空中的雨丝被生硬地劈开,铁锈的碎屑在冷光下飞舞。
    冷风直逼老邢的面门。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
    老邢没有退半步。
    他右脚前脚掌碾过地上的泥水,粗糙的鞋底死死抠住水泥地面。
    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握紧了斩骨刀的油腻木柄。
    小臂上的肌肉如同虬结的树根,块块凸起,青筋暴跳。
    沉重的生铁斩骨刀拔地而起。
    他没有用刀刃,而是手腕微翻,亮出宽厚平整的刀背。
    刀背迎著砸下的铁管,自下而上猛撩。
    “鐺——!”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生肉区轰然炸响。
    刺眼的火星从交击处迸射而出,照亮了老邢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铁管上传来的巨大反作用力,瞬间撕裂了大金炼子的虎口。
    皮肉崩开,鲜血涌出。
    大金炼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铁管脱手飞出,砸进远处的烂菜叶堆里。
    没等他后退,老邢的手腕顺势一压。
    宽大的刀面带著劲风,狠狠拍在大金炼子的左脸颊上。
    “砰”的一声闷响。
    大金炼子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三颗带血的后槽牙从嘴里飞了出去。
    他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
    重重地砸在泥水洼里,溅起半米高的黑色脏水。
    剩下的二十多个地痞全看傻了眼。
    他们握著铁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后排一个年纪稍大的混混,借著微弱的灯光看清了老邢握刀的起手式。
    那混混倒吸了一口冷水,嚇得丟掉了手里的武器。
    “那是……南区刀神!十年前一个人砍翻城南两条街的邢爷!”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混混群中蔓延。
    这群欺软怕硬的地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鼎食集团的任务。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互相推搡,在泥水里摔得狗吃屎。
    老邢没有追。
    他將斩骨刀隨手扔在实木案板上,刀身没入木头三分之一。
    周围躲在案板下的商贩们,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
    一个卖青菜的摊主红著眼眶,声音发著颤。
    “邢哥,鼎食集团发了死命令,我们要把菜卖给老洋房,他们会弄死我们的。”
    老邢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根乾瘪的香菸,点燃。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
    “三年前的冬天,我闺女躺在icu里等手术费。”
    老邢吐出青白色的烟气,独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我饿了三天,坐在路边等死。”
    “是陈老板推著摊车路过,一句话没问,递给我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饭。”
    “那口带著热猪油的饭,救了老子的一条命。”
    老邢掐灭菸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底层商贩。
    “今天,有人想砸陈老板的锅,断他的粮。”
    他拔出那把斩骨刀,“哐”地一声剁在肉骨头上。
    “从今天起,把你们摊子上最好的尖货,全给我挑出来!”
    凌晨三点,江城还在沉睡。
    寒风卷著细雨,梧桐街的青石板路结著一层薄霜。
    一辆生锈的电动三轮车,熄了车灯,悄无声息地停在老洋房的后门巷口。
    老邢穿著厚重的军大衣,扛起半扇刚宰杀的本地土猪。
    猪肉的切口处,还散发著一丝原生態的微热。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摊主,提著竹筐。
    竹筐里装著带著凌晨露水的鲜嫩白菜,还有水桶里活蹦乱跳的东星斑。
    水花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老洋房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这群底层商贩冻得发紫的脸。
    陈安穿著单薄的白衬衫,站在门內。
    他没有任何惊讶,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老邢將半扇猪肉稳稳放在不锈钢流理台上。
    “陈老板,东西都齐了。鼎食集团的狗腿子被我打断了牙,不敢再来。”
    老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就准备带著人离开。
    “站住。”
    陈安的声音平淡如水,在安静的后厨里响起。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大步走到老邢面前。
    陈安將钱塞进老邢粗糙的掌心里。
    “市场价上浮两成,当作各位凌晨送货的辛苦费。”
    老邢像触电般缩回手,连连摇头。
    “这钱我不能要!当年的恩情……”
    “一码归一码。”陈安语气冷硬,將钱死死按在对方手里。
    “拿钱,交货。不收钱,明天就別送了。”
    这就是陈安的规矩,不占任何人的便宜。
    老邢捏著那沓带著体温的钞票,仅剩的右眼里泛起一抹红血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带著商贩们消失在寒夜中。
    陈安关上后门。
    幽蓝色的猛火灶瞬间点燃。
    他握起厚背菜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案板上的顶级食材,等待著涅槃重生。
    第二天上午,江城cbd,鼎食集团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建国死死盯著红木办公桌上的几张偷拍照片。
    照片上,老洋房的烟囱正往外冒著浓郁的白烟。
    送菜的三轮车在夜色中进进出出,满载著最顶级的生鲜。
    私房菜馆门前,等位的豪车依旧排成了长龙。
    王建国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眼底爬满血丝。
    他猛地將办公桌上的文件全扫到波斯地毯上。
    “废物!全是饭桶!”
    他气喘如牛,指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助理大骂。
    “我花了几千万买断渠道,养了几十个打手!”
    “结果连一个顛勺的厨子都捏不死?!”
    助理跪在地上捡文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董……南区那个刀神出山了,底层的商贩全听他的,咱们的人进不去菜市场……”
    王建国一把扯开领带,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资本巨头,居然在一个卖饭的手里屡屡吃瘪。
    这种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好,好得很。”王建国眼露凶光,咬牙切齿。
    “既然玩黑的白的都压不住他,那就直接釜底抽薪!”
    他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去查老洋房的產权!砸双倍的钱,把那块地给我买下来!”
    “我要让他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助理连滚带爬地衝出办公室,去准备收购合同和房產过户文件。
    王建国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烧著他的喉咙。
    他幻想著陈安被扫地出门、跪在街头求饶的惨状,嘴角勾起阴毒的笑。
    资本大鱷见黑白两道都压不住陈安,终於急红了眼,准备动用商业手段直接收购老洋房的產权。文件刚递到相关部门,楚南梔直接带著楚氏集团的法务天团,杀到了鼎食集团的总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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