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不想爭，但他让我爭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著便服，但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手里拿著一壶酒，时不时喝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巷口。
李长安和他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在一起。
然后那汉子站了起来，把酒壶放在台阶上，整了整衣服，朝李长安走来。
赵铁山的手握紧了刀柄。
李长安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汉子走到李长安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燕北王世子？”
李长安没有否认：“是我。”
“我们殿下说了，世子若是来了，就请进去喝杯茶。”
汉子的声音不卑不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殿下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李长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四皇子知道他今晚会来。
或者说，四皇子一直在等他来。
“好。”李长安笑了，“那就叨扰了。”
汉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安抬步朝安南王府走去，赵铁山紧紧跟在身后。
门口的四个带刀侍卫没有拦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李长安跨过门槛，走进安南王府的大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和金龙阁的精致不同，这里的院子布置得很大气，假山高大，水池宽阔。
连廊下的灯笼都比別处大了一圈。
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管事迎上来，躬身行礼。
“世子，请隨我来。”
他领著李长安穿过前院、中院，来到后院的一间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敞开著，里面点著灯，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卷书。
周乾。
安南王，四皇子。
他抬起头，看著门口的李长安。
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对视。
周乾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李长安拱了拱手。
“燕北王世子，久仰。”
李长安抱拳还礼：“安南王，久仰。”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像是两把刀无声地碰了一下。
“请进。”周乾侧身让开笑著说：“茶已经泡好了。”
李长安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
赵铁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乾亲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李长安面前。
“世子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李长安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
“殿下知道我今晚会来。”
周乾笑了。
“京城就这么大，世子做了什么，我想不知道都难。”
“那殿下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周乾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知道。”他放下茶杯，看著李长安，“但世子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查到的，並不是真相？”
李长安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著。
“殿下的意思是，太后和淑妃要杀我，殿下不知情？”
周乾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世子说话，还真是直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周乾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李长安。
“我若是说，那件事与我无关，世子信吗？”
李长安看著他背影，没有说话。
“看来是不信。”
周乾笑了一下，转过身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就算与我有关，世子打算怎么办？”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李长安放下茶杯，站起身，和周乾面对面站著。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书案，书案上点著一盏灯，火苗跳动著，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整个京城人都知道四皇子要刺杀我，莫非四皇子觉得京城所有人都是傻子？”李长安试探问道。
久久之后，四皇子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寧晏，生在帝王之家，不爭即是爭，其实当时父皇封我为安南王的时候，我很高兴，我终於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但是！”
李长安眼神盯著他，在等著他的回答！
四皇子看了一眼李长安，他自嘲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太后是我的后盾，无非是我的后盾，皇帝是我的后盾？”
李长点点头，这不是明摆的吗？太后对你那么好，整个京城人都知道好不好？
看到他点点头，四皇子感觉似乎更难受了！
“寧晏，你错了！我一个皇子无兵无权，我怎么可能会调动黑骑？这难道你就没有认真想过吗？”
“想要调动黑棋，必须掌握兵权，兵权在谁手里？在御马监？御马监谁管，陛下？”
“所以你说你是背锅的？”李长安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去交趾吗？你以为我不想去！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每天勾心斗角。”
“那你为什么没去？就藩？”
“因为父皇秘密给我下了一道圣旨，他让我留下来跟你斗！他想让我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跟你斗！他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京城！”四皇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疯癲的表情说出来。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乾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疯癲的，但眼神是清醒的。
甚至可以说，太清醒了。
清醒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自嘲。
李长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书案对面，看著这个比他大四岁的皇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你说皇帝让你留下来跟我斗？”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周乾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茶叶沫子沾在嘴角，他也没有擦。
“寧晏，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二十二。”
“二十二。”
周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一下，说道：“我二十二了。我在这个京城活了二十二年，在这座皇城里被困了二十二年。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李长安没有说话。
“累。”周乾自己回答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很累。”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头顶的房梁。
房樑上画著彩绘，是祥云仙鹤的图案，在烛光下看不清楚，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七岁被封为王，十岁进学，他让我拜几位老臣为师，並且还在大臣面前说我，很优秀！”
“我十六岁开始被朝臣们议论该不该立为太子，十八岁那年，我的名字被写在朝堂上，和太子的名字放在一起，让满朝文武议论了整整三个月。”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那三个月，我吃不下饭，睡不著觉，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出生？我是不是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我是不是应该死了，好让所有人都安心？”
他手里拿著一壶酒，时不时喝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巷口。
李长安和他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在一起。
然后那汉子站了起来，把酒壶放在台阶上，整了整衣服，朝李长安走来。
赵铁山的手握紧了刀柄。
李长安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汉子走到李长安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燕北王世子？”
李长安没有否认：“是我。”
“我们殿下说了，世子若是来了，就请进去喝杯茶。”
汉子的声音不卑不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殿下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李长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四皇子知道他今晚会来。
或者说，四皇子一直在等他来。
“好。”李长安笑了，“那就叨扰了。”
汉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安抬步朝安南王府走去，赵铁山紧紧跟在身后。
门口的四个带刀侍卫没有拦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李长安跨过门槛，走进安南王府的大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和金龙阁的精致不同，这里的院子布置得很大气，假山高大，水池宽阔。
连廊下的灯笼都比別处大了一圈。
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管事迎上来，躬身行礼。
“世子，请隨我来。”
他领著李长安穿过前院、中院，来到后院的一间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敞开著，里面点著灯，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卷书。
周乾。
安南王，四皇子。
他抬起头，看著门口的李长安。
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对视。
周乾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李长安拱了拱手。
“燕北王世子，久仰。”
李长安抱拳还礼：“安南王，久仰。”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像是两把刀无声地碰了一下。
“请进。”周乾侧身让开笑著说：“茶已经泡好了。”
李长安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
赵铁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乾亲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李长安面前。
“世子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李长安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
“殿下知道我今晚会来。”
周乾笑了。
“京城就这么大，世子做了什么，我想不知道都难。”
“那殿下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周乾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知道。”他放下茶杯，看著李长安，“但世子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查到的，並不是真相？”
李长安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著。
“殿下的意思是，太后和淑妃要杀我，殿下不知情？”
周乾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世子说话，还真是直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周乾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李长安。
“我若是说，那件事与我无关，世子信吗？”
李长安看著他背影，没有说话。
“看来是不信。”
周乾笑了一下，转过身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就算与我有关，世子打算怎么办？”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李长安放下茶杯，站起身，和周乾面对面站著。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书案，书案上点著一盏灯，火苗跳动著，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整个京城人都知道四皇子要刺杀我，莫非四皇子觉得京城所有人都是傻子？”李长安试探问道。
久久之后，四皇子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寧晏，生在帝王之家，不爭即是爭，其实当时父皇封我为安南王的时候，我很高兴，我终於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但是！”
李长安眼神盯著他，在等著他的回答！
四皇子看了一眼李长安，他自嘲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太后是我的后盾，无非是我的后盾，皇帝是我的后盾？”
李长点点头，这不是明摆的吗？太后对你那么好，整个京城人都知道好不好？
看到他点点头，四皇子感觉似乎更难受了！
“寧晏，你错了！我一个皇子无兵无权，我怎么可能会调动黑骑？这难道你就没有认真想过吗？”
“想要调动黑棋，必须掌握兵权，兵权在谁手里？在御马监？御马监谁管，陛下？”
“所以你说你是背锅的？”李长安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去交趾吗？你以为我不想去！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每天勾心斗角。”
“那你为什么没去？就藩？”
“因为父皇秘密给我下了一道圣旨，他让我留下来跟你斗！他想让我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跟你斗！他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京城！”四皇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疯癲的表情说出来。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乾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疯癲的，但眼神是清醒的。
甚至可以说，太清醒了。
清醒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自嘲。
李长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书案对面，看著这个比他大四岁的皇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你说皇帝让你留下来跟我斗？”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周乾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茶叶沫子沾在嘴角，他也没有擦。
“寧晏，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二十二。”
“二十二。”
周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一下，说道：“我二十二了。我在这个京城活了二十二年，在这座皇城里被困了二十二年。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李长安没有说话。
“累。”周乾自己回答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很累。”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头顶的房梁。
房樑上画著彩绘，是祥云仙鹤的图案，在烛光下看不清楚，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七岁被封为王，十岁进学，他让我拜几位老臣为师，並且还在大臣面前说我，很优秀！”
“我十六岁开始被朝臣们议论该不该立为太子，十八岁那年，我的名字被写在朝堂上，和太子的名字放在一起，让满朝文武议论了整整三个月。”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那三个月，我吃不下饭，睡不著觉，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出生？我是不是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我是不是应该死了，好让所有人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