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刘宅。
    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暉,把整座京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刘卫邦的宅子坐落在城南一条幽静的巷子里,三进三出的格局,不算大,但胜在精致。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李长安跟著刘卫邦从金吾卫衙门过来,一路上刘卫邦都在说他在岭南的见闻。
    什么瘴气瀰漫的深山、什么吃人的毒蛇、什么藏在密林里的前朝宝藏。
    他说话嗓门大,中气足,整条街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到了!”刘卫邦翻身下马,指著面前的宅子,“怎么样,我的宅子还不错吧?”
    李长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槐树枝繁叶茂,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宅子。
    “裴国公府那么大不住,非要住在这里。”
    刘卫邦一边往里走,一边抱怨著说道:“我爹说我不孝,我说住国公府不自在,还是自己住著舒坦。”
    他说著,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已经来了几个人,正坐在厅堂里喝茶聊天。
    见刘卫邦进来,纷纷起身。
    “刘大哥!”
    “刘副统领!”
    刘卫邦一一打招呼,然后侧身让出李长安:“来来来,给你们介绍——燕北王世子,李长安,咱们金吾卫新来的少將军。”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长安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服气的,也有善意的。
    李长安抱拳,不卑不亢:“在下李长安,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客气客气!”
    “世子殿下军大名,如雷贯耳!”
    场面话说完,刘卫邦拉著李长安往里走。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桌子,八仙桌,铺著暗红色的桌布。
    上面摆著几碟凉菜——酱牛肉、滷鸡爪、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都是下酒的好菜。
    虽然在大周朝杀牛是犯法的,但是在有权有势的人手里,司空见惯。
    “坐坐坐,都坐!”
    刘卫邦招呼眾人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李长安被安排在他右手边。
    人陆续到齐。
    魏国公嫡子武睿哲最后一个到,进门就拱手赔罪:
    “刘大哥恕罪恕罪,路上堵车,来晚了来晚了。”
    刘卫邦笑骂道:“你那个破马车,早该换换了。”
    武睿哲嘿嘿一笑,在李长安对面坐下,冲他挤了挤眼。
    两人之前在金吾卫已经见过面,算是认识了。
    武睿哲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紈絝子弟的模样。
    但李长安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著的是一条毒蛇。
    金吾卫大统领韩忠也来了。
    韩忠四十出头,身量中等,面容方正,留著三缕长髯,看上去不像个武官,倒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的眼睛很亮,目光沉稳,一进门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刘卫邦起身迎接:“韩大哥,您能来,我这儿蓬蓽生辉啊!”
    韩忠微微一笑:“卫邦请客,我怎么能不来?”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在李长安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长安起身抱拳:“属下李长安,见过韩统领。”
    “不必多礼。”韩忠摆了摆手,在主宾位置坐下。
    “在衙门里是上下级,出了衙门就是朋友。今天是家宴,隨意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说一句,都是点到为止。
    李长安注意到,韩忠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他,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这很正常。
    韩忠是金吾卫大统领,皇帝亲卫的最高长官。
    他这个燕北王世子来金吾卫当差,说是质子也好,说是镀金也罢,韩忠不可能不关注。
    除了韩忠和武睿哲,还有几个金吾卫的中层官员,都是刘卫邦的旧部或者好友。
    一群人围著八仙桌坐下,倒也不算拥挤。
    刘卫邦见人齐了,拍了一下桌子:“上菜!”
    话音刚落,后厨的方向就飘来了香味。
    不是那种油腻腻的烟火气,而是一种很纯粹的、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李长安闻到那香味,心里微微一跳。
    不是因为香味本身,而是因为——
    做菜的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女人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陈淑。
    她今日的装扮和那晚截然不同,那晚她穿的是水红色的褙子。
    娇艷欲滴,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今日穿的却是素净的藕荷色,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脸上脂粉未施,整个人看上去温婉端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她端著托盘,上面放著四道热菜——红烧肘子、清蒸鱸鱼、糖醋排骨、干煸豆角。
    每一样菜都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光是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嫂子辛苦了!”
    刘卫邦站起来,接过托盘,笑呵呵地说道:“来来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內人,陈淑。”
    陈淑微微欠身,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声音轻柔:“各位大人慢用,厨房里还有几道菜,我去看看。”
    她的目光在李长安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李长安看到了。
    那眼神里有慌乱,有羞耻,有恨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陈淑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媳妇做饭可是一绝!”刘卫邦给眾人夹菜,“来来来,都尝尝,都尝尝!”
    武睿哲夹了一块红烧肘子,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嫂子这手艺,比醉仙楼的大厨都强!”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子,讚不绝口。
    李长安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適口,確实好吃。
    “李长安,你尝尝这个清蒸鱸鱼。”
    刘卫邦给他夹了一筷子介绍道:“这鱼是今天早上从通州运来的,新鲜得很。”
    李长安笑著点头:“嫂子手艺確实好。”
    他这话说得自然,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那晚在他身下哭著叫相公,今天却在厨房里给他做菜。
    这叫什么?
    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男人坐在一起喝酒,能聊的无非两件事——战爭和女人。
    战爭是正经话题,女人是下酒菜。
    “世子,听说你在边境,干翻了二百北莽铁骑?”
    一个金吾卫的將领端著酒杯,满脸钦佩,“这事儿是真是假?”
    李长安还没说话,刘卫邦就抢著说了:“当然是真的!那场战报我看过了,全歼北莽铁骑,他自己只是一点轻伤!这种战绩,整个大周找不出第五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像是他自己打了这场仗一样。

章节目录

家父燕北王:本世子不吃牛肉!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家父燕北王:本世子不吃牛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