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奉展开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阅读速度很慢。
    不是看不懂,是每一行都要反覆看。
    “南济三王合兵三十万,於子时发动总攻。”
    “江督察令全军伏於城头,熄灭火把示敌以弱。”
    “敌军主力渡过护城河,攻城云梯全部架上城墙。”
    “江督察下令投掷惊雷一千六百余枚,覆盖城下三片区域,敌军阵型瞬间崩溃。”
    “天降异象,全军反攻。”
    “敌军溃逃,丟弃兵甲輜重无数,建制全乱。”
    “我军阵亡一百七十二人,敌军阵亡七万六千余,溃逃十余万。”
    秦奉看完最后一行,合上军书,放在案面上。
    他没有说话。
    沈远修站在旁边,从秦奉展开军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偷看。他的脖子伸得老长,老花眼睛眯成一条缝,拼命辨认上面的字跡。
    可惜角度太偏,大部分內容看不清。
    他只看到了“敌军溃逃”几个字样。
    足够了!
    沈远修的手指掐著袖口的布料,指节发白。
    三十万对三万。
    大胜!
    秦奉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扶手上,拇指慢慢摩挲著扶手边缘的雕花纹路。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意外。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书房对面墙上掛著的一幅画上。那是先王妃的画像,柔和的笑容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过了很久,秦奉开口了。
    “阿念,小汐看重的人,没让我们失望。”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却满是坚定和欣慰。
    沈远修没有插嘴。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袖子里交叉攥紧又鬆开,反反覆覆。
    他的心跳一直没有平復下来。
    “传令下去,”秦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今夜王府设宴,庆贺镇南关大捷。凡怀南城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场。”
    “明白。”
    沈远修恭声应下。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个问题。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诗词冠绝天下,製造“惊雷”,三万人大败三十万人,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让人嘆为观止,但放在江云帆身上却只会觉得理应如此。
    但是春暉宫的圣女亲自万里南下救他。
    这可就有些夸张了,连王爷面对她的时候都要礼让三分。
    不知不觉间,沈远修已经走出书房大门,日头正烈,光打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下,忽然低声笑了。
    他在笑自己。
    当初在镜湖边上第一次读到那首《青玉案·元夕》的时候,他满心想的都是要把写词的人找出来收为弟子。
    甚至见到江云帆的时候,还將此付诸了行动。
    现在想想,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不自量力的一句话。
    ……
    怀南城,城东別院。
    段擎苍临时住处。
    镇南关的军报抵达怀南城,秦奉宴请眾官將,消息很快传出。
    不多时,便到了段擎苍耳朵里。
    此刻他坐在厅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那张写满了字的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厅堂里没有別人。他的亲兵守在门外,把所有人都挡了回去。
    三十万大军。
    被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书生,打崩了。
    代价仅仅是阵亡一百七十二,几百人受伤。
    段擎苍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纸面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下頜肌肉一直在咬合。
    牙关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自己听得到。
    他十七岁上战场,十九岁斩將夺旗,二十三岁封將军,二十八岁统领北方十二万边军,世人能入他眼的不过五指之数。
    除了少数那几个人,其他人不配他放在眼里。
    包括江云帆。
    他第一次见江云帆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长衫,站在人堆里毫不出挑。他当时心里只有四个字,盛名难副。
    后来江云帆给了他一个万花筒,他觉得此人有些奇技淫巧的本事,但也仅此而已了。
    哪怕江云帆在文竞会上夺得文首,被公主殿下夸讚,他觉也从未將其放在心上,文人嘛,笔桿子厉害不代表別的也厉害。
    可现在呢?
    段擎苍把手里的纸放在桌面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三万对三十万。
    大获全胜!
    这个战果放在他自己身上,他做不到。
    他擅长的是正面硬仗,是兵力对等或者稍有劣势时的排兵布阵。给他三万人守城,面对三十万人的衝锋,他的选择是死守消耗,打巷战,拖时间等援军。
    最好的结果也是惨胜。
    绝不可能阵亡这么少。
    甚至他认为,哪怕是秦奉亲至,也不可能贏得如此轻鬆!
    段擎苍靠在椅背上,盯著头顶的横樑,眼神发直。
    他心里有一团东西在翻滚,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那个年轻人,在军事上的天赋和手段,超过了他。
    这个认知让段擎苍的胸口堵得慌。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推开了窗。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远处传来街市上嘈杂的人声。消息已经开始在城中传开了。
    段擎苍听见有人在巷子里喊。
    “镇南关大捷!三万破三十万!”
    “江督察神威无双!天降神兵!”
    段擎苍烦躁地把窗户关上,回到太师椅前坐下,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涩得发苦。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嘆了一口气,看向镇南关的方向,心中默默嘆息。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他想到这里,忽然又沉默了。
    隨后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当然想除。
    但眼下的问题,是根本除不了!
    汪进弟弟是宗师,东海还派遣了一位半步大宗师前往,如今都没有听到江云帆被杀的消息。
    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宗师,如何杀?
    段擎苍闭上眼睛,思绪如电,不断思考怎么解决江云帆此人,各种手段在他脑海中浮现,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唉……”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南济大势已去,目前手上,仅剩下北域这最后一张底牌了!
    ……
    南毅王府,清心苑。
    段清茹收到消息的方式最特別。
    她是从王府禁足处的看守嘴里听到的。
    那个看守本来在门口跟同伴閒聊,声音压得很低,但段清茹耳朵好使,隔著门板听了个七七八八。
    “镇南关大捷”、“江督察”、“三十万打崩了”、“只死了一百多人”!
    这几个关键词拼在一起,段清茹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面上,瓷底磕出一声脆响。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段清茹闭上眼睛,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指甲掐进木纹里。
    江云帆贏了。
    大胜。
    旷世奇功!
    这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著江云帆的地位再也撼动不了了。
    诗词文采也好,王婿身份也好,那些东西归根结底只是名声,名声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运作得当,总有办法瓦解。
    但军功不一样。
    军功是实打实的。三万破三十万,阵亡三百七十二。这个数字刻在那里,谁也抹不掉。
    从今往后,江云帆在南毅王府的位置,比铁还硬。
    段清茹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里,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层叠交错。
    她想起秦睿。
    她的儿子,南毅王的世子,此刻还在为一个女刺客的生死哭闹不休。
    而江云帆,在几百里外的边关,以三万人挡住了三十万大军。
    段清茹的手指鬆开了扶手,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她不甘心。
    但她清楚不甘心也没有用。
    她现在被禁足在这间小院里,连门都出不去。手里能用的棋子,一颗都没剩下。
    段清茹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苦不堪言。
    ……
    江元勤得到消息的时间最晚。
    他是在客栈大堂里吃午饭的时候听到的。邻桌的几个商人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把那几个关键数字喊得满厅堂都是。
    “三万对三十万!”
    “江督察用天雷把南济打跑了!”
    “死了才一百多个人!”
    江元勤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三万破三十万?
    阵亡三百七十二?
    这不是打仗,这是说书先生编的段子。
    他把筷子放下来,站起身走到邻桌旁边,儘量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问了一句。
    “诸位说的江督察,可是凌州江家三少,江云帆?”
    商人们看了他一眼,有人认出了他的脸。
    “哟,这不是江主簿吗?”
    “江督察可是你堂弟啊?了不起了不起,你们江家出了个大人物!”
    “你怎么还在这里吃饭呢,赶紧去王府啊,你堂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也沾光啊!”
    几个商人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江元勤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哈哈,是,我三弟他……確实了不起,確实了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桌,重新坐下来。
    笑容在他坐下的瞬间便消失了。
    他低头看著桌上美味的饭菜,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被族中杖责八十赶出家门的庶子。
    写字歪歪扭扭,连毛笔都握不好。
    这样一个人,现在是南毅王的王婿,是镇南关的督察,是以三万人击败三十万大军的英雄。
    而他呢。
    二甲进士,江家长房嫡子,怀南主簿。
    他在王府文竞会上剽窃江云帆的残词被当眾揭穿。
    他在天极楼上被《江城子》和《洛神赋》全文碾压到跪地认输。
    他策划的每一次詆毁和算计,全部失败,全部被打脸。
    现在,江云帆又多了一条。
    旷世军功!
    三万破三十万。
    江元勤的右手慢慢伸到桌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一点疼。
    他不甘心。
    他比江云帆大三岁,比他出身好,比他读书早,比他功名高。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柴,现在站得比他高出那么多。
    江元勤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一口,呛得他练练咳嗽。
    虽然难受,但不及他心中憋屈的万分之一!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客栈大堂敞开的门口。门外的大街上已经有人在敲锣打鼓了,庆贺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江元勤听著那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默默想到,江云帆现在的声望和地位已经高到他够不著了。军功、诗名、王婿身份,三重加持,谁碰谁死。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绝望,那个曾经的废物,如今摇身一变,成为王婿在前,现在又成了镇南关的英雄……
    江元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肉有些冷了,嚼起来又硬又柴,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
    怀南城,城北小院。
    消息是王府管事亲自送来的。
    他带了两个小廝,小廝手里各提一只食盒,里面装著王府厨房现做的点心。
    官事站在院门口,清了清嗓子。
    “白姑娘,江姑娘,好消息。”
    白瑶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择菜。
    她手里攥著一把芹菜,指甲缝里嵌著泥,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渍。
    听到刘全的声音,她没有立刻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只是择菜的速度慢了一点。
    刘全走进院子,脸上的笑容几乎要裂到耳根后面去了。
    “镇南关大捷!江督察以三万兵力击溃南济三十万大军,敌军溃逃,我军阵亡仅三百余人。”
    白瑶择菜的手停住了。
    芹菜茎被她捏在指尖,捏了三四秒,才被她慢慢放回了竹筐里。
    她沉默了片刻,这才手从竹筐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江督察是否安然无恙?”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著竹筐里的菜叶子,没看刘全。
    声音很平,但语气中包裹著浓浓的担忧。
    刘全闻言连连点头。
    “无恙!江督察毫髮无伤,郡主也安然无恙。”
    白瑶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管事全然没有没注意到。
    白瑶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这几天心中那根弦一直都是紧紧绷著的。
    自从江云帆离开怀南城那天起,她的心就提起没放下来过。
    白天在院子里忙活,晚上躺在床上盯著房顶的横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
    边关,打仗,刀剑无眼和三十万大军。
    她不懂打仗,但她知道三十万是什么概念。
    镇源县城全部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人。
    江云帆带著三万人守在那里,面对十倍於己的敌军。
    她想过最坏的情况。
    她把最坏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过一遍胸口就闷一次。
    江瀅这几天也紧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有一次半夜跑到她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白瑶搂著江瀅,拍她的背,跟她说没事的,你哥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嘴上说得篤定,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现在好了,得到江云帆安然无恙的消息,终於可以放鬆下来了。
    大胜,江云帆安然无恙。
    白瑶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围裙上的手。
    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长时间紧绷后猛然鬆弛下来之后的生理反应。
    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身体一时適应不过来。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眼底的光却是藏不住的。
    他还活著,他还好好的。
    白瑶在心里把这两句话默念了两遍,每念一遍胸口就鬆动一分。
    她重新拿起竹筐里的芹菜,继续择。
    手稳了。
    “劳烦管事来跑一趟,小女子谢过王府的好意。”
    她的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温和妥帖。
    管事应了一声,又短短寒暄了两句之后,便放下食盒转身离开了院子。
    白瑶看著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上择菜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三万破三十万。
    她知道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是普通人。
    她早就知道江云帆不是一般人。
    从他拿出那种能自己飞的小东西开始,从他酿出茅台酿开始,从他隨手写下那些让文坛大儒跪地泣嘆的诗词开始。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很多时候她都下意识的不去想这些东西,因为一想这些东西,白瑶就感觉自己和江云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是以三万胜三十万的英雄。
    是文竞会文首。
    是南毅王的王婿。
    而她呢,只是一个被休弃的弃妇,一个开客栈的普通女人。
    白瑶把择好的芹菜放进旁边的清水盆里,水面晃了晃,她的脸倒映在水中,五官被波纹扭得模糊。
    她看著水中那张模糊的脸,心里有一个念头浮上来。
    他说镜源县秋思客栈,白瑶,才是他的根。
    比江家更像家。
    他亲口说的。
    白瑶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拿起下一把芹菜,继续择。
    只要他平安就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还长。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木质楼板被踩得直响,像有人在跑。
    白瑶抬头,看到江瀅从二楼楼梯口冲了下来。
    这丫头跑得太急,下到最后三级台阶的时候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她左手抓住楼梯扶手,堪堪稳住身子,然后继续往院子里冲。
    “白姐姐!”
    江瀅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蛋浮现出了一抹涨红,声音有些些颤抖。
    她跑到白瑶面前停住,胸口剧烈起伏,两颊涨得通红。
    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听见了!刚才在楼上听见了!”
    白瑶放下手里的菜,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递给江瀅。
    “擦擦汗,別急,慢慢说。”
    江瀅没接帕子。
    她整个人兴奋地不像话,站在原地,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胸前。
    “哥哥贏了!三万打三十万!他贏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兴奋到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红了,不是要哭,而是激动。
    “我就知道。”
    江瀅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但语气却异常篤定。
    “我就知道哥哥能贏。”
    白瑶看著她,没有急著开口。
    江瀅吸了一口气,攥拳头的手鬆开,又攥紧。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哥哥是废物,是废柴,是江家的耻辱。”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神明亮而灼热。
    “他不是。”
    “他从来不是。”
    江瀅两行眼泪从她眼眶中缓缓流出。
    不是委屈,而是骄傲。
    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於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从小看著江云帆被江元勤欺负,被江宏责罚,被整个江家当笑话。
    她护不了他,甚至还会连累哥哥。
    她太小,太弱,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在哥哥被打的时候躲在角落里哭,在哥哥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冒著雨去找他。
    她恨自己没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哥哥,以三万人挡住了三十万大军。
    全城都在喊他的名字。
    街上的锣鼓声,庆贺声,一浪接一浪地传进小院来。
    每一声,都在替她说那句她憋了十几年的话。
    他不是废物。
    他从来不是。
    江瀅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抹得整张脸湿漉漉的。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地冒出来。
    “可是他在边关打仗,肯定很辛苦。”
    她的嘴撇了一下。
    “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白瑶看著江瀅这副又哭又笑中透出一丝心疼的模样,终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哥不是给我们留了银票吗?明天我去集市上买些他爱吃的东西,等他回来给他做。”
    江瀅使劲点了点头。
    她擦乾净脸上的泪,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亮堂堂的。
    远处的锣鼓声还在响,一阵一阵的。
    江瀅心里头在想一件事。
    等哥哥回来,她一定要告诉他。
    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谁也不能再说他事废物。
    白瑶站在石桌旁,看著江瀅仰头望天的侧脸。
    阳光照在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眼角还掛著没干透的泪痕。
    白瑶的心里软了一块。
    她想,有这样一个妹妹等著他回来,有这样一个家等著他回来,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一定会。
    白瑶收回目光,继续择菜。
    院外的街上又传来一阵喊声。
    “镇南关大捷!江督察威武!”
    白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抬头。
    手上的动作没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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