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醒来时,帐外正有人分粥。
    他动了一下肩,疼得气没接上。
    军医嚇得扑过来。
    “刘將军,別动!”
    刘秀皱了皱眉,嗓子发乾。
    “粮仓……”
    军医差点跪下。
    “封著呢,邓先生亲自守帐,谁敢碰一袋都得挨刀。”
    刘秀这才停了。
    帐帘被掀开。
    陆长生端著一碗药进来,放到木案上。
    “醒了就喝。”
    刘秀看了看药,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肩。
    “先生,我睡了多久?”
    “一夜。”
    “唐子乡防务呢?”
    陆长生抬手按住他要撑起的胳膊。
    “你再动,毒没要你的命,伤口先裂死你。”
    刘秀闭了嘴。
    帐外传来刘縯的骂声。
    “谁让你们把粮袋堆门口的?脑子被驴踢了?敌军一把火,全营喝西北风?”
    朱祐跟著嚷。
    “伯升兄,你別全骂我啊!这袋子是新市那边搬的!”
    王匡的嗓门压过来。
    “新市的?谁搬的?滚出来!”
    外头乱了一阵。
    刘秀听著,竟鬆了口气。
    还能吵,说明没散。
    陆长生把药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
    刘秀端起来,刚碰到嘴边,眉头就皱成一团。
    “苦。”
    陆长生坐下。
    “毒枪不苦。”
    刘秀不吭声了,硬灌下去半碗。
    刚咽完,刘縯掀帘进来。
    “文叔!”
    刘秀想坐起来。
    刘縯一把按回去。
    “躺著!”
    按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平日都是他挨骂时別人对他说。
    刘秀看他这样,低声开口。
    “大哥,別担心。”
    刘縯骂不出来。
    他把脸扭到一边,过了会儿才开口。
    “你少给老子挡枪。”
    王匡站在帐门外,没有进来。
    他身上缠著布,伤腿还拖著。
    “刘將军,我能进吗?”
    刘縯扭头就懟。
    “你进来干什么?让他再替你挨一刀?”
    王匡没还嘴。
    刘秀开口。
    “大哥,让他进来。”
    刘縯忍了忍,往旁边让开。
    王匡进帐,走到榻前三步,直接跪下。
    “刘文叔,我王匡欠你命。”
    刘秀看著他。
    “起来。”
    王匡没动。
    “新市兵以后听你號令,我昨夜当眾说了。”
    刘秀眉头一动。
    “你不该这么急。”
    王匡抬头。
    “我不急,新市兵还得乱。”
    刘秀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新市首领。”
    “以前是。”
    王匡把腰间短刀解下,放在地上。
    “以后我听军令。”
    刘縯抱著胳膊冷哼。
    “你倒会挑时候。文叔躺著,你来交刀,逼他收你?”
    王匡被戳中,脸上掛不住,可还是没顶。
    “刘伯升,你要这么骂,我受著。”
    陆长生拿起案上的药渣,慢慢拨开。
    “行了。”
    帐里安静下来。
    陆长生看向刘秀。
    “你收不收,等伤好再说。”
    他又转向王匡。
    “你想赎罪,就去把营里管住。”
    王匡马上应下。
    “先生吩咐。”
    “唐子乡不能久守。”
    这话一出,帐內几个人全停住。
    刘縯先开口。
    “粮仓刚拿下来,怎么就不能守?”
    邓禹也进来了,怀里抱著帐册。
    “我也想问。”
    陆长生拿起木棍,在地上划了两道。
    “唐子乡是仓点,不是县城。”
    “墙矮,屋杂,井少。”
    “粮多,人多,伤兵也多。”
    “新朝军只要堵住两条路,再放一把火,你们守不住三日。”
    朱祐刚钻进来,听见这句,头皮发麻。
    “那咱们打了个寂寞?”
    陆长生瞥他。
    “你昨晚喝的粥是寂寞?”
    朱祐闭嘴。
    邓禹蹲下看地上的线。
    “附近能驻大军的,只有棘阳。”
    “县城有墙,有井,有县仓,还有官署。”
    陆长生点头。
    “打棘阳。”
    刘縯精神一振。
    “我去。”
    刘秀撑著要坐。
    “我也去。”
    陆长生抬手,一颗干豆砸在他额头上。
    啪。
    刘秀躺回去。
    刘縯看得痛快。
    “打得好。”
    陆长生指了指刘秀肩头。
    “你现在能骑牛?”
    刘秀没话。
    朱祐小声嘀咕。
    “牛倒是能骑,人不行。”
    刘秀瞪了他一眼。
    朱祐缩到邓禹身后。
    陆长生看向刘縯。
    “你带刘家前锋,朱祐隨行。”
    “王匡伤著,留在唐子乡压新市兵。”
    王匡马上急了。
    “先生,我能打。”
    陆长生回他三个字。
    “你能拖。”
    王匡被堵得无话。
    王凤从帐外进来,接过话。
    “我留守,清点粮草,整编伤兵。”
    邓禹抬头。
    “我也留。棘阳若降,后续搬粮、安置老弱、收县仓,都要人接手。”
    刘縯按著刀。
    “先生,棘阳守军有多少?”
    “八九百。”
    朱祐差点跳起来。
    “又八九百?”
    陆长生用木棍敲了敲地。
    “这回不用硬啃。”
    刘縯皱眉。
    “不硬啃怎么拿?”
    陆长生看向帐外。
    “唐子乡一战,新野县尉留下的兵马全没了。”
    “棘阳那群守兵,听到消息,饭都吃不稳。”
    “你带著胜势去。”
    “旗摆开,鼓敲响,把降卒推到城下喊话。”
    “能跑的会跑,想活的会开门。”
    刘縯听完,手在刀柄上拍了拍。
    “就这么简单?”
    陆长生没答,反问一句。
    “你想死多少人?”
    刘縯闭嘴。
    他脾气急,可不傻。
    唐子乡刚死了一片人,再拿人命去撞城墙,底下人不会服。
    刘秀看向兄长。
    “大哥,別追著打。”
    刘縯不耐烦。
    “我打过仗。”
    刘秀慢慢开口。
    “棘阳若开门,先封府库,別让人抢。”
    “县令若跑,不追。”
    “城里百姓別动。”
    刘縯挥手。
    “行行行,你躺著还管我。”
    陆长生补了一句。
    “还有,別在城门口喊你要反莽。”
    刘縯一愣。
    “咱们不就是反莽?”
    “拿城靠人心,不靠嗓门。”
    陆长生站起来。
    “你喊得越狠,守军越怕清算。”
    “告诉他们,弃械不杀,开门赏粮。”
    朱祐乐了。
    “这我会喊。”
    陆长生看他。
    “你少加词。”
    朱祐不服。
    “我什么时候乱加过?”
    刘縯顺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少说两句,胜算能高三成。”
    半日后,刘縯点兵出发。
    刘家前锋六百人,新市、平林各抽三百精壮隨行。
    朱祐站在队前,扯著嗓子喊。
    “棘阳守军听见没?我们来送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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