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杀乾净!”
    这回,没人迟疑。
    新市兵提刀就冲。
    平林兵也被带动,跟著扑向剩下的守军。
    陈牧在后面看了几息,拔刀。
    “平林的,別让新市把脸挣完了。”
    “上。”
    最后几处院墙被撞开。
    躲在屋里的新朝兵被拖出来。
    有人喊降。
    朱祐不在,没人替他们嘴硬。
    邓禹站在粮仓前,把投降的和负伤的分开。
    “降兵捆手,丟西院。”
    “伤兵抬到东棚。”
    “粮仓封门。”
    “谁拿粮袋,先砍手。”
    一个绿林头目红著眼跑来。
    “邓先生,西边还有人抢豆料!”
    邓禹抬头。
    “哪一营?”
    “新市的。”
    邓禹把帐册合上。
    “带我去。”
    那头目愣了下。
    “你去?”
    邓禹从旁边抽出一根染血的枪桿。
    “帐记不了,先打。”
    不远处,王匡听见这句,提刀跟了过去。
    “我来。”
    抢粮的是十几个新市兵。
    他们打了半日,饿疯了,也怕粮又被封起来,便想先扛几袋走。
    王匡到的时候,那几人正往肩上扛粮。
    领头的看见王匡,嚇得一哆嗦。
    “首领,我们……”
    王匡一刀背抽过去,把人打翻。
    “谁让你抢?”
    那人捂著脸。
    “兄弟们饿……”
    王匡抬脚踩住他肩膀。
    “刘將军命都快没了,临倒还记著封仓。”
    “你抢?”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先吃?”
    那人不敢吭声。
    王匡转身朝眾人吼。
    “都听清楚!”
    “今日起,唐子乡粮仓按册分。”
    “伤兵先。”
    “老弱先。”
    “刘將军怎么定,就怎么定。”
    “谁再抢粮,我王匡亲手杀。”
    这话一出,周围绿林兵全停住。
    王凤站在后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嘆了一口气。
    王匡这是把自己的退路砍了。
    可不砍不行。
    刘秀那一枪,砍在他王匡的骨头上。
    唐子乡的喊杀声,直到入夜才彻底压下去。
    雪又下起来。
    粮仓前点起火把。
    邓禹带人清点粮袋,写得手腕发僵。
    朱祐从中军帐跑出来,身上血没擦,衝著外头喊。
    “陆先生要热水!”
    “多烧!”
    “干布还有没有?”
    “酒呢?县尉府的酒全搬来!”
    绿林兵动得比刘家人还快。
    几个新市妇人抱著布跑来。
    “朱爷,用这个。”
    “这是乾净的。”
    一个老汉提著陶罐,脚下打滑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酒!酒在这!”
    朱祐接过东西,骂了一声。
    “慢点!摔死了还得救你!”
    老汉喘著气。
    “刘將军救我儿子,俺这把老骨头不值钱。”
    朱祐嘴巴张了张,没骂出来。
    他抱著布和酒钻进帐里。
    帐內热气混著血味。
    刘秀躺在临时铺好的木板上,肩头衣甲被剪开。
    伤口周围黑了一大片。
    刘縯跪在旁边,两只手全是血。
    “先生,他怎么越来越冷?”
    陆长生洗了手,拿起短枪看了一遍。
    “毒走血。”
    “他刚才还强撑著发令,嫌命长。”
    刘縯急了。
    “你骂他干什么!”
    陆长生抬头看他。
    “要不骂你?”
    刘縯闭嘴。
    朱祐把酒递过去。
    “先生,东西来了。”
    陆长生接过酒,往伤口上一倒。
    刘秀身子抽了一下,牙关咬紧,人没醒。
    刘縯看得心都被揪住。
    “文叔……”
    陆长生把酒罐塞回朱祐怀里。
    “按住他。”
    朱祐赶紧上前。
    “按哪?”
    “胳膊。”
    “哦。”
    陆长生取出匕首,在火上烧过。
    刘縯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
    “要割?”
    陆长生没空搭理他。
    刀尖落下,割开毒枪刺入处的烂肉。
    黑血涌出来,滴进铜盆里。
    滋的一声。
    朱祐手一抖。
    “这血还咬盆?”
    陆长生冷声。
    “闭嘴。”
    朱祐闭得很快。
    帐外,王匡站在雪里。
    他没进去。
    刘縯不让。
    换作平时,他一定闯。
    可今天,他站得老老实实。
    王凤给他披了一件破毡。
    “进去也帮不上。”
    王匡没接话。
    过了会儿,他低声开口。
    “王凤。”
    “嗯。”
    “我以前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凤沉默半晌。
    “你能拉起新市兵,不容易。”
    王匡摇头。
    “可我带不好。”
    这话一出,王凤没法劝。
    王匡看著帐帘。
    里面每传出一点动静,他肩膀就绷一下。
    “我以为兵权是刀,是粮,是谁拳头硬。”
    “今天才算明白。”
    “人家拿命救我,我还跟他爭个屁。”
    王凤低声提醒。
    “你是新市首领。”
    王匡偏过头。
    “所以呢?”
    “新市兵跟著我,是为了活。”
    “谁能带他们活,谁就是首领。”
    王凤没再说。
    这话从王匡嘴里出来,比什么军令都重。
    半个时辰后,帐帘掀开。
    陆长生走出来,手里端著半盆黑血。
    王匡急著上前。
    “先生,他……”
    陆长生把铜盆递给旁边人。
    “毒没清。”
    王匡身子晃了一下。
    刘縯从帐里追出来。
    “先生,你再想想法子!”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別吵。”
    “现在抬回唐子乡中军大帐。”
    “军医、热水、银针,全备好。”
    朱祐从帐里衝出来。
    “文叔还活著吗?”
    陆长生停了半步。
    “活著。”
    眾人刚松半口气,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咳。
    紧接著,刘秀又喷出一口黑血。
    这回,连陆长生都回了身。
    刘縯扑回帐中。
    “文叔!”
    王匡站在帐外,听见帐內军医的慌叫。
    “毒入心脉了!”
    “快!快请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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