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东跨院新修的红砖瓦房顶上,发出极细微、极沉闷的声响。
    李建业披著件旧灰色褂子,正拿著把长木杴,在院子里清扫著一夜积下来的白雪。院角的鸡棚里,三只母鸡缩在厚厚的乾草堆里,不时发出一两声沉闷的鸡鸣,地窖口上盖著的柴火垛已经被白雪覆了厚厚一层。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极旺,热气顺著新换的防风玻璃窗透出来,將窗沿上的雪花消融成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叮铃铃——”
    突然,大铁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清脆的自行车铜铃声,伴隨著有些粗糲的喊叫。
    “建业!建业兄弟!你在家呢吧?有你一封信!”
    李建业把木杴往雪地里一插,走过去,拉开了大铁门。
    门外,站著送信的邮差老王(npc)。他推著一辆绿色的自行车,戴著棉帽子,眉毛和鬍子上全是白花花的白霜,正把一口热气呼在手套上。
    “王师傅,辛苦了,这大雪天还劳您跑一趟。”李建业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害,吃公家饭的,哪能怕这个。”老王从怀里那个绿色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封用毛糙粗纸糊著的信封,递了过来。
    “这信封上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是秦家村那边的邮戳。建业,我瞧著上面寄信人的名字,好像写著……秦淮茹。你跟那贾家的媳妇,还有联繫呢?”
    老王有些纳闷。这院子里吃绝户的大案子,交道口附近谁不知道?贾东旭吃了枪子,贾老太婆判了二十年,秦淮茹被强制遣送回原籍秦家村。这会儿怎么又给李建业写信了?
    “不认识。估计是写错了。”
    李建业神色平静,接过信,隨手塞进了口袋里,又给老王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王师傅,大冷天的,抽根烟暖暖手。”
    “哎哟,大前门啊!建业兄弟,你这手面是真宽绰!”老王喜出望外,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別在了耳朵上,推著车子在雪地里深一步浅一步地走了。
    李建业锁好大铁门,走回了暖烘烘的里屋。
    桌上,那封信被他掏了出来,隨手扯开了信封。
    里面。
    只有一张发黄、粗糙,甚至还带著几点乾涸泥印子的毛草纸。
    纸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歪斜得厉害,显然是秦淮茹求了乡下哪个不识几个字的记帐员,强行拼凑出来的。
    李建业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靠在长凳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內容。
    “建业兄弟,我是秦姐。”
    “秦姐现在在乡下,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啊。棒梗和小当现在天天饿得搂著我的脖子哭,我们连麩皮麵糊糊都喝不上了。”
    “你东旭哥已经吃了枪子,我婆婆也判了二十年。我们贾家,已经遭了报应,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哪怕你再恨我们,两个孩子也是无辜的啊。”
    “建业,求求你大发慈悲,看在我们曾经是一个大院里住了十几年的街坊份上,拉扯秦姐一把吧。我不求別的,只要你肯给我寄十斤棒子麵,或者二十斤地瓜干,让我们娘仨撑过这个冬天,我秦淮茹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在乡下天天给你烧香拜佛求长寿啊……”
    “哈。”
    李建业看著那毛草纸上,用最卑微、最楚楚可怜的语气写出来的“求救信”。
    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在温暖、乾净的里屋里迴荡,透著一股不带半点温情的残忍。
    大发慈悲?
    拉扯一把?
    这秦淮茹,真是到了黄河心不死,到了这个时候,还指望著拿她那套在傻柱身上无往不利的“苦肉计”,来他李建业面前卖惨!
    她怎么不想想。
    当初大山叔刚死,她站在中院水槽边给贾张氏和傻柱放风的时候,想没想过给李家留一条活路?!
    她摸著那用铁盒装走的、属於李家救命的积蓄时,想没想过十三岁的芳芳大冬天连床棉被都没有,会活活冻死在炕上?!
    欺压別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毒、一个比一个理所当然。
    现在自己栽了跟头,成了丧家之犬,快要饿死了,就厚著脸皮来找受害者要“慈悲”?!
    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贾东旭在地下估计也饿著呢。你这么惦记他,不如早点下去陪他,也省得在这四九城外头现眼。”
    李建业连看都没看完剩下的半截话,嘴角掛著冷酷的讥誚。
    他站起身。
    拉开了生铁煤炉子的红色炉盖。
    “轰!”
    一团红亮、滚烫的煤火苗子顺著炉口猛地躥了上来,將李建业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极其冷厉的脸,照得明暗交替。
    他手一松。
    那封写满了绝望、乞求和恶毒试探的毛草纸信,打著转,落进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中。
    “刺啦——”
    火苗瞬间吞噬了粗糙的纸张,黑色的灰烬在热气中飞舞,很快就化作了一缕难闻的焦烟,顺著烟囱,飞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什么和解,什么看在孩子的份上。
    在他李建业眼里,这帮触碰过他底线、算计过他家產的禽兽,就得像这炉子里的废纸一样,化成灰,才算乾净!
    院子里。
    风雪越来越大了,地面上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脆响。
    李建业站在屋檐下,看著新砌的、高大结实的围墙。
    墙外。
    隱隱约约传来了三大妈糊火柴盒时,因为吸入劣质糨糊气味而发出的虚弱咳嗽声,和后院刘家刘光天疼得有些哼唧的惨叫。
    他充耳不闻,回屋栓上门。
    “哥,面好了。今晚咱们吃酸菜大肉手擀麵!”
    芳芳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铺满了金黄酸菜和肥肉片子的白麵条,香气扑鼻。
    “吃,多吃点。”
    李建业在桌前坐下,拉过那盏明亮的马灯。
    高墙铁门锁死。
    地窖里的粮食堆成了山,空间里的资產富可敌国。
    外面的风雪再大,大饥荒的阴云再浓。
    在这东跨院的小世界里。
    他们李家。
    只管,关起门来,过他们自己的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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