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火焰刀
    铁甲洋芋根系稳定组的硬化层在早晨又扩大了一圈。
    苏恩蹲在培养槽前,用魔力之手轻轻托起第三片小叶。叶片正面的铁灰色已经从叶缘蔓延到叶面中部,在日光下泛出冷调的金属光泽。背面仍然是暗绿色,没有被硬化层覆盖。硬化路径和正常铁甲洋芋一致,只是进度快了一截。
    他把骨灰岩粉的用量记录翻出来。前天加了半勺混入普通培养土,昨天没有追加,但硬化速度没有减缓。骨灰岩粉的矿物成分在土壤中持续释放,不是一次性刺激。
    今晚再减半勺。
    普通培育组仍然只有一道土面裂缝。根茎横向扩展的轮廓比昨天清楚了一点,但裂缝边缘的暗绿色芽尖没有明显变化。没有第二层纹路,没有硬化跡象。两组差距在继续拉大。
    苏恩把两组数据分別记下,在根系稳定组旁边加了一行备註:骨灰岩粉减至四分之一勺,观察硬化速度是否回落。
    水灵趴在池边,身体表面的蓝色光晕比昨天收敛了一些。昨晚加了冰块后水温降下来了,但普雷斯顿的气温还在往上升。苏恩探手入水试了试温度,不算凉,但也还没到需要再加冰的程度。
    “中午热了再说。”
    水灵弹了一下身体。
    风之歌训练按昨天的调整方案进行。
    苏恩站在后院空地,先不做石子抓取,只做方向判断加侧移,同时在侧移全程维持贴身气流层的感知。风灵从木架顶端投下干叶,第一组五轮全部维持住了气流层的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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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移过程中没有任何断裂。
    第二组加入石子抓取。他把气流感知和侧移绑定为一个整体动作,注意力先確保感知不断,再分配剩余给石子抓取。
    第一轮正確。第二轮正確。第三轮干叶从右侧落下,侧移到位,气流感知在侧移过程中保持住了,但石子抓取慢了將近一息。
    问题不再是感知断裂,而是抓取延迟。方向判断和侧移占据注意力主体后,石子抓取的触发被推后了。
    苏恩把结果记入训练日誌。
    注意力分配调整有效,气流感知未再中断。石子抓取延迟属於可接受范围,后续通过重复训练压缩延迟时间。下一个调整节点:当延迟降至半息以內,增加干叶投掷频率。
    风灵飞回木架顶端,抖了抖翅膜。桌角的石子表面又多了一道浅淡的魔力擦痕。
    赫尔墨斯语练习在午后。
    孟德尔上周给的词汇扩展表翻到第三组,二十个生词拆成单音標註。赫尔墨斯语的重音在倒数第二个音节,苏恩先默读一遍標註重音位置,然后逐个念出。
    听音叶放在桌角。念到第五个词时窄叶亮起浅绿,念到第九个词时叶尖暗了一下,重音又前移了。他把那个词抄下来重新標註,连续念了五遍,直到听音叶亮起均匀的浅绿。
    风灵趴在门框上,安静地看著。
    念到第十五个词时,风灵忽然发出了一个音节。苏恩停下来。风灵歪了一下头,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多了一个元音。发音不完整,但音节结构接近他刚才念的那个词的前半段。
    不是在模仿具体的词,而是在模仿他念词的节奏。
    苏恩在记录页边角写下:风灵第三次模仿发音,音节结构不完整但节奏感接近,非直接模仿词汇,而是捕捉发音节奏。继续观察,暂不干预。
    他把剩余的词汇念完,风灵没有再出声。
    邮差在下午三点左右敲了门。
    不是学院的灰羽信使,是普雷斯顿市政邮局的制服人员。他把一只灰色信袋递给苏恩,信袋正面盖著东区港口转运站的紫色转递章,背面封口处压了一枚盐雾温室的植物纹章。
    回信比预期的快。
    苏恩拆开信袋。里面装著两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封信。信纸很薄,折成三等份,展开后墨跡浓淡不太均匀。执笔的人加墨水的节奏不一致。
    致苏恩·李斯特阁下。
    信的开头確认了继承关係的合法性。盐雾温室已將第十二號培养槽的记录档案转移至苏恩名下,后续培育记录由他继续完成。措辞简短,用的是標准合同转接格式。
    接下来是苏恩询问的几件事。
    关於此前十一年的培养记录,盐雾温室附了一份抄本。但信上註明,第一百八十二次到一百九十次观测记录一即1593年至1598年一因温室档案库搬迁而缺失。给出的理由是搬迁过程中部分旧档装箱后未及时復原,现已无法找回。
    缺失的那一段,恰好覆盖了旧植物园管线改造到外库註销的时间。
    苏恩看著1593到1598这个时间范围。
    信上继续说。潮声藻根段与日光类植株的交叉反应,盐雾温室没有做过专项实验。但信里承认,在第六號培育槽曾经记录过一例异常。
    十五年前,一批潮声藻根段存放在临时仓库时,与一批来自內陆学院的日光类植物样本共用了同一个缓衝池的废液回收管道。虽然是间接接触一潮声藻根段和日光类样本分別装在各自的容器里,只通过废液管道连通一但过后检查发现,潮声藻根段黏液膜外层出现了轻微的阳炎类魔力残留,浓度在0.05到0.1之间。
    盐雾温室据此制定了“不得与日光类植株共同封存“的预防条款。
    不是因为知道交叉反应的原理,而是因为出过一次事故。
    苏恩把这段读了两遍。信上提到的內陆学院日光类植物样本,没有標註来源。內陆学院可以是任何一所。但1598年前后向內港寄送过日光类植物样本的內陆学院,数量不会太多。如果是艾欧巫师学院寄出的,旧植物园应该有寄送记录。
    或者说,应该有。
    第二件东西是一叠培养记录抄本。纸张很旧,是盐雾温室统一使用的淡黄色记录纸。
    苏恩翻了一下,第一册记录从1589年开始,正是父亲和盐雾温室签订合同的年份。
    前几页是標准的气候数据表格。东岸日照时长、湿度变化、土壤魔力读数,每一项后面都標註了观测地点和日期。字跡端正,栏位填得严整。
    他翻到中间部分。
    表格的格式忽然变了。
    除了基本的气候数据之外,表格右侧多了两栏手写备註。一栏標註的是潮声藻根段在对应气候条件下的生长反应一黏液膜厚度变化、根须分叉速度、环状纹路增减。另一栏標註的是培育建议一建议增加湿盐供给、建议降低光照、建议调整培养液盐度。
    备註栏的字跡和前面气候数据的字跡是同一个人写的。
    父亲在记录气候数据的同时,也在记录潮声藻的生长反应,然后给出培育建议。盐雾温室把东岸的实地观察反馈纳入培养参数调整,这套流程至少运行了好几年。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气候数据採集员能做的事。
    苏恩想起孟德尔在码头街说的那句话。一个能准確判断东岸日照和土壤魔力变化的人,他的记录本身就可以当培育参数用。
    他把信和抄本收好,在记录本上补了几行:1593至1598年培养记录缺失,与旧植物园管线改造/外库註销时间重叠。十五年前潮声藻与內陆日光类植物样本共用废液管道,间接接触导致黏液膜阳炎类残留。內陆日光类植物样本来源未標註。
    没有立刻做结论。他合上记录本,去了地下实验室。
    湿盐盒从木盒里取出,六只排成一列放在实验台上。盒壁內侧的灰色海盐颗粒在暗光下泛著细密的光泽,手指靠近时能感觉到稳定的潮气。孟德尔给的这六只湿盐盒是標准规格,每只可以放两到三段根段。
    苏恩取出一只玻璃管,用魔力之手小心拆开封膜。管內的缓衝液倒掉一半,保留根部接触的那一半,然后从管中取出一段浅灰色根段。根段末端的黏液膜仍然透明,在湿盐盒的潮气中泛出一丝淡蓝。
    他把第一段根段放入湿盐盒,盒盖內侧的湿度监测水晶校准后显示78%,在要求范围內。
    剩下五只湿盐盒依次装好,每只放两段根段。十二段根段分入六盒,按分叉情况做了標记。分叉较多的根段放入前排三盒,分叉少的放入后排三盒,方便后续分別观察黏液膜厚度和根须展开速度。
    地下实验室的湿度控制比楼上更稳定。苏恩在实验台旁单独架了一盏小型魔能灯,光照调到最低档。潮声藻是深海藻类的近缘种,对光照敏感度高於普通海岸植物,在明確光照適应閾值之前,低光环境比標准光照更稳妥。
    做完这些,他把铁甲洋芋培养槽搬到地下实验室的另一侧。距湿盐盒十二尺,中间隔了一道旧木架。同一个房间,但不是共同存放。十字通风口的气流方向从湿盐盒这一侧向外走,不会把湿气带到铁甲洋芋那边。
    水灵从后院池边探出一小股水流,跟在苏恩身后下了楼梯。它在地下室入口停住,身体的光晕在暗光中亮了一下。
    “这里不用喷水。湿盐盒里面有潮气。”
    水流缩了回去。水灵没有离开,停在楼梯口,身体表面的蓝色光晕以极慢的节奏明灭。地下室比楼上凉,它喜欢这里的温度。
    苏恩关掉主灯离开,让它自己决定留不留。
    学院旧楼的半位面实验室在午后很安静。守门稻草人认出苏恩后自动让开。门缝向內打开时,混合著湿盐和植物汁液的气味比上次更浓了一些。实验台上多了几只新的玻璃皿,里面铺著不同顏色的海盐样本。
    孟德尔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是一张摊开的旧羊皮纸,纸面边缘已经发黄变脆。纸的中央是旧植物园的圆形印章一深绿色印痕,中间的树形纹树冠分叉清晰,外围一圈细密卢恩文。
    旁边放著一张薄纸,顏色更浅,纸质也更新。档案库留存的旧植物园官方印样。
    “封蜡纹路比对完了。”
    孟德尔把两张纸並排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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