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温度变化
第93章 温度变化
“苏恩，孟德尔导师在实验室吗？
”
“在。”
“我正去找他。
“维克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簿，又抬头看苏恩。“三號温室发现了一株日光葵。”
“日光葵？
”
“活的。位置在废弃培育区东侧，整片区域已经废弃好几年了，周围没有种过日光类植物。“维克把记录薄翻开，上面画著一张速写。一株矮壮的日光葵，根部用虚线標註了几条向外延伸的线条。旁边用炭笔潦草地写著几行观察记录。“巡检员昨天做例行巡查时注意到的。植株不高，叶片偏小，和普通日光葵比明显偏矮。但根区有问题。”
“根区？
”
“土壤温度。巡检员用手摸了一下，根区附近的土壤温度比周围高出一截。不是高一点，是明显发烫。“维克把记录薄翻到下一页，上面画了一张土壤分层示意，靠近根须的位置標註了温度读数。“没有阳光直射时，正常日光葵的根区温度应该和周围土壤一致。
但这株在没有阳光的时段仍然保持著温差。巡检员往下挖了不到一寸，土还是热的。”
苏恩看著那张分层示意。
“根须呢？
”
“根须有变异。正常的日光葵根系是集中向下然后横向展开，这株的根须向外延伸的范围明显偏大。巡检员沿著根须方向清开了几处表土，发现有两条侧根已经伸到了离主茎近三尺远的位置，末端的鬚根还在继续向外扩散。“维克抬起手比了一下距离。“正常日光葵的根须范围不会超过两尺。”
苏恩沉默了几秒。
废弃温室、无种植记录的日光葵、根区自主发热、根须范围异常。这四个特徵加在一起，不像是一株被遗忘的普通植株。
“三號温室以前是什么用途？
”
“教学样本中转区。根据旧档案，那里只存放过从其他区域转运来的低阶魔法植物，供学徒上课使用的。没有培育记录，没有实验记录，更没有任何光热类材料的使用记录。“维克犹豫了一下。“但我问过一个在旧植物园做过事的老人，他说三號温室东侧以前有一条旧管线，后来被拆了。拆除的时间和七三一管线改造的时间差不多。”
苏恩没有说话。
七三一管线，又是1596—1597。
“你去找孟德尔老师吧。日光葵的事他应该会想亲眼看。”
“我这就去。“维克走了两步又回头。“如果老师要派人做覆核，多半是你。清点组没有植物学鑑定权限，只能做基础的环境记录。”
“我知道。”
维克走后，苏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几个月前他改良的第一株日光葵，是在自家后院培育出来的。从金盏花到日光葵，从发现超凡要素到构建阳炎射线巫术模型，他对日光葵的植株结构和魔力分布已经相当熟悉。如果三號温室那株日光葵有什么异常，他应该能看出来。
但他现在不適合主动去旧植物园。
孟德尔让他不要靠近旧植物园。第九苗圃外库还在封锁中，格温的身份尚未確认，旧档案里的缺页还没有补齐。这个时候出现在三號温室，等於把自己推到正在进行的调查前线。
苏恩回到廷根街时，风灵正趴在门框上等他。水灵从后院挪过来，它的身体今天比平时更透明了一些，边缘的水蓝色光晕收缩成了细细的一圈。
这是水温偏高的表现。苏恩把手探入水池，水確实是温的。普雷斯顿这几天的气温持续上升，后院的水管被晒了一上午。
“晚上给你加冰块。”
水灵弹了一下身体。
他先去了后院。铁甲洋芋根系稳定组的第三片小叶已经完全展开，硬化层面积比清晨扩大了近一倍。叶缘的铁灰色开始向叶面中部蔓延，速度比他预期的快。孟德尔昨天提醒过不要加速，但现在的变化不是他主动推动的一这组植株在加了骨灰岩粉之后，对土壤中的矿物成分似乎特別敏感。
苏恩用魔力之手轻轻把叶面翻过来。叶片背面仍然保持著暗绿色，没有被硬化层覆盖。这说明硬化是从叶片正面的表皮开始的，和正常铁甲洋芋的硬化路径一致。
普通培育组的土面裂缝边缘又多了一点暗绿色。根茎的横向扩展比昨天更明显，靠近裂缝的位置已经能看到根茎的轮廓。
他把今天的数据写在记录本上。
根系稳定组：第三叶展开，正面硬化层面积约六成，叶面增厚感明显。根部环状纹路新增一圈。监测水晶：魔力浓度0.7（较昨下降0.1），湿度正常。
普通培育组：根茎横向扩展继续，距土面裂缝约半寸处根茎轮廓可见，暗绿色向外扩散。无第二层纹路，无硬化跡象。
赫尔墨斯语练习在午后开始。
苏恩坐在书房，把孟德尔上周指出的重音规则重新梳理了一遍。赫尔墨斯语的重音固定在倒数第二个音节，和他的口语习惯刚好相反。经过前几天的训练，基础词汇的纠音已经基本完成，但遇到生词时，喉咙和舌头仍然会自动把重音前移。
他把新的一组二十个词汇拆成单音標註，从第一个开始逐个念诵。听音叶放在桌角，窄叶面逐段泛起浅绿光泽。念到第十三个词时，叶尖忽然暗了一下。
重音偏移。他把那个词抄下来，重新標註重音位置，连续念了五遍。第五遍时，听音叶终於亮起均匀的浅绿。
风灵趴在桌角，念到第十七个词时它忽然发出一个极短的音节。音调不准，但音节结构和他刚才念的基本一致。比昨天那次模仿更清晰，元音部分几乎没有偏差。
苏恩停下来看著它。
风灵歪了一下头，又把那个音节重复了一遍。
他在赫尔墨斯语记录页的边角写下：风灵第二次模仿发音，音节结构完整，元音接近標准，重音位置不正確。较昨日改进明显。暂不引导，暂不纠正，继续观察。
写完后，他把剩余的词汇念完。风灵没有再模仿，一直安静地趴在桌角。
下午的风之歌训练按昨天的调整方案进行。
苏恩站在后院空地，每组四轮，组间恢復时间比之前延长了一倍。风灵从木架顶端先后投下干叶，他需要在干叶落地的同时判断方向、侧移避开、然后抓取桌角的石子。
第一组四轮全部正確。方向判断到石子抓取的反应间隔在首轮和末轮之间不超过半息，比昨日的成绩更均衡。
第二组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第三轮时，於叶从左侧落下，苏恩判断方向正確，侧移步幅也到位。但在侧移过程中，他忘了维持风之歌的贴身气流层—注意力被方向判断和石子位置双重占用后，气流感知那层在落地前断了一瞬。
虽然干叶没有触碰到他，石子在落地后也被抓起来了。但气流层的断裂意味著如果面对连续攻击，他的感知会在第二次动作时出现盲区。
这个错误和之前的精神力续航不一样。精神力是消耗型瓶颈，注意力分配是结构型瓶颈。恢復时间再长，只要同时处理的任务超过一定数量，感知就会优先丟失最底层的气流反馈。
苏恩把这次失误单独標记。
类型：注意力分配，多重任务叠加，底层气流感知被动中断。触发条件：方向判断和抓取时间窗口重叠时。恢復后可继续训练，但错误模式可能重复出现。
他在训练日誌里写道：下一步调整，將气流感知与侧移动作绑定为单一反应单元，减少注意力分层。先確保感知不断，再叠加抓取任务。
傍晚，铁甲洋芋的晚间观察很快结束。
普通培育组没有变化。根系稳定组的土面湿度比清晨略高—一上午出门前水灵喷的表层水雾蒸发了大半，剩余的水分渗入土层，导致监测水晶的湿度读数偏高。苏恩用魔力之手翻鬆表层薄土，增加通气。
做完这些，天开始暗下来。学院方向的钟声响过七次后停了。
风灵停在门框上，半透明的翅膜在暗光中偶尔抖一下。水灵缩回水池深处，身体的光晕渐渐暗下去。
苏恩回到书房，把今天的观察和训练记录归档，然后取出盐雾温室的回信一上次发出后已经过了四天。按东区和內陆之间的邮路时间，回信最早也要再过两三天才能到。
他把信的事放下，翻到记录本的新一页。
上面画著一张简图。左边是旧植物园一三號温室、第九苗圃、七三一管线。右边是盐雾温室和潮声藻。中间连线的位置標著几个年份：1597（管线改造结束）、1598（外库註销/封条/格温失踪）
现在需要多加一条：旧植物园温室废弃后多年，三號温室东侧废弃培育区出现一株活的日光葵，根区自主发热，根须范围异常。
他把这条信息写在1598年的旁边，用虚线框起来，没有和其他线索连线。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旧植物园的事，档案里缺页越来越密。九號区域封锁，格温身份待核，外库开启需要三方申请。现在三號温室又凭空多出一株异常日光葵。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段时期，但每一条都在档案里被截断了。
他不能自己去查。也不该自己去问。
窗外的钟声停了。
苏恩合上记录本，到后院最后看了一眼培养槽，確认两组都在正常范围內。然后他检查了前后门的锁，回到臥室。
风灵在门框上换了个方向，把身体转向窗外的暗处。
“苏恩，孟德尔导师在实验室吗？
”
“在。”
“我正去找他。
“维克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簿，又抬头看苏恩。“三號温室发现了一株日光葵。”
“日光葵？
”
“活的。位置在废弃培育区东侧，整片区域已经废弃好几年了，周围没有种过日光类植物。“维克把记录薄翻开，上面画著一张速写。一株矮壮的日光葵，根部用虚线標註了几条向外延伸的线条。旁边用炭笔潦草地写著几行观察记录。“巡检员昨天做例行巡查时注意到的。植株不高，叶片偏小，和普通日光葵比明显偏矮。但根区有问题。”
“根区？
”
“土壤温度。巡检员用手摸了一下，根区附近的土壤温度比周围高出一截。不是高一点，是明显发烫。“维克把记录薄翻到下一页，上面画了一张土壤分层示意，靠近根须的位置標註了温度读数。“没有阳光直射时，正常日光葵的根区温度应该和周围土壤一致。
但这株在没有阳光的时段仍然保持著温差。巡检员往下挖了不到一寸，土还是热的。”
苏恩看著那张分层示意。
“根须呢？
”
“根须有变异。正常的日光葵根系是集中向下然后横向展开，这株的根须向外延伸的范围明显偏大。巡检员沿著根须方向清开了几处表土，发现有两条侧根已经伸到了离主茎近三尺远的位置，末端的鬚根还在继续向外扩散。“维克抬起手比了一下距离。“正常日光葵的根须范围不会超过两尺。”
苏恩沉默了几秒。
废弃温室、无种植记录的日光葵、根区自主发热、根须范围异常。这四个特徵加在一起，不像是一株被遗忘的普通植株。
“三號温室以前是什么用途？
”
“教学样本中转区。根据旧档案，那里只存放过从其他区域转运来的低阶魔法植物，供学徒上课使用的。没有培育记录，没有实验记录，更没有任何光热类材料的使用记录。“维克犹豫了一下。“但我问过一个在旧植物园做过事的老人，他说三號温室东侧以前有一条旧管线，后来被拆了。拆除的时间和七三一管线改造的时间差不多。”
苏恩没有说话。
七三一管线，又是1596—1597。
“你去找孟德尔老师吧。日光葵的事他应该会想亲眼看。”
“我这就去。“维克走了两步又回头。“如果老师要派人做覆核，多半是你。清点组没有植物学鑑定权限，只能做基础的环境记录。”
“我知道。”
维克走后，苏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几个月前他改良的第一株日光葵，是在自家后院培育出来的。从金盏花到日光葵，从发现超凡要素到构建阳炎射线巫术模型，他对日光葵的植株结构和魔力分布已经相当熟悉。如果三號温室那株日光葵有什么异常，他应该能看出来。
但他现在不適合主动去旧植物园。
孟德尔让他不要靠近旧植物园。第九苗圃外库还在封锁中，格温的身份尚未確认，旧档案里的缺页还没有补齐。这个时候出现在三號温室，等於把自己推到正在进行的调查前线。
苏恩回到廷根街时，风灵正趴在门框上等他。水灵从后院挪过来，它的身体今天比平时更透明了一些，边缘的水蓝色光晕收缩成了细细的一圈。
这是水温偏高的表现。苏恩把手探入水池，水確实是温的。普雷斯顿这几天的气温持续上升，后院的水管被晒了一上午。
“晚上给你加冰块。”
水灵弹了一下身体。
他先去了后院。铁甲洋芋根系稳定组的第三片小叶已经完全展开，硬化层面积比清晨扩大了近一倍。叶缘的铁灰色开始向叶面中部蔓延，速度比他预期的快。孟德尔昨天提醒过不要加速，但现在的变化不是他主动推动的一这组植株在加了骨灰岩粉之后，对土壤中的矿物成分似乎特別敏感。
苏恩用魔力之手轻轻把叶面翻过来。叶片背面仍然保持著暗绿色，没有被硬化层覆盖。这说明硬化是从叶片正面的表皮开始的，和正常铁甲洋芋的硬化路径一致。
普通培育组的土面裂缝边缘又多了一点暗绿色。根茎的横向扩展比昨天更明显，靠近裂缝的位置已经能看到根茎的轮廓。
他把今天的数据写在记录本上。
根系稳定组：第三叶展开，正面硬化层面积约六成，叶面增厚感明显。根部环状纹路新增一圈。监测水晶：魔力浓度0.7（较昨下降0.1），湿度正常。
普通培育组：根茎横向扩展继续，距土面裂缝约半寸处根茎轮廓可见，暗绿色向外扩散。无第二层纹路，无硬化跡象。
赫尔墨斯语练习在午后开始。
苏恩坐在书房，把孟德尔上周指出的重音规则重新梳理了一遍。赫尔墨斯语的重音固定在倒数第二个音节，和他的口语习惯刚好相反。经过前几天的训练，基础词汇的纠音已经基本完成，但遇到生词时，喉咙和舌头仍然会自动把重音前移。
他把新的一组二十个词汇拆成单音標註，从第一个开始逐个念诵。听音叶放在桌角，窄叶面逐段泛起浅绿光泽。念到第十三个词时，叶尖忽然暗了一下。
重音偏移。他把那个词抄下来，重新標註重音位置，连续念了五遍。第五遍时，听音叶终於亮起均匀的浅绿。
风灵趴在桌角，念到第十七个词时它忽然发出一个极短的音节。音调不准，但音节结构和他刚才念的基本一致。比昨天那次模仿更清晰，元音部分几乎没有偏差。
苏恩停下来看著它。
风灵歪了一下头，又把那个音节重复了一遍。
他在赫尔墨斯语记录页的边角写下：风灵第二次模仿发音，音节结构完整，元音接近標准，重音位置不正確。较昨日改进明显。暂不引导，暂不纠正，继续观察。
写完后，他把剩余的词汇念完。风灵没有再模仿，一直安静地趴在桌角。
下午的风之歌训练按昨天的调整方案进行。
苏恩站在后院空地，每组四轮，组间恢復时间比之前延长了一倍。风灵从木架顶端先后投下干叶，他需要在干叶落地的同时判断方向、侧移避开、然后抓取桌角的石子。
第一组四轮全部正確。方向判断到石子抓取的反应间隔在首轮和末轮之间不超过半息，比昨日的成绩更均衡。
第二组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第三轮时，於叶从左侧落下，苏恩判断方向正確，侧移步幅也到位。但在侧移过程中，他忘了维持风之歌的贴身气流层—注意力被方向判断和石子位置双重占用后，气流感知那层在落地前断了一瞬。
虽然干叶没有触碰到他，石子在落地后也被抓起来了。但气流层的断裂意味著如果面对连续攻击，他的感知会在第二次动作时出现盲区。
这个错误和之前的精神力续航不一样。精神力是消耗型瓶颈，注意力分配是结构型瓶颈。恢復时间再长，只要同时处理的任务超过一定数量，感知就会优先丟失最底层的气流反馈。
苏恩把这次失误单独標记。
类型：注意力分配，多重任务叠加，底层气流感知被动中断。触发条件：方向判断和抓取时间窗口重叠时。恢復后可继续训练，但错误模式可能重复出现。
他在训练日誌里写道：下一步调整，將气流感知与侧移动作绑定为单一反应单元，减少注意力分层。先確保感知不断，再叠加抓取任务。
傍晚，铁甲洋芋的晚间观察很快结束。
普通培育组没有变化。根系稳定组的土面湿度比清晨略高—一上午出门前水灵喷的表层水雾蒸发了大半，剩余的水分渗入土层，导致监测水晶的湿度读数偏高。苏恩用魔力之手翻鬆表层薄土，增加通气。
做完这些，天开始暗下来。学院方向的钟声响过七次后停了。
风灵停在门框上，半透明的翅膜在暗光中偶尔抖一下。水灵缩回水池深处，身体的光晕渐渐暗下去。
苏恩回到书房，把今天的观察和训练记录归档，然后取出盐雾温室的回信一上次发出后已经过了四天。按东区和內陆之间的邮路时间，回信最早也要再过两三天才能到。
他把信的事放下，翻到记录本的新一页。
上面画著一张简图。左边是旧植物园一三號温室、第九苗圃、七三一管线。右边是盐雾温室和潮声藻。中间连线的位置標著几个年份：1597（管线改造结束）、1598（外库註销/封条/格温失踪）
现在需要多加一条：旧植物园温室废弃后多年，三號温室东侧废弃培育区出现一株活的日光葵，根区自主发热，根须范围异常。
他把这条信息写在1598年的旁边，用虚线框起来，没有和其他线索连线。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旧植物园的事，档案里缺页越来越密。九號区域封锁，格温身份待核，外库开启需要三方申请。现在三號温室又凭空多出一株异常日光葵。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段时期，但每一条都在档案里被截断了。
他不能自己去查。也不该自己去问。
窗外的钟声停了。
苏恩合上记录本，到后院最后看了一眼培养槽，確认两组都在正常范围內。然后他检查了前后门的锁，回到臥室。
风灵在门框上换了个方向，把身体转向窗外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