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外港
清晨，苏恩先去了后院。
铁甲洋芋根系稳定组的芽尖又高了一点。暗绿色纹路从芽尖外侧延伸到下方，贴近土面的部分形成了一圈更细的环。普通培育组破土后的裂缝没有继续扩大，监测水晶显示湿度略低，但仍在记录范围內。
水灵趴在水池边，伸出一小股水流，又停在培养槽外。
“只喷表层。”
水灵把水流压成细雾，绕著普通培育组喷了一圈，没有碰根系稳定组。
苏恩检查完两组培养槽，把昨夜的变化补到记录本上。
根系稳定组，芽尖纹路第二层延伸，魔力浓度继续下降，硬化反应稳定。
普通培育组，裂缝维持，湿度略低，补表层水雾。
他合上记录本时，风灵已经把桌角的石子推到了空地边。昨天说好的训练，它记得比他还清楚。
苏恩看了一眼时间。
“回来再练。”
风灵绕著石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门框上。
半位面实验室的入口仍在旧楼二层。守门稻草人看见苏恩后，胸前草绳自动鬆开，门缝向內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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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尔在实验台前。
桌上没有旧纸条，也没有第九苗圃的木籤。几只培养盆摆成两列，盆內种著不同阶段的铁甲洋芋。靠左的一盆已经长出三片厚叶，叶面边缘有浅灰色硬化层。
“记录带来了吗？”
“带来了。”
苏恩把铁甲洋芋记录本递过去。
孟德尔翻到最后两页。
“根系稳定组第二层纹路出现，比我预估的早半天。”
苏恩看向那几盆成熟些的样本。
“这是好变化吗？”
“目前算好。”孟德尔把记录本推回去，“但不要加速。硬化反应太快，根部会先死。”
“我明白。”
孟德尔取出一片窄叶，叶片上浮著几行字。
“艾琳昨夜递了紧急核查申请，资源处同意封住第九苗圃旧址外围，但没有同意直接开启外库。”
苏恩接过窄叶，只看允许阅读的部分。
第九苗圃旧址外围临时封锁，清点组负责看守。外库开启需资源处、旧植物园清点组、导师权限三方共同申请。
下面还有一行补充。
旧看守者格温身份待核。
“格温的原件找到了？”
“找到了半份。”孟德尔说，“画像和名单对得上，失踪记录也对得上。缺的是死亡处理的签发页。”
苏恩没有继续问。
缺页，遮蔽，未覆核签名。旧植物园这些旧档案里，缺失的地方越来越多。
孟德尔看了他一眼。
“这两天不要去旧植物园。”
“我今天只打算来交记录，下午练风之歌。”
“还有赫尔墨斯语。”
苏恩停了一下。
“我把下午分成两段。先做风之歌三息训练，再做听音叶纠音。”
孟德尔没有反对，只让稻草人取来一小包灰白粉末。
“铁甲洋芋根系稳定组今晚加一次薄土，不要直接压芽。把这包骨灰岩粉混进去，半勺即可。”
苏恩接过纸包。
“如果普通培育组今晚也出现第二层纹路呢？”
“那就把它从普通组划掉。”
苏恩点头，把这句话记在记录本边角。
离开半位面实验室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学院主路上人不少。旧植物园方向的岔路被临时標记牌挡住，两名清点组学徒站在路口，胸前掛著绿色通行牌。经过的人都会往那边看一眼，但没有人停留太久。
苏恩绕过主塔前的喷泉，去了一趟资源处窗口。
他需要补买一卷空白標籤和两只低阶监测水晶。铁甲洋芋的分组可能要增加，后院原有的標籤已经不够用。
窗口后的办事学徒查了库存，递出申请表。
“低阶监测水晶还剩三只，今天只能领两只。空白標籤不限量。”
苏恩签下名字。
办事学徒把东西装入纸袋时，旁边另一个窗口忽然响起爭执声。
“我已经跑了三趟。”一个穿深蓝短外套的年轻人压著声音，“港口那边等回信。你们资源处说登记號不存在，邮署又说地址有效，我总不能把样本箱一直放在旅店里。”
窗口后的女巫师语气还算客气。
“外港植物样本入院要有接收人。你提供的登记號是旧式编號，学院现在的系统查不到。”
“那至少给我一个退回证明。”
“没有接收登记，就不能开退回证明。”
年轻人噎了一下，手指按住柜檯上的铜皮筒。
“可这份委託写的是艾欧巫师学院植物研究相关地址。船只在嚎风海峡耽误了五天，再拖下去，样本坏了算谁的？”
苏恩原本已经拿起纸袋，听见“嚎风海峡”时停了一下。
那里连接艾格福雷与交界地大陆，外港来往的样本大多要从那条航线进入普雷斯顿。
窗口女巫师翻看铜皮筒外的標籤。
“收件地址，廷根街108號附3號。”
苏恩抬起头。
年轻人也转过脸。
“阁下认识这个地址？”
苏恩把纸袋收进挎包。
“这是我的住处。”
窗口后安静了一瞬。
女巫师重新看向標籤，確认上面的字。
“收件人不是你。”
“写的是谁？”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把铜皮筒转过来。
旧標籤有几处被海盐侵蚀，名字还能辨认。
埃德蒙·李斯特。
苏恩看著这个名字，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住。
这是父亲的名字。
“你是从哪里来的？”
年轻人立刻站直了一点。
“狮子港，风暴峡湾航线。我们商会只负责转运，委託方在更西边的盐雾温室。三个月前他们按旧地址发出確认函，没有收到退信，所以这次才隨船寄来样本箱和铜皮筒。”
窗口女巫师皱了皱眉。
“没有学院接收登记，这东西不能进资源处仓库。”
苏恩看向铜皮筒。
“里面是什么？”
“文件，不是样本。”年轻人赶紧解释，“样本箱还在旅店。我没敢带进学院，港口检疫封条还没拆。”
女巫师听到这里，神色稍微缓和。
“文件可以由私人接收，但样本箱必须先走检疫。”
年轻人立刻点头。
“我明白。只要有人签收文件，后续检疫费用和退运费用才有地方结算。”
苏恩没有马上伸手。
父母留下的房子在他进入学院前就已经登记到自己名下。廷根街108號附3號这些年没有收到过来自风暴峡湾的信件，更没有所谓盐雾温室的样本。
但对方能准確写出旧地址和父亲名字，说明这条联繫不是临时编出来的。
“我可以先看外封吗？”
年轻人把铜皮筒递到柜檯上，没有越过窗口线。
苏恩低头查看。
铜皮筒上有三层封蜡。最外层是港口检疫印，第二层是商会转运印，最里层是一枚被磨损的植物纹章。纹章中间是一株低矮的盐生草，根部缠著细小螺壳。
封蜡没有被拆过。
苏恩问道：“如果我签收文件，是否等於接收样本？”
窗口女巫师接过话。
“不等於。文件签收只证明你收到来函。样本箱需要你另行申请检疫，或者由商会退回。”
年轻人赶紧补了一句。
“旅店最多替我保管两天。盐雾温室那边说样本能撑十天，但船上已经走了七天。”
苏恩沉默片刻。
“我只签收文件。”
他向窗口女巫师借了临时签收笔，在商会单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补充一行。
仅接收文件筒，未接收植物样本箱。
女巫师看见这行字，点了一下头。
“写清楚是对的。”
年轻人鬆了口气，把铜皮筒交给苏恩。
“样本箱在东区白鸥旅店，二楼仓房。阁下若要申请检疫，今天下午前给我回信就行。要是决定退回，也请写一张拒收说明，不然港口那边会扣我们的押金。”
“我会在傍晚前给你答覆。”
年轻人连声道谢，收起单据离开资源处。
苏恩没有在大厅拆开铜皮筒。
他带著纸袋和铜皮筒回到廷根街，先让风灵检查门缝和窗台。確认没有异常后，才把铜皮筒放到书桌中央。
水灵从水池边挪过来，停在桌脚下方。
风灵绕著铜皮筒飞了一圈，停在最外层封蜡旁。
苏恩取出检测水晶。
水晶贴近铜皮筒时，內部没有灰线，也没有红色光点，只浮出一层淡淡蓝绿光泽。那是海水、盐雾和植物样本长期接触后常见的残留。
他拆开港口检疫印和商会转运印，最后停在植物纹章前。
內层封蜡没有学院標记，也没有诅咒痕跡。
苏恩用裁纸刀切开封蜡，倒出里面的文件。
一封薄信，一张旧合同抄件，一片乾燥的浅灰色叶片。
信纸用词很客气，开头写著：致埃德蒙·李斯特阁下，或其合法继承人。
苏恩继续往下读。
盐雾温室第十二號培养槽已完成第三轮稳定观察。按照旧协定，需將一组潮声藻根段送至普雷斯顿，由李斯特家族確认是否继续保留东岸適应性培育记录。
若原协定接收人已无法履约，请继承人在十日內回函。逾期无人確认，盐雾温室將按废弃协定处理样本，相关培养记录不再保留。
落款是盐雾温室代理管事，阿诺德。
苏恩把信放下，翻开旧合同抄件。
合同签订时间是银月历1589年。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合同內容不长，记录的是一项外港植物適应性培育合作。埃德蒙·李斯特提供普雷斯顿东岸地区的日照、湿度和土壤魔力变化记录，盐雾温室负责培育一种名为潮声藻的低阶水生魔法植物。双方每三年交换一次样本与观察结果。
苏恩读到第三页时，目光停在一行被单独圈出的条款上。
潮声藻根段不得与日光类植株共同封存。若需转运，必须使用独立湿盐盒，避免根区互相污染。
他把这句话抄到记录本上。
日光类植株。
第九苗圃根封箱里，也出现过这个词。
苏恩没有把两件事併到一起，只在旁边写下：同词，来源不同，暂不判断。
浅灰色叶片夹在信纸后方，边缘干得很硬。叶脉不是普通叶片的网状结构，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细纹。靠近叶柄的位置，能看见盐粒结晶。
他用魔力之手夹起叶片，放入小玻璃皿。
【发现超凡要素：潮汐感应】
【是否提取超凡要素？】
苏恩没有確认。
这只是一片隨信寄来的干叶，真正的样本还在白鸥旅店。贸然提取要素，可能破坏信物，也可能影响他之后判断样本状態。
他把提示压下去，重新封好玻璃皿。
下午的风之歌训练被迫推迟。
苏恩先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孟德尔，內容只说明资源处大厅偶遇外港商会转运文件，收件人为其父埃德蒙·李斯特，文件涉及盐雾温室、潮声藻样本和旧合作合同，未接收样本箱。
另一封给白鸥旅店的商会转运人，要求继续保持样本箱检疫封条，不得私自打开。他会在確认导师意见后给出接收或退回决定。
写完后，苏恩让风灵把给孟德尔的信送去旧楼入口的稻草人信箱。另一封则由学院普通信使转送东区。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后院空地。
桌上的石子还按昨天的位置摆著。
风灵落在木架顶端，等他开口。水灵也从水池边探出半截身体，视线却总往客厅方向偏。
苏恩把铜皮筒锁进抽屉，又把潮声藻干叶单独放入封存盒。
“先训练。”
风之歌在脚下展开。
第一次侧移，魔力之手慢了半息。
第二次，石子抓起时肩背气流断了一瞬。
第三次，风灵从上方送下干叶，苏恩判断方向正確，但落地后没有立刻抓取桌角石子。
他把结果逐条记下，没有因为外港来函改变训练目標。
傍晚前，风灵从窗缝钻回屋內，带回一片细窄叶片。
孟德尔的回信只有两行。
样本箱不要带回廷根街。
明日上午，去白鸥旅店外等我。
铁甲洋芋根系稳定组的芽尖又高了一点。暗绿色纹路从芽尖外侧延伸到下方，贴近土面的部分形成了一圈更细的环。普通培育组破土后的裂缝没有继续扩大，监测水晶显示湿度略低，但仍在记录范围內。
水灵趴在水池边，伸出一小股水流，又停在培养槽外。
“只喷表层。”
水灵把水流压成细雾，绕著普通培育组喷了一圈，没有碰根系稳定组。
苏恩检查完两组培养槽，把昨夜的变化补到记录本上。
根系稳定组，芽尖纹路第二层延伸，魔力浓度继续下降，硬化反应稳定。
普通培育组，裂缝维持，湿度略低，补表层水雾。
他合上记录本时，风灵已经把桌角的石子推到了空地边。昨天说好的训练，它记得比他还清楚。
苏恩看了一眼时间。
“回来再练。”
风灵绕著石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门框上。
半位面实验室的入口仍在旧楼二层。守门稻草人看见苏恩后，胸前草绳自动鬆开，门缝向內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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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尔在实验台前。
桌上没有旧纸条，也没有第九苗圃的木籤。几只培养盆摆成两列，盆內种著不同阶段的铁甲洋芋。靠左的一盆已经长出三片厚叶，叶面边缘有浅灰色硬化层。
“记录带来了吗？”
“带来了。”
苏恩把铁甲洋芋记录本递过去。
孟德尔翻到最后两页。
“根系稳定组第二层纹路出现，比我预估的早半天。”
苏恩看向那几盆成熟些的样本。
“这是好变化吗？”
“目前算好。”孟德尔把记录本推回去，“但不要加速。硬化反应太快，根部会先死。”
“我明白。”
孟德尔取出一片窄叶，叶片上浮著几行字。
“艾琳昨夜递了紧急核查申请，资源处同意封住第九苗圃旧址外围，但没有同意直接开启外库。”
苏恩接过窄叶，只看允许阅读的部分。
第九苗圃旧址外围临时封锁，清点组负责看守。外库开启需资源处、旧植物园清点组、导师权限三方共同申请。
下面还有一行补充。
旧看守者格温身份待核。
“格温的原件找到了？”
“找到了半份。”孟德尔说，“画像和名单对得上，失踪记录也对得上。缺的是死亡处理的签发页。”
苏恩没有继续问。
缺页，遮蔽，未覆核签名。旧植物园这些旧档案里，缺失的地方越来越多。
孟德尔看了他一眼。
“这两天不要去旧植物园。”
“我今天只打算来交记录，下午练风之歌。”
“还有赫尔墨斯语。”
苏恩停了一下。
“我把下午分成两段。先做风之歌三息训练，再做听音叶纠音。”
孟德尔没有反对，只让稻草人取来一小包灰白粉末。
“铁甲洋芋根系稳定组今晚加一次薄土，不要直接压芽。把这包骨灰岩粉混进去，半勺即可。”
苏恩接过纸包。
“如果普通培育组今晚也出现第二层纹路呢？”
“那就把它从普通组划掉。”
苏恩点头，把这句话记在记录本边角。
离开半位面实验室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学院主路上人不少。旧植物园方向的岔路被临时標记牌挡住，两名清点组学徒站在路口，胸前掛著绿色通行牌。经过的人都会往那边看一眼，但没有人停留太久。
苏恩绕过主塔前的喷泉，去了一趟资源处窗口。
他需要补买一卷空白標籤和两只低阶监测水晶。铁甲洋芋的分组可能要增加，后院原有的標籤已经不够用。
窗口后的办事学徒查了库存，递出申请表。
“低阶监测水晶还剩三只，今天只能领两只。空白標籤不限量。”
苏恩签下名字。
办事学徒把东西装入纸袋时，旁边另一个窗口忽然响起爭执声。
“我已经跑了三趟。”一个穿深蓝短外套的年轻人压著声音，“港口那边等回信。你们资源处说登记號不存在，邮署又说地址有效，我总不能把样本箱一直放在旅店里。”
窗口后的女巫师语气还算客气。
“外港植物样本入院要有接收人。你提供的登记號是旧式编號，学院现在的系统查不到。”
“那至少给我一个退回证明。”
“没有接收登记，就不能开退回证明。”
年轻人噎了一下，手指按住柜檯上的铜皮筒。
“可这份委託写的是艾欧巫师学院植物研究相关地址。船只在嚎风海峡耽误了五天，再拖下去，样本坏了算谁的？”
苏恩原本已经拿起纸袋，听见“嚎风海峡”时停了一下。
那里连接艾格福雷与交界地大陆，外港来往的样本大多要从那条航线进入普雷斯顿。
窗口女巫师翻看铜皮筒外的標籤。
“收件地址，廷根街108號附3號。”
苏恩抬起头。
年轻人也转过脸。
“阁下认识这个地址？”
苏恩把纸袋收进挎包。
“这是我的住处。”
窗口后安静了一瞬。
女巫师重新看向標籤，確认上面的字。
“收件人不是你。”
“写的是谁？”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把铜皮筒转过来。
旧標籤有几处被海盐侵蚀，名字还能辨认。
埃德蒙·李斯特。
苏恩看著这个名字，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住。
这是父亲的名字。
“你是从哪里来的？”
年轻人立刻站直了一点。
“狮子港，风暴峡湾航线。我们商会只负责转运，委託方在更西边的盐雾温室。三个月前他们按旧地址发出確认函，没有收到退信，所以这次才隨船寄来样本箱和铜皮筒。”
窗口女巫师皱了皱眉。
“没有学院接收登记，这东西不能进资源处仓库。”
苏恩看向铜皮筒。
“里面是什么？”
“文件，不是样本。”年轻人赶紧解释，“样本箱还在旅店。我没敢带进学院，港口检疫封条还没拆。”
女巫师听到这里，神色稍微缓和。
“文件可以由私人接收，但样本箱必须先走检疫。”
年轻人立刻点头。
“我明白。只要有人签收文件，后续检疫费用和退运费用才有地方结算。”
苏恩没有马上伸手。
父母留下的房子在他进入学院前就已经登记到自己名下。廷根街108號附3號这些年没有收到过来自风暴峡湾的信件，更没有所谓盐雾温室的样本。
但对方能准確写出旧地址和父亲名字，说明这条联繫不是临时编出来的。
“我可以先看外封吗？”
年轻人把铜皮筒递到柜檯上，没有越过窗口线。
苏恩低头查看。
铜皮筒上有三层封蜡。最外层是港口检疫印，第二层是商会转运印，最里层是一枚被磨损的植物纹章。纹章中间是一株低矮的盐生草，根部缠著细小螺壳。
封蜡没有被拆过。
苏恩问道：“如果我签收文件，是否等於接收样本？”
窗口女巫师接过话。
“不等於。文件签收只证明你收到来函。样本箱需要你另行申请检疫，或者由商会退回。”
年轻人赶紧补了一句。
“旅店最多替我保管两天。盐雾温室那边说样本能撑十天，但船上已经走了七天。”
苏恩沉默片刻。
“我只签收文件。”
他向窗口女巫师借了临时签收笔，在商会单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补充一行。
仅接收文件筒，未接收植物样本箱。
女巫师看见这行字，点了一下头。
“写清楚是对的。”
年轻人鬆了口气，把铜皮筒交给苏恩。
“样本箱在东区白鸥旅店，二楼仓房。阁下若要申请检疫，今天下午前给我回信就行。要是决定退回，也请写一张拒收说明，不然港口那边会扣我们的押金。”
“我会在傍晚前给你答覆。”
年轻人连声道谢，收起单据离开资源处。
苏恩没有在大厅拆开铜皮筒。
他带著纸袋和铜皮筒回到廷根街，先让风灵检查门缝和窗台。確认没有异常后，才把铜皮筒放到书桌中央。
水灵从水池边挪过来，停在桌脚下方。
风灵绕著铜皮筒飞了一圈，停在最外层封蜡旁。
苏恩取出检测水晶。
水晶贴近铜皮筒时，內部没有灰线，也没有红色光点，只浮出一层淡淡蓝绿光泽。那是海水、盐雾和植物样本长期接触后常见的残留。
他拆开港口检疫印和商会转运印，最后停在植物纹章前。
內层封蜡没有学院標记，也没有诅咒痕跡。
苏恩用裁纸刀切开封蜡，倒出里面的文件。
一封薄信，一张旧合同抄件，一片乾燥的浅灰色叶片。
信纸用词很客气，开头写著：致埃德蒙·李斯特阁下，或其合法继承人。
苏恩继续往下读。
盐雾温室第十二號培养槽已完成第三轮稳定观察。按照旧协定，需將一组潮声藻根段送至普雷斯顿，由李斯特家族確认是否继续保留东岸適应性培育记录。
若原协定接收人已无法履约，请继承人在十日內回函。逾期无人確认，盐雾温室將按废弃协定处理样本，相关培养记录不再保留。
落款是盐雾温室代理管事，阿诺德。
苏恩把信放下，翻开旧合同抄件。
合同签订时间是银月历1589年。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合同內容不长，记录的是一项外港植物適应性培育合作。埃德蒙·李斯特提供普雷斯顿东岸地区的日照、湿度和土壤魔力变化记录，盐雾温室负责培育一种名为潮声藻的低阶水生魔法植物。双方每三年交换一次样本与观察结果。
苏恩读到第三页时，目光停在一行被单独圈出的条款上。
潮声藻根段不得与日光类植株共同封存。若需转运，必须使用独立湿盐盒，避免根区互相污染。
他把这句话抄到记录本上。
日光类植株。
第九苗圃根封箱里，也出现过这个词。
苏恩没有把两件事併到一起，只在旁边写下：同词，来源不同，暂不判断。
浅灰色叶片夹在信纸后方，边缘干得很硬。叶脉不是普通叶片的网状结构，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细纹。靠近叶柄的位置，能看见盐粒结晶。
他用魔力之手夹起叶片，放入小玻璃皿。
【发现超凡要素：潮汐感应】
【是否提取超凡要素？】
苏恩没有確认。
这只是一片隨信寄来的干叶，真正的样本还在白鸥旅店。贸然提取要素，可能破坏信物，也可能影响他之后判断样本状態。
他把提示压下去，重新封好玻璃皿。
下午的风之歌训练被迫推迟。
苏恩先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孟德尔，內容只说明资源处大厅偶遇外港商会转运文件，收件人为其父埃德蒙·李斯特，文件涉及盐雾温室、潮声藻样本和旧合作合同，未接收样本箱。
另一封给白鸥旅店的商会转运人，要求继续保持样本箱检疫封条，不得私自打开。他会在確认导师意见后给出接收或退回决定。
写完后，苏恩让风灵把给孟德尔的信送去旧楼入口的稻草人信箱。另一封则由学院普通信使转送东区。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后院空地。
桌上的石子还按昨天的位置摆著。
风灵落在木架顶端，等他开口。水灵也从水池边探出半截身体，视线却总往客厅方向偏。
苏恩把铜皮筒锁进抽屉，又把潮声藻干叶单独放入封存盒。
“先训练。”
风之歌在脚下展开。
第一次侧移，魔力之手慢了半息。
第二次，石子抓起时肩背气流断了一瞬。
第三次，风灵从上方送下干叶，苏恩判断方向正確，但落地后没有立刻抓取桌角石子。
他把结果逐条记下，没有因为外港来函改变训练目標。
傍晚前，风灵从窗缝钻回屋內，带回一片细窄叶片。
孟德尔的回信只有两行。
样本箱不要带回廷根街。
明日上午，去白鸥旅店外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