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
    糜家的城西別院。
    一个黑脸汉子不停地搅动手指。
    看起来,颇有些紧张。
    “吕布所带兵力如何?”鲁肃给他倒了碗水。
    “步兵2000,骑兵200。”黑脸汉子脱口而出。
    “陷阵营会来吗?”
    “会!”
    “这么说,高顺也要来了。”鲁肃眉头一皱。
    “不,他不会来,吕布把他的陷阵营交给魏续指挥了。”
    “嗯?”鲁肃以为自己听错了。
    “吕布恨高顺不赞同偷袭下邳,剥夺了他的兵权。”
    “张辽呢?”鲁肃鬆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
    “也不会来,他和高顺一样,不赞同偷袭下邳,吕布把他留在小沛看家了。”
    “陈宫会来吗?”鲁肃眉眼带笑。
    “会!许汜和王楷也一併要来。”
    “还有哪些將领会来?”
    “带兵的一共有九人,成廉、魏越、宋宪、侯成、魏续、郝萌、曹性、庞舒和秦宜禄。”
    “如何去做,不用我教你吧?”鲁肃点点头,旋即掏出一张地图,在案上铺好,示意那黑脸汉子靠过来。
    “在下明白。”黑脸汉子挪到近前,“待吕布入城,卑职便命部曲以刀车塞门,断其归路!”
    “很好!”
    鲁肃给了他一个讚赏的眼神:
    “到时候我会命曹国相带重兵埋伏在西门附近。
    汝截断敌军后,速速放火示意。
    伏兵看见,便会立即杀出!”
    “吕布驍勇,恐曹国相不是敌手,奈何?”黑脸汉子语气中透著几分不安。
    “我会命益德將军助阵,汝但可放心!”
    鲁肃指著地图上的西门大街:
    “到时候,汝等断其尾。
    张益德截其头。
    曹国相击其两翼。
    吕布纵有三头六臂,也在劫难逃!”
    黑脸汉子连连点头。
    心道,看起来多么忠厚的一个人吶,下手咋这么狠呢。
    又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伍。
    要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许耽该怎么办?”黑脸汉子差点忘了这个人,连忙问道。
    “他会不会亲自去西门,迎接吕布?”
    “他没说,可能会去,也可能不会。”
    “他若去,举事前便格杀此人!”
    鲁肃做了个割喉的姿势:
    “他若留营不去,我当再派一支人马,擒杀此人。”
    “除张將军和曹国相外,尚有人马可调乎?”黑脸汉子有些疑惑。
    “此事你休要多问,只管按计行事!”
    鲁肃眉梢挑动,沉声道:
    “这几日务必保持谨慎,若有异动,速报我知!”
    ......
    偷城当日。
    凌晨。
    清风吹面,体感微凉。
    吕布率军掩至下邳城西。
    专等城头火起,便要杀入城中。
    他骑在赤兔马上,手提方天画戟,身穿百花战袍。
    看起来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抬首望去,城头上一片死寂。
    偶尔有几声蝉鸣,划破夜空。
    让人陡然为之一惊。
    他盯著眼前的城池,不禁心潮澎湃。
    下邳城高壕深,易守难攻。
    可那又怎样?
    天亮以前,这座大城就要迎来新的主人。
    刘备確实给过他帮助。
    可那又如何?
    乱世之中,强者为王。
    谁会跟你讲那么多迂腐道义?
    他也曾为袁术效力,替袁绍拼命。
    结果呢?
    二袁丝毫不念旧情,转脸便要置他於死地。
    要不是他及时察觉,跑得够快,早就一命呜呼了。
    四世三公之后,尚且如此,何况刘备?
    今日若念其旧恩,他日必为其所害。
    与其等他来害我,不如先下手为强!
    此时的下邳,如囊中之物,探手可取。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合该我吕布有此机缘,据下邳而傲视一方,处大州以爭锋天下。
    想到这,他心中最后一丝愧疚和疑虑,也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混杂著贪婪、野心和狠戾的复杂目光。
    城头火起。
    跳动的焰影径直射进他的双眸。
    “魏续!”
    “在!”
    “隨我杀!”
    他一抖赤兔马的丝韁,当先杀出。
    成廉、魏越立即策马相隨。
    魏续指挥陷阵营踏尘而进。
    陈宫带著其余將士速行殿后。
    耳中灌进噠噠噠的马蹄声,吕布心中沸腾起来。
    近了。
    又近了一些。
    他在奔腾的战马上,已能望清城门的轮廓。
    门开了。
    门彻底开了。
    露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他放出森寒目光,如同觅食的饿狼。
    他坚信,那是他的幸运之门!
    踏过此门,人生將从此一帆风顺!
    他举起了方天画戟!
    他奔过吊桥。
    赤兔马捲起的烈风,撕碎了城门上的蛛网。
    他话復前言,第一个杀进下邳城!
    他没有看见许耽。
    但他看见章誑站在远方,正晃动火把,朝他示意。
    他短暂的心惊,转瞬消散。
    赤兔马速度不减,径直向前。
    环顾左右,成廉、魏越都在。
    回头望去,陷阵营的士兵正挨次进入城门。
    “魏续!”
    “在!”
    “带上陷阵营,牵制曹豹!”
    “唯!”
    “章司马!快带上你的人,隨我一起杀进內城!”
    话音未落,就听城门方向一阵大哗。
    不知何时,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涌出无数士兵,推著刀车,横向截断了陷阵营入城的道路,隨即塞入门洞。
    吕布大惊。
    急寻章誑,早没了踪影。
    他手中的火把,也丟在了一堆柴薪之上。
    柴薪上明显泼洒了鱼油。
    烟焰冲天。
    “坏了!上当了!”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闪过,就听左右两边,喊杀连天。
    无数敌兵,两面夹来。
    靠前数排,皆身穿铁甲,手持长枪大盾。
    其后密密扎扎,全是弓箭手。
    “杀!”
    “杀!”
    ......
    吶喊声震耳欲聋。
    吕布心胆俱裂。
    隨他入城的,绝大部分是骑兵。
    硬突结阵的枪盾兵,无异於自杀。
    况且场地受限,也根本提不起速度。
    只有一条路,拼死向前。
    儘快逃离两面受敌的绝境。
    吕布第一个反应过来。
    赤兔马一声咆哮,如离弦之箭,倏忽间已奔出十余丈。
    然后,便跑不动了。
    但见前方丁字路口,一支铁甲步兵,正严阵以待。
    为首一员大將,手持丈八蛇矛枪,声若巨雷: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
    吕布急忙勒马停住,定睛看时,三魂中已丟了两个。
    “君侯!这是个陷阱,我等中计了!”成廉瞪大眼睛。
    “君侯!如何是好?!”魏越喘著粗气。
    ......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
    吕布正不知所措。
    逼降声陡然响起。
    “许耽匹夫!竟敢诈我!”
    吕布气得咬牙切齿:
    “被我捉到,必碎尸万段,方消我恨!”
    眼看包围而来的士兵,越来越近,成廉急道:
    “君侯!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是啊,君侯!快想个办法啊!”魏越吼道。
    事到现在,吕布哪有什么办法可想,凭著本能,把手中画戟一挥:
    “隨我杀!”
    他选择硬冲张飞大阵。
    成廉、魏越来不及多想,各策战马,弛护主將两翼。
    可还没衝出去多远,就被漫天箭雨给射了回去。
    二百余骑兵,被困在阵中,跑不掉,冲不动,原地转圈,如同没头的苍蝇。
    “奉先!別来无恙乎?”
    吕布正没奈何,忽听前方有人喊话。
    急抬头看时,但见张飞阵前,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副摺梯。
    梯上有一人,负手而立。
    此人身形高大,虽看不清面容,却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概。
    “汝乃何人?!”吕布看罢多时,用画戟点喝。
    “某乃东城鲁肃鲁子敬也!幸会!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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