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话音方落,白素衣、青雀与达摩三人便同时动了!
    白素衣剑光如云,顿时將左侧那两名僧人捲入剑幕!
    青雀的细剑与右侧第一名僧人硬撼一记,她倒退半步,而那僧人倒退三步才止住身形!
    达摩迎上了最后一名僧人,沙包大的拳头撞上对方的铁掌,真气轰鸣的罡风將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都掀飞出去,香灰泼了满天!
    四组廝杀顿时將大雄宝殿前的空地分割成四片战场,薛剑人想上前帮忙,却苦於实力不足,只得暗暗鼓劲。
    而吴成则提著木剑旁若无人穿过战场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內,殿外天光从他身后涌入,仿佛为他渡上了一层金身,而他身前也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直抵那老僧圆业的蒲团之前。
    “阿弥陀佛......”
    低诵一声佛號,圆业缓缓从蒲团上站起,右手从袈裟中抽出一柄刀背极厚且刀身乌黑的戒刀,这戒刀刀柄出镶嵌著一颗干缩发黑的小小骷髏头。
    “老衲此刀名为黑舍利。”圆业枯瘦的手指抚过那骷髏头头顶,“每个在铁佛寺中圆寂的佛子死后都会烧出一颗舍利,寻常孩童火烧之后过留下一捧白灰,唯有罪孽深重者的骨头才能烧出业障凝成的黑色舍利。老衲用他们的骨灰与舍利打造出了这柄刀,若死在此刀之下,魂魄会被困在刀身里,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眼看向吴成,浑浊眼珠里那两点磷火骤然暴涨,“施主,你的舍利会是黑的还是白的?”
    吴成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木剑。
    木剑剑身温润,剑柄上那枚歪歪扭扭的月牙刻痕在佛像前的长明灯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习武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上辈子仗剑天涯的年少梦想?
    是为了上辈子遇到不平事后的举目无力?
    还是因为这辈子天资卓绝,什么武功一看就会所以很有成就感?
    在洛阳城中那一天一夜,他想是为了遇到不平事之后可以行侠仗义让自己念头通达。
    而如今,他觉得老天让自己穿越而来,不仅成了大虞四皇子殿下,还能拜入问天宗且天资卓绝,是因为...他便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个来扫荡天下不平事的天命之子。
    否则为何他穿越后是皇子,是问天宗宗主高徒,且天赋绝伦无双?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这便是他穿越而来的使命!
    捨我其谁!
    他抬起木剑,剑尖对准圆业,手稳的没有一丝犹豫,“我骨头里没有舍利,只有这根硬了十六年才醒过来的骨头。若想要,便自己来取罢!”
    圆业率先出手抢下先攻!
    他身法极为诡异,明明整个人枯瘦如柴,可移动起来却像是一条贴地游走的老蛇。
    那黑刀在他手中嗡鸣不止,隨著他真气灌注,那刀上骷髏头的眼中顿时顿时冒出缕缕黑烟化作刀罡缠上刀身!
    而隨著他的挥砍,那若黑雾般的刀罡骤然膨胀,仿佛化作一张张扭曲的狰狞孩童面容朝著吴成无声扑来!
    吴成脚踩流云步不退反进!
    他涌泉穴中气旋爆发,身形猛然向前弹射!
    木剑在他手中划过一道极淡的弧线!剑尖上高速旋转的剑罡切开空气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恰好便將那黑烟刀罡凝聚而成的面孔从中剖成两半!
    紧接著便是刀剑相交!
    错身而过时吴成內心稍定。
    这柄黑刀材质诡异,经黑刀凝聚出的刀罡隱隱间竟有著侵吞腐蚀真气的功能。
    但吴成丹田內的真气之种加速旋转,《天道卷》真气顷刻间便將那些腐蚀性真气赶出了身体。
    再度交手片刻,吴成更是心下瞭然。
    这圆业刀势霸道有余但精纯不足,比起袁浩那密不透风的刀网来说,这圆业的刀招虽大开大合,但真气运转之间留有明显的间隙。
    眼眸微眯,吴成脚踏流云步转入圆业左侧空门,真气经手少阳三焦经灌入天井穴內!而后真气如弹簧般压缩后骤然释放,手中木剑自下而上挑向圆业左肋!
    圆业侧身避开,手中黑刀横扫过来!
    吴成不退反进,在刀锋及腰之前涌泉穴气旋再次爆发,整个人向上拔起丈余!
    接著他在半空中左脚虚踏,踩在大殿之外达摩一拳轰飞过来的香炉碎片上借力折返,头下脚上一剑直刺圆业头顶百会穴!
    这一剑將剑罡加速旋转与锋锐度同时推至极限,木剑的剑尖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剑芒!
    圆业抬刀格挡,刀剑相交的瞬间那层金色剑芒便穿透了黑烟刀罡的阻隔,在他的右颊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圆业逼退吴成之后连退三步,枯瘦手指抹过脸上血痕。
    他低头看著指尖上的血跡,抬起眼时因运功导致的浑浊眼珠里那两点磷火仿佛已烧成了两团幽绿火球!
    接著他忽然將黑刀往自己左臂上狠狠一划,鲜血渗入刀身,刀身上那缕黑烟刀罡骤然暴涨!甚至发出仿佛无数孩童哭嚎惨叫挤压在一起的刺耳尖啸!
    圆业用力挥刀下劈!那黑烟刀罡凝成一堵半月高墙朝吴成压来!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吴成面色微变。
    圆业这一刀已超出了寻常后天武者的范畴,虽是藉助手中黑刀之力,但这一刀若不拼尽全力,吴成自问也许便接之不住!
    “可惜,那自创的剑法第一式还在完善之中,但已不能留手了。”
    只能拼命了!
    他站在大殿中间没有移动,而是闭上双眼將《天道卷》真气沉入丹田真气之种,然后引动真气之种內所储藏的全部真气游遍全身,接著分开灌注进全身的每一条经脉之中。
    双足的涌泉穴、双膝的鹤顶穴、腰间的命门穴、双肩的肩井穴、双肘的天井穴、双腕的神门穴......
    他周身十六处穴道因真气灌注同时亮起极淡的金色光点,仿佛像是有人在他周身十六处穴道依次点燃了十六盏微弱油灯。
    黑烟凝聚的刀罡已压到身前三尺,下一刻,吴成猛然睁开双眼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全身十六处穴道同时爆发!脚底的石板亦被气旋压碎成齏粉!
    而他的身形则在黑烟刀罡临体的剎那消失了!
    圆业瞳孔猛缩,原本用尽全力一刀挥出后狰狞得意的老脸瞬间僵住!
    他只看到一道金线穿透黑烟刀罡,也穿透他自身的护体真气凝聚在他左胸第四与第五根肋骨之间心臟的位置。
    而后吴成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背对著他,手中木剑斜指地面。
    那剑身上没有沾染血跡,覆盖剑身的金色剑芒亦在寸寸消散,就像是黎明前的黑夜里最后一颗星星的点点余光。
    寂静的大雄宝殿內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只见圆业手中那柄黑刀寸寸断裂,刀柄上那颗小小骷髏头滚落在地,一直滚落到铁漆金佛的莲花台下,黑洞洞的眼眶似直勾勾的盯著垂目慈祥的大佛。
    而那黑烟凝聚的刀罡也瞬间崩解消散,吴成隱约间似乎听到许多童音在笑著对他说谢谢。
    圆业低下头,看著自己左胸那道极窄极细的剑痕。
    那里甚至没有多少鲜血渗出,但他的心臟已在剑意透入的瞬间被绞得粉碎。
    他回身张了张嘴,身子摇晃著踉蹌往前走了两步,接著向前扑倒在佛像莲花台前的蒲团上额头触地,就像是在给那尊始终不上班的沉默大佛磕了最后一个头。
    殿內殿外一片死寂,外面的战斗似乎也分出了胜负。
    然后,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
    “圆业死了!住持死了!铁佛寺完了!”
    那声音从山门传到石阶,从石阶传到山道,从山道传到山脚下黑压压的人潮。
    哭声、喊声、骂声混作一团,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捡起石头继续砸铁佛寺的院墙,有人冲向那些孩子。
    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山门里涌,薛剑人和孙可望根本拦不住。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鹰隼般掠上大雄宝殿的飞檐!
    只见安敬儒一身黑色飞鱼服,腰悬镇魔卫令牌,沧桑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凝重之色。
    他运气於胸,声音如惊雷般在铁佛寺上空炸开,“肃静——!”
    这一声断喝如冷水泼入沸油,满山喧譁骤然为之一滯。
    成百上千道目光仰头望著殿顶上那道黑色身影。
    镇魔卫的名头在江湖上没有神枢营那么臭,但威压丝毫不减。
    “铁佛寺勾结地方官吏残害百姓、私贩幼童、非法敛財,罪证確凿!寺產自今日起查封,所抄没之金银田產,一半用於安置受害孩童,一半用於补偿受害家庭!凡有与铁佛寺勾结之官吏商贾,本官將依名册逐一追查,一个不漏!今日之事乃民心公愤,非私斗私仇!”
    人群顿时从激愤转为惊愕,从惊愕转为狂喜。
    那老嫗抱著失而復得的孙儿跪在地上朝安敬儒磕头,安敬儒侧身避开只受了半礼。
    接著他纵身跃下殿顶,大步走到吴成面前,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镇魔卫安敬儒,参见四殿下!”
    整座铁佛寺內外千百人的喧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断了。
    四殿下?哪个四殿下?
    大虞朝只有一位四殿下,便是传闻中那个天生痴傻,被送去问天宗当人质的皇四子吴成!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看向那大雄宝殿!
    而一袭青衫的吴成,则迈步从大雄宝殿的阴影中迈步而出,站立在阳光之下。
    阳光恰巧从云间洒落,仿佛为他渡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下一刻,顿时无数人排山倒海般跪下,口中齐呼:
    “殿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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