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黄荆大队的天空。
    “刺啦——”
    “全体社员注意。”
    “公社红头文件正式下达。”
    “黄荆大队列入首批包產到户试点。”
    老支书嘶哑的声音在土院子上空迴荡。
    整个大队彻底炸开。
    大队部门口的土路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吵嚷声震耳欲聋。
    “我要村西头那块平地!”
    “凭什么给你!”
    “那是好田!”
    “老子家里六个半大小子,不分好地吃什么!”
    村民们面红耳赤。
    为了半垄地的归属互相推搡。
    有人解下了腰间的旱菸袋。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铁锄头。
    场面极度混乱。
    老支书站在大队部门口的石墩上。
    重重敲击铜菸袋锅。
    “都闭嘴!”
    “吵能分出个粮食来吗?”
    村民们安静了半秒。
    隨后爆发更剧烈的爭吵。
    “支书你得讲理!”
    “二队那个李瘸子凭啥划好地!”
    “就是!”
    “必须按人头均分!”
    老支书气得脸色铁青。
    浑身发抖。
    刘安华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手里举著那本崭新的牛皮纸帐册。
    他直接走到石墩旁边。
    转身。
    面向所有人。
    “一队的社员。”
    “站到左边。”
    他的声音极度冰冷。
    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一队的社员迅速停止爭吵。
    乖乖挪到土院子左侧。
    刘安华举起帐本。
    “一队的地怎么分。”
    “我已经说清楚了。”
    “肥地瘦地划好等级。”
    “抓鬮抽籤。”
    “產量互补方案直接兜底。”
    “谁有异议?”
    一队社员齐刷刷摇头。
    赵大强第一个举手。
    “没异议!”
    “记分员怎么定,我们怎么来!”
    赵二强立刻附和。
    “对!”
    “抽籤最公平!”
    其他几个队的社员愣住了。
    面面相覷。
    老支书猛地转头看向刘安华。
    眼睛一亮。
    立刻转向其他几个生產队队长。
    “听见没有!”
    “全村都按刘安华这个方案办!”
    “谁抽到差地。”
    “年底集体的化肥种子全额补贴!”
    李大山站在人群里。
    脖子一梗。
    “这凭什么?”
    “凭什么拿集体的钱补贴差地?”
    老支书手里的菸袋锅直接指著李大山的鼻子。
    “就凭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不服气你来分!”
    “你能摆平那帮红眼病我就让你来!”
    李大山瞬间闭嘴。
    脸色涨得紫红。
    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刘安华。
    分地大幕正式拉开。
    大队部內。
    老会计拨弄著算盘。
    手不停歇。
    “张富贵。”
    “水田五分。”
    “坡地一亩。”
    “李二狗。”
    “中等地两亩。”
    刘安华坐在老会计旁边。
    翻开帐本。
    指著最后一行。
    “这块靠著老林边缘的荒地。”
    “连著旁边靠水渠的一亩二分良田。”
    “我承包了。”
    老会计推了推老花镜。
    仔细看了看地名。
    倒吸一口凉气。
    “安华。”
    “那块荒地全是石头和死泥。”
    “那是废地啊。”
    刘安华拿起桌上的公章。
    在一队花名册自己的名字后方重重盖下。
    “我是记分员。”
    “我得带头挑差地。”
    “不然社员们心里不踏实。”
    周围的一队社员听到这句话。
    感动得眼圈发红。
    “安华兄弟仗义!”
    “自己咽苦水!”
    “以后一队谁不服你,我第一个抽他!”
    李大山刚好从门外走进来。
    听到这话。
    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仗义?”
    “我看是缺心眼。”
    李大山走到桌前。
    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片老林边缘的荒地。”
    “土里全是酸根。”
    “连最贱的茅草都长不壮实。”
    李大山撇著嘴。
    眼神里全是轻蔑。
    “选那种废地。”
    “你刘安华明年准备喝西北风吧。”
    刘安华连头都没抬。
    把花名册推给老会计。
    “这就不劳二队操心了。”
    “管好你们自己的人。”
    李大山冷哼一声。
    甩著袖子走出大队部。
    刘安华站起身。
    右眼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阵淡蓝色的数据流。
    【密报已生成。】
    【密报信息:利用猪粪、草木灰及特定比例的枯叶进行高温发酵,实施科学堆肥法,可彻底改良老林边缘荒地的酸性板结土壤,使其苞谷產量提升30%。】
    刘安华的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荒地。
    在別人眼里是死局。
    在现代农业技术面前。
    就是未开发的宝藏。
    分地工作在三天后彻底结束。
    清晨。
    刘安华推开自家院门。
    张德胜挑著两只巨大的木桶。
    站在门外。
    木桶里装满了一队集体猪圈里清理出来的恶臭猪粪。
    “华子哥。”
    “你要这玩意干嘛?”
    张德胜捏著鼻子。
    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东西臭气熏天。”
    “直接浇地会把庄稼烧死的。”
    刘安华递过去一把铁锹。
    “少废话。”
    “挑到老林边那块荒地去。”
    两人来到荒地边缘。
    刘安华指挥张德胜。
    “挖坑。”
    “三米长。”
    “两米宽。”
    “一米深。”
    张德胜二话不说。
    抡起铁锹开始疯狂挖掘。
    一个时辰后。
    深坑成型。
    刘安华指著旁边的成堆杂物。
    “第一层。”
    “铺乾草和树叶。”
    “踩实。”
    张德胜跳进坑里。
    用力踩踏。
    “第二层。”
    “倒猪粪。”
    恶臭瞬间瀰漫。
    “第三层。”
    “撒草木灰。”
    “必须铺满每一寸死角。”
    两人反覆重复这个过程。
    路过的村民纷纷捂住口鼻。
    远远地指指点点。
    “安华这是干啥呢?”
    “臭死个人了。”
    “这就叫折腾。”
    “那破地沤出金子也长不出庄稼。”
    刘安华对嘲讽充耳不闻。
    整整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大型土包。
    他拿起水桶。
    將水渠里的清水均匀泼洒在土包表面。
    “最后一步。”
    “用黄泥密封。”
    “把这堆东西彻底闷死在里面。”
    张德胜满身大汗。
    看著眼前的泥包。
    “华子哥。”
    “这到底是个啥名堂?”
    刘安华扔掉手里的泥巴。
    在水渠里洗了洗手。
    “高温发酵。”
    “这叫科学堆肥。”
    “半个月后打开。”
    “这就是全村最肥的底肥。”
    半个月转瞬即逝。
    刘安华挖开密封的黄泥。
    一股浓烈的氨气直衝鼻腔。
    原本恶臭的猪粪和枯草。
    完全变成了一堆黑褐色的疏鬆物质。
    散发著泥土特有的腥香。
    “撒地里。”
    刘安华下达指令。
    张德胜挥舞铁锹。
    將黑褐色的发酵肥均匀翻入酸性极强的荒地之中。
    原本板结的灰白土壤。
    顏色开始迅速转深。
    土质变得肉眼可见的鬆软。
    春播正式开始。
    一队的社员们都在自家地里忙碌。
    按照老规矩。
    一尺一窝。
    稀疏点种。
    刘安华站在改造完毕的荒地前。
    手里拿著一根做有刻度的木棍。
    “张德胜。”
    “缩短间距。”
    “每一排的距离减半。”
    张德胜大吃一惊。
    手里的种子差点掉地上。
    “华子哥。”
    “这么密。”
    “苗长出来会互相抢太阳的!”
    “老辈人说这叫『爭气苗』。”
    “会结不出棒子的!”
    “这真不行啊!”
    刘安华蹲下身。
    用木棍在黑油油的土壤上划出交叉的线条。
    “老辈人的地没这么肥。”
    “现在的土能扛得住。”
    “看清楚。”
    “第一排在这里。”
    “第二排错开半个身位。”
    “这叫品字形下种。”
    “叶子长出来不会互相挡光。”
    张德胜咬了咬牙。
    握紧手里的种子。
    “行。”
    “我听你的。”
    张德胜严格按照刘安华的刻度开始疯狂点种。
    密植。
    轮作。
    这些跨越时代的现代农业种植方案。
    在这片曾经无人问津的荒地上全面铺开。
    时间进入盛夏。
    几个月的高温与雨水洗礼。
    黄荆大队的庄稼进入了拔节期。
    阳光毒辣。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蒸腾的热浪。
    李大山赤著脚。
    站在二队的田埂上。
    他自家的那片苞谷地。
    叶片微微泛黄。
    苞谷杆子只有两根手指粗细。
    在热风中显得单薄。
    “今年这雨水有点跟不上。”
    李大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骂骂咧咧。
    提起水桶。
    他转身走向交界处的引水渠。
    视线不经意间越过树篱。
    落在了老林边缘那片曾经的废地上。
    李大山的脚步猛地顿住。
    水桶脱手。
    “砰。”
    重重砸在脚背上。
    水花四溅。
    他浑然不觉。
    双眼死死瞪著前方。
    瞳孔剧烈震颤。
    呼吸瞬间停滯。
    那片曾经连茅草都长不壮实的酸碱荒地。
    现在完全变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绿色海洋。
    粗壮的苞谷杆子笔直挺立。
    每一根都比成年男人的大腿还要粗壮一圈。
    巨大的叶片呈现出浓郁的墨绿色。
    宽阔而肥厚。
    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泽。
    密密麻麻。
    恐怖的种植密度。
    没有一株出现爭抢阳光枯黄的跡象。
    每一株的腰部。
    都结出了两个甚至三个巨大的青色苞谷棒。
    沉甸甸地坠在杆子上。
    一阵风吹过。
    绿色的海洋发出低沉有力的沙沙声。
    这是绝对力量的展示。
    李大山的嘴巴越张越大。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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