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主殿之后,並非想像中的陡峭崖壁或简单洞口,而是一道隱蔽在嶙峋冰岩与蒸腾地热气雾之后、天然形成的弧形裂隙入口。
    裂隙仅容两人並肩通过,入口处被玄玉长老以独特手法开启的“阴阳五行聚灵大阵”禁制,此刻如水波般荡漾著清濛濛的光华,將內外气息隔绝。
    张天师当先而入,张良紧隨其后,张行令与玄明、玄静、玄通三位长老鱼贯而入。一入裂隙,温度骤变。
    左侧岩壁寒气刺骨,凝结著万年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散发出幽幽蓝光;右侧岩壁则温热发烫,暗红色的地火纹路在岩石深处隱隱流动,热气蒸腾。中间是一条仅容一人的天然石径,蜿蜒向下,深入山腹。
    冰与火的力量在此形成奇异的平衡通道,清冷与温热的气流交替拂过面颊,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別样的、令人精神一振的舒泰感。
    石径两侧的岩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明月石”,照亮前路。更深处,隱隱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跡,石壁上开始出现古老的、线条简练却道韵盎然的符文与壁画,描绘著阴阳交匯、五行轮转、仙人讲道、神兽护法等场景,风格古朴,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此乃通往『冰火玄窍』核心的路径,亦是祖师当年闭关、歷代掌教与太上长老静修参悟之所。”
    张天师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迴荡,带著回音,“外有祖师所布大阵守护,內有天然冰火之力隔绝,非本教核心,不得入內。”
    通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瀰漫的那股清静无为、却又蕴含著阴阳生灭真意的道韵便越发浓郁。怀中的杏母令,此刻已不是简单的温热,而是在轻轻震颤,发出低沉而有韵律的嗡鸣,仿佛在应和著大地深处某个磅礴存在的“心跳”。
    约莫下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高约十丈,广逾百丈,形似一个倒扣的巨碗。洞窟顶部,垂掛著无数晶莹剔透的冰锥,大的如立柱,小的如利剑,散发著幽幽寒光与精纯的冰属性灵气。
    洞窟地面中央,则是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圆形“火池”,池中並非熔岩,而是翻滚著乳白色、蕴含著浓郁生机与炽热灵气的“地心灵乳”,热气升腾,与顶部的寒气相遇,凝结成一片氤氳的、闪烁著七彩光晕的灵雾,瀰漫在整个洞窟之中。
    冰与火,在此地並非对峙,而是以一种无比精妙、无比和谐的方式交融、循环。寒气下降,滋养地火,使其温顺而富有生机;地火上升,温暖玄冰,使其灵性不失。洞窟四壁,布满天然形成的、符合大道韵律的纹理,更有无数后天道门高人铭刻的经文、符籙、阵图,与天然纹理交织,浑然一体,散发著浩瀚而沧桑的道韵。
    这里,便是天师道立教五千年的真正核心,冰火玄窍!也是杏母令感应中,那个清冷与炽烈交织、道韵沉积如海的节点核心所在!
    张良站在洞窟入口,只觉周身毛孔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地吞吐著此地精纯无比、又暗合阴阳至理的灵气。识海中的古鼎也微微震动,似乎对此地环境颇为满意。他手中的杏母令,光芒已炽烈如小型骄阳,若非他刻意收敛,光华几乎要透体而出。
    “便是此处了。”张天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良,神色无比郑重,“巡天牧,此地便是我教根基之核心,亦应是你要找的节点。请。”
    张良深吸一口气,对张天师及诸位长老点头致意,然后缓步走向洞窟中央,那片冰火灵气交匯最密集、道韵最浓郁的灵雾区域。
    他盘膝坐下,將杏母令托於双手掌心,置於膝上。闭目凝神,《九山承运诀》缓缓运转,淡金色的承运青气自周身穴窍升腾,与杏母令的波动融为一体。同时,他沟通识海古鼎:“鼎爷,助我。”
    “此地……不错。”鼎灵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讚赏,“五千年的道门心念沉积,阴阳交匯的天然地势,又被那姓张的小道士以阵法梳理温养,已是此界顶级的『道韵节点』。你只管感应,本尊助你勾连地脉,看清虚实。”
    一股温润而浩瀚的意念自古鼎传来,融入张良的神识,顺著杏母令的感应,如同最灵巧的触鬚,向著脚下大地深处、向著洞窟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剎那间,张良的“感知”变了。
    他“看”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纵横交错、复杂如人体经脉的庞大灵脉网络。其中两道主脉尤为醒目,一道色泽幽蓝,冰寒刺骨,自北方无尽雪原而来;一道赤红灼热,炽烈奔放,自地心深处涌出。这两道属性截然相反的地脉,在玉虚峰下这片区域,奇蹟般地纠缠、交融,形成一个巨大而稳定的“阴阳鱼眼”结构,源源不断地吞吐著精纯的冰火灵气,滋养上方洞窟。
    而这“阴阳鱼眼”的核心,那冰火地脉交匯最深、最紧密的一点,正是他此刻所坐位置的正下方!那里,地脉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態,更有一股极其古老、厚重、清静无为的“意”沉淀其中,与整个地脉结构完美融合,仿佛它本就是这地脉的“灵魂”或“意识核心”。
    这股“意”,与杏母令,与周天星斗大阵的波动频率,隱隱共鸣!
    不仅如此,张良的感知继续向上、向四周延伸。他“看到”了洞窟四壁、顶部那些古老符文与阵图,並非死物,而是在缓慢地“呼吸”,与地脉灵气、与瀰漫洞窟的五千年道门心念產生著微妙的交互。歷代天师道高人再次修行、悟道、讲法、祭炼所留下的精神印记、道法真意,如同无数细微的光点,沉积在每一寸岩石、每一缕灵气之中,形成了一层厚重无比、纯粹无比的“道韵层”,將这冰火地脉节点温柔地包裹、温养、加固。
    这就像……一个被精心呵护、培养了五千年的“道胎”!
    “节点確认。”张良在心中对鼎灵说道,带著震撼,“位置精准,与地脉勾连极深,且……已被道门心念温养至近乎『活』过来的地步。其属性,確为『阴阳交匯,清静无为』,是周天星斗大阵中极为特殊且重要的一类节点。”
    “嗯,不错。”鼎灵回应,“此节点根基之厚,恐怕仅次於神都皇宫那个。栽种时需注意,不可强行破坏现有道韵结构,而应引导其与杏种蕴含的『秘境胚胎』法则自然融合。最好……能让天师道核心人物参与,以他们的道门心念为引,效果更佳。”
    张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却又带著深深的感慨。他看向一直静静守护在旁、面露关切的张天师等人,沉声道:“天师,诸位长老,晚辈已勘测完毕。”
    “如何?”张天师上前一步,眼中隱含期待。
    “此地確为周天星斗大阵十万零八百节点之一,且是其中最为关键、根基最为深厚的节点之一。”张良肯定道,隨即將自己感知到的地脉结构、节点核心、以及那沉积五千年的道韵层情况,详细道出,只是隱去了古鼎相助和“秘境胚胎”的具体细节,只以“阵法核心需与此地道韵结合”概括。
    张天师与四位长老听得神色变幻,尤其是当张良描述出那冰火地脉形成的“阴阳鱼眼”结构以及沉积的厚重道韵时,几人脸上皆露出“果然如此”、“与典籍记载和自身感应印证”的神情,看向张良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信服与惊嘆。能如此清晰感知到地脉核心与沉积道韵,这位巡天牧的感知能力,实在骇人听闻。
    “如此说来,栽种之事,確有可行?”张天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非但可行,而且时机正好。”张良郑重道,“此节点已被贵教温养五千载,道韵纯熟,根基稳固。此时栽种阵眼,如同水到渠成,顺势而为,成功率极高,且对未来秘境……嗯,阵眼的成长,有莫大好处。只是,栽种之时,需以特殊法门,引导贵教沉积之道韵与阵眼法则相融,届时恐怕需天师与诸位长老,尤其是常年在此静修、对这道韵理解最深之前辈,亲自出手为引。”
    张天师与四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决断。
    “此事关乎此界安危,亦关乎我教未来,我等义不容辞。”张天师肃然道,隨即,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不过,栽种之事虽定,但有些关於此节点的往事秘辛,却需让巡天牧知晓。此事,或许关乎未来守护此节点之安危,更关乎那意图破坏大阵的『暗黑』之力在此界的具体显现。”
    张良心中一动:“天师请讲。”
    张天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对玄玉长老道:“玄玉师妹,开启『玄窍静室』,请太上长老。”
    玄玉长老点头,走到洞窟一侧看似平整的冰壁前,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冰壁上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门户悄然显现,门后是一条斜向上的狭窄石阶,通向更深幽处。
    “巡天牧,行令师弟,隨我来。”张天师对张良和张行令示意,又对玄明、玄静、玄通三位长老道,“三位师弟且在此守候。”
    张良与张行令跟隨张天师,步入那幽深门户。玄玉长老並未跟上,而是在门外再次施法,將门户隱去。
    石阶曲折向上,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零星的明月石提供微光。走了约百级台阶,前方又是一道石门。张天师上前,在石门上有规律地轻叩数下,石门无声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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