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0102：背水布阵箭破空
吕绍的哭嚎声在河滩上撕心裂肺地迴荡，石三趁势拉开距离，夹紧马腹冲回了桥头。
此时，部曲们已经將车驾摆成了一个简陋的圆圈阵，背对著洺水构成阻碍，祖智、马楷各自也拎著刀站在祖阳身后。
周挺等侍卫们別无办法，也都已经进入圆圈之后持刀戒备，队伍中有三个使弓的，此时已给弓上了弦。
队伍里只有五辆车，圆圈阵摆的松松垮垮，其中一辆车上堆积的还只是少量绢帛和隨行行李，起不到什么遮挡的作用。
赵峰等人是將正西、正北两侧儘量挡得严实，东侧和连接处便只能放弃。
“队伍里有七个该是汉人，有不少老弱，大多数是撑场面的。”石三在马上急促稟报，冻红的指节紧紧攥著大戟，“不太像是并州的匈奴。”
汉人？
周挺闻言扒上粮车，远远向著马群骑士所在的位置眺望了一番。不算太真切，可队伍里確实有些汉人模样的打扮。
南匈奴內迁百余年汉化已久，不过服饰装扮和髮饰上还保留了不少草原特徵，与纯粹的汉人装扮自有区別。
先前匈奴骑手俱都混在一起，难以分辨。若非石三近距离看了一眼，怕是眾人现在也不知对方底细。
有七个汉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真正能冲阵的匈奴人便不多了。周挺心下也稍微安定了些，多少聚了些胆气。
祖阳对打马回来的石三点点头，目光欣慰。这位二叔派来的门客確实老辣，执行果决，算是帮祖阳安定了人心。
人心若是不稳，接下来做什么决策都是白费。
战前斩敌见血很重要。
当然，同样立了功的还有婉儿。不过，后者此刻已经跑到了河滩边，正蹲在地上狼狈的呕吐。
祖阳將石三召到身前，耳语一番，后者愣了愣，似是要与祖阳確认。祖阳点点头，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下石三驾马独自向东而去。
石三是去求援兵？东边，广年城至少还有数十里路程，亦或者是沿途坞堡？
“下马！防御！”祖阳朗声吩咐，“一会儿匈奴人若是驰射，所有人便贴住粮车躲避！”
马楷利落下马，他虽未见过这等场面可到底还算镇定，唯有祖智因为年纪太小，此刻还能看出是在害怕，虽然拎著刀可身体在不自觉的颤抖。
马匹都被牵到后面临近了河水，金羽將马韁系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以防马匹受惊乱窜。
杨秀在队伍中穿行著喊话，“都別慌乱，公子已有定计，石哥去给咱们搬救兵了！这里是大晋的司州，匈奴人不敢久留的，都別慌！”
部曲们安定的很快，护卫们却仍旧將信將疑。
周挺再度跑过来，低声问道：“可公子，匈奴人若是冲阵呢？”
祖阳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后者吞了吞口水，知道自己问得多余。真若那般也就只能拼命了。可真的打得过？
要死人的！
车驾屏障后响起密集的窸窣声，赵峰用肩膀抵住最后一辆大车，旁人配合著將整个车架翻倒，增加遮挡的面积，也让昂贵的绢帛倾泻在后，避免损伤。
祖阳將马背上的弓和羽箭取下，弓是软弓，射程和杀伤力都很有限，但关键时刻未必不能起到作用。
偏在这时，金羽凑了过来，对祖阳拱手道：“公子，你我换换吧。我过去做过猎户，弓术还是不错的。”
祖阳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將弓箭递给对方，接来了对方解下的布包。
鲜血在身下晕染开来，青娥卫女子的尸首躺在地上，失去神采的瞳孔应著眾人的脚步错乱、忙碌紧张。
在祖阳的队伍忙碌布防之际，远处，吕绍却是抱著吕朗，一步步將弟弟的尸体亲手横搭在了空马背上。
“兄长带你回去，不怕。”
鲜血此时淋了他一身，仍旧在滴答滚落。他用力合上了吕朗的双眼，隨后表情变得狰狞。
吕绍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沫，突然抽出刀柄镶玉的环首刀，猛地向祖阳方向一指。
“去，杀了他们！我要刚刚那人和他们领头的脑袋！”
匈奴人没有立刻开始行动，首领模样的年轻人在马上抱著胸，似在假寐。其他人也是互相看看发出不满的议论声，马匹在原地焦躁地踏著碎步。
直到吕绍扯下马鞍旁沉甸甸的布囊，铜钱密集的碰撞声让最前排骑士眼睛发亮。
他將那一袋子铜钱丟到地上，伴著沉重的声响大吼道：“都给你们！事成了，他日回到汉国还有赏赐！杀对方一人赏比轮大钱十个，杀了刚刚那用戟的赏钱二十，杀了对方领头的赏钱两百！”
听到这番话，年轻的匈奴首领方才睁开了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马蹄在结冰的芦苇茬上碾出细碎冰晶，匈奴的皮裘下摆隨著顛簸开始不断翻卷。呼喝声响了起来。
“咻——”
第一支骨箭擦著杨秀的头顶钉入车辕，箭羽上的白翎被北风撕成絮状，杨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骂咧咧爆出粗口。
匈奴人並未冲近，在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兜马攒射，呼啸来回。
一个护卫被从缝隙射中了大腿，倒地开始惨叫。赵峰也突然闷哼一声，左肩皮甲破开甲下的布料绽开血花。伤不重，他咬咬牙把箭拔了出来，却仍死死抵住粮车不敢移动分毫。
“公子，守不住的！一旦匈奴人闯阵，我们根本守不住的！”
周挺躲在了祖阳身边，抓著粮袋仍旧在急急说个不停，全身都在发出肉眼可见的紧张来。
鲜卑骑兵凿阵而进，撕碎了冀州兵阵线。全军溃散的场景似再度浮现在了脑海里。
那时他们有足足三五千人，而刘琨借来的鲜卑骑兵只有八百！
周挺颤声道：“公子，我们杀出去吧，带著那七匹马还有逃生的机会！”
金羽和三个持弓护卫偶尔起身还以顏色，可移动中的目標不好命中，没有產生什么效果。
祖阳没有看他，只是冷冷道：“让你的人听令行事。再敢囉嗦半句，我先杀了你。”
周挺呼吸加重，下意识去摸向手中的刀柄，可不知何时那小女婢却靠在了他身旁的粮车上，带著血污的脸只是盯紧他的动作。
周挺喉结动了动，瞥了眼躺在阵中的女子尸体，强行按捺住了心中情绪，对护卫们下达了命令。
匈奴人的射术是很不错的，即便迁居中原已久，可他们祖传的手艺並未放下。
不过，许是今天风大的缘故，三十步外的射击多少有些偏离。且他们所用的箭矢多是骨箭，整体偏轻，也更容易受到强风的影响。
祖阳的队伍只是躲在车阵之后，坚决不肯露头。
见平射战果有限，匈奴人开始改为吊射。飘荡的骨箭斜斜落下，在车阵后的空地很快插了十余支，也有不少箭矢向人们的头顶落去。
有些被人们用刀隔开，有的却插在了人的身上。幸好骨箭不够锐利，吊射劲度有限，伤势都不算重。吊射的箭矢受风的影响更大。
渐渐的，周挺在內的眾人开始安定下来，金羽等人也不急著回击，而是等对方马蹄声近时再攻击驱逐。
只是，三十余把弓的弓弦连响，破空声不绝於耳，到底让眾人的心头始终保持著压抑。
落过来的骨箭虽然准头稍差，可到底胜在数量眾多，金羽几人也被压制，不敢轻易抬起头来。
“都把身形藏好了！匈奴人不敢轻易冲阵，他们也怕死！”祖阳再度高喊一句，背抵著粮车，缓慢做著深呼吸。
这个决定很冒险，但他並非是赌，胜算还是有的。
杨秀听了这番话在心中思量一番，也跟著对眾人大声道：“公子说的对，他们弓箭再厉害，我们不露头就是！
“他们不敢冲，咱们坚持下去，石哥会搬来援兵的！”
吕绍的哭嚎声在河滩上撕心裂肺地迴荡，石三趁势拉开距离，夹紧马腹冲回了桥头。
此时，部曲们已经將车驾摆成了一个简陋的圆圈阵，背对著洺水构成阻碍，祖智、马楷各自也拎著刀站在祖阳身后。
周挺等侍卫们別无办法，也都已经进入圆圈之后持刀戒备，队伍中有三个使弓的，此时已给弓上了弦。
队伍里只有五辆车，圆圈阵摆的松松垮垮，其中一辆车上堆积的还只是少量绢帛和隨行行李，起不到什么遮挡的作用。
赵峰等人是將正西、正北两侧儘量挡得严实，东侧和连接处便只能放弃。
“队伍里有七个该是汉人，有不少老弱，大多数是撑场面的。”石三在马上急促稟报，冻红的指节紧紧攥著大戟，“不太像是并州的匈奴。”
汉人？
周挺闻言扒上粮车，远远向著马群骑士所在的位置眺望了一番。不算太真切，可队伍里確实有些汉人模样的打扮。
南匈奴內迁百余年汉化已久，不过服饰装扮和髮饰上还保留了不少草原特徵，与纯粹的汉人装扮自有区別。
先前匈奴骑手俱都混在一起，难以分辨。若非石三近距离看了一眼，怕是眾人现在也不知对方底细。
有七个汉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真正能冲阵的匈奴人便不多了。周挺心下也稍微安定了些，多少聚了些胆气。
祖阳对打马回来的石三点点头，目光欣慰。这位二叔派来的门客確实老辣，执行果决，算是帮祖阳安定了人心。
人心若是不稳，接下来做什么决策都是白费。
战前斩敌见血很重要。
当然，同样立了功的还有婉儿。不过，后者此刻已经跑到了河滩边，正蹲在地上狼狈的呕吐。
祖阳將石三召到身前，耳语一番，后者愣了愣，似是要与祖阳確认。祖阳点点头，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下石三驾马独自向东而去。
石三是去求援兵？东边，广年城至少还有数十里路程，亦或者是沿途坞堡？
“下马！防御！”祖阳朗声吩咐，“一会儿匈奴人若是驰射，所有人便贴住粮车躲避！”
马楷利落下马，他虽未见过这等场面可到底还算镇定，唯有祖智因为年纪太小，此刻还能看出是在害怕，虽然拎著刀可身体在不自觉的颤抖。
马匹都被牵到后面临近了河水，金羽將马韁系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以防马匹受惊乱窜。
杨秀在队伍中穿行著喊话，“都別慌乱，公子已有定计，石哥去给咱们搬救兵了！这里是大晋的司州，匈奴人不敢久留的，都別慌！”
部曲们安定的很快，护卫们却仍旧將信將疑。
周挺再度跑过来，低声问道：“可公子，匈奴人若是冲阵呢？”
祖阳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后者吞了吞口水，知道自己问得多余。真若那般也就只能拼命了。可真的打得过？
要死人的！
车驾屏障后响起密集的窸窣声，赵峰用肩膀抵住最后一辆大车，旁人配合著將整个车架翻倒，增加遮挡的面积，也让昂贵的绢帛倾泻在后，避免损伤。
祖阳將马背上的弓和羽箭取下，弓是软弓，射程和杀伤力都很有限，但关键时刻未必不能起到作用。
偏在这时，金羽凑了过来，对祖阳拱手道：“公子，你我换换吧。我过去做过猎户，弓术还是不错的。”
祖阳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將弓箭递给对方，接来了对方解下的布包。
鲜血在身下晕染开来，青娥卫女子的尸首躺在地上，失去神采的瞳孔应著眾人的脚步错乱、忙碌紧张。
在祖阳的队伍忙碌布防之际，远处，吕绍却是抱著吕朗，一步步將弟弟的尸体亲手横搭在了空马背上。
“兄长带你回去，不怕。”
鲜血此时淋了他一身，仍旧在滴答滚落。他用力合上了吕朗的双眼，隨后表情变得狰狞。
吕绍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沫，突然抽出刀柄镶玉的环首刀，猛地向祖阳方向一指。
“去，杀了他们！我要刚刚那人和他们领头的脑袋！”
匈奴人没有立刻开始行动，首领模样的年轻人在马上抱著胸，似在假寐。其他人也是互相看看发出不满的议论声，马匹在原地焦躁地踏著碎步。
直到吕绍扯下马鞍旁沉甸甸的布囊，铜钱密集的碰撞声让最前排骑士眼睛发亮。
他將那一袋子铜钱丟到地上，伴著沉重的声响大吼道：“都给你们！事成了，他日回到汉国还有赏赐！杀对方一人赏比轮大钱十个，杀了刚刚那用戟的赏钱二十，杀了对方领头的赏钱两百！”
听到这番话，年轻的匈奴首领方才睁开了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马蹄在结冰的芦苇茬上碾出细碎冰晶，匈奴的皮裘下摆隨著顛簸开始不断翻卷。呼喝声响了起来。
“咻——”
第一支骨箭擦著杨秀的头顶钉入车辕，箭羽上的白翎被北风撕成絮状，杨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骂咧咧爆出粗口。
匈奴人並未冲近，在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兜马攒射，呼啸来回。
一个护卫被从缝隙射中了大腿，倒地开始惨叫。赵峰也突然闷哼一声，左肩皮甲破开甲下的布料绽开血花。伤不重，他咬咬牙把箭拔了出来，却仍死死抵住粮车不敢移动分毫。
“公子，守不住的！一旦匈奴人闯阵，我们根本守不住的！”
周挺躲在了祖阳身边，抓著粮袋仍旧在急急说个不停，全身都在发出肉眼可见的紧张来。
鲜卑骑兵凿阵而进，撕碎了冀州兵阵线。全军溃散的场景似再度浮现在了脑海里。
那时他们有足足三五千人，而刘琨借来的鲜卑骑兵只有八百！
周挺颤声道：“公子，我们杀出去吧，带著那七匹马还有逃生的机会！”
金羽和三个持弓护卫偶尔起身还以顏色，可移动中的目標不好命中，没有產生什么效果。
祖阳没有看他，只是冷冷道：“让你的人听令行事。再敢囉嗦半句，我先杀了你。”
周挺呼吸加重，下意识去摸向手中的刀柄，可不知何时那小女婢却靠在了他身旁的粮车上，带著血污的脸只是盯紧他的动作。
周挺喉结动了动，瞥了眼躺在阵中的女子尸体，强行按捺住了心中情绪，对护卫们下达了命令。
匈奴人的射术是很不错的，即便迁居中原已久，可他们祖传的手艺並未放下。
不过，许是今天风大的缘故，三十步外的射击多少有些偏离。且他们所用的箭矢多是骨箭，整体偏轻，也更容易受到强风的影响。
祖阳的队伍只是躲在车阵之后，坚决不肯露头。
见平射战果有限，匈奴人开始改为吊射。飘荡的骨箭斜斜落下，在车阵后的空地很快插了十余支，也有不少箭矢向人们的头顶落去。
有些被人们用刀隔开，有的却插在了人的身上。幸好骨箭不够锐利，吊射劲度有限，伤势都不算重。吊射的箭矢受风的影响更大。
渐渐的，周挺在內的眾人开始安定下来，金羽等人也不急著回击，而是等对方马蹄声近时再攻击驱逐。
只是，三十余把弓的弓弦连响，破空声不绝於耳，到底让眾人的心头始终保持著压抑。
落过来的骨箭虽然准头稍差，可到底胜在数量眾多，金羽几人也被压制，不敢轻易抬起头来。
“都把身形藏好了！匈奴人不敢轻易冲阵，他们也怕死！”祖阳再度高喊一句，背抵著粮车，缓慢做著深呼吸。
这个决定很冒险，但他並非是赌，胜算还是有的。
杨秀听了这番话在心中思量一番，也跟著对眾人大声道：“公子说的对，他们弓箭再厉害，我们不露头就是！
“他们不敢冲，咱们坚持下去，石哥会搬来援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