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点石成金,大宋確实是贏麻了
    潘惟熙狠心不往下发賑灾粮,灾民必须要走到延州才有賑济,也不知因此要多死多少人,这是时代的无奈,潘惟熙就得確保延州不能缺粮,就得確保灾民在来了延州之后一定能活。
    再加上给党项人的那些,仅靠朝廷拨调的那些粮草,肯定是不够的,后续补的粮食说断就断,必须要指望民间商贾,而民间商贾被潘惟熙的一句话就感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確实就已经有陆陆续续的河东富户和河南豪强先一步带著粮食来了。
    看样子確实是能解燃眉之急。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延州这边也就成了重中之重,曹瑋,向敏中,李士衡,现在这些人全都围著潘惟熙转,潘惟熙也是说啥是啥。
    毕竟他一句话就让各地富豪们主动带著粮食过来賑灾了,但那些富户又不真的是过来献爱心的,大灾之年米比珍珠都贵,拿给你賑灾,图得还不是上车赚钱,指望著潘惟熙能再一次的点石成金,让他们也都跟著喝口汤吗。
    若是这金子点不出来,是要出大乱子的。
    而且越来越多的流民从整个陕西匯到延州,且不说每天无所事事的话容易出问题,自古关中民风彪悍,万一哪天没有粮食吃了,又有什么是这些人不敢干的呢?
    所以现在一切的关键,就在於他到底能不能从石头里点出金子了。
    而此时,潘惟熙正在一个巨大的窑口面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亲自检查,这窑口和寻常烧瓷器,烧玻璃的窑口还都不同,足有两丈多高,上面有一个超级巨大的铁锅,铁锅上还连著一根巨粗的铜製管子。
    光是这根大粗管子,用得铜就不下於十万贯,若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大宋的钱荒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光是这根管子就不太好弄,而且管子內壁还专门烧了瓷砖来贴,后边还有大量的铅。
    “差不多了,点火吧,成败就在此一举了。”潘惟熙吩咐道。
    “点火~~”
    火焰腾地一下从窑口窜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厚重的窑壁,不过片刻功夫,两丈多高的窑体就被烧得微微发烫,空气中瞬间瀰漫开窑土与炭火混合的焦燥气息。
    围在四周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半步,唯有潘惟熙往前凑了凑,眯著眼盯著窑顶的铁锅,又回头扫了一眼那根从铁锅延伸出来、盘了足足三圈的铜铅复合管,神情紧张。
    “五郎,你这————到底是在烧什么宝贝?石脂————烧了后能更值钱么?”
    向敏中往前挪了两步,花白的鬍子被热浪吹得微微晃动,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疑惑。
    两丈高的窑炉,上面扣著能装几十石水的巨铁锅,连著胳膊粗的铜管,铜管里还贴了防腐蚀的瓷砖,后半段全是沉甸甸的铅管泡在冷水槽里,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铜料、人工都是天文数字,工程量之大,简直不下於再造一座延州城了。
    这也就是大灾之年,人工是真的贱,给灾民一口吃的,不饿死人,就全都玩命干活儿,而且朝廷也知道西北局势危急,政策上一路绿灯,人財物力,全都是倾囊相助,也算是颇为尽力。
    换言之这么个大窑,几乎是莫名其妙也成了大宋举国之力而建的了。
    这得多大的利润,能赚得回钱来么?
    而且还有后半句向敏中是没说的:真要是这么赚钱,朝廷出了这么大的力气,赚了钱,难道真的要以这些豪强富户为主,给他们分润好处么?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出了点钱?
    这倒也不是向敏中要卸磨杀驴,只是心里不平衡而已,在他看来,其实这些富户是很好安抚的:毁家救国有功,可以给爵位么。
    潘惟熙也明白向敏中的意思,道:“倒也並不只是钱的事儿,石脂这东西,赚钱,只是它最不起眼的作用了。”
    所谓的石脂水,当然就是石油了,石油是北宋中期沈括给取的名字,延州的石油矿应该是目前全大宋唯一的一处露天浅层油,喷出来的石油没人采,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石油湖。
    一般用来做石漆、猛火油,平日里只知道这东西能烧、能点灯,就是烟太大,熏得人睁不开眼,偶尔拿来守城烧攻城梯,除此之外再无用处,遍地都是,根本没人当宝贝。
    这玩意一直用了一千多年,直到我党诞生之后,延安煤油也一度是我党最拿得出手的工业製成品之一。
    他话音刚落,守在冷水槽边的老兵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郎君!出液了!管子里出东西了!”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只见那根铅製冷凝管的末端,正一滴滴往下淌著透明清亮的液体,先是带著点微黄的轻油,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流出来的液体变成了完全无色的澄清油状,闻著只有淡淡的油味,半点石脂水原本的刺鼻臭味都没有。
    “这便是石脂水蒸出来的东西?”曹瑋伸手沾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惊又疑,“不黏手,也不臭,可是这有什么用?能用来吃么?”
    “可以做灯油”
    潘惟熙弯腰拿起一个早就备好的陶碗,接了满满一碗,隨手递给旁边的亲兵,“去,找个灯盏来,点上试试。”
    亲兵手脚麻利地取来寻常百姓家用的陶灯盏,倒了小半盏这新蒸出来的灯油,搓了个棉线灯芯点上。
    下一秒,整个窑场边都安静了。
    那火苗稳得像钉在灯盏里一样,亮得晃眼,半点油烟都没有,和平日里点的菜油灯冒黑烟、熏得人眼泪直流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別。
    更別说寻常百姓家根本就点不起菜油,天黑了除了睡觉和造人也没有別的娱乐活动。
    “可以做灯,那此物————確实,可以赚钱了,这东西產量几何?”
    那些跟著来的河东、河南富户,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粗重得像拉磨的牛,其实他们比谁都激动,但是位卑言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而是齐齐的都看著潘惟熙,等著潘惟熙进一步的给些解释。
    “不止是灯油。”潘惟熙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没什么波澜,而是继续等著蒸馏,抬手指了指冷凝管末端此时流出来的油已经变成了深黄色,质地更厚重。
    “现在烧出来的叫柴油,烧起来劲儿更大,向相公,可以试著往开封的军械监送一些,烧瓷,冶铁的时候可以用上一些,是不一样的。”
    “你直接说吧,到底会如何的不一样,咱们又不是不信你。”
    “最大的特点就是温度更高,更高的温度,使炼铁更容易,质量更高,尤其是炼铁的时候,可以直接炼成铁水,再通过炒钢法炼钢,质量上不好说,数量上可以极大增加我大宋的炼铁產量。”
    传统冶金行业里,炉温每提高一百度,差不多就相当於是一代的代差。
    冶铁业发展到北宋,煤炼铁技术已经很普及了,主要的冶铁手段已经是炒铁法了,但单纯用煤烧,温度还是差著一些,煤炭的极限温度才一千二百度左右,而铁的熔点是一千一百多度,要炼钢的话至少要一千三百度。
    导致北宋的冶铁,基本都是將铁烧成介於固体和液体之间,也就是黏黏糊糊的,差著那么一点,而且里面一定会有烧不动的大颗粒。
    这么炼的铁一定会有海绵铁啊,想要用,只能通过不断的锻打把海绵铁里的空气给打出去。
    这其实就是大宋的铁產量远远高於辽国,但鎧甲和兵器质量又远远差於辽国的原因,简单说就是数量换质量。
    北宋的兵卒披甲率其实还真不低,就是铁甲本身不太有用,拿枪一扎就透。
    而汽油这玩意,轻轻鬆鬆就是一千五百度。
    煤里加油,提高温度,再往炉子里加点纯碱当做助燃剂,可以省时省料省工的直接將铁烧成铁水,然后想要什么样的铁,直接做个模子灌装就行了。
    而且这样一来搞合金也会比较容易,辽国的鑌铁之所以牛,说白了就是锰铁合金么,大宋没有锰铁伴生矿,直接往铁水里加锰水不就得了。
    广西就有已开发的锰矿,不过都是做画画的顏料用。
    除了能用来烧铁之外,烧瓷烧陶烧玻璃,烧啥都用,凡是需要用火烧的东西,加点柴油,都是惊喜。
    潘惟熙给他们这么一解释,这些人立刻就明白了柴油这玩意的重要性。
    这就不是钱的事儿。
    “五郎!”
    正说著,却见向敏中突然打断道:“五郎该不会是想在延州本地,同时建一个钢铁工坊炼铁吧,我不同意,这油当真如你说得这么厉害,必须要运到汴梁去,在汴梁用,而且——
    “7
    向敏中看了一眼在场的富户,道:“只能官营,保密生產,不能让民间掺和。”
    这么一说,一眾的富户可就不干了,当即也顾不得尊重,便有人嚷嚷道:“向相公,咱们为了陕西大灾,可是老远的从河东运了八千斛的粮啊,这粮食若是就地发卖,至少也值几千贯吧?你————朝廷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向敏中也不客气:“你们运了粮食过来,给灾民吃,这叫解国危难,还想卖高价?这叫囤积居奇,当我大宋的律法不能杀人么?”
    “这————这————五郎君,您说句话啊,咱们大傢伙都是因为信您,所以才不惜毁家为国的。”
    “是啊郎君,您得说句话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潘惟熙。
    向敏中也看向了潘惟熙,同时还背过了自己的手,一副十分认真严肃的模样。
    这一次,如果潘惟熙和他有分歧的话,他可是打算跟潘惟熙据理力爭了。
    说到底他才是此次的安抚正史,他才是大宋宰相。
    “运回汴梁,成本可是有些高啊,延州这地方,水运不太行,一路上只能以陆路运输为主,况且官营用铁,能用多少?哎~,说真的,就不能让铁这东西真正民用起来么。”
    向敏中很坚定地摇头:“我知道,你已经让我大宋的商人去辽国炼铁了,此事,铁可以卖给民间,但是这油不行。”
    潘惟熙点了点头,而后道:“这样吧”他又指了指窑炉底部最后剩下的、黑的粘稠残渣:“这剩下的沥青,可以用来防水、铺路、修城防、补堤坝。”
    “另外剩下的这些没那么好烧的油,可以製成油块给百姓烧了取火,加入纯碱可以做成肥皂,军队里打仗,可以用这东西做猛火油,还可以用上面的石蜡做蜡烛。”
    “好烧的,能够直接用於冶铁提高温度的轻油,產出后直接送汴梁,官营,不让他们染指。”
    隨后又看向眾豪强道:“你们为国分忧,朝廷也不会卸磨杀驴,有了这石油分离,延州必会扩建,扩建后,朝廷会给你们先分上土地,让你们盖房,建厂。”
    “轻质油归朝廷,是直接烧的,但是这重质油,会根据你们这次带来的粮食,按比例给你们分油引,用油引来换油,在厂房里进行加工,生產肥皂,蜡烛等物,甚至是生產专门的煤油灯,这些东西,是可以给你们的,具体如何生產,我会教授你们,干年之內免税。”
    眾商贾面面相覷,而后又不禁的问道:“郎君,这东西每年能產多少重油啊,这次我来,只带了一万斛粮,又能换多少土地,又能换多少油引呢?”
    “不知道。”潘惟熙坦然承认道。
    “这取决於这次的灾害规模到底有多大,又到底需要多少粮食,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一定不让你们赔就是了,不行的话,我流出一部分油在这儿建个玻璃厂,让你们烧玻璃卖,信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潘惟熙又不是神仙,他哪知道这炼油厂一年能產多少油,关键是现在陕西这边的粮价也並不稳定,他们的这些粮食到底值多少钱,总得粮价初步稳定下来再说。
    事实上他也有点確实是支持向敏中的,不说卸磨杀驴吧,但肯定也不可能给他们太大的暴利了。
    因为就在他建蒸馏塔的这段时间,陕西的灾情其实已经有点初步稳定的意思了。
    因为夏州的蝗灾顺著东北风,进入辽国的西京道了。
    陕西这边虽然也有,但不算严重。
    不得不说赵恆的运气是真的是好,这一场大灾,他们大宋肯定是要蒙受损失的,但对比党项人和契丹人,少输为贏么。
    简直都已经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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