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抄了猎人小道,正朝狼牙口去。”
    伊万这句话落下,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停了半拍。
    老赵最先炸毛。
    “猎人小道?那条道不是给人走的,坦克过去,履带不怕断?”
    伊万把车牌往地图上一推。
    “不是完整坦克队。”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辆九五式,前面有工兵开雪,后面跟一辆装甲车。狼只咬到尾巴,没敢靠太近。车上有防化兵。”
    苏青立刻接话。
    “又是黑樱?”
    “车身没看到標记,但防化服是白的。”
    小泥鰍听得头皮发紧。
    “这帮鬼子是真不睡觉啊,刚被火箭嚇一跳,转头就往狼牙口钻。”
    陈从寒盯著地图上的猎人小道,炭笔断口在指间压出黑痕。
    近卫修一不蠢。
    他丟老鸦岭这个饵,不是为了跟铁野猪硬碰硬。
    他也盯上了狼牙口。
    或者说,他猜到了陈从寒一定会选一个能吞人的地方。
    秀才把耳机摘下一只。
    “连长,近卫还在明码里催,说老鸦岭已经准备好观眾。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好像生怕咱听不见。”
    大牛把钢盾往地上一杵。
    “那就先去把猎人小道那俩铁王八掀了。”
    “不能急。”
    苏青拦住他。
    “你这条胳膊刚换密封圈,连续顶盾三分钟是上限。你现在衝出去,鬼子防化车一喷,你跟二愣子都得倒。”
    大牛憋了半天,低头看自己的钢指。
    “俺就討厌这种知道你在家门口转悠,还得忍著的活儿。”
    老赵骂了一句,抓起扳手。
    “忍不了也得忍。现在修道院比前线还要紧。东西不搬,鬼子一发炮弹下来,咱这半年的家底全成烟。”
    陈从寒把地图捲起,只留狼牙口一角压在桌上。
    “全员集合。”
    秀才愣了下。
    “现在?”
    “现在。”
    陈从寒抬手指向头顶。
    “修道院只剩半个晚上。所有能走的人,带装备去广场。老赵,生產线不停,最后一批穿甲弹打完再拆。”
    老赵眼皮一跳。
    “你又给我留最苦的?”
    “你留守。”
    地下室里一下安静。
    老赵把扳手攥紧。
    “你让我守空房子?”
    陈从寒看著他。
    “不是空房子。是兵工厂,是诱饵,也是最后一道闸。”
    老赵没立刻吭声。
    他脸上那点骂人的劲退下去,手指在扳手上摩了两下。
    陈从寒继续开口。
    “十天。”
    “我们十天內不回来,你执行焦土计划。炸设备,炸弹药,炸地下入口。车床、母机、图纸、火箭导轨,一颗螺丝都別留给鬼子。”
    老赵抬头瞪他。
    “你说得轻巧。老子辛辛苦苦攒出来的家当,你一句话全炸?”
    “你捨不得?”
    “废话!”
    老赵一脚踹在旁边弹药箱上。
    “这车床是我拿三根金条换回来的,刀具是小泥鰍从鬼子仓库背出来的,火箭导轨我两天没合眼才校直。你让我炸,我心疼得想抽你。”
    小泥鰍小声插嘴。
    “赵叔,抽连长这个事,建议排队。我估计排到明年。”
    老赵扭头。
    “你闭嘴。”
    小泥鰍立刻缩到秀才身后。
    老赵骂完,转身走到墙边,把盖板掀开。
    里面是四根引爆线。
    红、黑、黄、白,分开绕在木桩上,每根线头都包了油布。
    老赵蹲下去,一根一根检查。
    “我早接好了。”
    他没看陈从寒。
    “你以为我不知道要有这天?地下室东口三十斤,车床底下二十斤,弹药库八十斤,钟楼樑柱也塞了。鬼子要是衝进来,我让他们连门牌都找不著。”
    大牛低声嘟囔。
    “赵叔嘴硬,手比谁都快。”
    老赵头也不回。
    “你再废话,我把你那条铁胳膊也接雷管上。”
    大牛马上闭嘴。
    陈从寒转身往楼梯走。
    “十分钟后,广场列队。”
    苏青提起药箱跟上。
    “医疗队我来分。”
    “你带后方组。”
    “不行。”
    苏青停在台阶上。
    陈从寒回头。
    苏青把药箱带扣扣紧。
    “主力那边要面对爆燃、毒气、重炮和防化车。你左肩没长好,大牛有变异风险,二愣子鼻腔还在出血。后方组我已经安排卡秋莎带,她能处理普通伤,毒气反製药也分装好了。”
    陈从寒没接话。
    苏青往前一步。
    “你要是又想把我留在安全地方,那就省省。731那次我能进去,这次也能走到狼牙口。”
    大牛在后头装没听见,结果钢盾刮到门框,咣当一下。
    小泥鰍立刻帮腔。
    “连长,要不就让苏姐跟著吧。你没人盯著,三分钟能把自己用成报废件。”
    秀才点头。
    “这个我作证,连长对自己伤情的判断约等於没有。”
    陈从寒看了一圈。
    这帮人现在胆子大了。
    以前他一句话,没人敢多讲半句。
    现在倒好,一个个学会当面拆台。
    他把手套拉紧。
    “苏青隨主力。医疗队分两组,后方组进冰洞,前线组跟狼牙口。”
    苏青这才往上走。
    “我去拿反毒一號。”
    “再带烧伤药。”
    “已经装了。”
    “吗啡。”
    “分了三袋。”
    “二愣子的湿布罩。”
    苏青停住,回头看向小泥鰍。
    小泥鰍全身一僵。
    “不是吧,还真是我?”
    大牛咧开嗓门笑。
    “成熟的人,不怕狗。”
    小泥鰍抱著湿布,哭丧著脸往门口挪。
    “狗爷,咱俩商量一下,你要是咬我,別咬屁股。我以后还要钻管道。”
    门外传来二愣子低低的喉音。
    小泥鰍腿一软。
    “它听懂了!它绝对听懂了!”
    半小时后,修道院广场站满了人。
    一百零三名战士。
    有从第88旅出来的老底子,也有后来吸收进来的抗联老兵、从劳工营救出的青壮年,还有几名会修车、会爆破、会扛炮的矿工。
    他们身上的装备乱。
    波波沙、莫辛纳甘、缴获的三八大盖、南部手枪、手雷、背包、滑雪板、麻绳、工兵铲,全都掛在身上。
    可队列不乱。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哪。
    重锤组在左,大牛站最前面。
    他披了蚕丝防弹背心,胸前掛三枚手雷,背后斜挎波波沙。液压义肢外面套著护板,钢指开合时发出轻响。那面二十五公斤的弧面钢盾扣在左侧,盾面刚磨过,边缘还留著新焊的痕。
    小泥鰍绕著他转了一圈。
    “牛哥,你这身行头,走路费油不?”
    大牛活动了一下铁肩。
    “费鬼子。”
    旁边几个战士憋不住笑。
    陈从寒没有阻止。
    大战前能笑一下,不丟人。
    右侧是夜梟组。
    伊万把消音莫辛纳甘背在身后,腰间別著短斧。二十名精射手在他后面排成两列,穿著雪披风,枪口朝下。
    再往后,是两架六联装火箭发射车。
    老赵刚给导轨刷了黑漆,车身用松枝和白布盖住。嘎斯卡车底盘压得很低,后轮加了防滑链,装填手站在旁边,每人怀里抱著一枚火箭弹,谁也不敢乱动。
    铁野猪一號停在最前方。
    车头焊著履带钢板,迴转座上架著改良火箭筒,旁边堆著钨芯穿甲弹。那玩意儿丑得很,焊缝歪七扭八,可刚试射过的人都知道,它能把九五式轻坦打出洞。
    灰狼群在广场边缘。
    五十三头。
    二愣子站最前面,三条腿踩在雪里,脖子上掛著旧项圈,湿布罩被小泥鰍歪歪扭扭绑在鼻樑上。
    它很不满意。
    小泥鰍离它三丈远,还在解释。
    “狗爷,这真不是我审美差,是苏姐要求的。你要记仇,找医生,別找执行人员。”
    二愣子转了下头。
    小泥鰍立刻躲到大牛盾牌后面。
    “牛哥,借门用用。”
    “俺这是盾,不是你家炕头。”
    “现在临时徵用。”
    苏青站在医疗队前,正在分最后一批药包。
    “反毒一號每人一小瓶,不能喝,涂布,捂口鼻。烧伤药放外袋,別压碎。吗啡只有重伤用,谁敢乱扎,我先给他开刀。”
    卡秋莎接过后方组清单,点了点人数。
    “后方组十六人,冰洞方向,带两台雪橇,三箱药品。”
    苏青压低声音。
    “马三家的孩子不能受冻,路上每半小时检查一次。倖存者里有肺伤的,別让他们跑。”
    卡秋莎点头。
    “你跟他走前面,自己小心。”
    苏青停了一下。
    “你也是。”
    两人没多说。
    这几个月下来,大家都学会了把废话省掉。
    广场另一边,老猫带著几个地下线的人装车。
    粮袋、药箱、导线、雷管、黑市换来的航空汽油,一车接一车往外推。
    老猫叼著菸袋,没点。
    “陈连长,村屯那边已经动了。真粮往北藏,假粮车走狼牙口。车辙我让人压得很重,鬼子侦察兵看了准上头。”
    陈从寒点头。
    “你不跟主力。”
    老猫立刻不乐意。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老猫好歹也是哈尔滨地面上混出来的,跑个路还能掉链子?”
    “你负责百姓撤离。”
    老猫话卡住。
    陈从寒看著他。
    “这比打狼牙口难。鬼子烧村屯,不会等我们打完再烧。你熟路,熟人,也熟鬼子的巡逻习惯。”
    老猫把菸袋从嘴里拿下。
    “行。你拿刀捅我软肋。”
    他冲身后吼了一声。
    “北线队,別磨蹭!谁把药箱摔了,老子把他塞雪窟窿醒酒!”
    老赵从地下室入口出来时,身上全是油污。
    他一手拎电工包,一手拎半箱刚压好的穿甲弹。
    “最后一百二十发,谁拿谁签字。”
    大牛伸手就要接。
    老赵啪地拍开他的钢指。
    “你別碰!你那手劲没轻没重,弹头给我捏歪了怎么办?”
    大牛委屈。
    “俺现在能夹花生米。”
    “那你夹花生去。”
    小泥鰍凑过来。
    “赵叔,给我两发防身。”
    老赵瞄他。
    “你拿穿甲弹防身?你是准备钻坦克肚子里跟它同归於尽?”
    “我可以嚇唬人。”
    “拿石头嚇。”
    秀才带著电台组跑过来。
    “假电台架好了,旧呼號也留了。每隔二十分钟发一次短报,內容是弹药转移受阻,请求支援。三角定位会指回修道院地下室。”
    老赵冷哼。
    “定位到就定位到。等他们进来,我请他们听响。”
    陈从寒走到广场正中。
    队伍很快安静下来。
    他没有站高,也没让人喊口號。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陈从寒扫过这些脸。
    当初从苏联营地出来时,特种侦察连只有三十人和一条狗。
    后来一路打到这里,死过人,伤过人,也救过人。
    现在站在广场上的,已经是一支独立武装。
    有兵工厂,有火箭车,有狼群,有医疗队,有地下情报线。
    也有一群明知道关东军六万人压过来,还愿意往东走的人。
    陈从寒开口不高。
    “修道院不守了。”
    没人乱动。
    这个消息大家已经猜到,可听他亲口讲出来,还是有些人攥紧了枪带。
    陈从寒继续往下讲。
    “鬼子要扫长白山,要烧村,封路,断粮,把抗联据点一个个拔掉。我们不在这里等炮弹。”
    他抬手指向东方。
    “我们去狼牙口。”
    “铁野猪打头车,喀秋莎打纵队,爆破组埋谷底,狙击手上山脊。医疗队在侧后,后方组带百姓进冰洞。”
    大牛用钢盾轻轻撞了一下地面。
    “连长,重锤组开路。”
    “你开第一段,三分钟到了必须换人。”
    大牛刚要开口,苏青在旁边补刀。
    “三分钟零一秒,我就把你阀门拆了。”
    大牛憋了半天。
    “行,三分钟就三分钟。”
    队伍里传出低笑。
    陈从寒等笑声落下。
    “这一仗,不是替修道院打。”
    他指了指北面。
    “是替那些还在雪洞里躲著的孩子打。”
    又指向南边。
    “替没来得及撤的村屯打。”
    最后,他拍了拍身侧的铁野猪车身。
    “也替以后还要在山里开枪的人,挡住第一轮扫荡。”
    没人喊万岁。
    也没人拍胸脯。
    一百零三个人只是把枪背好,把弹袋收紧,把该带的东西再摸一遍。
    这比口號实在。
    陈从寒转身看向老赵。
    “修道院交给你。”
    老赵没好气地摆手。
    “滚滚滚,別在这儿装託孤。十天內给我回来。老子还等著你给第二辆铁野猪挑毛病。”
    陈从寒把一把钥匙递过去。
    “地下三號箱。”
    老赵接住,愣了下。
    “里面什么?”
    “图纸副本。火箭巢、穿甲弹、反毒一號配方,还有苏青整理的731证据抄件。”
    老赵的脸沉下来。
    “你这是连后路都给我安排好了?”
    “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带它去苏军线。”
    “少放屁。”
    老赵把钥匙塞进怀里。
    “你回不来,我先炸修道院,再把图纸送出去,最后回来找你们尸体。少一个我都骂。”
    小泥鰍在旁边小声嘀咕。
    “赵叔这嘴,阎王听了都嫌吵。”
    老赵抬脚就踹。
    小泥鰍早有准备,嗖地躲到狼群后面。
    结果二愣子正好转头。
    小泥鰍整个人僵住。
    “狗爷,我不是故意借你挡灾。”
    二愣子低吼了一声。
    大牛笑得钢盾直晃。
    陈从寒没有再停。
    他抬手。
    “出发。”
    伊万第一个动。
    二十名精射手跟著他踏出院门,灰狼群无声散开,沿两侧林线前行。
    铁野猪一號发出沉闷的启动声,车轮压过积雪,装填手扶住弹箱,脸都绷著。
    两架喀秋莎发射车跟在后面,车身晃得厉害,老赵追著第一辆跑了几步,骂得嗓子都破了。
    “慢点!那导轨是焊的,不是长出来的!你再顛一下,我把你脑袋焊车上!”
    驾驶员嚇得赶紧降速。
    大牛扛著钢盾走在主力前列,每一步都压出深印。
    苏青背著药箱,跟在陈从寒右侧。
    她看了看他的左肩。
    “疼就说。”
    “没事。”
    “你这两个字现在没有可信度。”
    陈从寒偏头看她。
    苏青把一支止痛针塞进他胸前外袋。
    “真撑不住再用。別提前扎,影响反应。”
    “嗯。”
    “还有,起爆器我也要一个备用。”
    陈从寒停了一下。
    “主线只能一个人控。”
    “我不要主线。”
    苏青把药箱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我控医疗点的备用撤离爆破。万一猎人小道塌了,我给你们炸第二条路。”
    陈从寒没拒绝。
    “找秀才拿。”
    苏青这才往后去。
    队伍一批批离开广场。
    后方组拉著雪橇,从北侧小门转进林子。
    老猫带人押著假粮车往另一条路走,车轮故意压得很深。
    秀才背著电台,边走边抄最后一段密文。
    小泥鰍在队伍中间钻来钻去,检查每个人腰间绳扣。
    “別嫌烦,进旧矿洞全靠这玩意儿救命。谁绳扣打死结,我就把他掛树上展览。”
    赵三抬手给他看。
    “我这个呢?”
    小泥鰍摸了一把。
    “老兵就是老兵,漂亮。”
    赵三拍了拍腕上的旧绳扣。
    “上次差点没回来,这次得把鬼子坑里。”
    小泥鰍少见地没贫。
    “会的。”
    陈从寒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修道院。
    钟楼破了一角,墙上还有弹孔,地下室入口被木板半遮著,院墙缺口旁堆著沙袋。
    这里救过他们,也困过他们。
    从濒死小队,到今天的一百多人。
    很多东西都留在了里面。
    老赵站在门口,叼著没点的烟,手插在棉袄袖子里。
    他看见陈从寒回头,立刻骂。
    “看什么看?赶紧走!再磨嘰天都亮了!”
    陈从寒抬手,冲他按了一下帽檐。
    老赵本来还想骂,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隨便挥了两下。
    “都给我活著。机器我能修,人少了可不好补。”
    大牛远远喊了一嗓子。
    “赵叔,俺回来给你扛车床!”
    老赵吼回去。
    “先把你自己扛回来!”
    二愣子忽然回头,冲修道院低低叫了一声。
    身后的灰狼停了几息,隨即跟上大队。
    风雪加大。
    队伍向东方开拔,车轮、脚印、狼爪印混在一起,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老赵一直站在门口。
    他看著喀秋莎车消失,看著铁野猪拐过林口,看著最后一名背电台的战士钻进风雪。
    直到最后一头灰狼也没了影,他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地下室里,假电台开始自动发报。
    滴,滴滴,滴。
    老赵转身关门,把四根引爆线重新检查一遍。
    就在他准备下到兵工间时,墙角那台备用电台突然响了。
    不是秀才留下的假呼號。
    是一段苏军紧急明码。
    老赵听了两秒,脸色变了。
    电文很短。
    “关东军航空队已起飞,目標疑似凯旋修道院。预计二十七分钟抵达。”
    老赵猛地抬头,看向院外还没完全消失的车辙。
    他抓起话筒,衝著主力频段吼了一句。
    “陈从寒!鬼子飞机冲修道院来了!”

章节目录

抗战:开局五发子弹,装备全靠捡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抗战:开局五发子弹,装备全靠捡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