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眾人养足了精神,从运功中醒来,感觉浑身舒畅。
    一夜无梦,龙鱼汤的能量已被经脉彻底吸收。
    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种久违的通透与轻盈。
    棠溪雪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原本苍白的面颊上透出了一抹健康的血色。
    像是初春枝头绽放的第一朵桃花,娇嫩而蓬勃。
    暮凉和风灼的气息也明显沉稳了不少。
    龙鱼汤的功效非同凡响,一夜之间便让他们的修为隱隱有了精进的跡象。
    楚桥已经起来了。
    比所有人都早。
    天还未亮的时候他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他已经处理好了那些剩下的鱼肉。
    用乾净的水洗过,用冰镇的叶子一片一片仔细包好。
    用草绳一束一束地扎紧,码放得整整齐齐,方便他们带走上路。
    每一束的大小都差不多,每一根草绳的结都打得结实而好看。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手法嫻熟而轻柔。
    他在准备一份远行的乾粮,完成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这些是我们留给你的。”
    棠溪雪指了指堆在墙角的那一摞鱼,对楚桥说道。
    风灼他们都是听她的,自然没有意见。
    那些鱼堆得很高,几乎齐了楚桥的腰,足够他吃上好一阵子。
    楚桥看了一眼那些鱼,又看了一眼棠溪雪。
    嘴角勾起一个散漫的笑,眼底有细碎的光一闪而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够我吃好一阵子。”
    他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抱起那摞鱼的时候,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几分,犹如在抱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天色微亮。
    暴风雪已经彻底停了。
    冰渊上空翻涌的风雪散去之后,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天光。
    那片天很窄,很浅,宛若一道被遗忘在冰原之上的蓝色绸带。
    脆弱而美丽,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它吹散。
    天光落在冰壁上,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虹彩,恰似细小的宝石镶嵌在冰层之中。
    楚桥推开木门,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那空气冷得刺肺,顺著喉咙一路冰到胸腔。却有著一种暴风雪过后独有的清冽与乾净。
    整个世界都被洗涤了一遍。
    他转过身来,冲屋內的三人招了招手。
    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將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出发。”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轻鬆愉快的调子,眉眼弯弯的,如同是要带朋友去踏青。
    “趁天好,我送你们去暗河。”
    一路上,楚桥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仿佛昨夜的惊魂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一会儿给风灼讲暗河里哪种鱼最好吃,肉质最嫩。
    “那鱼烤著吃都不用放盐,自带一股清甜的鲜味。”
    一会儿跟暮凉搭訕问他的剑多重,有没有砍过猛虎。
    “砍起来手感怎么样,骨头硬不硬。”
    一会儿又回头催棠溪雪小心脚下。
    “那块冰是松的,踩上去会摔。”
    “摔了可別怪我没提醒。”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迴荡著,轻快而明亮。
    像是在唱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
    可棠溪雪注意到了。
    他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些。
    不是腿脚慢了,不是体力不支。
    而是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停下来。
    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看前面的路,说听听水声大小,判断暗河的水位有没有变化。
    或者抬头看看天色,说这云像是又要起风的样子。
    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用力按一下胸口。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暗河的入口藏在一道冰裂隙的底部。
    那道裂隙窄而深,像是被一柄巨大的斧头在冰原上劈开的一道伤口。
    两侧的冰壁光滑如镜,映著天光泛出幽幽的蓝。
    “如果没有我带路,可没人能找到这地方。”
    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玄冰遮挡著。
    那块玄冰足有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与周围的冰壁浑然一体。
    “阿桥,多亏有你了!”
    风灼感激的说道。
    若非楚桥指出来,他们根本不会发现后面別有洞天。
    “小事而已。”
    楚桥將那块玄冰推开,双臂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动作却依旧利落。
    玄冰挪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这里可真够隱蔽的。”
    棠溪雪也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通道里涌出一股潮湿的水汽,带著泥土与岩石的气息。
    与冰原上乾燥的冷空气截然不同,是一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吸。
    脚下是冰层,但冰层之下能听到汩汩的水声。
    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沉稳而恆久。
    仿佛已经这样流淌了千年万年,还將继续流淌到时间的尽头。
    “顺著暗河走,水流会带你们穿过冰层底部。”
    楚桥站在暗河入口,把包袱递给风灼。
    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能看到出口。”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棠溪雪手里。
    他的动作很隨意,像是顺手为之,不让人觉得是刻意的馈赠。
    可那布包却是他早就准备好、一直贴身收著的。
    “出口在星泽南境的一片冰湖底下。”
    他站在暗河入口,靠著那块被他推开的玄冰,把路让了出来。
    晨光从裂隙上方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谁能知道,上空的道路是绝路,而那暗河之中的才是生路呢?
    上面的冰隙看著宽敞,看著像是天然的路,平坦、宽阔、一目了然。
    可那条路没有出口,走到尽头就是葬地的最深处。
    是冰封了无数尸骨的死域。
    而那些误入其中的人,只会在迷途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被冻死在冰层里,变成新的冰棺、新的剪影、新的葬土名单上一个没有名字的编號。
    而这条暗河,藏在无人知晓的冰层之下,悄无声息地流淌了千万年。
    途经无数暗礁与溶洞,却通往外面那个有阳光和活人的世界。
    通往那个有市集、有烟火的人间。
    “这是什么?”
    棠溪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个小布包。
    布很旧,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起了毛边。
    但浆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还带著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冰薄荷的味道,混著一缕极淡的姜香。
    “冰薄荷,我自己晒的。昨天用这个给姐姐煮的鱼汤。”
    楚桥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还耸了耸肩,嘴角掛著那个一贯的散漫笑容。
    “泡茶好喝。还有几片白姜,路上要是受了凉,煮水喝,比那些劳什子丹药管用。”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把那条唯一的通道让了出来。
    他的后背抵上了冰壁,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章节目录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