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射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光柱。
    我坐在角落里,捧著茶杯,视线一直落在林婉儿身上。
    她穿著月白色的襦裙,在鼓风机的作用下,轻轻飘动,银簪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很仙女。
    厉勤饰演的白莲教徒,和她隔著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深情对视。
    县令的女儿终於下定决心,要跟心爱的人私奔。
    林婉儿情绪稳定,眼眸坚决。
    陈静静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专注,眉头微微皱著。
    我走过去,忍不住点头。姑娘確实有灵气。
    昨天点拨之后,明显下了功夫。
    今天几场戏,每一场都有进步,情绪拿捏越来越精准,眼神里的层次感也出来了。
    “卡!”陈静静喊了停,满意的说,“过了!婉儿,今天状態不错,收工了。”
    林婉儿肩膀垮下来,呼出一口气,从角色里抽离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我这边,目光对上,嘴角微微翘起。
    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低下头,耳廓泛红,转身,扭著小腰,往化妆间走了。
    “老杨,你倒是会当伯乐。”陈静静走到我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林婉儿这几天进步明显,昨天你点拨她了?”
    “隨便聊了几句。”我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她底子好,稍微点一下就行。”
    “隨便聊几句就开窍了,那你多聊聊,剧组十几个演员,你都点拨一遍,我的工作量能减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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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那我成表演指导了,你得给我加钱。”
    “你一个老板,跟员工抢什么钱?”陈静静白了我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对了,你早上说晚上有事,什么事?”
    “约了沈婉清吃饭。”
    “又是沈婉清。”陈静静看了我一眼,语气带著几分醋意,“老杨,你和美女的饭局也太多了吧?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忙得过来吗?不会看上沈婉清了吧?”
    “別瞎说,正经事。沈婉清在b城人脉广,做影视这行,多认识几个有资源的人没坏处。”
    “行行行,你有理。”陈静静靠在椅背上,“那你赶紧去吧,別让人家等著。”
    我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不急,再坐会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话题从拍摄进度转到演员状態,又从演员状態转到行业动態。
    陈静静说起最近有些剧,因为政策原因被卡了审核。
    “咱们《白骨证》的剧本,我让法务审过了,没问题。”我的语气篤定,“该规避的都规避了,该过审的都能过审。况且还有你家王局在呢,怕啥?”
    陈静静好看的白了我一眼,抿唇不语。
    我感嘆:“万正传媒要做大,每一步都得走稳。题材、政策、市场,这些东西在立项之前就要想清楚,不能等拍完了再发现问题。”
    陈静静点头说,“你说的都对,有远见。”
    我一愣,“静静,我才发现,你也会恭维人啊。”
    陈静静撇嘴,笑了笑。
    又聊了会儿,我看快五点半了,便起身告辞。
    陈静静看著我,关切的说,“路上慢点。”
    阳光很柔和,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了橘红色。
    仿古建筑在暮色里,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我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
    坐进劳斯莱斯,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影视城。
    我没有直接往城东开,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嘉怡商城。
    商城顾客稀少,实体店的生意,確实生存的很艰难。
    我停好车,乘电梯上了二楼,直奔饰品区。
    给沈婉清买礼物,不能太贵,也不能太隨便。
    她什么都不缺,送太贵重的东西反而显得刻意。
    关键是用心、別致,让她觉得你在意她,但又不会给她压力。
    我在几家店里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小眾设计品牌店里,看中了一条银手炼。
    款式很简约,细细的链条上缀著几颗小巧的月亮石,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蓝白色光泽。
    不张扬,但很有质感。
    “这个,帮我包起来。”我指了指柜檯里的手炼。
    导购小姐笑著拿出来,帮我装进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礼盒里,又套了一个白色的纸袋。
    价格不贵,两千出头。
    我拎著纸袋,走出商城,放进副驾驶座上,掏出手机找餐厅。
    沈婉清喜欢吃海鲜,我记得上次聊天的时候,她提过一嘴。
    我在软体上搜了一圈,选中了一家开在城东的海鲜餐厅,口碑很好,食材新鲜,环境也安静。
    订了个小包间。
    我发动车子,往城东商务区开去。到写字楼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我乘电梯上了八楼,电梯门一开,就看见沈婉清公寓的门开著。
    一梯一户的格局,確实方便。
    反正门口装了监控,她白天都不关门。
    我在门上敲了敲。
    里面传来沈婉清清亮的声音,“谁啊?”
    “婉清,是我,老杨。”
    “你来了呀,快进来。”
    我进去换了鞋,往里面走。
    沈婉清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著铲子,身上穿著围裙,头髮隨意扎在脑后,正种花。
    “你先坐,我马上弄完了。”
    “不急,你慢慢来。”我在布艺沙发上坐下,往阳台那边看。
    地上铺著一大块桌布,上面倒满了营养土,旁边摆著十几个小花盆,还有几株多肉植物。
    沈婉清蹲在地上,戴著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往盆里填土。
    “小园丁,可以啊。”我笑著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退休小女人,平时没啥事,就喜欢捣鼓花花草草。总比天天躺著强,对吧?”
    “那当然,人得有个爱好,不然太閒了容易胡思乱想。”
    她点点头,继续手上的活。
    我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忙碌。
    她做事很专注,填土、栽种、压实、铺面石,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细致又耐心。
    阳光落在她身上,围裙上沾著泥土,脸上带著浅浅的笑。
    画面莫名的温馨。
    “老杨,你说我这多肉种得怎么样?”她举著一盆刚种好的,给我看。
    “不错,有模有样。”
    “那当然,我可是研究了好几个月呢。”她把花盆摆在阳台的架子上,又拿起另一株,“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吗?”
    “不知道,我对这东西一窍不通。”
    “这是桃蛋,这是熊童子,这是法师。”她一株一株地给我介绍,语气里带著小得意,“每一种的养护方法都不一样,浇水、光照、温度都得注意,可有讲究了。”
    我在旁边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讲得兴起,脸上的表情生动又鲜活,非常耐看。
    平时的沈婉清,高冷、干练、有距离感。
    但此刻的她,温柔、真实、有烟火气。
    这样的反差,让我心里微动。
    种完最后一盆,她摘下围裙,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好了,大功告成。”
    “辛苦了。”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纸袋递给她,“送你的。”
    她一愣,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我,“什么呀?”
    “逛商场的时候,觉得特別漂亮,很適合你,就买下来了。”我笑了笑,“不贵,不值钱,你別嫌弃。”
    她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绒布礼盒,打开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银手炼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月亮石折射出细碎的蓝白色光泽。
    “好看,挺別致。”她抬头看我,嘴角带著笑,“收了,感谢。”
    她把礼盒放在茶几上,伸手把银手炼拿出来,戴在手腕上。
    细细的链条,衬得她手腕更加白皙纤细,月亮石在她腕间轻轻晃动,很好看。
    “杨总,眼光可以啊。”她转了转手腕,笑容甜美。
    “那当然。”我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看看我是谁。”
    她笑著白了我一眼,转身走进臥室,“等我一下,换身衣服。”
    “不急,你慢慢来。”
    我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婉清隨意,相处起来,很舒服。
    她不会让你觉得拘谨,也不会让你觉得无趣。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安静的时候安静,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没过多久,她从臥室出来。
    换了一身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脚踩一双裸色的平底鞋。
    头髮放下来了,深棕色的大波浪披散在肩上,脸上化了一点淡妆,气色很好。
    “走吧。”她拿起放在玄关的挎包。
    “你今天这身好看。”我由衷地夸了一句。
    “刚才那身不好看?”
    “刚才也好看,现在更好看。”我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请。”
    她抿唇笑了笑,锁了门,跟我一起进了电梯。
    两个人各自开车,一前一后往海鲜餐厅去。
    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快七点了。
    餐厅开在一条僻静的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很有格调。
    墙上掛著各种海洋元素的装饰画,空气中瀰漫著海鲜的鲜香。
    我报了预约信息,服务员领著我们进了小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安静,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我问,“你点还是我点?”
    “你点吧,我不挑。”
    我翻看菜单,点了七个菜——清蒸帝王蟹、蒜蓉粉丝蒸龙虾、白灼基围虾、葱姜炒海蟹、清蒸多宝鱼、蛤蜊蒸蛋、海鲜粥。
    “够了够了,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沈婉清在旁边说。
    “难得请你吃饭,不能寒酸。”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再加一壶菊花茶。”
    “好的,您稍等。”
    菜陆续上来,摆满了整整一桌。
    我夹了一块帝王蟹腿肉,放进沈婉清碗里,“尝尝。”
    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嗯,特別新鲜。”
    “那当然,这家店的招牌就是食材新鲜。”我又给她夹了一块龙虾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哪里瘦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胖死了。”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丰满些好。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帮我盯装修,辛苦了。”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沈婉清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的,咀嚼的时候嘴唇抿著,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夹起一只基围虾,用手剥壳,动作优雅又利落。
    “你知道影视协会那个年度盛典吗?”我隨口问了一句。
    “知道啊,怎么了?”
    “收到了邀请函,正纠结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她把剥好的虾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这个盛典虽然颁奖是走过场,但台下的人脉很有价值。电视台的、视频平台的、投资方的、发行渠道的,都会到场。”
    “陈静静也是这么说的。”我夹了块多宝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陈静静说得对。”沈婉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告诉你,今年这个盛典,比往年更有看头。”
    “怎么说?”
    “启明影视是协办方,他们最近在接触好几个大ip,据说还要跟几家头部平台谈战略合作。”她看著我,“你的万正传媒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是个好机会。”
    我眉头微动,“你对启明影视了解多少?”
    “不算多,但知道一些。”沈婉清靠在椅背上,“老板叫周启明,前台傀儡。实际掌控人姓顾,听说跟顾氏集团有关係。”
    “顾磊?”
    沈婉清一愣,“你怎么知道?”
    “查了一下。”我没有多解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个人,做事倒是谨慎。”沈婉清看著我,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赏,“还没接触就先摸底,难怪万正传媒能做得这么稳。”
    “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夹了块海蟹放进她碗里,“沈婉清,你认识影视协会的会长?”
    “认识,挺熟的。”她点点头,“怎么了?”
    “到时候你帮我引荐一下唄。”
    “行啊。”她爽快地答应了,“会长姓刘,六十多岁,人不错,喜欢喝茶。你要是想跟他聊,我带你去。”
    “那就先谢了。”
    两个人聊著,话题从影视盛典转到行业动態,又从行业动態转到各自的过往。
    我看著她,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表面上看什么都有——有钱、有顏、有品位、有自由。
    但骨子里,她缺的是能说心里话的人,缺的是关爱。
    她愿意跟我聊这些,说明在她心里,我已经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了。
    “婉清,你纯粹,简单,挺好。”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
    “嗯?”
    “你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钱啊、地位啊,你想要的,就是一个能懂你的人。”
    她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老杨,你太了解我了。”
    我端起茶杯,“来,再敬你一杯。以后有事,隨时找我。”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好。”
    吃完饭,快九点了。
    我去结了帐,两个人走出餐厅。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路灯的光洒下来,给彼此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老杨,谢谢你的晚餐。也谢谢你……送的礼物。”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银手炼,“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她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老杨,你对人好起来,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报答。特別暖。”
    “不用报答。”我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然后抬头看我,“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好,路上慢点。”
    她转身往凯迪拉克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影视盛典的事,我帮你约会长,到时候你穿正式点。”
    “好,听你的。”
    她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白色凯迪拉克很快匯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劳斯莱斯。
    坐进驾驶座,我没急著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沈婉清的眼神,似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感激,是心动吧。
    我嘴角翘起来,发动车子,往別墅开去。
    王喜发来一条微信:{杨哥,启明影视的底细我还在挖,但有个信息你肯定感兴趣。顾磊跟t国往来密切,想必是顾小龙。估计搞灰色產业。}
    我看著屏幕,眉头皱起来。
    t国,灰色產业。
    顾墨寒也在t国,电话经常联繫不上,神神秘秘的。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繫?
    我回覆:{继续挖,越深越好。}
    把手机收起来,我握著方向盘,心里有了盘算。
    启明影视的事,不急。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把该布局的局布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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