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果真有几分他的影子？
梅山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把千百年盘踞在山中的精怪传说都一併掩埋。
陡峭的山脊被厚厚的雪被覆盖，只露出几处嶙峋怪石的稜角，如同巨兽的脊骨。风声在狭窄的山坳里打著旋，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这画中世界，隔绝了真正的梅山喧囂，只余下这片永恆的风雪与孤寂。
山坳避风处，一座不知供奉著何方神只的小庙静静矗立，庙门早已腐朽，只余一个空洞的框架。
庙外，一堆篝火顽强地燃烧著，跳跃的火苗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是这苍白世界里唯一的暖色与生机。
篝火旁，隨意坐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布袍，在这风雪泥泞之地显得尤为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袍角沾染了些许雪泥，却无损那份近乎刻意的清冷整洁。头上束著紫金冠，更衬得他面容极其俊秀，眉眼清润如画，鼻樑高挺，唇线紧抿。
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神飞的眼眸，此刻却深潭般沉寂，仿佛映不进半点雪光火光。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额间那枚闭合的、流淌著淡淡暗金色泽的竖痕一那是三界赫赫威名的天眼，属於曾经的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杨戩。
风雪似乎在他身周放缓了脚步，寒气也绕著他走。
他手中捏著一个粗糙的泥杯，里面是温热的浊酒，目光却空洞地投向风雪深处，仿佛穿透了这画中世界的屏障，落在那段无法释怀的过往。
他曾是討伐齐天大圣的主將，亲手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导致了那桀驁不驯的猴子身陨花果山。
更是他，亲手主导了那场冰冷的分赃，將大圣所化的六件根器一一分派给昔日同谋的大妖，如同分割一件稀世的战利品。
世人只道他杨戩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却不知自那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鬱与苦闷便如同跗骨之蛆，纠缠在他心头。
那根被分出的“意根”，最终被他亲手封入了额上天眼之中，成为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也成了他心头最深的隱痛与罪证。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在这弥勒佛所赐的画中梅山，寻求一方清净与遗忘，如同自我放逐的囚徒，等待著那虚无縹緲的、能带来解脱的“天命人”。
忽然，一道清风卷著雪花，无声地落在篝火旁，凝聚成一个身著白衣的身影，正是从黑风山匆匆赶回的梅山兄弟之一，常昊。
“大哥。”常昊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此地长久的死寂。
杨戩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沉寂无波，只是那捏著泥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常昊？何事如此匆忙？”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黑风山！出事了！”常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速飞快地將在黑风山的所见所闻尽数道来。
“————一个自称孙悟空的猴子！一身披掛，金箍棒在手，跟当年一模一样！
那气势，那眼神————我绝不会认错！他轻易便降服了那黑熊精，夺回了眼看喜”根器！还有————还有旃檀功德佛！唐三藏也与他同行！”
原来，他並未直接离开黑风山，而是在那里观察了许久，毕竟单凭悟空那句话，还不足以说服他。
可见识了悟空那不得了的手段后，常昊就立刻来寻找杨戩，匯报情况。
听到“孙悟空”三个字，杨戩沉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冰裂之声响起。
当常昊说到那猴子轻易降服黑熊精，取回根器时，他握著泥杯的手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杯中的浊酒盪出几滴。
“自称孙悟空————”杨戩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別的什么，“根器————他取走了眼看喜？”
“千真万確！那根器化作一只雀儿，主动投入了他体內！”
常昊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大哥，还有更奇特的！那唐三藏————竟在黑风山搞起了什么格物院”，传扬一种名为科学”的格物之道！据说是那猴子带来的！说是要让凡人不靠神佛，自给自足！”
“格物之道？科学？让凡人不靠神佛？”杨戩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那沉寂的眼底终於翻涌起一丝惊疑与深思。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那只猴子和那个和尚的认知！孙悟空？他只会打打杀杀，闹天宫，闯地府，何曾懂得什么教化之道？
唐三藏？他取经为的是弘扬佛法，普度眾生，又怎会生出让人间脱离神佛掌控的念头？这顛覆性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沉默了许久，篝火啪作响，风雪依旧呜咽。常昊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终於，杨戩那俊秀的脸上，勾起了一丝复杂情绪的笑容。那笑容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寂与颓唐，又混杂著巨大期待的奇异光彩。
“有意思————”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再死寂，而是带上了一丝久违的锐气。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不再迟缓，如同沉眠的利剑骤然出鞘。
月白布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紫金冠下的眼神锐利如电，扫视著这他呆了五百年的画中雪景。
“常昊！”杨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哥！”常昊精神大振，激动地应道。他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统御梅山的二郎显圣真君，似乎真的回来了！
“去！”杨戩抬手，指向画中世界的风雪之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时空“把兄弟们，都找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一字一句道：“然后，去会会那个自称孙悟空的天命人！看看他，到底有几分像他”！
若有————若有他当年那份桀驁与担当，便助他一臂之力！助他推行那————格物之道！”
“明白！大哥！”常昊用力一抱拳，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捲起漫天飞雪，倏忽间便消失在画中世界，只留下被搅动的风雪漩涡。
风雪依旧在杨戩身周呼啸盘旋，庙宇残破，篝火摇曳。
但他只是孤身卓立，额间那道暗金色的竖痕，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流动著更加深邃的光泽。
他眺望著常昊消失的方向，也仿佛在眺望著一个即將被搅动的三界未来。
五百年的沉寂，五百年的等.，五百年的心结————在这一刻，似乎终於被一道来自黑风山的惊雷劈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缓抬手，抚上额间那枚封印著“意根”的天眼，感受著其中沉寂了太久、此刻却似乎隱隱传来一丝微弱悸动的力量，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五百年了————”一声悠长的嘆息，裹挟著风雪，消散在呜咽的风中，最终化为一句低沉却蕴含著无尽力量的叩问：“终於等到这一天了吗？”
梅山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把千百年盘踞在山中的精怪传说都一併掩埋。
陡峭的山脊被厚厚的雪被覆盖，只露出几处嶙峋怪石的稜角，如同巨兽的脊骨。风声在狭窄的山坳里打著旋，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这画中世界，隔绝了真正的梅山喧囂，只余下这片永恆的风雪与孤寂。
山坳避风处，一座不知供奉著何方神只的小庙静静矗立，庙门早已腐朽，只余一个空洞的框架。
庙外，一堆篝火顽强地燃烧著，跳跃的火苗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是这苍白世界里唯一的暖色与生机。
篝火旁，隨意坐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布袍，在这风雪泥泞之地显得尤为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袍角沾染了些许雪泥，却无损那份近乎刻意的清冷整洁。头上束著紫金冠，更衬得他面容极其俊秀，眉眼清润如画，鼻樑高挺，唇线紧抿。
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神飞的眼眸，此刻却深潭般沉寂，仿佛映不进半点雪光火光。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额间那枚闭合的、流淌著淡淡暗金色泽的竖痕一那是三界赫赫威名的天眼，属於曾经的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杨戩。
风雪似乎在他身周放缓了脚步，寒气也绕著他走。
他手中捏著一个粗糙的泥杯，里面是温热的浊酒，目光却空洞地投向风雪深处，仿佛穿透了这画中世界的屏障，落在那段无法释怀的过往。
他曾是討伐齐天大圣的主將，亲手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导致了那桀驁不驯的猴子身陨花果山。
更是他，亲手主导了那场冰冷的分赃，將大圣所化的六件根器一一分派给昔日同谋的大妖，如同分割一件稀世的战利品。
世人只道他杨戩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却不知自那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鬱与苦闷便如同跗骨之蛆，纠缠在他心头。
那根被分出的“意根”，最终被他亲手封入了额上天眼之中，成为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也成了他心头最深的隱痛与罪证。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在这弥勒佛所赐的画中梅山，寻求一方清净与遗忘，如同自我放逐的囚徒，等待著那虚无縹緲的、能带来解脱的“天命人”。
忽然，一道清风卷著雪花，无声地落在篝火旁，凝聚成一个身著白衣的身影，正是从黑风山匆匆赶回的梅山兄弟之一，常昊。
“大哥。”常昊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此地长久的死寂。
杨戩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沉寂无波，只是那捏著泥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常昊？何事如此匆忙？”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黑风山！出事了！”常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速飞快地將在黑风山的所见所闻尽数道来。
“————一个自称孙悟空的猴子！一身披掛，金箍棒在手，跟当年一模一样！
那气势，那眼神————我绝不会认错！他轻易便降服了那黑熊精，夺回了眼看喜”根器！还有————还有旃檀功德佛！唐三藏也与他同行！”
原来，他並未直接离开黑风山，而是在那里观察了许久，毕竟单凭悟空那句话，还不足以说服他。
可见识了悟空那不得了的手段后，常昊就立刻来寻找杨戩，匯报情况。
听到“孙悟空”三个字，杨戩沉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冰裂之声响起。
当常昊说到那猴子轻易降服黑熊精，取回根器时，他握著泥杯的手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杯中的浊酒盪出几滴。
“自称孙悟空————”杨戩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別的什么，“根器————他取走了眼看喜？”
“千真万確！那根器化作一只雀儿，主动投入了他体內！”
常昊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大哥，还有更奇特的！那唐三藏————竟在黑风山搞起了什么格物院”，传扬一种名为科学”的格物之道！据说是那猴子带来的！说是要让凡人不靠神佛，自给自足！”
“格物之道？科学？让凡人不靠神佛？”杨戩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那沉寂的眼底终於翻涌起一丝惊疑与深思。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那只猴子和那个和尚的认知！孙悟空？他只会打打杀杀，闹天宫，闯地府，何曾懂得什么教化之道？
唐三藏？他取经为的是弘扬佛法，普度眾生，又怎会生出让人间脱离神佛掌控的念头？这顛覆性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沉默了许久，篝火啪作响，风雪依旧呜咽。常昊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终於，杨戩那俊秀的脸上，勾起了一丝复杂情绪的笑容。那笑容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寂与颓唐，又混杂著巨大期待的奇异光彩。
“有意思————”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再死寂，而是带上了一丝久违的锐气。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不再迟缓，如同沉眠的利剑骤然出鞘。
月白布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紫金冠下的眼神锐利如电，扫视著这他呆了五百年的画中雪景。
“常昊！”杨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哥！”常昊精神大振，激动地应道。他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统御梅山的二郎显圣真君，似乎真的回来了！
“去！”杨戩抬手，指向画中世界的风雪之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时空“把兄弟们，都找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一字一句道：“然后，去会会那个自称孙悟空的天命人！看看他，到底有几分像他”！
若有————若有他当年那份桀驁与担当，便助他一臂之力！助他推行那————格物之道！”
“明白！大哥！”常昊用力一抱拳，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捲起漫天飞雪，倏忽间便消失在画中世界，只留下被搅动的风雪漩涡。
风雪依旧在杨戩身周呼啸盘旋，庙宇残破，篝火摇曳。
但他只是孤身卓立，额间那道暗金色的竖痕，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流动著更加深邃的光泽。
他眺望著常昊消失的方向，也仿佛在眺望著一个即將被搅动的三界未来。
五百年的沉寂，五百年的等.，五百年的心结————在这一刻，似乎终於被一道来自黑风山的惊雷劈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缓抬手，抚上额间那枚封印著“意根”的天眼，感受著其中沉寂了太久、此刻却似乎隱隱传来一丝微弱悸动的力量，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五百年了————”一声悠长的嘆息，裹挟著风雪，消散在呜咽的风中，最终化为一句低沉却蕴含著无尽力量的叩问：“终於等到这一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