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繁荣
隨即，悟空嘆了口气，虽然这是此界孙悟空自己的选择，但他还是不由得感到有些悲哀。
一代齐天大圣，落了个身死道消的地步，神魂也被分作了六根，何不让人戚戚。
他伸出手，不再犹豫。那悬浮半空的根器，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竟微微震颤起来。
隨即，它化作一道流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色彩斑斕的雀儿，轻盈地落在了悟空伸出的手臂上。
悟空低头看去，正好对上雀儿那双仿佛燃烧著浓缩太阳般炽烈光芒的眼睛！
嗡——！
这无声的对视仅仅持续了一息，却又仿佛经歷了万载轮迴。
最终，雀儿眼中的炽烈光芒缓缓收敛，化作一种温和的亲近感。
它轻轻啄了啄悟空的手臂，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隨即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更为纯粹的金光，“嗖”地一声，没入了悟空的眉心，消失不见。
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在悟空体內流淌开来，仿佛在他原有的火眼金睛之上，覆盖了一层更加玄奥的洞察之力，视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能看到的真实也更深了一层。
同时，一种与此界天地更深层次的连接感油然而生。
“就在俺体內好好呆著吧，”悟空闭目感受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金芒流转，仿佛蕴藏著更深邃的智慧。
“等俺集齐六根，看看能不能逆天改命，给你、也给这方天地，寻个更好的出路。”
黑熊精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自己的拳头。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了！这根器端地是无比高冷，蕴含的力量更是霸道诡异，他得了这么多年，也只敢高高供著，藉助其散逸的威能敛財慑眾，连尝试炼化一丝一毫都不敢！
生怕引火烧身，被那大圣残存的意志反噬。
可现在————这根器竟然主动化作灵雀，还带著那么亲近的姿態钻进了这猴子的身体里？！这猴子不仅能降服它，还能安然承受它的力量？！
“真的是他！”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黑熊精脑中炸开，瞬间取代了所有疑虑，变得无比清晰和篤定。
不久后，在悟空的传音下，唐三藏也步履从容地登上了塔顶。他扫了一眼满地的金银珠宝和恭恭敬敬趴伏在地的黑熊精，脸上並无太多意外。
黑熊精连忙挪动庞大的身躯，对著唐三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小妖黑风，拜见旃檀功德佛！”
“黑风大王不必多礼，”唐三藏双手合十，“而且，现在贫僧已非灵山中人，只是一个寻道解惑的凡僧罢了，不必如此恭敬。”
悟空在一旁嘿嘿一笑，揶揄道：“你这熊黑，原来认得出来这老和尚啊？那你刚刚还带著满山的小妖们气势汹汹地衝下来，就不怕混战之中，伤了你家菩萨座下曾经的圣僧？”
黑熊精被悟空点破心思，巨大的熊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尷尬和惶恐，瓮声瓮气地解释道：“大圣息怒！小妖————小妖本来也没打算真打啊！就是想著先壮壮声势，嚇唬嚇唬，看看风头————一看情况不对，就准备跑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巨大的身躯缩了缩，显得颇为滑稽。
听到这实诚得有些过分的回答，悟空又好气又好笑，跳起来用金箍棒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黑熊精硕大的脑门：“你这憨货，倒是滑头！现在，就好好听老和尚的吩咐行事，將功折罪！”
“是！是！是！大圣放心！老————圣僧但有吩咐，小妖万死不辞！”黑熊精捂著脑门，连连点头如捣蒜。
唐三藏微微一笑，隨即向黑熊精详细阐述了他的计划。核心便是利用悟空带来的“格物之道”，藉助黑风山现有的资源，在黑风山建立一个“格物院二號分院”。
这个分院的目的，並非宣扬佛法，而是研究和推广实用的知识技术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普及简单医术、改进工艺————
让附近的凡人百姓，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更好地生存发展，逐渐摆脱对虚无縹緲的神佛赐福的依赖，从根本上动摇天庭与灵山赖以统治的根基那名为“灵蕴”的垄断资源。
听著唐三藏平静却蕴含著惊天动地变革之意的计划，黑熊精那张熊脸再次陷入了呆滯状態，嘴巴张得比刚才更大。
这————这唐三藏，不，这金蝉子，是要做什么？！用那劳什子“格物之道”，让凡人不信神佛？！
这不就是要掘了佛门的根，连带著把天庭的饭碗也砸了吗？！这可比当年大圣闹天宫还要命啊！这简直是————简直是————
“不愧是————金蝉子————”黑熊精喃喃自语，巨大的震撼让他只能发出这样一句感慨0
但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他可是根正苗红的佛门护法啊！
要真干了这事，一旦被灵山知晓，別说打下十八层地狱了，怕是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他求助般看向悟空。
悟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怎么？你这憨货，刚说完万死不辞，现在就想反悔，不想干了？”
那眼神仿佛带著千钧重压，让黑熊精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熊掌拍得胸脯砰砰作响，唾沫横飞地吼道：“想干！想干！绝对想干！大圣放心！圣僧放心！小妖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悟空一棒子敲成肉泥，也顾不上什么恐惧后果了，慌忙俯身，笨拙地捧起地上散落的金银珠宝，胡乱塞进自己腰间的破袭裟里，对著塔下扯著嗓子吼道：“小的们！都別装死了！赶紧给老子爬起来！拿上这些钱財！下山！去城里！给老子————不，给圣僧！买！买最好的铁匠炉子！买笔墨纸砚！买种子！买————买所有圣僧清单上要的东西！快！快快快！跑起来！”
一边吼，他一边迈开沉重的步伐，带著几只同样晕头转向的小妖，叮叮噹噹地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这憨货。”悟空望著黑熊精那连滚带爬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他也不讲究，隨意在散落著几枚金锭的冰凉塔砖上盘腿坐下，金箍棒横在膝前。
唐三藏却没有坐下。他依旧佇立在塔顶边缘，目光追隨著山下那捲起的烟尘和隱约传来的熊吼，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转过身，望向悟空，说到：“悟空，我们这格物之道，真的可以走下去吗？真的能————动摇那根深蒂固的灵蕴之基？”
“嘿嘿，”悟空咧嘴一笑，问到：“怎么了，老和尚，这才刚开了个头，就开始担心了？这可不像当年敢忤逆如来的金蝉子啊。”
唐三藏坦然地点了点头，眉宇间忧色不减：“正是经歷过，才深知其难。那灵蕴体系，乃天庭与灵山统御三界、掌控生死的根本。蟠桃园、人参果、万民香火————皆是维繫其不朽的基石。”
“我们此举，无异於掘其根基，断其命脉。那满天神佛的伟力、算计与反扑，绝非黑风山一隅的小妖可比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即便真能成功，让凡人不再依赖神佛，他们————真能凭自身之力，在这妖魔环伺、天道无常的世间，寻到一条安稳的生路吗？我————心中无底。”
悟空脸上的嬉笑敛去了几分，他抓了抓腮边的毫毛，眼神望向远方渐渐沉入群山之后的落日，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障。
“俺老孙，曾经去过一个很特別的世界。”悟空的声音变得沉缓，“那里，没有漫天仙佛，没有长生不老的神祇，也没有你们说的什么灵蕴。那里的人，生来脆弱，寿不过百年。”
唐三藏的目光骤然凝聚在悟空身上，带著难以置信的专注。
“可就是这些凡人，”悟空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彩，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
“他们没靠念经拜佛，没靠仙丹蟠桃，就凭著自己的脑子，凭著自己琢磨出来的格物”道理他们叫它“科学”硬是做到了许多连神仙都未必能轻易办到的事！”
“他们造出了一种叫飞机”的钢铁巨鸟，翅膀不动，却能载著几百人，在比云还高的天上飞，一日之间便能横跨万里汪洋！”
“他们造出了一种叫汽车”的铁盒子，不用牛马拉，自己就能在平坦的大路上跑得飞快，日行千里寻常事！”
“他们还造出了一种叫电话”的小玩意儿，隔著千山万水，也能像面对面一样说话！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在凡人手里变成了寻常物件！”
“更厉害的，”悟空的声音带著一丝肃然。
“他们甚至造出了能毁灭城池的可怕武器，也造出了能治癒无数疑难杂症的良药妙方！”
“他们建立了比长安城宏伟千百倍的巨大城市，灯火彻夜通明，如同星河落地！他们凭藉自己造的工具，潜入万里深海，探索未知之境；他们发射铁鸟飞向月亮，探索那广寒清冷之地！”
隨著悟空的讲述，一幅幅完全超出唐三藏认知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唐三藏彻底失语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悟空旁边的塔砖上，僧袍沾上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凡————凡人————仅仅凭著自己，不靠神佛的赐予，就能达到这种地步？”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
悟空转过头，金眸灼灼地看著心神剧震的和尚：“不错！就是凡人自己！靠的是他们一代代积累的知识，靠的是他们不断追问为什么”，不断去尝试、去犯错、去改进的那股子劲头！”
“那世界，没有哪个神仙能高高在上决定凡人的生死祸福，路，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轰——！
悟空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唐三藏的灵魂深处炸响！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涌：
当年他奉唐王之命，满怀悲悯与宏愿，从繁华长安出发，踏上西行之路。他以为取得真经，宣扬佛法，便能度化世人，让世间再无苦难，人人得享安乐。
可结果呢？
歷经九九八十一难，师徒四人捨生忘死，终於取得真经。
然而数百年过去，这人世间何曾如他所愿？
妖魔依旧横行无忌，肆虐乡野；天灾人祸频仍，饿殍遍野；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依旧將渺茫的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的神佛显灵、仙长赐福之上！
灵山脚下，香火鼎盛，可那裊裊青烟，何曾真正化为护佑苍生的力量？反倒成了滋养那灵蕴体系的养料！
他追求的正果，似乎並未给这片土地带来根本的改变。
那种无力感与深藏的困惑，此刻被悟空描述的另一个世界那凡人自立自强的壮丽图景，彻底点燃，並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流！
“原来，路————还可以这样走。”唐三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迷茫，反而带著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澄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悟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仿佛在向这方天地的规则宣战：“我会让这人间，不再依靠神佛！”
这声音不高，却蕴含著金蝉子转世、旃檀功德佛捨弃佛位后凝聚的全部信念与力量，在暮色沉沉的黑风山巔，清晰地迴荡开来。
“好！”悟空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他脸上露出畅快无比的笑容。
“这才像样！老和尚，有这股子心气就对了！”悟空眼中金光流转。
“在去找下一个根器前，俺老孙就留在这黑风山！把俺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学过的，那些能让凡人自己立起来的格物”本事，凡是对凡人有用的，俺会的，全教给你！”
他扛起金箍棒，目光扫向远方苍茫的大地。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隨即，悟空嘆了口气，虽然这是此界孙悟空自己的选择，但他还是不由得感到有些悲哀。
一代齐天大圣，落了个身死道消的地步，神魂也被分作了六根，何不让人戚戚。
他伸出手，不再犹豫。那悬浮半空的根器，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竟微微震颤起来。
隨即，它化作一道流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色彩斑斕的雀儿，轻盈地落在了悟空伸出的手臂上。
悟空低头看去，正好对上雀儿那双仿佛燃烧著浓缩太阳般炽烈光芒的眼睛！
嗡——！
这无声的对视仅仅持续了一息，却又仿佛经歷了万载轮迴。
最终，雀儿眼中的炽烈光芒缓缓收敛，化作一种温和的亲近感。
它轻轻啄了啄悟空的手臂，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隨即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更为纯粹的金光，“嗖”地一声，没入了悟空的眉心，消失不见。
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在悟空体內流淌开来，仿佛在他原有的火眼金睛之上，覆盖了一层更加玄奥的洞察之力，视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能看到的真实也更深了一层。
同时，一种与此界天地更深层次的连接感油然而生。
“就在俺体內好好呆著吧，”悟空闭目感受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金芒流转，仿佛蕴藏著更深邃的智慧。
“等俺集齐六根，看看能不能逆天改命，给你、也给这方天地，寻个更好的出路。”
黑熊精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自己的拳头。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了！这根器端地是无比高冷，蕴含的力量更是霸道诡异，他得了这么多年，也只敢高高供著，藉助其散逸的威能敛財慑眾，连尝试炼化一丝一毫都不敢！
生怕引火烧身，被那大圣残存的意志反噬。
可现在————这根器竟然主动化作灵雀，还带著那么亲近的姿態钻进了这猴子的身体里？！这猴子不仅能降服它，还能安然承受它的力量？！
“真的是他！”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黑熊精脑中炸开，瞬间取代了所有疑虑，变得无比清晰和篤定。
不久后，在悟空的传音下，唐三藏也步履从容地登上了塔顶。他扫了一眼满地的金银珠宝和恭恭敬敬趴伏在地的黑熊精，脸上並无太多意外。
黑熊精连忙挪动庞大的身躯，对著唐三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小妖黑风，拜见旃檀功德佛！”
“黑风大王不必多礼，”唐三藏双手合十，“而且，现在贫僧已非灵山中人，只是一个寻道解惑的凡僧罢了，不必如此恭敬。”
悟空在一旁嘿嘿一笑，揶揄道：“你这熊黑，原来认得出来这老和尚啊？那你刚刚还带著满山的小妖们气势汹汹地衝下来，就不怕混战之中，伤了你家菩萨座下曾经的圣僧？”
黑熊精被悟空点破心思，巨大的熊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尷尬和惶恐，瓮声瓮气地解释道：“大圣息怒！小妖————小妖本来也没打算真打啊！就是想著先壮壮声势，嚇唬嚇唬，看看风头————一看情况不对，就准备跑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巨大的身躯缩了缩，显得颇为滑稽。
听到这实诚得有些过分的回答，悟空又好气又好笑，跳起来用金箍棒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黑熊精硕大的脑门：“你这憨货，倒是滑头！现在，就好好听老和尚的吩咐行事，將功折罪！”
“是！是！是！大圣放心！老————圣僧但有吩咐，小妖万死不辞！”黑熊精捂著脑门，连连点头如捣蒜。
唐三藏微微一笑，隨即向黑熊精详细阐述了他的计划。核心便是利用悟空带来的“格物之道”，藉助黑风山现有的资源，在黑风山建立一个“格物院二號分院”。
这个分院的目的，並非宣扬佛法，而是研究和推广实用的知识技术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普及简单医术、改进工艺————
让附近的凡人百姓，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更好地生存发展，逐渐摆脱对虚无縹緲的神佛赐福的依赖，从根本上动摇天庭与灵山赖以统治的根基那名为“灵蕴”的垄断资源。
听著唐三藏平静却蕴含著惊天动地变革之意的计划，黑熊精那张熊脸再次陷入了呆滯状態，嘴巴张得比刚才更大。
这————这唐三藏，不，这金蝉子，是要做什么？！用那劳什子“格物之道”，让凡人不信神佛？！
这不就是要掘了佛门的根，连带著把天庭的饭碗也砸了吗？！这可比当年大圣闹天宫还要命啊！这简直是————简直是————
“不愧是————金蝉子————”黑熊精喃喃自语，巨大的震撼让他只能发出这样一句感慨0
但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他可是根正苗红的佛门护法啊！
要真干了这事，一旦被灵山知晓，別说打下十八层地狱了，怕是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他求助般看向悟空。
悟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怎么？你这憨货，刚说完万死不辞，现在就想反悔，不想干了？”
那眼神仿佛带著千钧重压，让黑熊精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熊掌拍得胸脯砰砰作响，唾沫横飞地吼道：“想干！想干！绝对想干！大圣放心！圣僧放心！小妖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悟空一棒子敲成肉泥，也顾不上什么恐惧后果了，慌忙俯身，笨拙地捧起地上散落的金银珠宝，胡乱塞进自己腰间的破袭裟里，对著塔下扯著嗓子吼道：“小的们！都別装死了！赶紧给老子爬起来！拿上这些钱財！下山！去城里！给老子————不，给圣僧！买！买最好的铁匠炉子！买笔墨纸砚！买种子！买————买所有圣僧清单上要的东西！快！快快快！跑起来！”
一边吼，他一边迈开沉重的步伐，带著几只同样晕头转向的小妖，叮叮噹噹地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这憨货。”悟空望著黑熊精那连滚带爬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他也不讲究，隨意在散落著几枚金锭的冰凉塔砖上盘腿坐下，金箍棒横在膝前。
唐三藏却没有坐下。他依旧佇立在塔顶边缘，目光追隨著山下那捲起的烟尘和隱约传来的熊吼，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转过身，望向悟空，说到：“悟空，我们这格物之道，真的可以走下去吗？真的能————动摇那根深蒂固的灵蕴之基？”
“嘿嘿，”悟空咧嘴一笑，问到：“怎么了，老和尚，这才刚开了个头，就开始担心了？这可不像当年敢忤逆如来的金蝉子啊。”
唐三藏坦然地点了点头，眉宇间忧色不减：“正是经歷过，才深知其难。那灵蕴体系，乃天庭与灵山统御三界、掌控生死的根本。蟠桃园、人参果、万民香火————皆是维繫其不朽的基石。”
“我们此举，无异於掘其根基，断其命脉。那满天神佛的伟力、算计与反扑，绝非黑风山一隅的小妖可比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即便真能成功，让凡人不再依赖神佛，他们————真能凭自身之力，在这妖魔环伺、天道无常的世间，寻到一条安稳的生路吗？我————心中无底。”
悟空脸上的嬉笑敛去了几分，他抓了抓腮边的毫毛，眼神望向远方渐渐沉入群山之后的落日，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障。
“俺老孙，曾经去过一个很特別的世界。”悟空的声音变得沉缓，“那里，没有漫天仙佛，没有长生不老的神祇，也没有你们说的什么灵蕴。那里的人，生来脆弱，寿不过百年。”
唐三藏的目光骤然凝聚在悟空身上，带著难以置信的专注。
“可就是这些凡人，”悟空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彩，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
“他们没靠念经拜佛，没靠仙丹蟠桃，就凭著自己的脑子，凭著自己琢磨出来的格物”道理他们叫它“科学”硬是做到了许多连神仙都未必能轻易办到的事！”
“他们造出了一种叫飞机”的钢铁巨鸟，翅膀不动，却能载著几百人，在比云还高的天上飞，一日之间便能横跨万里汪洋！”
“他们造出了一种叫汽车”的铁盒子，不用牛马拉，自己就能在平坦的大路上跑得飞快，日行千里寻常事！”
“他们还造出了一种叫电话”的小玩意儿，隔著千山万水，也能像面对面一样说话！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在凡人手里变成了寻常物件！”
“更厉害的，”悟空的声音带著一丝肃然。
“他们甚至造出了能毁灭城池的可怕武器，也造出了能治癒无数疑难杂症的良药妙方！”
“他们建立了比长安城宏伟千百倍的巨大城市，灯火彻夜通明，如同星河落地！他们凭藉自己造的工具，潜入万里深海，探索未知之境；他们发射铁鸟飞向月亮，探索那广寒清冷之地！”
隨著悟空的讲述，一幅幅完全超出唐三藏认知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唐三藏彻底失语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悟空旁边的塔砖上，僧袍沾上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凡————凡人————仅仅凭著自己，不靠神佛的赐予，就能达到这种地步？”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
悟空转过头，金眸灼灼地看著心神剧震的和尚：“不错！就是凡人自己！靠的是他们一代代积累的知识，靠的是他们不断追问为什么”，不断去尝试、去犯错、去改进的那股子劲头！”
“那世界，没有哪个神仙能高高在上决定凡人的生死祸福，路，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轰——！
悟空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唐三藏的灵魂深处炸响！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涌：
当年他奉唐王之命，满怀悲悯与宏愿，从繁华长安出发，踏上西行之路。他以为取得真经，宣扬佛法，便能度化世人，让世间再无苦难，人人得享安乐。
可结果呢？
歷经九九八十一难，师徒四人捨生忘死，终於取得真经。
然而数百年过去，这人世间何曾如他所愿？
妖魔依旧横行无忌，肆虐乡野；天灾人祸频仍，饿殍遍野；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依旧將渺茫的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的神佛显灵、仙长赐福之上！
灵山脚下，香火鼎盛，可那裊裊青烟，何曾真正化为护佑苍生的力量？反倒成了滋养那灵蕴体系的养料！
他追求的正果，似乎並未给这片土地带来根本的改变。
那种无力感与深藏的困惑，此刻被悟空描述的另一个世界那凡人自立自强的壮丽图景，彻底点燃，並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流！
“原来，路————还可以这样走。”唐三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迷茫，反而带著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澄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悟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仿佛在向这方天地的规则宣战：“我会让这人间，不再依靠神佛！”
这声音不高，却蕴含著金蝉子转世、旃檀功德佛捨弃佛位后凝聚的全部信念与力量，在暮色沉沉的黑风山巔，清晰地迴荡开来。
“好！”悟空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他脸上露出畅快无比的笑容。
“这才像样！老和尚，有这股子心气就对了！”悟空眼中金光流转。
“在去找下一个根器前，俺老孙就留在这黑风山！把俺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学过的，那些能让凡人自己立起来的格物”本事，凡是对凡人有用的，俺会的，全教给你！”
他扛起金箍棒，目光扫向远方苍茫的大地。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