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家算计
第123章 江家算计
辞別了张岳等人，余庆顺带找到了陆沉。
此时他虽然身上还带著伤，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余公子！”
见到余庆，陆沉连忙迎了上来。
“哎，这下还是別这么叫我了。”
余庆一把扶住他。
“我乃是水府官吏，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你我二人互称道友即可。”
陆沉摇摇头。
“那余大人也是我的恩人。”
“可到底是我让你去陈家，受到这般牵连，我受之有愧啊————”
“余大人说的什么话，我得罪了周家，本来也无处可去，还拿了大人的灵药，皆是由心所为，这些我还是分得清的。”
陆沉又是拱手一礼。
余庆笑了笑。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坊市，还是————”
陆沉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先在这里照顾一下这些受伤的道友。他们大多身无分文，又受了重伤，若没人管，怕是活不下去。”
“之后的话，应该会离开清河坊市北上秦州，待到七月，学宫广开山门，再尝试一番。”
“挺好，有了陈家作为教训，想必这段时间，周家也不可能再那你怎么样了。”
余庆点点头，也是先行告辞。
“这一切，就像是————有人把饭餵到了咱们嘴边一样。”
李温回顾这一路的线索，微微有些感概。
——
余庆笑笑，拍拍李温的肩膀：“不是好像，就是有人把饭餵到了咱们嘴边。”
“你想想，周家为什么突然发疯去搞陆沉？仅仅是因为一个紈絝子弟受了气？
”
“还有那个被我们抓住的周家管事，还有那批妖兽心臟。周二爷私下里跟邪修做生意，这事儿周家家主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即便不知情，这种大规模的物资调动，又岂能完全瞒过家主的眼睛？”
“恐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李温也反应过来了：“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借刀杀人嘛！”
“你想，陈家和周家是死对头。周家这一闹然后陈家就暴露了。”
“我想这周家其实早就知道陈家在搞鬼，但他们没有证据，或者不敢直接动手。所以————”
“正是此理。”
余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巍峨的江府大门。
“老哥，我这回也不去江家了。
余庆忽然说道。
“啊？”李温一愣，“你的东西还在里面呢？不住了？”
“不住了。”
余庆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之前我是以客人的身份住进去的，江小姐待我不薄。可我这次来，却是带著任务来的，是要查这坊市里的內鬼。”
“虽然我这几天一直深居简出，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但毕竟也是在其位谋其政，暗中观察了不少。”
“若是江家清清白白也就罢了。可万一————”
余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家不乾净，陈家更是一窝黑。
同为五大家族的江家，真的就能独善其身吗？
如果江家也有问题，那自己这个“客人”，岂不是成了潜伏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的“探子”？
这就很尷尬了。
而且，现在陈家覆灭，局势大变。
有心人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发现昨晚他在道宗驻地出现过。
若是让江家觉得他是故意潜伏进来找茬的，那不仅朋友没得做，搞不好还会反目成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也不做那亏心之事。”
余庆正色道：“我既然没提前告知江仙子我的真实目的，这就已经是有愧於朋友之义了。
现在若是还赖在人家家里，未免太厚顏无耻。”
“还是搬出来吧，住客栈自在些。”
李温听完，也是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老弟讲究！行，那咱们这就去把东西取了？”
“不用了，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几件换洗衣裳罢了。”
余庆摆了摆手。
“我发个传讯把事情说清楚，道个歉，也就罢了。”
江府。
江一心正坐在窗前，手里握著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符。
她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原本明媚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深邃。
【江仙子亲启：】
【余庆愧对仙子厚爱。实不相瞒，在下此番重回坊市，乃是奉了水府与道宗之命，暗查邪修內鬼一事————】
【————虽未对江家不利，但毕竟隱瞒在先，心实难安。如今陈家已灭，任务暂告一段落，余庆无顏再居於贵府，特此请辞。】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谢罪。】
【余庆拜上。】
“果然————”
江一心放下传讯符。
“小妹可是得知了什么？”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周身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
筑基修士！
而且是筑基中期！
此人，正是江家这一代的麒麟儿，天水宗最年轻的长老——江一尘！
“大哥。”
见到来人，江一心连忙起身行礼。
江一尘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余庆离去的方向，淡淡一笑：“那人走了？”
“嗯，走了。”
江一心点了点头，將手中的传讯符递了过去。
“这是他留下的。”
江一尘接过一看，神识扫过，隨即便將传讯符放在了桌上。
“这小子，倒是个知进退的。”
他评价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
“大哥，你————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江一心看著自家大哥，忍不住问道。
“猜到了几分。”
江一尘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水府和道宗要对邪修动手，这是大势所趋。余庆作为水府新贵，又刚在云梦泽立了功，被派来打前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你还让我把他带回来？还让他住在听雨阁？”江一心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呢？”
江一尘微微一笑。
“一心啊，你要明白。”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跟水府、跟道宗走得近，谁就是清白”的。”
“余庆是带著任务来的，这我们知道。但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的。”
“他住在我们江家，整天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我们江家秩序井然，看到了我们江家对他的礼遇，看到了我们江家子弟的勤勉。”
“但这些，其实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乾净。”
“你的目的达到了。”
江一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这句话。
她的语气有些复杂。
既有对大哥智谋的佩服，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自己交的朋友，都在大哥的算计之中。
“这也是为了家族。”
江一尘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道宗的动作太快，太狠了。”
“陈家，那是经营了上百年的家族啊！一夜之间，鸡犬不留，连老祖都死得不明不白。”
“这说明什么？”
“说明道宗这次是动了真火，也是下了死手。他们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嫌疑，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尤其是————”
他看向江一心，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你以为，咱们家就真的那么乾净吗？”
“什么？！”
江一心猛地站了起来。
“大哥，你是说————咱们家也————”
“並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江一尘摆了摆手。
“父亲和我，乃至几位主事长老，都深知邪教的危害，绝不会去沾染那种东西。但是————
“家族大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江远志。”
提到这个名字，江一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三堂叔？”江一心愣了一下。
“他怎么了？”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一尘冷哼一声。
“我也是这次回来，暗中查帐才发现的。”
“他利用手中的职权，私下里跟一些不明身份的散修做交易。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对那些邪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提供了一些便利！”
“什么？！”
江一心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敢？！这是在把家族往火坑里推啊！”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江一尘淡淡说道，“他以为自己做得隱秘，以为只要不直接参与就没事。但他蠢就蠢在，他低估了道宗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而且————”
江一尘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他还借著那些邪修的手，打压异己。”
“家族里几个不服他的管事，这半年来，莫名其妙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
“就连我也查到，上次有一批本该送到天水宗的灵药被劫，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他是想藉此削弱我在宗门的影响力，好让他那一脉在家族里抬头。”
“简直是————无耻！愚蠢！”江一心忍不住骂道。
“是啊，愚蠢。”
江一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
“本来，我还想著等过段时间，找个由头，慢慢把他手里的权力收回来，让他去庄子上养老就算了。”
“毕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
“但是现在————”
他回过头，看著江一心，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陈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道宗现在杀红了眼。若是让他们查到江远志的事，你觉得他们会听我们解释吗？会相信这只是他个人的行为吗？”
“不会。”江一心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他们只会认为，整个江家都已经烂了。”
“所以————”
江一尘的声音冷得像铁。
“我们必须在道宗查到之前，自己动手。”
“清理门户！”
“可是————”江一心还有些犹豫，“他毕竟是长辈，而且手底下还有一帮人，“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快刀斩乱麻！”
江一尘打断了她。
“本来我还担心动静太大，会引起家族动盪。”
“但现在，陈家的事情一出，人人自危。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藉口。”
“勾结邪教，祸乱家族。这个罪名，足以让他死一万次！”
“而且————”
江一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是坊市里的本土派吗？不是一直觉得我这个宗门派”胳膊肘往外拐吗？”
“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在保这个家！”
“正好藉此机会，把家族里的那些毒瘤、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傢伙，全部清理一遍！”
“將家族的权力，彻底收回到我们这一脉手中！”
听著大哥那杀气腾腾的话语，江一心心中一阵凛然。
她这才意识到，这位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大哥，一旦动起手来，是何等的雷霆手段。
“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做？”江一心问道。
“很简单。”
江一尘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扔给江一心。
“这是家主令。父亲闭关前给我的。”
“你现在就带人，去把江远志给我“请”过来。”
“记住，要大张旗鼓地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就说————我们在配合道宗和水府，清查家族內部！”
“若是他反抗————”
江一尘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地格杀！”
“可是————余道友那边————”江一心忽然想到了余庆。
“我之前並不知道这事，还把他蒙在鼓里，利用他在家里住了这么久————”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她虽然出身世家，但毕竟年轻，心中还存著几分江湖义气。
觉得利用朋友，有些过意不去。
江一尘看了妹妹一眼，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心啊，你要记住。”
“身在世家，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为了家族的生存和利益，个人的荣辱、道德，有时候都得往后放一放。”
“而且————”
他笑了笑，安慰道：“你也別太小看了那位余大人。”
“他既然能主动离开，甚至还给你发了那样的传讯，说明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o
“他知道我们在利用他，但他並不介意。”
“因为这对他也好。他借了我们的势，我们也借了他的名。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要我们把这最后一步走好，把江远志这个人头送上去————”
“那就是给了水府和道宗一个交代，也是给了余庆一个交代。”
“到时候，他不仅不会怪我们，反而会承我们这个人情。”
“真的？”江一心有些不確定。
“放心吧。”江一尘自信地点了点头。
“去吧，做事要果决。”
“那个江远志，跟我们本来就不亲，平时也没少给你使绊子。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
“请他————赴死！”
江一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她眼中的犹豫逐渐消散。
“我知道了，大哥。”
“我这就去！”
看著妹妹离去的背影，江一尘重新走回窗边，望著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喃喃自语：“乱世將至啊————”
辞別了张岳等人，余庆顺带找到了陆沉。
此时他虽然身上还带著伤，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余公子！”
见到余庆，陆沉连忙迎了上来。
“哎，这下还是別这么叫我了。”
余庆一把扶住他。
“我乃是水府官吏，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你我二人互称道友即可。”
陆沉摇摇头。
“那余大人也是我的恩人。”
“可到底是我让你去陈家，受到这般牵连，我受之有愧啊————”
“余大人说的什么话，我得罪了周家，本来也无处可去，还拿了大人的灵药，皆是由心所为，这些我还是分得清的。”
陆沉又是拱手一礼。
余庆笑了笑。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坊市，还是————”
陆沉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先在这里照顾一下这些受伤的道友。他们大多身无分文，又受了重伤，若没人管，怕是活不下去。”
“之后的话，应该会离开清河坊市北上秦州，待到七月，学宫广开山门，再尝试一番。”
“挺好，有了陈家作为教训，想必这段时间，周家也不可能再那你怎么样了。”
余庆点点头，也是先行告辞。
“这一切，就像是————有人把饭餵到了咱们嘴边一样。”
李温回顾这一路的线索，微微有些感概。
——
余庆笑笑，拍拍李温的肩膀：“不是好像，就是有人把饭餵到了咱们嘴边。”
“你想想，周家为什么突然发疯去搞陆沉？仅仅是因为一个紈絝子弟受了气？
”
“还有那个被我们抓住的周家管事，还有那批妖兽心臟。周二爷私下里跟邪修做生意，这事儿周家家主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即便不知情，这种大规模的物资调动，又岂能完全瞒过家主的眼睛？”
“恐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李温也反应过来了：“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借刀杀人嘛！”
“你想，陈家和周家是死对头。周家这一闹然后陈家就暴露了。”
“我想这周家其实早就知道陈家在搞鬼，但他们没有证据，或者不敢直接动手。所以————”
“正是此理。”
余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巍峨的江府大门。
“老哥，我这回也不去江家了。
余庆忽然说道。
“啊？”李温一愣，“你的东西还在里面呢？不住了？”
“不住了。”
余庆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之前我是以客人的身份住进去的，江小姐待我不薄。可我这次来，却是带著任务来的，是要查这坊市里的內鬼。”
“虽然我这几天一直深居简出，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但毕竟也是在其位谋其政，暗中观察了不少。”
“若是江家清清白白也就罢了。可万一————”
余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家不乾净，陈家更是一窝黑。
同为五大家族的江家，真的就能独善其身吗？
如果江家也有问题，那自己这个“客人”，岂不是成了潜伏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的“探子”？
这就很尷尬了。
而且，现在陈家覆灭，局势大变。
有心人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发现昨晚他在道宗驻地出现过。
若是让江家觉得他是故意潜伏进来找茬的，那不仅朋友没得做，搞不好还会反目成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也不做那亏心之事。”
余庆正色道：“我既然没提前告知江仙子我的真实目的，这就已经是有愧於朋友之义了。
现在若是还赖在人家家里，未免太厚顏无耻。”
“还是搬出来吧，住客栈自在些。”
李温听完，也是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老弟讲究！行，那咱们这就去把东西取了？”
“不用了，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几件换洗衣裳罢了。”
余庆摆了摆手。
“我发个传讯把事情说清楚，道个歉，也就罢了。”
江府。
江一心正坐在窗前，手里握著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符。
她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原本明媚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深邃。
【江仙子亲启：】
【余庆愧对仙子厚爱。实不相瞒，在下此番重回坊市，乃是奉了水府与道宗之命，暗查邪修內鬼一事————】
【————虽未对江家不利，但毕竟隱瞒在先，心实难安。如今陈家已灭，任务暂告一段落，余庆无顏再居於贵府，特此请辞。】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谢罪。】
【余庆拜上。】
“果然————”
江一心放下传讯符。
“小妹可是得知了什么？”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周身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
筑基修士！
而且是筑基中期！
此人，正是江家这一代的麒麟儿，天水宗最年轻的长老——江一尘！
“大哥。”
见到来人，江一心连忙起身行礼。
江一尘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余庆离去的方向，淡淡一笑：“那人走了？”
“嗯，走了。”
江一心点了点头，將手中的传讯符递了过去。
“这是他留下的。”
江一尘接过一看，神识扫过，隨即便將传讯符放在了桌上。
“这小子，倒是个知进退的。”
他评价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
“大哥，你————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江一心看著自家大哥，忍不住问道。
“猜到了几分。”
江一尘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水府和道宗要对邪修动手，这是大势所趋。余庆作为水府新贵，又刚在云梦泽立了功，被派来打前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你还让我把他带回来？还让他住在听雨阁？”江一心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呢？”
江一尘微微一笑。
“一心啊，你要明白。”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跟水府、跟道宗走得近，谁就是清白”的。”
“余庆是带著任务来的，这我们知道。但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的。”
“他住在我们江家，整天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我们江家秩序井然，看到了我们江家对他的礼遇，看到了我们江家子弟的勤勉。”
“但这些，其实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乾净。”
“你的目的达到了。”
江一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这句话。
她的语气有些复杂。
既有对大哥智谋的佩服，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自己交的朋友，都在大哥的算计之中。
“这也是为了家族。”
江一尘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道宗的动作太快，太狠了。”
“陈家，那是经营了上百年的家族啊！一夜之间，鸡犬不留，连老祖都死得不明不白。”
“这说明什么？”
“说明道宗这次是动了真火，也是下了死手。他们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嫌疑，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尤其是————”
他看向江一心，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你以为，咱们家就真的那么乾净吗？”
“什么？！”
江一心猛地站了起来。
“大哥，你是说————咱们家也————”
“並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江一尘摆了摆手。
“父亲和我，乃至几位主事长老，都深知邪教的危害，绝不会去沾染那种东西。但是————
“家族大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江远志。”
提到这个名字，江一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三堂叔？”江一心愣了一下。
“他怎么了？”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一尘冷哼一声。
“我也是这次回来，暗中查帐才发现的。”
“他利用手中的职权，私下里跟一些不明身份的散修做交易。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对那些邪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提供了一些便利！”
“什么？！”
江一心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敢？！这是在把家族往火坑里推啊！”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江一尘淡淡说道，“他以为自己做得隱秘，以为只要不直接参与就没事。但他蠢就蠢在，他低估了道宗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而且————”
江一尘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他还借著那些邪修的手，打压异己。”
“家族里几个不服他的管事，这半年来，莫名其妙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
“就连我也查到，上次有一批本该送到天水宗的灵药被劫，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他是想藉此削弱我在宗门的影响力，好让他那一脉在家族里抬头。”
“简直是————无耻！愚蠢！”江一心忍不住骂道。
“是啊，愚蠢。”
江一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
“本来，我还想著等过段时间，找个由头，慢慢把他手里的权力收回来，让他去庄子上养老就算了。”
“毕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
“但是现在————”
他回过头，看著江一心，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陈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道宗现在杀红了眼。若是让他们查到江远志的事，你觉得他们会听我们解释吗？会相信这只是他个人的行为吗？”
“不会。”江一心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他们只会认为，整个江家都已经烂了。”
“所以————”
江一尘的声音冷得像铁。
“我们必须在道宗查到之前，自己动手。”
“清理门户！”
“可是————”江一心还有些犹豫，“他毕竟是长辈，而且手底下还有一帮人，“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快刀斩乱麻！”
江一尘打断了她。
“本来我还担心动静太大，会引起家族动盪。”
“但现在，陈家的事情一出，人人自危。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藉口。”
“勾结邪教，祸乱家族。这个罪名，足以让他死一万次！”
“而且————”
江一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是坊市里的本土派吗？不是一直觉得我这个宗门派”胳膊肘往外拐吗？”
“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在保这个家！”
“正好藉此机会，把家族里的那些毒瘤、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傢伙，全部清理一遍！”
“將家族的权力，彻底收回到我们这一脉手中！”
听著大哥那杀气腾腾的话语，江一心心中一阵凛然。
她这才意识到，这位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大哥，一旦动起手来，是何等的雷霆手段。
“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做？”江一心问道。
“很简单。”
江一尘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扔给江一心。
“这是家主令。父亲闭关前给我的。”
“你现在就带人，去把江远志给我“请”过来。”
“记住，要大张旗鼓地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就说————我们在配合道宗和水府，清查家族內部！”
“若是他反抗————”
江一尘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地格杀！”
“可是————余道友那边————”江一心忽然想到了余庆。
“我之前並不知道这事，还把他蒙在鼓里，利用他在家里住了这么久————”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她虽然出身世家，但毕竟年轻，心中还存著几分江湖义气。
觉得利用朋友，有些过意不去。
江一尘看了妹妹一眼，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心啊，你要记住。”
“身在世家，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为了家族的生存和利益，个人的荣辱、道德，有时候都得往后放一放。”
“而且————”
他笑了笑，安慰道：“你也別太小看了那位余大人。”
“他既然能主动离开，甚至还给你发了那样的传讯，说明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o
“他知道我们在利用他，但他並不介意。”
“因为这对他也好。他借了我们的势，我们也借了他的名。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要我们把这最后一步走好，把江远志这个人头送上去————”
“那就是给了水府和道宗一个交代，也是给了余庆一个交代。”
“到时候，他不仅不会怪我们，反而会承我们这个人情。”
“真的？”江一心有些不確定。
“放心吧。”江一尘自信地点了点头。
“去吧，做事要果决。”
“那个江远志，跟我们本来就不亲，平时也没少给你使绊子。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
“请他————赴死！”
江一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她眼中的犹豫逐渐消散。
“我知道了，大哥。”
“我这就去！”
看著妹妹离去的背影，江一尘重新走回窗边，望著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喃喃自语：“乱世將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