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中断
    “没时间犹豫了!”
    张岳猛地站起身来,打断了长老的话。
    他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余道友说得对!兵贵神速!”
    “诸位长老,我们最开始所想的,不就是找出內鬼,快刀斩乱麻吗?”
    “现在內鬼已然显露,正当速速拿下,为乔真人扫清障碍才是。”
    “而且,他们现在肯定在忙著处理黑水盪的烂摊子,老宅那边反而会鬆懈。
    月“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环视眾人,大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在坊市內的道宗弟子,即刻集合!”
    “目標一陈家老宅!”
    “今夜,我们要替天行道,除魔卫道!”
    “是!!!
    眾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见此情形,几位长老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同为筑基,甚至他们有的还比张岳强出不止一筹,张岳也没有直接调度他们的权力。
    但张岳毕竟是宗门真传,他们这些外门长老指不定哪天就得仰仗人家办事。
    与其还想著继续明哲保身,倒不如一起跟上。
    一炷香后。
    数十道身影隱借著夜色,朝著城东松涛巷疾驰而去。
    为首的,正是张岳和余庆。
    风声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余庆看著身旁的张岳,心中也不禁有些佩服。
    这位道宗天骄,確实有魄力。
    关键时刻,敢於拍板,敢於担责。
    “张道兄,待会儿打起来,那个陈家老祖交给谁?”余庆问道。
    “苍松长老是在场眾人之中的最强者,那位陈家老祖修行邪法,想必战力不凡,当属他最为合適。”
    “那位陈家家主,就交给我好了。”
    张岳点了点头,眼中战意盎然。
    “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好!那剩下的杂鱼,就交给我们了!”余庆笑道。
    说话间,陈家老宅那高大的门楼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
    此时的陈家老宅,依旧灯火通明,但显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进进出出,似乎在搬运东西,一片慌乱的景象。
    显然,黑水盪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果然想跑!”
    张岳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
    “眾弟子听令!”
    “结阵!封锁四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杀!!”
    隨著一声令下,数十道剑光从天而降,狠狠地轰击在陈家的护族大阵上。
    大阵虽然传来一阵波动,但几个呼吸间便要復原。
    张岳只是冷笑一声,左手两指之间顿时出现一张青紫色符籙。
    一道白光飞逝,大阵顷刻告破。
    接踵而至的,却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从陈家大宅的影壁后、迴廊下,乃至假山之中,涌出了数十具身形高大的“人”。
    借著月光与剑光,余庆看清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它们身披重甲,面容却是一片死灰。
    “是尸傀!”
    这数十具战傀之中,竟然有三具气息格外强横,周身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与灵压,赫然有著堪比筑基初期的战力!
    虽然因为没有神智,不懂变通,实际战力要打个折扣,但这股力量放在这清河坊市,除了几大宗门外,確实足以横扫一切。
    为首的一具筑基战傀直扑最前方的张岳。
    “哼,邪魔外道,也敢逞凶!”
    张岳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气如虹,直取战傀咽喉。
    可火星四溅中,它只是退后了两步,手臂上留下一道白印,並未断裂。
    “好硬的皮!”张岳眉头微皱。
    此时,剩下的战傀也如潮水般涌来,与道宗弟子们撞在了一起。
    这些战傀不知疼痛,力大无穷,寻常练气弟子应对起来极为吃力。
    “不能被这些死物拖住脚步!”
    余庆並指如刀,一道水线切开了一具练气期战傀的头颅,转头对张岳喊道:“张道兄,那陈家老祖和家主肯定在內宅,若是让他们跑了或是毁了证据,咱们今晚就白忙活了!”
    张岳也是果决之人,目光扫过战场,大喝一声:“白尘长老!”
    “我在!”
    一直跟在队伍后方的一位中年长老一步跨出。
    “这些没人性的鬼东西交给我吧,你们去內宅!”
    他周身灵压爆发,筑基后期的修为显露无疑,一人独战三具筑基战傀,竟还显得游刃有余。
    “多谢长老!眾弟子听令,结“三才困魔阵”协助长老,其余人,隨我冲!”
    张岳不再犹豫,剑光开路,带著余庆和其他几位,直奔陈家內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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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前院的廝杀,內宅却显得诡异的安静。
    一路之上,偶尔能看到几个逃窜的僕役和旁支子弟,见到气势汹汹的张岳等人,早就嚇得丟魂落魄,跪地求饶。
    张岳也懒得理会这些杂鱼,神识全开,锁定了內宅正厅那一道有些紊乱的气息。
    “就在前面!”
    几人飞身落入院中。
    正厅的大门敞开著,灯火通明。
    但厅內並没有埋伏,也没有阵法陷阱。
    只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容苦涩,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正是陈家家主,陈远山。
    看到张岳和余庆等人衝进来,陈远山並没有起身反抗,也没有逃跑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茶杯,长嘆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你们——终於来了。”
    张岳长剑直指陈远山,厉声喝道:“陈远山!你勾结邪修,残害同道,炼製尸傀,罪大恶极!如今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陈远山惨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手中无兵刃。
    “我知道——我知道完了。”
    “我投降。”
    “我不想反抗,也不想辩解什么。我只求——只求道宗能高抬贵手,放过我陈家那些不知情的妇孺老幼。”
    “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岳眉头紧锁,手中长剑並未放下,冷冷道:“既然投降,那就让外面的战傀停下!”
    陈远山苦涩地摇了摇头:“停不下了。”
    “那些战傀——控制权根本不在我手里。”
    “不在你手里?那在谁手里?陈家老祖?”
    “是——”陈远山颓然坐回椅子上,“都在老祖手里。我这个家主,说白了,也就是个高级点的傀儡罢了。”
    “带我们去找他!”张岳上前一步,剑尖抵住了陈远山的喉咙,“他在哪?”
    陈远山感受著喉咙处的冰凉,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神色。
    “他就在后院假山下的密室里。”
    “不过——”
    陈远山抬起头,看著张岳,眼神空洞:“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他已经死了。”
    “什么?!”
    余庆和张岳同时一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陈家老祖死了?
    那个传闻中为了延寿不择手段,甚至勾结邪修的幕后黑手,就这么死了?
    “你耍什么花样?”张岳剑尖一递,刺破了陈远山的一点皮肤,鲜血渗出。
    “刚才外面的战傀还在攻击我们,若是控制者死了,战傀岂会这般凶猛?”
    “那是傀儡根据气息做出的反应。”
    陈远山惨笑道:“两个时辰前——”
    “他衝击金丹——失败了。”
    “为了这次突破,他还服用了邪教提供的血丹——”
    “可惜,天不遂人愿,亦或是报应不爽。”
    “他在最后关头走火入魔,灵力逆流,经脉寸断而亡。”
    说到这里,陈远山拉开了自己的衣领。
    只见他的胸口处,赫然印著一个漆黑如墨的鬼脸印记,此刻那印记正在缓缓消散,但依然能看出其狰狞可怖。
    “这是“噬心咒”。”
    “老祖为了控制我,在我身上下的禁制。若是他还活著,我哪怕动一丝背叛的念头,都会心臟爆裂而亡。”
    “我也想反抗,我也想做个清清白白的家主——可是我怕死啊!”
    “就在两个时辰前,我感觉心口的剧痛突然消失了,我就知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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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想逃,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看著陈远山那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样,张岳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他依然保持著警惕。
    “事关重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且带路!”
    张岳沉声道:“唉,隨我来吧——”
    陈远山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带著眾人穿过內堂,来到了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前。
    他伸手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按了几下。
    假山缓缓移开。
    一股腐臭味瞬间从洞口涌了出来。
    沿著台阶缓缓而下。
    密室底部唯有一座金色莲台。
    而在莲台之上,盘坐著一具乾枯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髮稀疏、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双目圆睁,眼角甚至裂开,流下两行黑血,脸上依然保持著一丝不甘。
    “確实是死了。”
    张岳神识扫过,发现那具尸体確实毫无生机。
    余庆也是嘆了口气。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为求金丹,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最后还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张岳摇摇头。
    既然罪魁祸首已死,那只能多搜查一些线索了。
    可翻找过后,这密室里却並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件或者联络工具。
    “陈家主。”
    张岳转身看向陈远山,脸色阴沉:“那些邪修呢?他们平时怎么联繫?据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
    陈远山嘆了口气。
    “这些只有老祖知道。”
    “我虽然是家主,但实际上只负责筹集灵石、抓捕散修这些外围的脏活。”
    “那个经常来接头的人是谁?你总该见过吧?”张岳追问道。
    “见过,可他每次都带著面具,声音也是经过偽装的。”
    这样一来,线索也断了。
    原本以为攻破陈家,就能顺藤摸瓜,直捣黄龙,將那个邪教据点一网打尽。
    没想到,这陈家老祖死得这么干脆。
    现在陈家这条线也是废了。
    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剿灭了陈家这个毒瘤,解救了一批还没来得及被祸害的散修,算是给坊市除了一害。
    但对於整个大局来说,却是治標不治本。
    顾言凑上来,低声问了句:“张师兄,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张岳深吸一口气。
    “先把这里处理乾净。陈家所有涉案人员,包括这位家主,全部带回驻地审讯。”
    走出密室,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的廝杀,虽然战果颇丰,但眾人脸上都没有多少喜色。
    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余道友。”
    张岳走到余庆身边,神色凝重。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狡猾程度。”
    “这次虽然拔掉了陈家,但也等於打草惊蛇了。那些邪修肯定会蛰伏起来,短时间內很难再找到他们的踪跡。”
    余庆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无奈:“確实棘手。”
    “不过,好歹也是断了他们在坊市的一条臂膀。没了陈家提供的物资和掩护,他们在云梦泽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接下来,道兄打算如何?”
    张岳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那是可以直接联繫金丹真人乔师叔的高阶法器。
    “事已至此,只能如实上报了。”
    “既然“斩首行动“失败,那就只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说著,他当著余庆的面,激活了玉简,將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线索中断的情况,详细地匯报了过去。
    片刻之后,玉简闪烁,传来了乔真人的回覆。
    那是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我知道了。”
    “陈家覆灭,已是大功一件,尔等不必自责。”
    “至於那些邪修——”
    “既然他们想躲,那就让他们躲吧。”
    “云梦泽那么大,我们不可能把每一寸水域都翻过来。”
    “传令下去,將此事通报各大世家及散修联盟。就说陈家勾结邪教,已被道宗雷霆剿灭。”
    “接下来,我们会封锁云梦泽外围,设立关卡,严查过往修士。”
    “既然找不到他们的老巢,那就困死他们,饿死他们!”
    “这就当是一场拉锯战吧。比底蕴,比消耗,他们耗不过我们。”
    听到乔真人的指示,张岳和余庆都鬆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竟全功,但至少大方向定下来了。
    这种战略层面的封锁和消耗,虽然见效慢,但胜在稳妥。
    只要切断了补给,那些邪修在云梦泽那种恶劣的环境下,迟早会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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