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寨子里摆起了哈尼族传统的长街宴。
    说白了,就是把各家各户的方桌一张接一张地拼起来,从寨子东头一直铺到西头。
    远远看过去,像一条木头扎出来的河,顺著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蜿蜒流下去。
    几百號人乱鬨鬨地挤在一块儿吃饭。
    没有厨师,菜全是家家户户自己端出来的。
    左边大妈端来一盆酸辣冲天的酸笋鸡,右边大叔砸下一铁锅燉得稀烂的烀猪脚,对面又递过来一盘油汪汪的炒芭蕉花。
    筷子隨便伸,夹到什么吃什么。
    旁边坐著个脸膛通红的哈尼族大叔,看林羽他们几个脸生,也不多说,直接抄起个粗陶大碗,倒满米酒就推到了林羽跟前。
    那酒乳白乳白的,浑浊得很,上面还飘著几粒爆开的米花。
    林羽一点不见外,端起海碗跟大叔的碗沿重重磕了一下,“当”的一声闷响。
    他仰脖子抿了一大口。
    嚯,入口齁甜,顺著喉咙往下咽,肚子里很快就烧起一团火。
    后劲绝对小不了。
    他舒坦地哈了口酒气,放下海碗,顺势夹了一大筷子炒芭蕉花塞进嘴里。
    紧接著,第二筷子又飞快地伸了出去。
    得,这是彻底吃嗨了。
    徐艺就坐在他对面,正被旁边的哈尼族阿姨拉著学说当地的祝酒词。
    “哈——尼——哈——尼——”
    学了三遍,声调还是不对,把阿姨笑得前仰后合。
    ……
    此时此刻,网上早就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昨晚直播里,阿洛月半夜找上门毛遂自荐的那段视频,被那些丧心病狂的营销號切成了一百多个版本的短视频,一夜之间血洗了各大平台。
    热搜榜上,硬生生掛了三个相关词条,死死霸占著前五的位置。
    #林羽工作室要进新人?#
    #省级冠军歌手自荐加入羽佳,图啥?#
    #林羽招人只问会不会开车!奇葩面试火了#
    评论区里早就撕成了两派。
    挺她的那波人言之凿凿:
    【你们懂个屁!阿洛月那把破锣嗓子绝对是天籟!当年在省台比赛我就粉她了,放现在內娱女歌手里,妥妥的t0级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这波如果是真的,绝逼双贏!羽神看人的眼光啥时候翻过车?陈佳怎么翻红的你们忘了?】
    反方也是寸步不让:
    【拉倒吧!唱民歌的,根本听不懂好吗?进了羽佳唱给鬼听?】
    【羽佳现在缺人吗?陈佳徐艺两个大c位,加个唱山歌的进来当吉祥物?】
    【散了吧,林羽都说复试了,保不齐今晚直接就把人给刷了呢?这叫製造悬念懂不懂!】
    【说实在的,民歌圈子太小了。除非她肯捨得把那些民族特色全扒了唱流行,不然神仙难救。】
    当然,这其中混进去的乐子人才是最多的,弹幕全在狂欢:
    【喂喂喂!你们吵个屁的音乐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乎林羽问她晕不晕车吗?!】
    【哈哈哈实锤了!林羽这是在给自己找个不花钱还能扛事儿的全能隨车保姆呢!】
    【笑死爹了!要求:会开车、会做饭、能看导航规划路线、还要不晕车。唯一的免考科目是:唱歌!】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有没有一种可能,羽神自己本身就是个逆天的kpi製造机?他带谁火。所以面试根本不用看能力,只用看能不能跟团伙流窜。】
    【今晚八点是吧?老子外卖都点好了,坐等复试大戏!】
    ……
    下午,日头毒得很,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林羽这大爷,又玩消失了。
    徐艺顶著个大草帽,满寨子乱窜。
    最后好不容易从阿黑大哥那套出话,说是往梯田那边溜达了。
    “往哪个方向?”徐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阿黑往东边指了指,“那边有条土路,下去就是第三层梯田。他一个人走的,还不让人跟著。”
    徐艺站在院门口,脚指头在鞋里抠了半天,硬是没敢追下去。
    万一那傢伙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现在过去怕是要被抓壮丁。
    太阳眼看著往山后头掉,天边烧起了一条橙红色的光带。
    林羽终於晃晃悠悠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把手里那把旧葫芦丝往竹桌上隨手一扔,自己又像滩泥一样,舒舒服服地瘫回了竹躺椅上,闭目养神。
    徐艺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不对劲。
    那葫芦丝的吹嘴处,水光盈盈的,深褐色的葫芦表面,吹口那一圈顏色明显比別的地方深了一大截。
    很明显,吹过了。
    这老阴比绝逼是跑梯田那边试音去了!
    陈佳端著一杯凉茶,眼皮微抬,和徐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佳的动作很小,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带著点看好戏的笑意。
    那意思明明白白——別去问,问就是找虐。
    徐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肚里,憋得脸都快绿了。
    她太想知道今晚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但她更清楚,这种时候去催林羽,只会得到一句贱兮兮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忍。
    我再忍。
    傍晚。
    梯田里的水面映著晚霞,层层叠叠的,像碎金子洒在大地的褶皱里。
    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阿洛月来了。
    她今天完全变了个样,没穿昨晚那套隆重的演出服。
    就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对襟短褂,领口袖口隨便绣了一圈暗色的银线,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花纹。
    下面套著条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裤,脚底踩著黑布鞋,鞋帮子上甚至还带著点没干透的黄泥。
    身上那些叮叮噹噹的银饰全没了。
    只剩下右手腕上套著一只老银鐲子,磨得发亮。
    头髮扎成个低马尾,乾脆,利落。
    这打扮不像来参加什么顶级工作室的复试,倒像是刚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
    但就是这身打扮,反而把她颧骨和下頜的线条衬得更加硬气,透著股山野里长出来的野性美。
    她站定在院门口,背脊挺得溜直。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盯在竹桌上那支葫芦丝上。
    眉尾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林羽终於从躺椅上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走吧。”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支葫芦丝往肩上一搭,率先迈出了门槛。
    昨晚阿洛月“毛遂自荐”的视频发酵了一整天,早就把热搜给炸穿了。
    全网都在蹲今晚八点的这场所谓“复试”。
    嗅觉灵敏的网红和狗仔,哪里还坐得住。
    晚上七点半,林羽带著三个女人刚顺著青石板路溜达到山下,老远就听见广场那边传来的嗡嗡声。
    徐艺一抬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直接僵住了。
    “我靠……什么鬼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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