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话音未落，目光已在赵大奶，章向一伙人身上，来回扫了几个遍。
这几个人非常面生，口音也不是本地的，衣著乾净却不张扬，既不像本地商贾，也不似过路行商。
两人顿时警觉起来，一人放下酒杯，略带试探的问道：
“几位兄弟看著眼生得很，你们不是蒙自人吧？”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你们打听周老爷子，又是为了哪般？”
赵大奶不慌不忙，拱手一笑，语速不急不缓：
“两位兄弟真是好眼力，实不相瞒，咱是滇中道曲靖那边过来的。”
“曲靖山多地冷，冬季和正月里水果稀罕，尤其是枇杷，霜后更甜，咱们这趟就是专程来蒙自收枇杷，拉回去卖的。”
赵大奶顿了顿，又添一句:
“你们蒙自道的建水朱家，还有蒙自周家的大名，还別说是在蒙自道了，他们的实力，在整个云南都是排得上號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是小弟我对周老爷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更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小弟刚才听到，二位大哥聊起周老爷子，小弟一时好奇，就忍不住开口请教。”
“小弟绝无他意，纯属对周老爷子的仰慕之心，按捺不住啊。”
两人听罢，相互对视一眼，见赵大奶答得滴水不漏，神情坦荡，言语里全是生意人的实在劲儿，戒心便悄然鬆动了三分。
赵大奶眼珠子一转，当即招手唤来店小二：
“小二哥，劳驾您，再上两盘烧豆腐，顺带拎一罐燜锅酒来。”
不过多时，两盘热气腾腾的烧豆腐，端上桌子。
豆腐块大如掌心，表皮焦黄微鼓，裂开细纹，隱约透出，內里蜂窝状的软糯。
一罐粗陶酒罈也跟著摆上，泥封刚启，一股醇厚浓香扑鼻而来。
赵大奶一脸微笑的，邀道二人说道：
“两位大哥，所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们既然在此相见，就是一种缘分。”
“我们何不放开来畅饮几杯，喝他个不醉不归呢？”
两人一见那酒罈，眼睛顿时一亮：
“燜锅酒。”
原来这燜锅酒，正是蒙自最负盛名的烧酒。
它是由当地的哈尼族，彝族世代相传，以本地玉米、稻穀为原料，经传统固態发酵后，装入甑桶，以炭火慢燜蒸馏而成。
酒体澄澈微黄，入口绵柔却力道十足，落喉温润，回甘悠长，酒香里裹著粮食的甜，炭火的暖，山泉的冽，是蒙自人待客的硬货，也是酒客心中的“真傢伙”。
二人皆是好酒之人，闻香已动心，再被赵大奶这般热情一邀，哪里还能够按捺得住？
二人当下喜笑顏开，端起自家酒杯，欣然移座过来。
两人坐下不久，其中一人便自来熟的，指点起钱万里他们吃烧豆腐：
“小娃娃们，来，叔叔教你们，烧豆腐的正宗吃法。”
蒙自烧豆腐，是滇南的代表性小吃，与建水烧豆腐，石屏烧豆腐，並列为滇南的三大烧豆腐。
但是蒙自烧豆腐，自有其独到之处。
蒙自烧豆腐的块头更大，发酵时间更久，酸香更显，质地更鬆软，內里蜂窝更密。
它的传统烤法，是用炭火铁网烘烤，豆腐铺开，刷薄薄一层本地菜籽油，小火慢焙，直至金黄鼓胀、外皮微焦酥脆、內里蓬鬆爆浆。
再趁热撕开，热气裹著豆香，顿时喷涌而出，才是灵魂所在。
那人一边解说，一边示范：
吃烧豆腐不用筷子，直接上手。
拇指与食指捏住豆腐两端，轻轻一掰，豆腐从中裂开，露出雪白的蜂窝內瓤。
再蘸上佐料，蒙自人最爱的“乾湿双蘸”。
干碟是辣椒麵，花椒粉，细盐，辛香麻咸，直衝脑门。
湿碟则是蒜泥，酱油，小米辣，蒜油调匀，咸鲜微辣，蒜香扑鼻。
若嫌不够地道，还可单独配製一碟，本地的卤腐汁，咸鲜醇厚，回味带一丝微甜，是发酵的精华凝练。
钱万里、林沧海、吴耀兴三个小鬼听得入神，立刻依样照做。
钱万里学得最像，他掰开豆腐后，先蘸干碟猛辣一口，辣得眼泪汪汪，却咧嘴直笑。
林沧海贪多，一次蘸满两块，塞进嘴里烫得直跺脚，还是不肯吐出来。
吴耀兴最是灵巧，他蘸了蘸湿碟后，把豆腐往嘴里一送，舌尖一顶，內瓤“噗”地爆出，汁水四溢，辣得头髮根都冒汗。
三人吃得满手油光，满脸通红，额角汗珠滚滚而下，嘴唇辣得发麻，可手却停不下来。
钱万里更是一块接一块，连连直呼:
“过癮！真是过癮。”
赵大奶，章向，刘大勇，和王金雄，则是陪著二人，喝了一轮燜锅酒。
酒入喉暖，话题渐松。
两杯烧酒下肚后，刘小东脸颊泛红，话匣子彻底打开。
李文东也卸下拘谨，话音越发放鬆。
赵大奶不动声色的，只是频频劝酒，夹豆腐，添茶。
赵大奶等二人半醉微醺，眼神迷离，防备尽消之时，才不著痕跡地引著话头，慢慢套出了不少实情。
原来，二人一个叫刘小东，一个叫李文东，都是在周德財名下的，碧色寨车站煤矿里当工人，常年跑运输、管调度，消息灵通，对周德財家事如数家珍。
刘小东拍著大腿说道：
“可不是嘛，二月初五的，也就是后天，就是周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李文东接著补充说道：
“本来周德財的寿宴，就是定在周府，麦子巷那处老宅子，青砖灰瓦，三进院落，也算体面。”
“可是周老爷子的儿子，也就是洪帮大爷周小斋，他嫌地方太小，请不了多少人，怕周家失了面子，撑不起场面。”
赵大奶轻声问道:
“所以呢？”
刘小东抢著说道:
“所以周小斋这次亲自出面，联繫了哥臚士洋行。
“地点就在碧色寨火车站旁，法国亚美尼亚人开的，洋气得很。”
“楼上楼下，大厅小厅，能摆一百二十桌不止。”
李文东点头附和。
这几个人非常面生，口音也不是本地的，衣著乾净却不张扬，既不像本地商贾，也不似过路行商。
两人顿时警觉起来，一人放下酒杯，略带试探的问道：
“几位兄弟看著眼生得很，你们不是蒙自人吧？”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你们打听周老爷子，又是为了哪般？”
赵大奶不慌不忙，拱手一笑，语速不急不缓：
“两位兄弟真是好眼力，实不相瞒，咱是滇中道曲靖那边过来的。”
“曲靖山多地冷，冬季和正月里水果稀罕，尤其是枇杷，霜后更甜，咱们这趟就是专程来蒙自收枇杷，拉回去卖的。”
赵大奶顿了顿，又添一句:
“你们蒙自道的建水朱家，还有蒙自周家的大名，还別说是在蒙自道了，他们的实力，在整个云南都是排得上號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是小弟我对周老爷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更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小弟刚才听到，二位大哥聊起周老爷子，小弟一时好奇，就忍不住开口请教。”
“小弟绝无他意，纯属对周老爷子的仰慕之心，按捺不住啊。”
两人听罢，相互对视一眼，见赵大奶答得滴水不漏，神情坦荡，言语里全是生意人的实在劲儿，戒心便悄然鬆动了三分。
赵大奶眼珠子一转，当即招手唤来店小二：
“小二哥，劳驾您，再上两盘烧豆腐，顺带拎一罐燜锅酒来。”
不过多时，两盘热气腾腾的烧豆腐，端上桌子。
豆腐块大如掌心，表皮焦黄微鼓，裂开细纹，隱约透出，內里蜂窝状的软糯。
一罐粗陶酒罈也跟著摆上，泥封刚启，一股醇厚浓香扑鼻而来。
赵大奶一脸微笑的，邀道二人说道：
“两位大哥，所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们既然在此相见，就是一种缘分。”
“我们何不放开来畅饮几杯，喝他个不醉不归呢？”
两人一见那酒罈，眼睛顿时一亮：
“燜锅酒。”
原来这燜锅酒，正是蒙自最负盛名的烧酒。
它是由当地的哈尼族，彝族世代相传，以本地玉米、稻穀为原料，经传统固態发酵后，装入甑桶，以炭火慢燜蒸馏而成。
酒体澄澈微黄，入口绵柔却力道十足，落喉温润，回甘悠长，酒香里裹著粮食的甜，炭火的暖，山泉的冽，是蒙自人待客的硬货，也是酒客心中的“真傢伙”。
二人皆是好酒之人，闻香已动心，再被赵大奶这般热情一邀，哪里还能够按捺得住？
二人当下喜笑顏开，端起自家酒杯，欣然移座过来。
两人坐下不久，其中一人便自来熟的，指点起钱万里他们吃烧豆腐：
“小娃娃们，来，叔叔教你们，烧豆腐的正宗吃法。”
蒙自烧豆腐，是滇南的代表性小吃，与建水烧豆腐，石屏烧豆腐，並列为滇南的三大烧豆腐。
但是蒙自烧豆腐，自有其独到之处。
蒙自烧豆腐的块头更大，发酵时间更久，酸香更显，质地更鬆软，內里蜂窝更密。
它的传统烤法，是用炭火铁网烘烤，豆腐铺开，刷薄薄一层本地菜籽油，小火慢焙，直至金黄鼓胀、外皮微焦酥脆、內里蓬鬆爆浆。
再趁热撕开，热气裹著豆香，顿时喷涌而出，才是灵魂所在。
那人一边解说，一边示范：
吃烧豆腐不用筷子，直接上手。
拇指与食指捏住豆腐两端，轻轻一掰，豆腐从中裂开，露出雪白的蜂窝內瓤。
再蘸上佐料，蒙自人最爱的“乾湿双蘸”。
干碟是辣椒麵，花椒粉，细盐，辛香麻咸，直衝脑门。
湿碟则是蒜泥，酱油，小米辣，蒜油调匀，咸鲜微辣，蒜香扑鼻。
若嫌不够地道，还可单独配製一碟，本地的卤腐汁，咸鲜醇厚，回味带一丝微甜，是发酵的精华凝练。
钱万里、林沧海、吴耀兴三个小鬼听得入神，立刻依样照做。
钱万里学得最像，他掰开豆腐后，先蘸干碟猛辣一口，辣得眼泪汪汪，却咧嘴直笑。
林沧海贪多，一次蘸满两块，塞进嘴里烫得直跺脚，还是不肯吐出来。
吴耀兴最是灵巧，他蘸了蘸湿碟后，把豆腐往嘴里一送，舌尖一顶，內瓤“噗”地爆出，汁水四溢，辣得头髮根都冒汗。
三人吃得满手油光，满脸通红，额角汗珠滚滚而下，嘴唇辣得发麻，可手却停不下来。
钱万里更是一块接一块，连连直呼:
“过癮！真是过癮。”
赵大奶，章向，刘大勇，和王金雄，则是陪著二人，喝了一轮燜锅酒。
酒入喉暖，话题渐松。
两杯烧酒下肚后，刘小东脸颊泛红，话匣子彻底打开。
李文东也卸下拘谨，话音越发放鬆。
赵大奶不动声色的，只是频频劝酒，夹豆腐，添茶。
赵大奶等二人半醉微醺，眼神迷离，防备尽消之时，才不著痕跡地引著话头，慢慢套出了不少实情。
原来，二人一个叫刘小东，一个叫李文东，都是在周德財名下的，碧色寨车站煤矿里当工人，常年跑运输、管调度，消息灵通，对周德財家事如数家珍。
刘小东拍著大腿说道：
“可不是嘛，二月初五的，也就是后天，就是周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李文东接著补充说道：
“本来周德財的寿宴，就是定在周府，麦子巷那处老宅子，青砖灰瓦，三进院落，也算体面。”
“可是周老爷子的儿子，也就是洪帮大爷周小斋，他嫌地方太小，请不了多少人，怕周家失了面子，撑不起场面。”
赵大奶轻声问道:
“所以呢？”
刘小东抢著说道:
“所以周小斋这次亲自出面，联繫了哥臚士洋行。
“地点就在碧色寨火车站旁，法国亚美尼亚人开的，洋气得很。”
“楼上楼下，大厅小厅，能摆一百二十桌不止。”
李文东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