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年越来越近
第124章 年越来越近
1979年元月的最后几天，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1月28日就是春节，北六条胡同的青砖墙上，早早被孩子们贴上了歪歪扭扭的“福”字，红纸在残雪的映衬下，透著一股子鲜活的喜气。
街坊们囤的白菜萝卜码在墙根，屋檐下掛墙根，屋檐下掛著风乾的腊肉和灌肠，风一吹，油星子往下滴，惹得馋嘴的小崽子们围著打转。
9號院，陈征的小屋，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
这会儿他难得的放下钢笔，拄著双拐站起来活动，看著窗台上那几盆蒜苗又窜高了一截，心里盘算著过年的零碎。
在原身的记忆中，往年他在雪域高原还会嚮往北一条的杂院过年时家的氛围，如今却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一一孙秀兰的念叨、陈远的算计、於明丽的尖酸，都让他觉得腻味。
他的年货自己给自己备的很充足，最起码在这年月算是，相比较其他的街坊邻居，他一个单身汉算是很富足的一个年。
肉蛋菜粮都不缺，花生瓜子糖果点心都备的有，而且还专门买了两张红纸，打算自己写副春联。
至於年夜饭，他想著自己包饺子，再炒几个菜，就著二锅头，一个人也能过得舒坦。
这些天，胡同里的街坊对他的態度，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以前见了面，最爱装腔作势的张老头，如今见了他就咧嘴笑，老远就打招呼：“陈征，年货备齐了没？缺啥跟大爷说，大爷家给你匀点！”
马大姐更是热情，隔三差五就给他送点东西，今儿一碗炸丸子，明儿一碟酱黄瓜，嘴里念叨著：“你一个人住，哪会弄这些？尝尝大姐的手艺。”
小萝卜头更是天天往他院里跑，扒著东厢房的门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的画稿：“陈征叔叔，《抗日小奇兵》里的旦旦，后来打贏鬼子了吗？”
陈征每次都笑著摸摸他的头，给他讲两段后边的故事，小萝下头听得眉飞色舞，临走还不忘顺走一张画废了的稿纸，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至於那些以前背后嘀咕他“腿病了没出息”的街坊，如今见了他，更是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小陈”，话里话外都透著略带巴结的热情——谁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是名人了？画的小人书拍成电影，燕影厂的吉普车来接他，连区里都把他报到市里，评优秀青年备选了！
陈征对这些殷勤，向来是淡淡的。人家笑脸相迎，他就点点头；送来东西，他就客气地收下，回头也回送点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欠人情，也不远不近。
陈远上一次被陈征骂走以后，安生了好几天，陈远和於明丽才又找上门来，还是不死心想打他的主意。
那天於明丽拎著一袋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脸上堆著假笑，倒是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二弟，快过年了，嫂子给你送点过年的东西。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听说跟燕影厂关係不错，能不能帮你哥找个活儿？哪怕去电影厂打杂也行啊！”
陈远在旁边跟著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是啊小弟，还是那一句话，咱们是亲兄弟，你总不能看著哥在家待著吧？我要是没本事挣不了钱，咱妈咱爸也跟著受罪呀！”
陈征当时正趴在桌上画《抗日小奇兵》，对这俩人的到来一脸的不耐烦：“燕影厂？你们想什么呢？人家自己的子弟都安排不过来，哪有空余岗位招你进去。再说了，电影厂招人要本事，你会啥？打杂也得手脚勤快，你以前在工厂的名声，谁不知道？”
陈征这话说的倒是不是假的。燕京电影製片厂是真不好进，它不像一般的工厂和其他单位，据陈征所知，哪怕不是专业岗位，就连门口保卫科的门卫，进场的条件要求都挺高。
实在是岗位少，等著安排工作的人太多，而且大多数岗位都有专业要求，门槛高。
陈征话里说的，厂里的子弟都安排不过来，也是实情。就像去年刚进燕京电影学院的这一批燕影厂子弟，等到过几年大学毕业，能分配到燕影厂的也是寥寥无几。
於明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尖著嗓子道：“陈征！你怎么就一点都不顾及咱们一家人呢！你忘了小时候是谁————”
“忘了。”陈征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我只记得，你们一次一次算计著，想占我便宜。要过年了，別在我这几添堵，走吧。我没那本事替陈远安排工作。你们要有困难，找居委会和街道反映，他们那儿专门有解决这样问题的工作人员。我这样一个瘸子，自己能顾著自己就不错了，帮不了別人。”
陈远气得脸通红，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於明丽一把拉住。她知道陈征现在今非昔比，真闹起来，丟人的是他们自己。夫妻俩不甘心，又攀扯了一会儿，没见丝毫效果，只能嘟嘟囔囔地走了，那个装著东西的袋子，直接被拎了回去。到底也不知道这一趟来拿的是什么！
关上门，总算清静了。陈征看著桌上厚厚的画稿，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了钢笔。
他现在对陈远一家的免疫力越来越高，而且相信那些人热脸贴凉的屁股，贴著贴著慢慢就死心了。所以，现在他们再上门，几乎已经不能扰乱陈征的情绪。
就像现在一样，几句话懟走，人刚一离开，他就能重新把精力全部集中到自己的工作上。
《抗日小奇兵》的创作，是个浩大的工程。他打算先按6册单行本计划出第1
部分內容，足足900左右幅画稿，又是一本《悲惨世界》。现在他稿费也涨了，挣的钱会更多。所以画画的动力很足，每天的状態都是灵思如泉涌。
像《抗日小奇兵》这种，二次加工以后，原创的成分比较多的作品，画的速度也不比《悲惨世界》慢多少。当然还是比不上。有完整电影画面的《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绘画的速度。
速度快慢，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乐在其中。干自己想干的事儿，还能挣大钱，这就是幸福。
腊月二十四那天，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陈征正对著画稿琢磨蛋蛋和虎虎带著武工队炸炮楼的故事画面，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陈征？在家吗？”
是舒雁的声音。
陈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钢笔，拄著拐杖去开门。
门外的舒雁，穿著一件崭新的素色棉袄，围著一条米色的围巾，头髮上沾著雪沫子，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手里抱著一摞书，怀里还揣著一个布包，看见陈征，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有些侷促地低下头，小声道：“我放寒假了。”
陈征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书：“进来吧，外面冷。”
陈征这屋里暖气融融。除了桌上摊著画稿，还是一如既往，收拾的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舒雁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舒雁放下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崭新的《连环画报》和两本单行本—一正是《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
“这新一期的画报，你的连载又更新了，我还特意去新华书店买了单行本。”
她把书递给陈征，眼神里带著期待，“你给我签个名。我准备拿给我爸妈看看，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思想有点老传统，很多想法，需要慢慢的改变————”
其实现在舒雁心里也清楚，横亘在她和陈征之间的，並不是陈征有没有才华。而是他的身体和家庭。恰恰这两方面很难改变。
所以，她只能寄希望於陈征能表现出来更多的才华，才能有更多的说服力，打动她父母的心。不过，她知道不容易，很可能压根就不会成功。
陈征刚接过单行本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上次舒雁的父母找上门来，语气严肃地警告他：“陈征，我们知道你很上进，但你这个身体，给不了舒雁幸福。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从那以后，两人再见面，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特別是舒雁，说话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陈征也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腿毕竟是病的，人家父母说的没错，有顾虑完全可以理解。他总不能现在给舒雁说，我的腿可能能恢復，现在正在快速的好转。这是他的秘密，而且还没有既成事实，怎么能够乱说呢？
屋子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舒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赶紧从布包里掏出几本杂誌，转移了话题：“对了，我给你带了我的东西。我写的散文诗和短篇小说，在老师的推荐下，发表在全国性的杂誌上了！”
她把杂誌递给陈征，脸上带著一丝羞涩的骄傲。
陈征接过杂誌，封面上的刊名赫然是《人民文学》和《诗刊》。他翻开杂誌，舒雁的名字印在目录上，字跡娟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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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元月的最后几天，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1月28日就是春节，北六条胡同的青砖墙上，早早被孩子们贴上了歪歪扭扭的“福”字，红纸在残雪的映衬下，透著一股子鲜活的喜气。
街坊们囤的白菜萝卜码在墙根，屋檐下掛墙根，屋檐下掛著风乾的腊肉和灌肠，风一吹，油星子往下滴，惹得馋嘴的小崽子们围著打转。
9號院，陈征的小屋，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
这会儿他难得的放下钢笔，拄著双拐站起来活动，看著窗台上那几盆蒜苗又窜高了一截，心里盘算著过年的零碎。
在原身的记忆中，往年他在雪域高原还会嚮往北一条的杂院过年时家的氛围，如今却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一一孙秀兰的念叨、陈远的算计、於明丽的尖酸，都让他觉得腻味。
他的年货自己给自己备的很充足，最起码在这年月算是，相比较其他的街坊邻居，他一个单身汉算是很富足的一个年。
肉蛋菜粮都不缺，花生瓜子糖果点心都备的有，而且还专门买了两张红纸，打算自己写副春联。
至於年夜饭，他想著自己包饺子，再炒几个菜，就著二锅头，一个人也能过得舒坦。
这些天，胡同里的街坊对他的態度，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以前见了面，最爱装腔作势的张老头，如今见了他就咧嘴笑，老远就打招呼：“陈征，年货备齐了没？缺啥跟大爷说，大爷家给你匀点！”
马大姐更是热情，隔三差五就给他送点东西，今儿一碗炸丸子，明儿一碟酱黄瓜，嘴里念叨著：“你一个人住，哪会弄这些？尝尝大姐的手艺。”
小萝卜头更是天天往他院里跑，扒著东厢房的门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的画稿：“陈征叔叔，《抗日小奇兵》里的旦旦，后来打贏鬼子了吗？”
陈征每次都笑著摸摸他的头，给他讲两段后边的故事，小萝下头听得眉飞色舞，临走还不忘顺走一张画废了的稿纸，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至於那些以前背后嘀咕他“腿病了没出息”的街坊，如今见了他，更是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小陈”，话里话外都透著略带巴结的热情——谁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是名人了？画的小人书拍成电影，燕影厂的吉普车来接他，连区里都把他报到市里，评优秀青年备选了！
陈征对这些殷勤，向来是淡淡的。人家笑脸相迎，他就点点头；送来东西，他就客气地收下，回头也回送点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欠人情，也不远不近。
陈远上一次被陈征骂走以后，安生了好几天，陈远和於明丽才又找上门来，还是不死心想打他的主意。
那天於明丽拎著一袋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脸上堆著假笑，倒是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二弟，快过年了，嫂子给你送点过年的东西。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听说跟燕影厂关係不错，能不能帮你哥找个活儿？哪怕去电影厂打杂也行啊！”
陈远在旁边跟著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是啊小弟，还是那一句话，咱们是亲兄弟，你总不能看著哥在家待著吧？我要是没本事挣不了钱，咱妈咱爸也跟著受罪呀！”
陈征当时正趴在桌上画《抗日小奇兵》，对这俩人的到来一脸的不耐烦：“燕影厂？你们想什么呢？人家自己的子弟都安排不过来，哪有空余岗位招你进去。再说了，电影厂招人要本事，你会啥？打杂也得手脚勤快，你以前在工厂的名声，谁不知道？”
陈征这话说的倒是不是假的。燕京电影製片厂是真不好进，它不像一般的工厂和其他单位，据陈征所知，哪怕不是专业岗位，就连门口保卫科的门卫，进场的条件要求都挺高。
实在是岗位少，等著安排工作的人太多，而且大多数岗位都有专业要求，门槛高。
陈征话里说的，厂里的子弟都安排不过来，也是实情。就像去年刚进燕京电影学院的这一批燕影厂子弟，等到过几年大学毕业，能分配到燕影厂的也是寥寥无几。
於明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尖著嗓子道：“陈征！你怎么就一点都不顾及咱们一家人呢！你忘了小时候是谁————”
“忘了。”陈征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我只记得，你们一次一次算计著，想占我便宜。要过年了，別在我这几添堵，走吧。我没那本事替陈远安排工作。你们要有困难，找居委会和街道反映，他们那儿专门有解决这样问题的工作人员。我这样一个瘸子，自己能顾著自己就不错了，帮不了別人。”
陈远气得脸通红，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於明丽一把拉住。她知道陈征现在今非昔比，真闹起来，丟人的是他们自己。夫妻俩不甘心，又攀扯了一会儿，没见丝毫效果，只能嘟嘟囔囔地走了，那个装著东西的袋子，直接被拎了回去。到底也不知道这一趟来拿的是什么！
关上门，总算清静了。陈征看著桌上厚厚的画稿，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了钢笔。
他现在对陈远一家的免疫力越来越高，而且相信那些人热脸贴凉的屁股，贴著贴著慢慢就死心了。所以，现在他们再上门，几乎已经不能扰乱陈征的情绪。
就像现在一样，几句话懟走，人刚一离开，他就能重新把精力全部集中到自己的工作上。
《抗日小奇兵》的创作，是个浩大的工程。他打算先按6册单行本计划出第1
部分內容，足足900左右幅画稿，又是一本《悲惨世界》。现在他稿费也涨了，挣的钱会更多。所以画画的动力很足，每天的状態都是灵思如泉涌。
像《抗日小奇兵》这种，二次加工以后，原创的成分比较多的作品，画的速度也不比《悲惨世界》慢多少。当然还是比不上。有完整电影画面的《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绘画的速度。
速度快慢，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乐在其中。干自己想干的事儿，还能挣大钱，这就是幸福。
腊月二十四那天，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陈征正对著画稿琢磨蛋蛋和虎虎带著武工队炸炮楼的故事画面，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陈征？在家吗？”
是舒雁的声音。
陈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钢笔，拄著拐杖去开门。
门外的舒雁，穿著一件崭新的素色棉袄，围著一条米色的围巾，头髮上沾著雪沫子，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手里抱著一摞书，怀里还揣著一个布包，看见陈征，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有些侷促地低下头，小声道：“我放寒假了。”
陈征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书：“进来吧，外面冷。”
陈征这屋里暖气融融。除了桌上摊著画稿，还是一如既往，收拾的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舒雁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舒雁放下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崭新的《连环画报》和两本单行本—一正是《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
“这新一期的画报，你的连载又更新了，我还特意去新华书店买了单行本。”
她把书递给陈征，眼神里带著期待，“你给我签个名。我准备拿给我爸妈看看，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思想有点老传统，很多想法，需要慢慢的改变————”
其实现在舒雁心里也清楚，横亘在她和陈征之间的，並不是陈征有没有才华。而是他的身体和家庭。恰恰这两方面很难改变。
所以，她只能寄希望於陈征能表现出来更多的才华，才能有更多的说服力，打动她父母的心。不过，她知道不容易，很可能压根就不会成功。
陈征刚接过单行本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上次舒雁的父母找上门来，语气严肃地警告他：“陈征，我们知道你很上进，但你这个身体，给不了舒雁幸福。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从那以后，两人再见面，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特別是舒雁，说话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陈征也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腿毕竟是病的，人家父母说的没错，有顾虑完全可以理解。他总不能现在给舒雁说，我的腿可能能恢復，现在正在快速的好转。这是他的秘密，而且还没有既成事实，怎么能够乱说呢？
屋子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舒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赶紧从布包里掏出几本杂誌，转移了话题：“对了，我给你带了我的东西。我写的散文诗和短篇小说，在老师的推荐下，发表在全国性的杂誌上了！”
她把杂誌递给陈征，脸上带著一丝羞涩的骄傲。
陈征接过杂誌，封面上的刊名赫然是《人民文学》和《诗刊》。他翻开杂誌，舒雁的名字印在目录上，字跡娟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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