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横练宗师,生死不知
    夺目耀眼的剑光缓缓消散,最终收敛於顾长生手中的摘星剑內,只余剑身一抹流转的寒芒。
    但笼罩在整个外门道场上空的震撼与死寂,却並未隨之消散。
    足足过了好几息,如同被冻结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骤然爆发的譁然!
    “剑意!真的是剑意!”
    “我的天!我刚才没看错吧?那光芒是剑意?”
    “错不了!除了剑意,还有什么能如此嚇人。”
    “好强的剑意!隔著这么远,我都感觉身体刺痛!”
    “他...他真的是炼气期?不会是隱藏了修为吧?”
    “炼气初期,入门才一年。我打听过的。”
    “嘶!”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
    一年,入门仅仅一年,便领悟了无数剑修毕生追求而不得的剑意!
    天剑宗立宗数千年,以剑道称雄,门內从不乏惊才绝艷的剑道天才。
    可即便是那些后来名震一方的剑道大能,在炼气期便触摸到剑意门槛的,也堪称凤毛麟角!
    能在入门一年內就做到这一步的,闻所未闻!
    “妖孽!这是真正的妖孽啊!”一个年岁稍长的外门弟子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难怪他明明只有炼气二层,却能登上守擂名单,位列三十席之一。”
    旁边有人恍然大悟,语气复杂,“炼气期掌握剑意,这要是都没资格,我们这些人就更没资格了。”
    周围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看向三十號擂台上顾长生的目光,已然彻底改变。
    轻视和嘲讽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与仰望。
    但就在这惊嘆稍歇的间隙,一个略显尖锐、带著明显酸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o
    “哼!领悟剑意又如何?说破天去,不还是个五灵根?废灵根,这辈子能不能筑基都难说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昨日在白玉照壁前跳得最欢、方才也被剑光刺得眼泪直流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弟子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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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刻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神却闪烁著不甘。
    这话仿佛给一些心理失衡的弟子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有人小声附和。
    “就是,剑意再强,根基不行,也是空中楼阁。”
    “五灵根筑基,千难万难。说不定几十年后,我们当中有人都筑基了,他还是个炼气期呢。”
    “说得对,还不如把名额让出来,给更有希望的人。”
    侯三见有人响应,胆气更壮,脸上恢復了几分血色,洋洋得意地继续煽动。
    “再说了,他不过就是炼气初期而已,灵力能有多少?刚才那一下看著唬人,怕是把他大半灵力都抽空了吧?有什么好怕的?谁上都能贏。”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来,如同拎小鸡一般,抓住他的后颈衣领,猛地一提一甩。
    “啊!”侯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如同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扭动脖子,想看清是谁偷袭自己,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划出一道弧线,朝著前方落去。
    “噗通。”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三十號演武台的边缘。
    三十座擂台,终於迎来了第一个挑战者,而且是以这样一种颇为狼狈滑稽的方式。
    这一变故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原本分散在其他擂台周围观望的弟子,此刻全都呼啦啦地涌向了三十號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一些原本悬在半空观战的內门筑基期弟子,也纷纷降低了高度,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负责三十號擂台秩序与裁决的,是执法堂的筑基弟子王清源。
    他站在擂台一侧,面无表情地看著跌落在台上的侯三,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惊疑。
    他是认识这个尖嘴弟子的,名叫侯三,炼气七层修为,三灵根资质,入门比顾长生早很多年,在外门以一门不错的身法小有名气,为人却有些刻薄跳脱。
    让王清源心中震动的是顾长生方才展露的剑意。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初被自己怀疑与全二虎、孙志失踪有关,看似平平无奇的灵植堂弟子,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
    领悟剑意,这份天赋,別说在外门,放在內门也是顶尖!
    先前那点怀疑,在此刻顾长生展现的价值面前,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两个普通外门弟子的死活,如何能与一个炼气期便领悟剑意的绝世剑道苗子相比?
    王清源瞬间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和態度。
    他抬眼,望向悬浮於道场正上空、负责总览全局的外门长老青松真人。
    青松真人对他微微领首,示意按规则进行。
    王清源收回目光,看向台上已经狼狈爬起的侯三,以及对面神色平静的顾长生,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擂台四周。
    “擂台比斗,旨在切磋,选拔贤能。”
    “规则有三。一不可故意伤人性命,二不可使用符籙、阵盘等一次性强力外物。若是一方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力即为落败。两位,可听明白了?”
    他这话主要是说给侯三听的,同时也是提醒顾长生注意分寸。
    两人点点头。
    侯三此刻脸色阵红阵白,又是羞恼又是惊恐。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过过嘴癮,竟然真被人丟上了擂台。
    但事已至此,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直接认输跳下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强自镇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珠一转,还想说几句“师兄指点师弟”之类的场面话,找回点面子。
    但他刚张开嘴,一个字还没吐出来,顾长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道银色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丈距离,直劈侯三面门!
    侯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此刻仿佛完全失灵,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冰冷阴影如同实质般將他笼罩!
    “救我!”他发出了此生最悽厉、最惊恐的尖叫!
    就在剑光即將临体的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青影如鬼魅般闪过。
    王清源出手了!
    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盯著场中,在顾长生出剑的剎那便已警觉,此刻身形疾闪,瞬间出现在侯三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向后一带。
    “唰!”
    剑光擦著侯三的鼻尖和胸前掠过,带起几缕断裂的头髮和破碎的衣襟,最后“砰”地一声,狠狠劈在擂台边缘升起的无形防御护罩之上。
    护罩光芒急闪,盪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发出低沉的嗡鸣,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台下离得近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嚇得齐齐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即便隔著阵法,也让他们感到肌肤刺痛。
    王清源鬆开嚇得浑身瘫软、几乎失禁的侯三,任由他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
    王清源自己则眯起眼睛,目光深深地看向擂台另一侧缓缓收剑的顾长生。
    好快好狠的一剑!
    若非自己一直凝神戒备,且距离够近,侯三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一剑,根本没有丝毫留手!
    这个顾长生,对敌之时,竟是如此果决狠辣!
    不过,王清源並未出言指责。
    擂台上刀剑无眼,侯三自己上台挑战,顾长生全力出手无可厚非。
    况且顾长生方才那一剑虽然凌厉,却並未追击,可见其控制力极强,並非嗜杀之人。
    他定了定神,收回目光,朗声宣布,“顾长生,胜!”
    声音落下,台下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譁然!
    “贏...贏了?”
    “这就结束了?”
    “我都没看清!”
    “太快了!侯三连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王师兄出手...”
    眾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挑战,竟然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不,应该说是分出了生死!
    顾长生仅仅出了一剑,便差点將侯三立劈当场!
    许多原本觉得顾长生只是剑意唬人、本身灵力浅薄不足为惧的弟子,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不是没想过顾长生能贏。毕竟剑意摆在那里。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顾长生贏得如此乾脆,而且剑气如此霸道。
    方才那快如闪电、锋芒无匹的一剑,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捫心自问,换作自己站在台上,面对那一剑,能躲开吗?能挡住吗?
    答案让绝大多数人心中发凉。
    侯三的身法在外门算是不错的,尚且连反应都来不及。
    他们中速度比侯三快的,寥寥无几。
    至於硬扛?看看那防御阵法激起的剧烈涟漪吧!
    那一剑的威力,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的灵力护罩能够抵挡。
    “这一剑,我挡不住!”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脸色苍白地低语,声音带著颤抖。
    “太强了!炼气期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攻击?”
    “这就是剑意的威力吗?”
    “不是剑意,是他的剑太快,太利了!剑意只是让他出剑更纯粹,威力更大”
    “不管是什么,反正我是不敢上了。”
    “我也是,挑战机会只有一次,命更只有一条。”
    “走走走,去別的擂台看看。”
    已经有心思活络、审时度势的弟子,开始悄悄后退,转身走向其他编號靠前的擂台。
    与其挑战下手狠辣的顾长生,去赌那渺茫的胜率和可能丟掉性命的危险,不如去挑战那些修为更高但至少出手有分寸的守擂者。
    虽然胜算可能也不大,但至少安全些。
    一时间,三十號擂台周围,虽然依旧围满了人,气氛却从最初的狂热躁动,变得有些凝滯和畏惧。
    不少人眼神闪烁,互相打量,却无人再敢轻易踏前一步。
    侯三此刻早已从地上爬起,趁著眾人震惊议论之际,脸色灰败,低著头,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下了演武台。
    他心中既恨顾长生下手狠辣,更恨那个將他丟上台的混蛋。
    若不是那人,他何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丟脸,还彻底断送了爭夺秘境名额的希望。
    他自认身法出眾,若在秘境中,大有浑水摸鱼、採摘灵药的机会,如今全完了!
    王清源看著台下眾人的反应,又瞥了一眼台上依旧平静的顾长生,心中暗嘆。
    他清咳一声,按照规则开口道,“守擂者胜,可休息半炷香时间,恢復灵力。半炷香后,下一位挑战者方可登台。”
    他这话既是规则,也是隱晦的提醒,提醒顾长生方才那一剑消耗必然不小,可以趁此机会调息。
    毕竟以炼气初期的灵力总量,那样威力惊人的一剑,绝不可能隨意施展。
    但顾长生却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
    “不必了。下一位。”
    短暂的愕然之后,台下轰然炸开!
    “他说什么?不用休息?!”
    “狂妄!太狂妄了!”
    “方才那一剑威力如此之大,怎么可能不消耗灵力?他以为自己是筑基期吗?”
    “炼气初期的灵力,能支撑几剑?两剑?三剑?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他肯定是想用这种方式嚇退挑战者!”
    议论声四起,有震惊,有不屑,有怀疑。
    但无论如何,顾长生这份“目中无人”的姿態,確实让许多原本心生退意的弟子,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万一他真的是在硬撑,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呢?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一个捏著嗓子、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人群某个角落响起。
    “贺明师兄!上啊!打败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这一声喊,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贺明。
    贺明脸色骤然一变,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人群,想要找出那个喊话的傢伙,但只看到周围一道道投来的视线。
    他心中暗骂,知道自己这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方才將侯三丟上台的正是他,本想看侯三出丑,顺便试探顾长生虚实,没想到侯三败得如此悽惨。
    现在倒好,不知是侯三,还是哪个看他不顺眼的人,反过来將了他一军!
    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那一声喊之后,他若再退缩,岂不成了笑话?
    他贺明在外门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刚突破炼气九层不久,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怎么退缩。
    “顾长生方才那一剑虽强,但他毕竟只是炼气初期,灵力有限。那样的剑招,他能施展几次?三剑?顶多四剑!”
    贺明心中快速盘算。
    “我炼气九层,灵力比他浑厚数倍!更修有黄级上品炼体功法【铁骨功】,防御力堪比下品防御法器。只要扛住他一剑,等他灵力不济,便是我的机会!”
    “虽然现在上台,过早暴露实力,容易被人车轮战,但若能迅速击败顾长生,同样能震慑宵小,让他们不敢轻易挑战我。毕竟连领悟剑意的顾长生都败在我手。”
    念及此处,贺明眼中凶光一闪,心中有了决断。
    他猛地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洪亮的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哈哈!好!既然顾师弟如此自信,那便让贺某来领教领教,你这剑意究竟有几分火候。”
    笑声未落,他双腿微屈,猛地一蹬地面!
    “轰!”
    青石地面被踏出细密裂纹,贺明魁梧的身躯冲天而起,“咚”地一声,重重落在三十號演武台上,震得台面微微一颤。
    他一落地,便毫不掩饰地彻底放开自身气息。
    “嗡!”
    一股远比侯三浑厚,带著几分蛮横意味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席捲开来,赫然是炼气九层!
    “炼气九层?!”
    “贺明师兄突破了?”
    “好强的气息!这灵力波动,怕是不比一些炼气巔峰的师兄弱多少。”
    “听说贺师兄的铁骨功已练至大成,肉身强横,能硬抗筑基初期修士的普通攻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贺明的名气显然比侯三大得多,不少人都知道他肉身强横,是外门有名的硬茬子。
    他入门之前是凡俗的先天高手,横练功夫极强,被称为横练宗师。
    拜入天剑宗后,肉身更加强大了,是宗门內少有炼体的剑修。
    如今他竟然突破到了炼气九层,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许多原本觉得顾长生能贏的弟子,此刻心中又开始动摇。
    剑意再强,也需要灵力驱动。
    顾长生方才拒绝休息,若是灵力不足,面对贺明这等炼气九层、专精防御的对手,恐怕悬了。
    贺明很满意台下眾人的反应,他挺起胸膛,双臂肌肉賁张,土黄色的灵力在体表隱隱流转,犹如披上了一层岩石鎧甲。
    他刻意將炼气九层的气息催发到极致,如同无形的山岳,朝著对面的顾长生压迫而去,试图在气势上先压倒对方,让顾长生未战先怯。
    但让他失望又隱隱有些不安的是,顾长生依旧是一脸平静。
    身上灰色的外门弟子服饰在贺明强悍的气息压迫下,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顾长生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深邃,无悲无喜,仿若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死物。
    王清源见双方都已上台站定,不再耽搁,朗声道,“第二场挑战,开始!”
    话音刚落。
    贺明全身肌肉瞬间紧绷,低吼一声,將“铁骨功”催动到极致。
    双臂交叉护於胸前,小臂处土黄色灵光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散发出磐石般厚重坚固的气息。
    他打定主意,先硬抗顾长生最凌厉的开场一剑,只要扛过去,接下来便轮到他攻击了。
    顾长生只是平平无奇地再次抬起了手中的摘星剑。
    动作似乎比刚才对付侯三时,还要慢上一丝。
    然后轻轻向前一递。
    这一次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暗剑影,悄无声息地刺向了贺明交叉防御的双臂正中。
    这一剑甚至有些慢。
    但诡异的是,贺明那全神贯注的防御,在这看似缓慢的一剑面前,却仿佛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著那道灰暗剑影刺来,脑海中拼命发出“躲开!”“格挡!”的命令,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在那道剑影出现的瞬间,他仿佛置身於一片虚无的死寂之中,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迟缓。
    唯有那道剑影,带著一种万物归寂的冰冷意境,锁定了他的神魂!
    “这...这是什么?!”贺明心中的惊骇刚刚升起。
    “嗤”
    一道轻响,灰暗剑影毫无阻滯地穿透了贺明双臂上的土黄色灵光,穿透了他堪比精铁的臂骨。
    隨后从他的双臂交叉处刺入,又从他的后背透出!
    时间犹如在这一刻定格。
    台下,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台上。
    贺明脸上的凶狠彻底僵住,化为极致的茫然与痛苦。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双臂交叉处正在汩汩涌出鲜血的孔洞,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已经收剑而立的顾长生。
    “你...”他只吐出一个字,庞大的身躯便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擂台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台面,他双眼圆睁,气息微弱,已然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三十號擂台周围,並迅速蔓延,仿佛连远处其他擂台的打斗声都消失了。
    无论是台下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还是空中悬浮观战的內门筑基弟子,甚至包括负责裁决的王清源,所有人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
    一剑。
    又是一剑。
    击败炼气七层、擅长身法的侯三,只用了一剑。
    击败炼气九层而且肉身强横的贺明,同样只用了一剑。
    而且这一剑更加令人胆寒!
    只是那么平平淡淡地一刺,便无视了贺明所有的防御与挣扎,直接洞穿。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顾长生又是什么实力。
    你告诉我这是炼气期?
    不可能!
    別说炼气巔峰,就是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想要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开贺明的防御並將其重创,也绝非易事。
    王清源最先回过神来,他一个闪身出现在贺明身边,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势,脸色微变。
    伤口极深,伤及筋骨,但並未真正致命,只是剧痛昏迷。
    他立刻取出丹药和止血散为其处理,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眼神复杂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胜!”
    宣布完毕,他立刻示意台下等待的回春堂弟子迅速上台,將昏迷的贺明抬下去救治。
    直到此时,台下那凝固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咕嚕”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隨即,譁然之声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一剑!又是一剑!贺明师兄也败了?”
    “炼气九层,铁骨功大成啊,连一剑都接不下?”
    “那是什么剑法?我根本没看清!”
    “他到底是人是鬼?!”
    “妖孽!绝世妖孽!五灵根怎么了?有这剑道天赋,什么灵根不能筑基?”
    “原来他拒绝休息,不是狂妄,是真的不需要。”
    所有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夹杂著怀疑,那么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以及一丝丝面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连续两场,一剑败敌!
    对手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九层,自身毫髮无伤,甚至气息都未见明显紊乱。
    这份实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对炼气期的认知范畴。
    高空之上,云层之间。
    几位结丹长老脸上的惊容再也无法掩饰。
    一位头髮花白的长老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闪烁,忍不住讚嘆出声。
    “好奇特的剑意!这一剑已然触摸到意之真諦,此子了不得啊!”
    旁边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也微微頷首。
    “剑意纯粹凝练,收发由心,更难得的是那份对战斗的掌控。贺明的防御在他面前,如同虚设。这份眼力和剑法,绝非寻常领悟剑意者能有。”
    就连一直神色深沉的掌门王玄剑,此刻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灼灼地盯著下方擂台上的少年,缓缓道,“李师兄果然慧眼如炬。”
    李道一此刻双手负於身后,嘴角笑意更甚。
    听到同门的讚嘆,他轻轻哼了一声,仿佛理所当然,隨即又淡淡道:“这才哪到哪?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外门这些弟子,怕是无人能逼出他真正的实力。”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长老,包括王玄剑,瞳孔都是微微一缩,心中震动更甚。
    他们了解李道一,虽说性格孤高冷傲,但从不说虚言大话。他说顾长生未尽全力,那便一定是未尽全力。
    仅仅显露出的冰山一角,便已如此惊世骇俗。
    那这顾长生的真正实力,该是何等恐怖?他对剑道的领悟,又到了何种境地?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天剑宗,年轻一代中终於又出现了一位足以光耀宗门的绝世剑道天才!
    假以时日,此子成就不可限量!
    下方,三十號擂台周围,依旧人潮汹涌,却再无一人敢高声叫囂,更无人敢轻易登台。
    顾长生持剑静立,目光淡然扫过,所及之处,弟子们无不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低头,或侧目。
    王清源看著台上气息依旧平稳的顾长生,心中波澜起伏。
    他定了定神,按照规则再次开口询问。
    “顾师弟,连胜两场,按规矩可休息半炷香时间,恢復灵力。你可需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顾长生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连续施展出那样威力惊人、近乎秒杀对手的两剑,即便是炼气后期乃至巔峰的弟子,灵力消耗也绝不会小。总该需要调息了吧?
    但顾长生只是再次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重复了方才那句话。
    “不必。下一位,请。”
    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
    “嘶!”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呼。
    “还是不用?!”
    “他的灵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
    “那两剑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不消耗巨大灵力?”
    “太狂妄了吧?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不,或许,他不是狂妄。”一个较为冷静的弟子喃喃道,眼中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你们仔细想想,他从上台到现在,气息可有丝毫紊乱?甚至他连一块灵石都没用过,一颗回气丹都没服!”
    这话点醒了眾人。
    仔细看去,台上的顾长生確实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灵力波动內敛而稳定,完全没有灵力剧烈消耗后常见的虚浮跡象。
    “难道他的灵力总量,远超寻常炼气初期?甚至...”有人不敢再想下去。
    另一个见识稍广的內门筑基弟子悬浮在不远处,低声对同伴道,“你们注意他刚才那两剑的灵力波动,极其凝练!几乎没有任何散逸浪费。
    寻常炼气期弟子,能將灵力控制到如此精纯凝练的程度?恐怕很多炼气后期都做不到!”
    眾人闻言,心中震撼更甚。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顾长生不仅灵力可能远超同阶,在灵力掌控上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哪里还是一个普通炼气初期弟子能达到的境界?
    “这这真是我们灵植堂的弟子?”
    台下,一些穿著灵植堂服饰,之前一直缩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的弟子,此刻也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奇异的荣光。
    “当然是我们灵植堂的!”
    一个平日里与顾长生打过几次照面的弟子,此刻挺起了胸膛,声音虽不大却带著自豪。
    “顾师兄可不是一般人!他种的灵谷,是咱们堂里最好的!他的剑术...嘿嘿,现在你们看到了吧?也是最好的!”
    旁边另一个灵植堂弟子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顾师兄为人低调,平日里就在灵田边修炼,没想到实力这么强!真是深藏不露!”
    刘桓站在不远处,听著同门师弟们带著骄傲的议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是极少数真正与顾长生切磋过,领略过其剑术精妙的人,但也仅限於领略而已。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顾长生在擂台上的表现,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位顾师弟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別!
    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心,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和多余。
    “顾师弟他恐怕真的能一路守到最后,拿到那个名额。”
    刘桓心中再无怀疑,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他决定,今日就守在这三十號擂台边不走了,专心观摩顾长生守擂。
    这等层次的比斗,对他而言是绝佳的学习机会。
    至於挑战,等到第三日,看看情况再说吧。
    他看著台下那眾多眼神闪烁、却无一人敢再轻易登台的弟子,心中不由感嘆。
    “顾师弟这两剑,当真是把不少人都嚇破胆了。真厉害啊!”
    但台下仍有不少人不死心,窃窃私语。
    “他肯定是在硬撑!那么强的剑招,怎么可能不耗灵力?现在多半是外强中乾!”
    “对!只要有人敢上去,消耗他一波,后面的人就有机会了!”
    “问题是谁先上?贺明都接不下一剑,我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就是,挑战机会只有一次,接不住那一剑,名额就彻底没了。谁敢赌?”
    “车轮战也得有第一个车轮啊。”
    实力最强的几个守擂者,如今都站在各自的擂台上。
    台下剩下的,要么自认不如贺明,要么就是老谋深算,不愿做出头鸟,为他人做嫁衣。
    一时间,三十號擂台周围形成了诡异的局面。
    其他擂台上,挑战者络绎不绝,打斗声、呼喝声、术法碰撞声不绝於耳。
    唯独这里,明明聚集了最多看热闹的人,擂台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云瑶站在自己的擂台上,远远望著三十號台那边的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璀璨的星光。
    她一点也不著急,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她的长生哥哥,就是这么厉害!
    哪怕灵根资质差一些,也依旧如此耀眼夺目,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若是长生哥哥的灵根能改善,那他该是何等光芒万丈?”云瑶心中念头愈发坚定。
    “我一定要去秘境,为长生哥哥找到星脉通窍草!”
    就在三十號演武台陷入僵持,不少围观者都觉得或许今日不会再有人挑战顾长生时,道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同时伴隨著低低的惊呼声,一群弟子下意识的避让。
    “嗯?那边怎么了?”
    “谁来了?这么大动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入口处的人群如同被无形利刃分开,自动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道身影,正沿著通道,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灰色劲装,头髮隨意披散,遮住了小半张脸。
    露出的部分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很薄,紧紧抿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如同两颗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冷漠,空洞,不带丝毫情绪,被他自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凶戾之物盯上。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著一股无形的血腥气和压迫感,让周围弟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后缩去。
    “是...是阎星!”
    “阎星?!他不是被罚在思过崖面壁吗?怎么出来了?!”
    “天啊,这个杀星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別被他听见!”
    “他身上的煞气好像更重了!”
    认出此人身份的弟子们,脸上纷纷露出难以掩饰的畏惧之色,议论声都压得极低,好似生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阎星,外门弟子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的修为不是最高的,但他的凶名却足以让许多炼气巔峰的弟子都感到忌惮。
    杀性极重,出手狠辣无情,上次执行宗门剿灭邪修据点的任务时,因手段过於酷烈,几乎將据点內所有人屠戮一空。
    虽然完成了任务,却也因此触犯门规,被罚往思过崖面壁思过,刑期未满。
    谁也没想到,阎星竟然提前被放了出来,而且还出现在这。
    好几个编號靠前,原本还算轻鬆的守擂弟子,看到阎星的出现,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眼神警惕,暗自祈祷这个“杀星”不要选自己作为目標。
    就连一號演武台上,一直傲然而立、渴望强敌的秦烈,此刻也猛地握紧了剑柄,周身赤红剑意隱隱升腾。
    他目光灼灼地锁定阎星,战意勃发,无声地发出邀请—来战!
    但阎星对秦烈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战意,只是极为淡漠地瞥了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
    他径直朝著三十號演武台的方向走去,目標赫然是顾长生。
    这一下,全场譁然!
    “阎星要挑战顾长生?”
    “好傢伙!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个是凶名赫赫的杀星,一个是横空出世、剑意惊人的妖孽!这绝对是今日最精彩的一战!”
    “快!快过去,不能错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原本分散在其他擂台周围的弟子,此刻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向三十號演武台。
    就连一些正在进行的挑战,都因为围观者的骤然减少而显得有些尷尬。
    道场边缘,古松阴影下。
    陆明轩、赵无极、林雪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阎星?”赵无极双臂环抱,看著那道散发著冰冷煞气走向擂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这小子,我喜欢。够狠!我看好他。”
    林雪秀眉微蹙,轻声道,“阎星杀性太重,若非如此,以他的天赋和战力,早该被內门收走了。不过他的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她顿了顿,“据说他曾在炼气九层时,独自斩杀过一头刚刚晋入二阶初期的铁背苍狼。”
    “哦?”赵无极挑眉,脸上兴趣更浓,“越阶斩杀筑基妖兽?倒是有些本事。看来顾长生这次遇到对手了。
    “
    两人都將目光投向一直未说话的陆明轩。
    陆明轩神色依旧平静,目光在顾长生和阎星身上缓缓移动,似乎在比较著什么。
    听到林雪的话,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隨即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顾长生练成了天级剑法。”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赵无极和林雪耳边炸响!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陆明轩,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天...天级剑法?!”
    “陆师兄,你说什么?顾长生他练成了天级剑法?!”
    “这怎么可能?他才炼气初期。”
    他们身为真传弟子,见识广博,自然清楚天级剑法意味著什么。
    那是宗门最核心的剑法传承。
    修炼难度极高,对悟性、心性、根基要求都苛刻到极致。
    即便是他们,目前主修的也不过是地级上品的功法剑诀。
    顾长生一个炼气初期的外门弟子,竟然练成了天级剑法?还是练成,而非入门?
    陆明轩看著两人失態的样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的顾长生身上。
    “李师兄亲口所言,岂会有假?”
    赵无极和林雪心神俱震,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李师叔亲口认证,那便绝无虚言。
    两人再次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已然彻底不同。先前或许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此刻却只剩下浓浓的震撼与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一个炼气初期,便能练成天级剑法,这是何等恐怖的剑道天赋?
    “五灵根。”林雪低声自语,眼神复杂,“若是灵根资质再好一些,此子怕是立刻就能成为真传,地位甚至可能在我们之上。”
    赵无极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但眼中的轻视已彻底消失。
    “阎星必然能逼出顾长生的全力。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天级剑法在炼气期手中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擂台上,阎星已然走到台边。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纵跃上台,而是一步一步,沿著台阶走了上去,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慢条斯理。
    但那股隨著他登台而愈发清晰的冰冷煞气,却让台下离得近的弟子感到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几步。
    阎星站定,抬起头,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睛,终於对上了顾长生平静的目光。
    两人相距三丈,无声对峙。
    一个煞气凛然,如出鞘凶刀。
    一个沉静如水,似古井深潭。
    王清源感受到阎星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凶戾气息,眉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格外严肃。
    “第三场挑战,守擂者,顾长生,挑战者,阎星。”
    “规则如前,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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