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虚空术士,掌控虫族大军》 第1章 这样的家族还没绝后,也是奇蹟了 “我这是……死了吗?” 罗杰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就好像被谁狠狠夯了一棒子,与此同时,冰冷潮湿的触觉隨之而来,这让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让他有一种脑袋快要承受不住,直接炸裂的感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许久,记忆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地从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罗杰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喜色; “我这是穿越了?”罗杰忍不住低声道; 罗杰本是蓝星上一名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在一次通宵加班中昏死了过去,再次睁眼,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我大概率是猝死了,灵魂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这是老天给了我再活一次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才行。”罗杰想到在蓝星没有任何希望的人生,不由嘆了口气; 花费了一些时间整理情绪,罗杰很快认清现实,接受了自己灵魂穿越这件事; 让我看看,我现在这具身体的信息!”罗杰自言自语,挣扎著从地上坐了起来,开始翻阅之前脑海中突然涌入的信息; 罗杰·塞维尔。十七岁。塞维尔家族旁支末裔,血脉稀薄,术士天赋几乎为零。三个月前被主家从偏远领地徵召,与其他二十三名家族子弟一起,投入这座幽暗洞窟,家族歷练之地。 规矩很简单:在洞窟深处存活七天。与地底的魔物廝杀。在生死边缘,觉醒体內的术士血脉; 觉醒则生。 不觉醒则死。 根据家族以往统计,这样的觉醒试炼,失败率在九成以上,也就是说,他们这次二十多人的试炼,最终只会有一两人活下来,甚至是全军覆没; “將一群还未成年的孩子,赶到这种充满魔物的洞窟里生存七天,这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吗!”罗杰翻阅完记忆后,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还有,记忆中,这种死亡率高达90%以上的试炼,每隔几年就要搞一次,这样的家族,到现在还没有绝后,也是奇蹟了!” 罗杰咬牙,挣扎著站起身来,摸了摸后脑勺,此时,后脑勺的血液已经乾涸,伤口也已经结疤,但钝痛感却未消失;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却被比自己小两岁的堂弟偷袭,不但打晕,不对,是被打死了,还抢走了所有物资……”罗杰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这样的心智,即便成功觉醒,成为一名术士,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记忆中,罗杰此刻所处的世界,是一个类似蓝星中世纪的世界!不过这个世界有著所谓的超凡能力,骑士,法师,术士等等各种超凡职业,以及各种拥有超凡血脉的生物! 普通人在这样的世界中,就好像烂泥中的螻蚁,平平安安的活著都是一种奢望; 罗杰抬头,朝著四周望去,四周一片黑暗,但適应过后,也能勉强看清周围的一切,显然,这洞穴內还是有微光存在的,不至於让人像瞎子一样,直接撞到魔物身上; “既然是穿越过来,那一定会有个金手指吧?”罗杰心中暗道; “是天道酬勤,还是任务系统,亦或者是签到系统,再不济,来一个技能简化也行啊!” “系统?” “深蓝?” “金手指老爷爷?” …… 罗杰挨个尝试起来,却没有反应; “没有金手指,这让我怎么活?”罗杰有些丧气,自言自语道:“就算给我一个属性面板也行啊!” 刺啦~ 一阵电流杂音在罗杰耳边响起,眼前立刻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光幕,罗列著罗杰的个人属性; “竟然真的有属性面板?”罗杰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顾不上看属性面板上的內容,连忙说道:“就算给我一个储物空间也行啊!” “就算给我一个混沌珠也行啊!” “就算给我一个qq农场也行啊!” …… 依旧没有反应! “算了,有个属性面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罗杰嘆了口气,目光这才落在了眼前的属性面板上;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0.8,精神1.1 血脉:无 觉醒程度:0.03% …… “好简陋的一个属性面板!”罗杰不由撇了撇嘴,准备將面板关闭; 就在这时,属性面板上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觉醒程度:0.06% “差点忘了来这里的目的!”罗杰一拍脑袋道:“来这里是为了觉醒术士血脉的,看样子,只要身处洞穴,就能提升觉醒程度!先確定一下,呆在这里不动,七天时间可以觉醒多少,如果能够待在这里就可以觉醒血脉,我也就不需要深入洞穴,和那些魔物廝杀了!” 这座试炼洞窟中,拥有著某种类似辐射的物质,只要身处其中,就会提升血脉觉醒度,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物质的存在,使得进入这里的生物,精神会在悄无声息中慢慢被污染,如果七天后没有离开,就不光是精神被污染,就连灵魂也会墮落,沦为魔物。 可以说,这座洞窟中,几乎一半的魔物,都曾经是主动进入的试炼者;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罗杰平时连打架都不会,更別说和魔物廝杀了,遇到魔物,最大的可能是他被魔物追的四处乱逃,运气稍差,也许就会成为魔物的口粮,成为可怜的90%中的一员; 十分钟后,个人面板中的觉醒程度又跳动了一下; 觉醒程度:0.09% “这进度……” 罗杰盯著眼前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虚幻面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十分钟才涨了这么一点。 罗杰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十分钟0.03%,一个小时0.18%,一天也只有4.32%…… 七天,满打满算,30%出头。 “最多提升30%左右。” “百分之三十的觉醒度,可没办法成为一名术士!”罗杰自言自语道。 “咕,” 一声悠长的肠鸣打断了他的思绪。罗杰下意识捂住肚子,进入洞穴前,为了儘快赶来试炼,他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所有物资又被人抢走,如果再找不到食物,要不了多久,他恐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往前走一走吧。” 他低声说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儘量去那些有人走过的地方,先收集一些食物和水,最起码保证自己的生存再说其他!” 罗杰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很快,黑暗像一头巨兽,將他缓缓吞没。 …… 罗杰独自穿行在黑暗的洞穴中。借著微弱的幽光,他只能看清周围七八米的距离,再远,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种环境足以把人逼疯。没有时间概念,只有隨时可能从黑暗中扑出的魔物。每走一步,都要提防著可能降临的致命威胁。 好在还能查看个人属性面板。通过觉醒度的变化,罗杰勉强能感知时间的流逝。除了腹中飢饿,身体虚弱,以及始终悬著的心,他觉得自己状態还算不错。 罗杰正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时,前方岩壁下突然泛起一道微光,是金属特有的反光。罗杰心头一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果然,在岩壁下方,一个泛著金属光泽的箱子静静躺在那儿。 “这应该是家族专门放在这里的补给箱,”罗杰鬆了口气,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庆幸,“看来,家族也並非完全不近人情。” 然而,当他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箱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还残留著些许麵包屑。显然,这个补给箱早就被人洗劫一空。 罗杰小心翼翼地將纸袋中的一小撮麵包屑倒在掌心,轻轻送入口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品味,只是舌尖微微一抿,那点麵包屑就混合著唾液,化作一道微不足道的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打开面板。” 罗杰在心中默念。 那块虚幻的面板应声浮现,悬浮在眼前的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光晕。他的目光落在最下方那个缓慢跳动的数字上, 觉醒度:0.63%。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吗?” 罗杰喃喃自语,他抿了一下嘴唇,嘴唇很乾,干得发涩,稍微用力就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下唇裂开了一道口子,那是长时间没有喝水、又被冷风持续吹拂的结果。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道裂口,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这味道让他更渴了。 罗杰抬起头,朝前方看了一眼。 依然是黑暗。七八米外的石壁隱约可见,再往前,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罗杰在心里嘆了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 滴答。 似乎有一道声响传入罗杰耳中。 罗杰的步子猛地顿住。 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响动。 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 是幻听吗?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疼。正准备继续迈步, 滴答。 又是一声。 罗杰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近,像是从某个固定的方向传来的。他侧过耳朵,仔细倾听,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又十分真实,不是幻听,是真的有水滴声。 有水就意味著能活下去。至少短时间內不会渴死。 罗杰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著水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 那滴水的地方,比罗杰预想的要远。他足足走了七八十米,才终於看到洞穴上方垂下一根粗壮的石柱,尖端正凝著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颤颤巍巍地悬著,仿佛在犹豫什么。过了许久,它终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悄然脱离石柱, “滴答,” 水滴声在幽深的洞穴中迴荡开来。罗杰循声望去,只见下方的岩石上,因常年累月的水滴砸落,已经形成了一处凹坑。坑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宛如一只天然的碗。此刻,这石碗中央,已蓄满了一汪清澈的水。 罗杰刚想迫不及待地衝上去,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一瞬间,心头燃起的希望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猛地冷却下来。 他生生剎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黑暗中,只有眼珠在缓缓转动,试图从这幽深的寂静里,找到些什么。 …… 第2章 魔物 很快,借著洞內微弱的幽光,罗杰看到,就在距离滴水石柱不到两米的地方,躺著一具尸体。 那人的腹腔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內臟早已消失不见。脸上的神情永远凝固在临死前最惊惧的一刻。 罗杰瞳孔微缩:“迪伦!” 他认出来了。 这正是此次参加觉醒试炼的二十四人之一,也是那个偷袭他、抢走他所有物资的“堂弟”。 迪伦·塞维尔。 和罗杰这样来自偏远支脉的子弟不同,迪伦是塞维尔家族族长的第十三子。从六岁起,他便接受家族的严苛训练,虽年仅十五,却已是一名锤炼九年的战士,甚至有资格参加骑士僕从的考核,战斗力和罗杰这样的废柴,有著天壤之別。 认出这具尸体的瞬间,罗杰本能地绷紧了神经,进入戒备状態。 此次参加觉醒试炼的二十四人中,迪伦的战斗力至少稳居前三。能杀死他的,只有这洞窟深处的魔物,那东西,恐怕还在附近。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嘶鸣…… 罗杰猛地转头。 黑暗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眸正幽幽地盯著他。 那双眼眸悬浮在离地面约莫半人高的位置,瞳孔细长如蛇,却又透著某种嗜血的饥渴。罗杰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魔物,它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两点猩红,像是燃烧的炭火,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著他。 罗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 他死死盯著那双猩红的眼眸,那种感觉,就如同在荒野中直面狮虎,不,比那更加可怖。那是猎食者与猎物之间最原始的对视,是刻在基因深处、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惧。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慄。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般撞击著胸腔,血液在血管中疯狂奔涌,肾上腺素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武器!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罗杰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迪伦的尸体, 下一刻,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具残破的尸体。手脚並用的狼狈姿態,早已顾不上什么体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找到武器! 他扑到迪伦身边,双手疯狂地在尸体周围摸索翻找。指尖触到冰凉的地面,触到凝固的血跡,触到迪伦僵硬的手臂,在哪里?他的剑呢? 此次参加觉醒试炼的二十四人,在进入洞穴前都获得了可供生存三天的食物与清水,以及一柄防身武器。 而罗杰的物资,早已被迪伦洗劫一空。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连一根毛都没有。赤手空拳与魔物搏斗?那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谷麦麵包,满满的水袋,一支暗红色的药剂,甚至还有一张標註了补给品箱子位置的地图,…… 罗杰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补给,就只有几块黑麦麵包和一牛角袋清水,以及一柄锈跡斑斑的弯刀,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物资了,但迪伦的物资,明显要比他的丰富太多。 嫡系与偏远支脉的差距,从踏入这座洞穴的第一刻起便已註定。但此刻,他已顾不上感慨这些,迪伦尸体周围,竟然找不到任何武器。 这个发现让罗杰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没有武器,面对足以媲美狮虎的魔物,普通人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而就在这时,那只魔物已经走进他的视野。 它是一头人型生物,皮肤黝黑,形似传说中的暗精灵,但身材异常矮小,不到一米的身高,看起来就像个六七岁的孩童。然而那张狰狞的面容,那双凶残嗜血的眼眸,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只让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后脊。 “哥……哥布林!黑皮哥布林!” 记忆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罗杰终於认出了眼前这只魔物的名字。 哥布林,一个以残忍嗜血著称的种族。 丛林中的哥布林,皮肤呈深绿色,是活跃在地表世界的劫掠者。它们就像一群游荡的山贼,会埋伏在商队必经之路的两侧,会偷袭落单的猎人,甚至会集结成群,趁著夜色进攻人类的村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只留下焦黑的废墟和死不瞑目的尸骸。 而眼前这种黑皮哥布林,则比它们的地表近亲更加可怖; 它们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中,皮肤在漫长的进化中变成了这种能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黝黑。洞穴的残酷环境让它们比地表哥布林更加凶悍,更加狡猾,也更加嗜血。没有阳光的滋养,没有文明的薰陶,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黑暗最完美的產物,冰冷、飢饿、永远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撕裂的猎物。 这样的魔物,普通人在它们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面对这种常年生活在黑暗中、以猎杀为本能的生物,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它们的速度快如鬼魅,利爪能轻易撕裂皮肉,更可怕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猎食者直觉,它们知道如何折磨猎物,知道如何在猎物最恐惧的时候下口。 就连逃跑,人类的双腿也跑不过它们。 罗杰眼角抽搐,下意识地朝后退去。脚下不知绊到什么,踉蹌了一下,却不敢低头去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上,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刺激那只魔物扑上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眼前这只黑皮哥布林的动作,似乎有些古怪。 它已经走进了微光能够照见的范围,那张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按理说,这种距离下,它早该扑上来了。可它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態盯著罗杰。 它的脑袋微微歪著,身体轻轻晃动,像是在忍耐著什么,那双猩红色的眼眸虽然锁定著罗杰,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迟钝和恍惚。 罗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在这只黑皮哥布林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那伤口从肋下一直撕裂到腰侧,皮肉外翻,隱约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內臟。 在它背后,还插著一柄只露出了一半利刃的短剑,这正是罗杰在迪伦尸体周围,怎么也找不到的那柄武器; 罗杰眼睛一亮,这只黑皮哥布林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那道撕裂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不断滴著暗红色的血液。以这种伤势,即使他不出手,眼前这只魔物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它会失血而死。会在痛苦中一点点耗尽最后的力气,最终倒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成为一具尸体; 拖下去,等它自己倒下! 这是罗杰的第一反应,也是最本能的判断。面对一头濒死的魔物,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等待,等它流干最后一滴血,等它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然而,他猛然清醒过来。 他差点忘了自己为何进入这处洞窟。 脑海中浮现出进入前,塞维尔家族老管家那番话,此刻犹在耳边迴响: “战斗。只有在战斗中,才会快速提升觉醒度。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术士,就进入洞窟,去猎杀魔物,在生死之间,去把握那一丝觉醒的机会。” …… 第3章 击杀 罗杰盯著眼前那只连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的魔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谬的衝动,他想抽自己一巴掌。 “就这种状態的玩意儿,我都不敢上?” 他咬著牙,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那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狠厉,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绝。 如果连这样一头半死不活的魔物都不敢拼,那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在洞窟里。至少那样死得痛快,不用在这里一点点被恐惧啃噬乾净。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没能觉醒成术士,就算活著走出这座试炼洞窟,未来也是一片漆黑。没有超凡力量的人,在这座城市里活得还不如烂泥里的蛆虫。至少蛆虫还能安安静静地烂著,而他,將要在泥泞里挣扎一辈子,被人踩,被人嫌,被人遗忘。 与其那样…… 罗杰抬起头,看向那头魔物。 它匍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腹部有一道狰狞的裂口,隱约可见內臟的轮廓。背上还插著一柄短剑,位置刁钻得让它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每一次呼吸,伤口都在往外渗著暗红色的液体。它想动,但每挪动一寸,脸上就会浮现出难以忍受的痛楚。 就这种货色。 罗杰的目光忽然变得狠戾起来。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只要杀了它,就有机会觉醒。只要觉醒了,他就是真正的超凡者。从此以后,烂泥里的蛆虫也好,被人踩在脚下的螻蚁也罢,都跟他没关係了。 “拼了!”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罗杰俯身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稜角分明,硌得掌心生疼。他没有犹豫,手臂抡圆,將那块石头狠狠砸向魔物的脑袋。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魔物看到了。它的瞳孔猛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本能地想扭动身体躲开。可就在它发力的瞬间,背上那柄短剑隨著肌肉的收缩剧烈晃动,剑刃在伤口里狠狠搅动了一下…… “吼!” 一声惨烈的嘶吼。 魔物的动作僵在了半途。剧痛像电流般躥过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抖。它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它想逃,但四肢根本不听指挥。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块石头越来越近。 砰。 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魔物的脑袋上。 魔物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眼冒金星,只感觉一阵眩晕,一头栽倒在地上; “死了?”罗杰瞪大眼睛,不敢详细自己一石头砸死了一只魔物,如果出去告诉別人,其他人只会以为罗杰在吹牛; 罗杰不敢靠近,但能很明显的看到,魔物已经头破血流,额头隆起一个大包,鲜血从伤口处慢慢渗了出来; “普通人挨这一下,也不会死吧?”罗杰心中暗道:“这傢伙莫非在装死,想要誆骗我近身?” 想到这里,罗杰又在地上找到了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双手奋力抱起,朝著不远处的魔物,狠狠砸了过去; 这块岩石至少有七八斤重,如此距离,就算是一只完好无损的魔物,被砸一下也不会好受,更何况是一只濒死重伤的魔物; 嘭! 岩石狠狠砸在了魔物的背上,似乎是碰触到了背上插著的短剑,魔物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却又再次摔在了地上,嘶吼声响起,魔物抬起头,猩红的眼神,死死盯著罗杰,口中发出“咯吱咯吱”的牙齿摩擦声,一副恨不得將罗杰生吞活剥的狠厉神色。 “果然在装死,还想骗我靠近!”罗杰冷哼一声,再次在周围寻找起岩石; 看到罗杰的动作,魔物眼神中的狠厉,逐渐变成了惊惧,之前拳头大小的石头,砸中额头,也只是皮外伤,但刚才那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砸在魔物的身上,不但將它肋骨砸裂了两根,而且还让胸腹和后背的伤势更重了,甚至牵连到了內臟。 洞窟中最不缺的就是岩石,罗杰找到一块,就朝著魔物狠狠砸去,现在已经没办法动弹的魔物,就好像一个靶子,任凭一枚枚岩石砸向自己; 吼~ 魔物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声,但很快,嘶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眼睛里的凶光开始涣散,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罗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看著那头一动不动的魔物,忽然觉得手心全是汗。石头早就掉在地上了,他都没注意到。 死了? 真的……死了? 罗杰愣了两秒,然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嚇得,是累的。从进洞窟到现在,他绷紧的那根弦终於鬆开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跪在那儿,看著眼前那具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劲来。那只魔物始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罗杰犹豫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打开个人属性面板,仔细查看起来; 很快,罗杰就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觉醒度,竟然直接提升到了12.85%; “击杀一只重伤濒死的魔物,就直接提升了百分之十二点多的觉醒度?” 罗杰盯著属性面板,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岂不是说,我只需要击杀七八只这样的魔物,就能直接觉醒成为一名术士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先是心头一喜,隨即又垮下了脸。 “七八只魔物啊……怎么可能都像眼前这只一样,是重伤濒死的状態……”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相当於让一个普通人,去猎杀成年狮虎。而且不是一头,是连续七八头。在罗杰看来,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別。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些念头。顾不上查看已经死去的魔物,反而转身朝那具人类尸体走去。 方才为了找武器,他把迪伦隨身携带的物资翻得满地都是,那时哪有心思顾及这些。此刻危机暂解,饥渴的感觉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片刻后,整整一磅谷麦麵包下肚,又喝了半袋清水,罗杰这才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舒爽地打了个饱嗝,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於……活过来了!” …… 第4章 收穫 吃饱喝足后,罗杰这才有余裕打量起手中的谷麦麵包。 他掰下一小块,借著微光细细端详。麵包色泽微黄,质地鬆软,轻轻一捏就能留下指印。放入口中,几乎不需要用力咀嚼,只需舌尖轻轻一顶,那香甜软糯的滋味便在口腔中化开,顺著食道滑入胃里,温暖而妥帖。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罗杰低头看了看散落在一旁的黑麦麵包,那是家族给他们这些偏远支脉弟子准备的“口粮”。同样是麵包,差別却如同云泥。 那种黑麦麵包里混杂著粗糲的麦麩,硬得能砸死人。吃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块,在口中反覆咀嚼,用唾液一点点浸润,才能勉强吞咽。若是心急大口吞咽,那些粗糙的麦麩和坚硬的麵包屑,甚至会划伤喉咙,疼上好几天。 那哪里是食物?分明是在嚼木屑。 罗杰嘆了口气,伸手將迪伦身上的背包一把扯了下来。 他先把剩余的谷麦麵包和清水重新收好,犹豫片刻后,又將散落一旁的黑麦麵包也全都捡了起来。这种麵包虽然质地粗糙,吃起来像嚼木屑,但到底也能填饱肚子。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窟里,每一口食物都是活命的希望,浪费不得。 收拾妥当后,罗杰拿起迪伦的遗物,仔细端详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支暗红色的药剂。他翻找著脑海中的记忆,很快便认出了这东西,生命恢復药剂,价值十枚魔石。 这可是只有药剂师才能调配出来的珍贵之物。说生死人肉白骨固然有些夸张,但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这样一支药剂灌下去,就能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罗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迪伦的尸体。 那具残破的尸体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腹处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的內臟早已被魔物掏空吞噬。狰狞的创口边缘参差不齐,能清晰地看见断裂的肋骨和被扯烂的肌肉组织。 如果当时用了这支药剂…… 罗杰沉默地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以生命恢復药剂的效力,这样的伤势完全可以復原。肋骨可以重新生长,血肉可以癒合如初,甚至连被撕碎的內臟,都能在药力的催动下慢慢再生。 只可惜,这支救命用的药剂,被迪伦好好地收在背包里。在那场生死一线的战斗中,他根本没有机会拿出来,最终白白便宜了罗杰。 罗杰摇了摇头,將那支药剂插在自己的腰带里。虽然鼓囊囊的一截有些妨碍走路,硌得腰间不太舒服,但迪伦用生命换来的教训,他不敢无视,救命的东西,必须放在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收好生命恢復药剂后,罗杰將那份地图展开,借著微光仔细端详起来。 果然,这幅地图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详尽得多。 上面用各种不同的符號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三角形標记的是补给箱位置,他之前遇到的那处补给点赫然在列;波浪线標註的是水源地,这处有水滴的岩洞也被清晰圈出;而最让罗杰在意的,是那些用红色虚线標出的区域,魔物经常出没的地带。 “也不能完全相信地图,否则的话,迪伦也不可能死在这里了。” 罗杰仔细看完地图上的每一处標记,这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收进怀中,心中暗自警惕。 地图上明確標註著,魔物经常出没的区域距离这里还有不短的路程。按照常理推断,这片滴水区应该是相对安全的。可偏偏就在这里,出现了一只黑皮哥布林。迪伦正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与魔物遭遇,一场激战过后,魔物重伤濒死,而迪伦丟了性命。 若是公平对决,罗杰相信,以迪伦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不受伤,或者是付出轻伤的代价,斩杀这只魔物。更何况他还有价值十枚魔石的生命恢復药剂傍身,理论上来说,即便受了伤,也不该死在这里。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迪伦死了。那支本该救他一命的药剂,此刻正插在罗杰的腰带里。 这其中固然有迪伦太过大意、和魔物的战斗经验不足的原因,但过於相信地图的標记,显然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大概以为,標註著“安全”的区域就真的安全,標註著“魔物出没”的地方才需要警惕。 可魔物不会看地图。 它们会飢饿,会游荡,会因为追逐猎物而离开巢穴。迪伦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本该安全的滴水区,会突然冒出一只黑皮哥布林。 罗杰摸了摸怀中的地图,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东西只能作为参考,绝不能完全相信。否则,迪伦的下场就是他的明天。 收拾好一切,罗杰的目光落在迪伦的尸体上。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死者为大,这样扒人衣物,终究有些不妥。但片刻后,那丝犹豫便被一抹坚定取代。 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窟里,活人比死人重要。 罗杰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將迪伦身上那件皮甲剥了下来。 这是一套標准的骑士侍从制式皮甲,用上好的头层小牛皮鞣製而成,皮质细腻坚韧,做工精良。罗杰翻看检查,胸腹处被黑皮哥布林的利爪撕开一道一尺多长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隱约能看见里面被撕裂的衬里。 但其他地方保存完好。 肩部、后背、腰侧,这些关键部位的皮面光洁完整,没有半点破损。罗杰用指节敲了敲,传来沉闷厚实的声响。这种头层小牛皮的防御力他再清楚不过,寻常的刀剑劈砍,普通的磕碰刮擦,都能轻鬆挡下。 只需要找根针线,將那道裂口简单缝合,这件皮甲的防御力至少能保持在七成以上。 罗杰拎起皮甲,在手中掂了掂,没有一丝犹豫便套在了自己身上。 皮甲略微有些宽鬆,但调整一下束带后便贴合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抬手、转身、下蹲,动作还算自如,不影响战斗。那道撕裂的豁口正敞在腹部,露出里面的衬衣,但罗杰並不在意,在这里,能有这样一件皮甲护身,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接著,罗杰又在迪伦尸体上仔细搜寻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腰带、靴子、衣袋,每一处都翻了个遍。几分钟后,他一脸失望地站起身来。 除了几枚金幣,迪伦身上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物品了。罗杰嘆了口气,將那几枚金幣揣进怀里,好歹也是钱。 离开迪伦的尸体,罗杰转身朝黑皮哥布林的尸体走去。 记忆中,魔物体內都会凝结出一种叫魔核的东西,那可是比金幣还要值钱的宝物。一枚魔核,能卖到三枚魔石。 魔石是超凡者之间流通的货幣,用金幣根本买不到。但如果反过来兑换,一枚魔石大约能换到十到十二枚的金幣。 罗杰咽了口唾沫,目光灼灼地打量著这具黝黑瘦小的躯体。 …… 第5章 造化 罗杰先是握住插在黑皮哥布林背上的短剑,用力拔了出来。 剑身出体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他借著微光仔细端详,剑刃寒光凛冽,隱约可见细密的锻造纹路,剑柄处镶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宝石,正散发著淡淡的幽光。与家族发给他那柄锈跡斑斑的弯刀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是魔法武器,也就是俗称的魔武,对於许多魔物来说,它们的皮肤坚韧无比,普通刀剑根本破不开它们的防御,只有魔武才能伤到它们。 罗杰握在手中掂了掂,剑身轻盈,重心平衡,刃口锋利得能吹毛断髮。 “我那柄弯刀……”罗杰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恐怕根本入不了迪伦的眼,早就不知道被他丟到洞窟哪个角落去了。” 对於他们这样的偏远支脉,能分到一柄武器就已经是恩赐,哪里还敢挑剔好坏?那柄弯刀上满是锈跡,刃口卷得参差不齐,劈砍个树枝都要费半天劲。这样的武器,杀伤力可想而知。对迪伦这样的嫡系来说,带著它不过是增加负重,毫无用处。从罗杰身上拿走之后,怕是隨手就当垃圾扔了。 罗杰將这柄短剑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心头莫名添了几分底气。有了这把真正的武器,在这试炼洞窟中活下去的希望,总算多了几分。 他將短剑调转,用剑尖小心地剖开黑皮哥布林的腹部。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罗杰下意识屏住呼吸,强忍著胃里的翻涌,用剑尖拨开那些黏腻的內臟,在一片血肉模糊中仔细翻找。手指几次触碰到什么滑腻的东西,又缩了回去,他咬著牙,逼著自己把手伸进去。 片刻后,罗杰终於从那一团血肉中,摸到了一枚硬硬的东西。 他捏著那东西抽出手来,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硬物。 硬物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光滑,在微光下泛著幽暗的哑光。握在掌心,隱约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还残留著那魔物生前的生命力。 这就是魔核。 指甲盖大小的一枚,就能换三枚魔石。罗杰呆呆地看了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滴答,” 又是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在洞穴中迴荡。 罗杰下意识地抬起头,朝那根滴水的石柱望去。 迪伦的尸体就躺在距离石柱不到两米的地方。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他当时应该是正朝著石柱走去,脚步急切,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汪清水,以至於完全没有察觉,黑暗中还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盯著他。 罗杰回想起刚才自己喝的牛角水袋,里面清水很满,可见迪伦当时並不缺水资源。 他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个疑问: 明明有水,为什么还要如此急迫地奔向那根石柱?急迫到连周围的环境都顾不上观察,急迫到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黑暗中的魔物? 那石柱下面,除了那一汪清水,到底还有什么? 想到这里,罗杰绕过迪伦的尸体,朝那根滴水石柱走去。 走到跟前,他才看清那处天然形成的凹坑。凹坑好似石碗,刚好能盛下一口水的分量。让他惊讶的是,每当上方滴落的水珠快要溢出边缘时,凹坑周围的岩石便会悄无声息地將多余的液体吸收进去,水面肉眼可见地下降些许,却又刚好留下一口的量。如此周而復始,这汪清水永远维持著刚刚好的状態。 仿佛这岩石是活的,在用某种古老而玄妙的方式,守护著这一口甘泉。 就在这时,罗杰突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乳香。 他凑近了些,那股淡淡的香气越发清晰,正是从眼前这汪清水中散发出来的。 “难道说,迪伦的目的,就是眼前这口清水?”罗杰喃喃自语。 他蹲下身子,盯著那汪清澈的液体,越想越觉得蹊蹺。迪伦的水袋明明是满的,却如此急迫地奔向这里,甚至顾不上观察周围的环境,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清水。 沉吟片刻,罗杰取出从迪伦身上获得的那份地图,就著微光展开细看。 果然,在这处滴水石柱的位置旁边,除了那个水滴形的標记,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石乳,食之可提升精神力,多食无效】 罗杰盯著那行字,愣了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 “没想到,这汪清水,竟然也是难得的宝物!” 难怪迪伦会如此急迫。提升精神力,这种机缘,放在外面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嫡系子弟果然什么都知道,地图上连这种隱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罗杰不再犹豫,立刻俯下身去,將嘴凑到那凹坑边沿。他轻轻一吸,那汪清澈的液体便尽数涌入喉中, 下一刻,一股如绸缎般丝滑的质感在口腔中漫开。 这凹坑中的液体,看似清水,实则比牛奶还要醇厚绵密。 入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乳香在口腔中炸开,满口生津,唇齿留香。罗杰甚至来不及品味,那液体便已滑入喉中,紧接著,腹內骤然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流,如同点燃的炭火,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这股暖意包裹,酥酥麻麻,说不出的舒坦。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清凉的气息直衝脑海,如同一缕清泉注入混沌的意识深处。罗杰只觉得头脑一片空明,飘飘然如踩云端,竟生出几分晕晕乎乎的微醺感。 不知过了多久。 罗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精芒从眼眸深处一闪而过。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忽然察觉到身上有些黏腻,低头一看,皮肤表面竟渗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汗渍,带著淡淡的腥味。 这是……排出了体內的杂质? 罗杰顾不上擦拭,迫不及待地打开个人属性界面,定睛看去: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0.9,精神1.5 血脉:无 觉醒程度:15.91% “咦,” 罗杰瞪大双眼,又仔细確认了一遍,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精神提升了0.4,就连体质也提升了0.1?觉醒度更是直接提升了3%,这石乳的效果,比地图上写的还要好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地图上只標註了“提升精神力”,对体质和觉醒度的提升只字未提。片刻的兴奋过后,罗杰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塞维尔家族的嫡系子弟,自小就有各种天材地宝滋养,平时服用的那些能够提升体质和精神的宝物,恐怕比这石乳只多不少。对他们而言,这0.1的体质提升微乎其微,甚至根本察觉不到。从未有人反馈过石乳还附带提升体质的效果,家族的地图里,自然也就没有记载。 但对罗杰这样从小营养不良、体质孱弱的偏远支脉来说,这0.1的提升,已是天大的造化。 …… 第6章 三色花 “这才半天,我就將觉醒度提升到了15%,这个速度,就算放在家族嫡系弟子身上,也不算慢了吧。” 罗杰盯著属性面板,心中暗自思忖。 试炼洞窟中既然有石乳这种能提升觉醒度的天材地宝,那就一定还有其他宝物。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不用和魔物廝杀,也能觉醒术士血脉!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野草般疯长。 罗杰的灵魂来自蓝星穿越,身体则是索尔郡乡下的农夫之子,那个少年从出生起就没拿过比锄头更重的东西,没经歷过比摔跤更激烈的衝突。如果不是身上流淌著塞维尔家族那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脉,他这辈子恐怕连超凡世界的边都摸不到。 所以,对於罗杰来说,和魔物战斗这件事,无论是这具从未经歷过战斗的身体,还是那个来自和平世界的灵魂,都充满了本能的抗拒。 想到这里,罗杰再次取出那张地图,借著微光仔细端详起来。 果然,从地图上的標註来看,整个试炼洞窟的面积比他所在的村庄还要大上数倍。除了已经找到的石乳之外,地图上还密密麻麻標註著十几处特殊符號,每一处都代表著一种可以提升体质或精神的天材地宝,最重要的是,这些宝物几乎全都能提升血脉觉醒度,只是或多或少的差別。 幽暗草、地晶石、紫甲虫、霜叶灵芝、血玉参…… 罗杰一个个念出那些標註的名字,眼中渐渐泛起光芒。 这些宝物,隨便拿出一件放在外面,都够他们这种偏远支脉的子弟倾家荡產。而现在,它们就藏在这座洞窟的某处角落,等著人去发现。 等著他。 罗杰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那些標註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让我看看,距离这里最近的宝物是什么……” 他借著微光,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寻找著最便捷的路线。 片刻后,手指停在了距离石乳最近的一处標记上。罗杰眯起眼睛,凑近细看: “紫甲虫!” “距离此处五百米,有一窝紫甲虫。將紫甲虫烘焙成粉,混合生命恢復药剂,可製作血脉提升药剂!血脉提升药剂,可提升精神力,並小幅度提升血脉觉醒度。” 看到这里,罗杰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 难怪迪伦身上带著生命恢復药剂。 他原以为那只是用来保命的底牌,现在看来,那支药剂真正的用途,是配合紫甲虫,二者结合,製作血脉提升药剂。 嫡系子弟的准备,果然处处透著算计。 罗杰低头看了看插在腰带上的那支暗红色药剂,又看了看地图上紫甲虫的標註,嘴角微微上扬。 迪伦没能用上的东西,现在,都是他的了。 …… 与此同时,试炼洞窟的某处。 三名男子隱匿在一根粗壮的石柱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朝前方张望。 顺著几人的目光望去,藉助洞窟內微弱的幽光,可以看到不远处,一株长著三色花瓣的植物在一片附著於岩石表面的淡紫色苔蘚中,显得格外耀眼。那三片花瓣分別呈现出乳白、淡粉与浅紫色,在幽暗的洞穴中泛著微微萤光,宛如黑暗中绽放的瑰宝。 “三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能提升精神力,还能大幅提升觉醒度。”一名男子压低声音道,“三片花瓣,我们正好一人一片。服用三色花花瓣后,我们就去捕获紫甲虫!威克斯,你说的那只魔化紫甲虫,当真存在?” 威克斯的目光一直黏在那株泛著淡淡萤光的三色花上,眼中满是贪婪之色。听到同伴询问,他连忙收回视线,郑重其事地点头:“霍克,我以家族血脉起誓。上次试炼时,我哥哥亲眼见到了那只魔化紫甲虫,就藏在那窝紫甲虫里。只可惜那东西速度太快,他当时又毫无准备,只能眼睁睁看著它逃回巢穴。” “这次我特意带了醉心草。”威克斯拍了拍腰间的布袋,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这东西的气味,对紫甲虫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魔化了也不例外。到时候把它引出来,只要它吃下醉心草,用不了多久就会醉死过去,咱们轻而易举就能得手。” “那魔化紫甲虫的虫粉,我们三人也要平分才行。”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同伴布莱恩突然插话,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威克斯和霍克对视一眼,霍克轻轻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既然带你来了,就有你一份。” 布莱恩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点点头道:“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安全度过试炼,成为一名真正的术士,家族的血脉提纯术,我保证在你们进入学院前,共享给你们。” 威克斯和霍克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血脉提纯术,是塞维尔家族中唯有嫡系才有资格修炼的秘术。 布莱恩与迪伦一样,都是塞维尔家族的嫡系弟子。而威克斯和霍克虽然是他表亲,关係比罗杰那样的偏远旁支要亲近得多,但终究不是嫡系,这门秘术,他们根本没有资格修习。 如今布莱恩亲口许诺,意味著他们也能触及这门秘术! 就在三人准备上前摘取三色花时,一声低吼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三人心中猛然一紧,下意识缩回脑袋,將身体紧紧贴靠在石柱的阴影之中。 片刻后,一只手持石斧的黑皮哥布林从黑暗中踱步而出。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在幽暗中幽幽发光,瞳孔中满是嗜血与疯狂的神色。 “这里怎么会有魔物!”布莱恩脸色骤变,压著嗓子惊呼。 “噤声!”霍克嚇得心头一颤,连忙扭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即一脸紧张地朝那只黑皮哥布林望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三人都愣住了。 那只黑皮哥布林一摇一晃地走到三色花前,没有如想像中那般疯狂扑向宝物,而是直接趴伏在地上,凑近那三色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它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陶醉神色。 片刻后,它竟直接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三色花旁,呼呼大睡起来。 …… 第7章 紫甲虫 三人看著躺在三色花旁呼呼大睡的黑皮哥布林,不由面面相覷。 “现在……怎么办?”布莱恩压低声音问道,喉结微微滚动。 霍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咒骂道:“该死的,这里怎么会出现魔物?这群黑皮怪物的活动区域离这里至少有一千米远,它怎么会游荡到这儿来!” “你仔细看清楚,”威克斯眼角抽搐,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可不是普通魔物。它是黑皮哥布林部族里的成年魔兵。我都能闻到它那柄石斧上传来的血腥味了。” 另外两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不约而同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柄粗糙的石斧,斧刃上依稀可见暗褐色的斑驳痕跡,那是乾涸的血渍,层层叠叠,不知沾染过多少条性命,最重要的是,这石斧的斧柄位置,有一枚耀眼的黑色五角星,这是一星魔武的標誌! 一名手持一星魔武的成年魔兵! 意识到这一点的三人,顿时面面相覷,心中宛如浇了一盆凉水。 那可是足以媲美觉醒了血脉之力的学徒级术士般的存在,而他们三人,只不过是没有觉醒血脉之力的普通人,若是正面交锋,恐怕连那魔兵隨手一击都接不下来。 石柱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霍克脸颊微微抽搐了两下,终於嘆了口气,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转转。过段时间再回来看看,也许到时候,这傢伙自己就走了。” “也只能这样了。”威克斯明显鬆了口气。 他刚才真怕身边这两个同伴脑子一热,衝动之下就要衝上去和那只魔兵拼命。觉醒术士血脉固然需要在战斗中激发,但自己的性命永远要排在第一。像现在这种情况,衝上去就不是战斗,而是送死。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布莱恩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为了这株三色花,他可是拿紫甲虫的秘密做了交换。现在花没到手,紫甲虫的秘密也保不住了,怎么想都是一笔血亏的买卖。 霍克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先去猎杀那只魔化紫甲虫,之后再回来看看。也许到那时,这魔物就已经离开了。” “希望如此吧。”布莱恩轻嘆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 …… 罗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堆高高隆起的岩石碎屑上,脸上浮现出一抹好奇之色。 传承自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前方就是紫甲虫的巢穴了。 只是,当他看清巢穴口那些进进出出的紫甲虫时,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些紫甲虫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若不细看,几乎要与阴暗的洞穴融为一体。但吸引罗杰目光的,是它们背部中央那道淡淡的紫色纹路。 那纹路从头顶贯穿整个身体,一直延伸到尾部,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泛著幽幽的紫色光晕,每一次蠕动,那光晕便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看起来,倒是颇为不凡。 “这玩意儿……怎么和屎壳郎长得这么像?” 罗杰盯著那些进进出出的紫甲虫,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 说实话,如果没有脊背上那道贯穿全身、微微发光的紫色纹路,眼前的紫甲虫几乎和他记忆中蓝星上一种名为“屎壳郎”的昆虫一模一样,同样的圆滚滚身材,同样的漆黑甲壳,同样勤勤恳恳搬运著什么东西的执著模样。 一想到要將这玩意儿烘焙成粉,再混合生命恢復药剂喝进肚子里, 罗杰胃里顿时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再反胃……也得吃啊。” 他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吐槽归吐槽,该乾的正事一件都不能少。罗杰收敛心神,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些紫甲虫的行动规律。 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小傢伙在巢穴口进进出出,是在將一种洞窟內的矿石碎屑搬运进巢穴。只要用这种矿石碎屑將它们吸引过来,就能轻易捕捉一只。 这种矿石在试炼洞窟中隨处可见,被称为“麵包矿”。虽然是矿石的一种,但矿质相对柔软,对紫甲虫来说是一种容易消化的食物,但对於人类而言,再柔软的矿质也终究是石头,人类的肠胃很难消化这种东西。 “紫甲虫……比魔物要好对付多了。” 罗杰心中暗忖,慢慢朝后退去。 片刻后,他在洞窟內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麵包矿。小心砸碎后,他將碎屑撒落在距离紫甲虫巢穴七八米外的一块岩石旁边。隨后,罗杰便躲在岩石后,屏息等待。 不一会的功夫,一只紫甲虫便嗅到了麵包矿的味道,循著气息朝罗杰所在的位置爬了过来。 它来到那堆矿屑前,几条细腿开始不停地拨弄著,將一粒粒碎屑聚拢在一起。一边聚集,一边从腹部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液体,將矿屑层层黏合,渐渐地,一个浑圆的小球在它身下成形。 等到小球差不多有它自身五分之一大小时,紫甲虫半趴在上面,用后腿缓缓推动著这团宝贝,一步一步地朝著巢穴洞口的方向挪去。 “越看越像屎壳郎……” 罗杰嘴上吐槽了一句,动作却没停,他迅速从岩石阴影处窜出,伸手就朝那只紫甲虫抓了过去。 紫甲虫的反应並不快,罗杰轻易便將它握在掌心。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浮现,掌心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 罗杰下意识地一甩手,將紫甲虫狠狠朝身旁的岩石摔去。 “啪!” 一声脆响,紫甲虫撞击在岩石上,又反弹落到地面。那小傢伙晕头转向地趴了一瞬,隨即像是猛然惊醒,也顾不得之前辛辛苦苦聚拢的矿屑,几条细腿飞快地划动,头也不回地朝巢穴洞口爬去。不一会的功夫,便钻进巢穴深处,彻底失去了踪影。 罗杰顾不上追赶,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只见手掌中央,赫然出现一道三寸余长的伤口。 伤口两侧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鲜血正汩汩地涌出,眨眼间便糊满了整个手掌。 …… 第8章 逃 “这小虫子……竟然这么厉害?” 罗杰盯著鲜血淋漓的掌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对紫甲虫的了解,完全来源於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原本以为只是一种普通的小虫子,隨手就能捏死,没想到那几条看起来细小的前足,竟然锋利如刀。 掌心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顺著指缝滴落在地。罗杰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生命恢復药剂,这样的伤口,只需要消耗三分之一支,就能让伤口立刻癒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那支冰凉的药剂,动作便猛然一滯。 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犹豫之色。 生命恢復药剂只有这一支。如果用掉一部分,剩下的不够怎么办?紫甲虫粉可是要配合生命恢復药剂使用的,万一生命药剂不够,导致效果变差了…… 就在罗杰挣扎著要不要用生命恢復药剂时,紫甲虫巢穴口,突然异变陡生! 无数紫甲虫如同泉涌般从洞口喷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罗杰所在的位置汹涌扑来! 罗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考虑用不用生命恢復药剂,这紫甲虫洪流来势汹汹,光是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就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想不到,刚才那只紫甲虫的报復心竟然如此之重,逃回巢穴后,居然呼朋唤友,带著一大家子跑来追杀自己! 罗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数紫甲虫爬满全身,那些锋利如刀的前足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血口,一块块血肉被割下,最终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孤零零地倒在洞窟深处。 想到这里,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罗杰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朝著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 试炼洞窟內光线昏暗,能见度不过七八米。在这样的环境中快速奔跑,稍有不慎就会撞上突兀的岩壁或石柱,轻则头破血流,重则直接昏死过去。 但此刻,和被身后那股黑色洪流追上、被无数紫甲虫分尸活剐相比,撞上岩壁这件事,似乎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与此同时,霍克三人正朝著紫甲虫巢穴的方向赶来。 三色花没能到手,对三人来说似乎是个不小的打击。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幽暗的洞窟中沉闷地迴响。 就在快要靠近紫甲虫巢穴时,霍克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他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道。 威克斯和布莱恩对视一眼,停下脚步,学著他的样子侧耳倾听。 洞窟深处,隱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威克斯眉头微皱,轻声道:“好像是有人在快速奔跑……” “听声音像。”布莱恩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神色,不屑地撇了撇嘴,“估计又是那些从偏远地方找来的所谓『血亲』,什么也不懂,就知道瞎跑乱撞。有这些亲戚,我只感觉到羞辱。” “听这脚步声,感觉很慌乱啊……是不是遇到魔物了?”威克斯猜测道。 “不会吧,这里距离魔物活动区域还很远……”霍克下意识想要反驳,话说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只躺在三色花旁呼呼大睡的魔兵,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这个方向可是紫甲虫巢穴,那傢伙该不会惹到紫甲虫了吧?”布莱恩隨口说道。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停止了交谈。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惧意。 紫甲虫,一只两只倒还好说,可若是惹怒了整个巢穴…… “最討厌这些啥也不懂的傢伙,真是猪队友,除了会惹出大乱子……”布莱恩满脸厌恶地啐了一口。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前方洞窟通道中冲了过来。 看到霍克三人,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停顿,直接越过三人,继续头也不回地朝前狂奔。 “迪伦?”霍克下意识地叫出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不是迪伦,他穿著迪伦的皮甲!” “他该不会是杀了迪伦吧?这怎么可能,迪伦虽然年轻,但他的实力可要比我们强太多……”威克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然而,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惊人的猜测,前方的通道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就像是成百上千只虫子在岩石地面上快速爬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该死的,他真的招惹了紫甲虫巢穴!” 布莱恩大叫一声,下意识地转身就逃,那速度,比刚才狂奔而过的罗杰似乎还要快上几分。 霍克和威克斯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同时转身,各自朝一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三人的想法出奇一致:寧可和魔物单挑,也绝不愿意面对如潮水般的紫甲虫群。和魔物战斗,至少还能搏一搏;被虫群追上,只有被活剐成白骨的下场。 霍克一边拼命逃窜,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那个惹祸的傢伙。同时暗暗祈祷,紫甲虫群千万不要追自己, 然而,命运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涌出通道的紫甲虫群在短暂停留后,竟然一分为四,化为四道稍小的黑色洪流,朝著四个不同的方向分別追去。 罗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是拼了命地朝前跑去,双腿机械地交替迈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身后,虫群“沙沙”的追逐声紧咬不放,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那声音在罗杰听来,宛如死神的镰刀正贴著他的后脖颈,一寸一寸地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无情地收割走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罗杰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一团光芒。 那光芒呈现出三种顏色,乳白、淡粉与浅紫。 三色涇渭分明,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有人將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揉成了一团,在幽暗的洞窟中静静绽放,显得格外耀眼。 “三色花!” 罗杰眼中骤然绽放出一抹惊喜之色,心中暗道:“我竟然跑到了三色花的区域……”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他也看清了三色花旁边的景象,一只黑皮哥布林正横躺在那里。 这只哥布林比起罗杰之前遇到的那只,足足强壮了一大圈,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虬结,黝黑的皮肤在微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更让罗杰心头一紧的是,这只魔物的手中,赫然握著一柄粗糙却厚重的石斧。 石斧的斧刃上,暗褐色的血跡斑斑驳驳,不知沾染过多少条性命。 这实力……明显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只,强悍了不止一个档次。 …… 第9章 提升 罗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他嘴角抽搐,目光不断扫向四周,试图找到一条避开前方魔物、躲过身后虫潮的活路。然而让他绝望的是,唯一的通道出口,就在那魔物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想要离开这片区域,要么回头衝进虫潮,要么冒险从魔物身边穿过去,从对面的通道跑掉,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就在这时,罗杰忽然注意到,原本鼾声震天的魔物,呼嚕声突然弱了下来。它的鼻翼不自觉抽动,眼皮微微颤抖,仿佛马上就要醒来。 “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洞窟里,魔物的嗅觉都十分敏锐,它一定是嗅到了我身上的生人气味……”罗杰心中一紧。 下一瞬,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咬牙低声道:“拼了!” 话音未落,罗杰已快步朝魔物衝去。他必须趁对方还未完全甦醒,从它身边跨过,逃向对面的通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一定要赶在它彻底醒来之前离开这里!”罗杰心中默念,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越过魔物的瞬间,余光下意识地扫过旁边的三色花,紧接著,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將那株三色花连根揪起,隨即如一阵风般从魔物身旁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揪起三色花的一剎那,那只沉睡的魔物哥布林猛地睁开了双眼。赤红的眸子里,昏沉与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警惕。 “呼嚕嚕~” 魔物哥布林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噥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石斧,目光朝身侧的三色花望去。 下一刻,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使劲眨了眨眼睛。 原本生长著三色花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小截淡绿色的根茎,断口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粗暴揪断的痕跡。 “吼~” 魔物哥布林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手中的石斧泄愤般狠狠砸向一旁的岩壁。碎石飞溅,斧刃与岩石撞击处迸出一串火星。 魔物哥布林俯身凑近那截被折断的三色花根茎,鼻翼剧烈翕动,使劲嗅了嗅。片刻后,它直起身来,缓缓扭头朝一旁的通道出口望去,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狰狞可怖。 然而,就在它提起石斧准备追赶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嘈杂声响。魔物哥布林眉头微皱,下意识回头看去……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洞窟。 密密麻麻的紫甲虫潮铺天盖地而来。虽然虫群曾一分为四,但眼前这一股显然是最庞大的一支。更令人心悸的是,虫潮之中还藏著一只浑身散发著黑色气息的紫甲虫,它的体型比普通紫甲虫大出一倍有余,脊背上那道紫色纹路也与寻常紫甲虫截然不同:不再是细细一条线,而是几乎铺满了整个脊背,远远望去,仿佛一个古老而复杂的符號烙印在甲壳之上。 看到紫甲虫潮,魔物哥布林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骤然一缩,下意识將石斧提到胸前,摆出防御姿態。但很快,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 它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但身为战士的尊严,却让它有些犹豫,然而,虫潮根本不给它犹豫的时间,铺天盖地的紫甲虫已经朝它扑了过来。 事实上,这股虫潮本是追寻罗杰而来。他掌心流淌的鲜血,在紫甲虫敏锐的感知中就是最好的指引。但如果路上遇到了其他活物,这些小傢伙也並不介意“顺便”吃上一顿。毕竟,连坚硬的岩石都能作为食物的它们,若是撞上鲜活的血肉,那简直是大自然的慷慨馈赠。 仅仅只是犹豫了两秒钟,魔物哥布林就已经失去了最佳逃跑的时机。紫甲虫铺天盖地地朝它扑来,哥布林只得挥舞手中的石斧,朝虫群狠狠砸去。 “轰~”石斧砸落在地,碎石飞溅,数只紫甲虫被砸成肉泥。然而这点损失对於庞大的虫潮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更多的紫甲虫如潮水般涌上,顺著斧柄攀上哥布林的手臂。 哥布林发出一声怒吼,猛地甩动胳膊,將爬上来的虫子甩落在地,同时抬脚狠狠踩踏。然而紫甲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攀上哥布林的双腿、腰腹、后背,锋利的前足在它黝黑的皮肤上划开一道道血口。 鲜血的腥味瀰漫开来,更加刺激了虫群的疯狂。紫甲虫们爭先恐后地朝著伤口处涌去,將裂开的皮肉奋力撕扯扩大,一头接一头地钻进伤口內部,贪婪地啃噬著血肉。 魔物哥布林的怒吼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嘶吼。它丟下石斧,拼命拍打身上的虫群,双手在身上胡乱抓挠,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却依然阻止不了紫甲虫的侵袭。更多的虫子从它的口鼻、耳孔中钻入,黑色的甲壳在皮肤下蠕动,撑起一个个可怖的鼓包。 不知过了多久,魔物哥布林终於轰然倒地。它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虫潮覆盖了它的全身,將整具尸体裹成一个黑漆漆的蛹。 “沙沙沙”的咀嚼声,在幽暗的洞窟中久久迴荡。 罗杰跑了许久,肺部像要炸开一般。身后的“沙沙”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他的精神顿时一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身体也不由踉蹌起来。 他伸手扶住一旁的岩壁,侧耳仔细听著身后的动静。许久,罗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目光落向手中一直紧紧攥著的三色花。 “这就是地图上標註的三色花吗?据说每一片花瓣都能提升精神力和觉醒度。”罗杰心中暗道。 三色花因生长周期的缘故,並非每一次试炼都能遇到。罗杰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幸运,能获得一株完整的三色花。 “根据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有了这株三色花,我成功觉醒术士血脉的机率將大幅提升……”他心中涌起一阵欣喜。 现在暂时安全,罗杰决定落袋为安。他將手中那株三色花整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一股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强忍著噁心,將三色花吞入腹中,隨即打开个人属性面板,静静等待。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1.0,精神1.5 血脉:无 觉醒程度:16.18% 片刻后,面板上的精神属性忽然跳动了一下,从1.6跳到了1.7。罗杰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一次跳动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精神属性和觉醒程度开始快速变化。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腹中直窜而上,涌入脑海,继而向整个脑部扩散开来。 …… 第10章 尸骸 十分钟后,罗杰长出一口气,一些细微的灰色颗粒隨著这口气被喷吐出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负担,身体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他重新打开个人属性面板,上面的数据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1.1,精神1.9 血脉:无 觉醒程度:46.26% 罗杰盯著面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 精神从1.5提升到了1.9,觉醒度更是暴涨了30%多,相当於三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提升了10%左右的觉醒度。如今,罗杰的血脉觉醒度已逼近半数,而这,仅仅是他进入试炼洞窟的第一天。这样的提升速度,恐怕连塞维尔家族那些从小被天材地宝餵养大的嫡系弟子都望尘莫及。 更让他意外的是,就连体质也提升了0.1。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地图上关於三色花的描述,可从未提过它还有提升体质的效果。 罗杰感受著体內涌动的一丝淡淡暖意,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这种逐渐变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一个普通成年壮汉,而精神力更是快要接近普通成年人的两倍。 血脉觉醒度已经逼近50%,体內的那一丝暖意也正是由此而来,仿佛血液都开始变得温热起来。 实力的提升,让罗杰的胆量也壮了几分。他回头朝来时的通道望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 “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不知道那只魔物和紫甲虫潮之间的战斗如何了。”罗杰心中暗道。之前的战斗动静太大,被他听在耳中,但那种级別的战斗可不是他一个十几岁少年能掺和的,所以他当时有多远跑多远。 现在,战斗的动静已经彻底平息,而自身实力又有了提升,这让他心底升起一丝好奇,想要折返回去看一眼结果。毕竟,他还需要一只紫甲虫的尸体,用来和生命恢復药剂融合,製作觉醒药剂。 “战斗的动静那么大,我偷偷回去捡一只紫甲虫的尸体……应该问题不大吧?”罗杰心中暗自盘算。 原身的记忆中,靠著和洞窟內的魔物搏斗廝杀来提升觉醒度,在罗杰看来,简直和送死无异。虽然他现在的实力比刚进洞窟时强了不少,但也仅能和一名普通成年男子较量。洞窟里的魔物,且不说那些手持武器的魔兵,就算是半只脚踏入超凡的普通魔物,都远不是现在的罗杰能对付的。 排除了搏斗廝杀这条路,可供罗杰觉醒血脉的方式就十分有限了。用紫甲虫和生命恢復药剂融合,製作血脉觉醒药剂,便成了他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 想到这里,罗杰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支从堂弟尸体身上找到的生命恢復药剂,小心翼翼地朝三色花所在的区域折返回去。 当他来到那片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残破的魔物哥布林白骨尸骸。尸体的血肉已全部消失不见,连一些细小的骨骼也被紫甲虫搬走了,只剩下几块体积较大、质地格外坚硬的骨头,孤零零地留在原地,诉说著不久前的惨烈。 在这具骸骨周围,散落著不少紫甲虫的尸体。有些已经被踩成了肉泥,融进岩土之中,只留下一滩黑褐色的痕跡;有些残破不堪,只剩下半截或三分之一;身体相对完整的,寥寥无几。 洞窟內光线昏暗,罗杰確定周围安全后,俯下身子,开始仔细寻找起来。 血脉觉醒药剂要想效果好,最好选用身体保持完好的紫甲虫尸体。那些残破的虽然也能用,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就在罗杰费劲地搜寻紫甲虫尸体时,魔物残骸的头骨中,一抹淡淡的紫色一闪而逝。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只魔物哥布林的头骨內,一只体型比普通紫甲虫大了一圈的紫甲虫,正抱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贪婪地啃噬著。这块黑色晶体,是踏入超凡境界的魔物才能在体內诞生的魔核,堪称超凡魔物的精华所在。 这只紫甲虫正是为了独吞这块魔核,才將其他普通紫甲虫赶走。否则的话,连石头都不肯放过的紫甲虫,又怎会捨得这些残骸?就算那些体积较大的骨骼比较坚硬,多花些时间啃噬,也照样能吞进肚子里。 终於,罗杰在地上找到了一只体型相对完整的紫甲虫。这只紫甲虫虽然掉了三条腿,断了两根触鬚,背上的甲壳也布满裂纹,但除此之外,身体还算完整。 “就是它了。” 罗杰捏著这只紫甲虫的尸体,正准备拔开生命恢復药剂的瓶塞將它丟进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咔嚓。 那声音极轻,但在空旷寂静的洞窟中却如同惊雷炸响。罗杰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有活物!” 他惊恐地站起身来,摆出一副隨时准备逃跑的姿势,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此时,魔物哥布林的头骨中,一抹淡紫色的光晕一闪即逝,引起了罗杰的注意。他不由放缓脚步,凑上前去,探头从头骨的眼窝处朝里望去。 那只魔化紫甲虫已经察觉到了罗杰的存在,却毫不在意。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普通人类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远不如怀中抱著的魔核有吸引力。 罗杰也嚇了一跳。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只活的紫甲虫,而且比普通紫甲虫足足大了一圈,周身还縈绕著淡淡的黑色魔气。 “这是一只……已经进化到超凡的魔物紫甲虫……”罗杰心中一沉,下意识就想后退。 噹啷~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低头一看,是那只魔物哥布林的武器,一柄石斧。 “这是……”罗杰弯腰將石斧捡了起来,扫了一眼,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笑意。 这柄石斧看起来极为粗糙,不过是一块长方形石块与一根尺许长的木棍,用兽筋简单捆绑而成。石块一端厚重沉实,另一端被磨削出薄薄的刃面。斧柄处,一个黑色的五角星符文清晰可见,这代表著,它是一柄一星魔化武器。无论是威力还是价值,都远超罗杰手中那柄从迪伦身上得来的短剑。 魔化武器! …… 第11章 血脉觉醒药剂 石斧大约有十五六斤的重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罗杰试著挥舞了几下,只觉得手臂很快就酸软起来,颇为费力。 普通金属刀剑,只能划开普通魔物的皮肤。就像罗杰之前遇到的那只魔物哥布林,那种只能算半只脚踏入超凡,尚未真正魔化,实力大约相当於人类中没踏入超凡的普通战士。 而真正踏入超凡的魔物,皮肤极为坚韧。普通刀剑砍上去,最多留下一道白印,根本破不开防御。想要与超凡魔物战斗,手中必须持有真正的魔化武器,只有魔化武器,才能破开它们的身体防御。 更重要的是,魔化武器的价值远非普通刀剑可比。罗杰手中这柄石斧,即便只是最低阶的一星魔化武器,也价值十枚魔石,相当於一百枚金幣。 “一百金幣……相当於洛克镇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了。”罗杰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罗杰耳边再次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他心中不由一紧,自己仍然身处危险之中。 “一把魔化武器,就让自己兴奋得昏了头了。”罗杰提著石斧,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去。 然而,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 如果用那只魔化超凡紫甲虫的尸体来製作血脉觉醒药剂,效果会不会比普通紫甲虫好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荒草一般在罗杰脑海中疯长起来,再也无法忽视。 罗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提著的石斧,冰凉的斧柄传来沉甸甸的分量,胆气也不由壮了几分。 “穿越到这个鬼世界,如果还像前世那样唯唯诺诺、胆小怕事,这条小命早晚也得丟掉。”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发狠。 从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中,罗杰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普通人当真命如草芥。一场波及不到的余波,一只路过的魔物,甚至某个超凡者的一时兴起,都可能让一条人命无声无息地消失。 更可怕的是,死亡並非最坏的结局。 这个世界的许多超凡职业,都掌握著改造身体、玩弄灵魂的能力。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眼中,普通人与牲畜没什么分別,生杀予夺,全凭心意。 “我既然有机会踏入超凡,成为一名血脉术士,那就一定不能错过!” 罗杰攥紧斧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神情透出一股近乎狰狞的决绝。 “我一定要成为术士!” 想到这里,罗杰猛地踏前一步,高高举起手中的石斧,朝眼前的头骨狠狠劈了下去。 这只魔物哥布林早已踏入超凡,成为一阶魔兵,拥有学徒初阶的实力,骨骼坚若钢铁。普通武器莫说击碎,就连在表面留下一道痕跡都难。但此刻罗杰手中握著的,是一星魔武,石斧落下的瞬间,宛如热刀切入黄油,头骨应声而裂,被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平整,不见一丝骨渣。 坚硬的魔化头骨没能阻挡石斧半分势头。斧刃劈开头骨后,余势未减,狠狠砸在了那只抱著魔晶的魔化紫甲虫身上,直接將它的身体斩为两截。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骤然炸响,如同魔音贯耳。罗杰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重锤猛击,瞬间天旋地转,双耳缓缓淌出鲜血。他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抽搐起来。 仅仅是临死前的一声嘶鸣,便对罗杰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的耳膜受损,暂时失聪,脑袋更是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插入,在颅內疯狂搅动,痛得几欲裂开。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罗杰才挣扎著坐了起来。鼻子里有些湿滑,他抬手一抹,手背上赫然是一抹殷红。 罗杰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中,固然有著关於超凡魔物如何恐怖的记载。但记忆终究只是记忆,没有切身的感触,便始终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且不真实。 现在,他终於真正体会到了,踏入超凡的魔物,究竟有多恐怖。仅仅是一声临死前的嘶鸣,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魔化紫甲虫死得著实憋屈。这就好比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看见一个小孩,根本没放在心上,结果两人擦肩而过时,那小孩突然从裤襠里掏出一枚手雷…… 罗杰咽了口唾沫,嘴里泛著一股咸腥的味道,这时才感到阵阵后怕。 “真是昏了头了……,还没踏入超凡,就敢去猎杀已经超凡的魔物紫甲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哪怕刚才差点昏死过去,他仍然死死攥著那柄一星魔武石斧。 如果没有这柄一星魔武,罗杰胆子再大,也绝不敢招惹那只魔化紫甲虫。好在运气不错,一斧秒杀。 “血脉觉醒药剂!” 罗杰神情一凛,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挣扎著爬起来,朝被劈开的头骨扑去。 魔化紫甲虫已经彻底死去,尸体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光滑。一滩紫绿色的体液正从断面处缓缓渗出。 “虽然被切成两段,但拼凑起来还算完整……,总比普通紫甲虫效果好吧。”罗杰心中暗忖,小心翼翼地將两截虫尸拾起,投入生命恢復药剂的水晶瓶中。 魔物紫甲虫体型较大,若不是被切成了两段,还真塞不进瓶口。 两截虫尸入瓶的瞬间,异变陡生,原本坚硬的外壳在暗红色的药液中竟开始缓缓融化,药液也如同沸腾一般,“咕嘟嘟”地冒起气泡。然而诡异的是,水晶药瓶的温度非但没有升高,反而逐渐变得冰凉起来。 许久之后,魔化紫甲虫的身体完全融入了药液之中。原本暗红色的药剂,此刻变得如红宝石般清澈透亮,散发著淡淡的腥香,质地也愈发粘稠,轻轻一晃便掛满瓶壁。 “这就是……血脉觉醒药剂吗?” 罗杰紧盯著水晶药剂瓶,轻轻摇晃著里面粘稠的液体。心底竟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想要將它一口吞下,仿佛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饥渴地呼唤著它。 “看样子,应该是炼製成功了。”罗杰心中暗道。 他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將药剂一仰头灌入口中。 下一刻,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粘稠的药剂刚一入口,还没等他做出吞咽的动作,便如同活了一般,自动滑入喉咙,径直落入胃里。 紧接著,一股炙热的感觉从腹中骤然涌起。滚烫的气息以腹部为中心迅速扩散,转眼间便传遍了罗杰的四肢百骸! …… 第12章 一步之遥 罗杰只觉得那股从腹部涌出的热流在传遍全身后,体温竟节节攀升,仿佛血液都要被煮沸。 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滚烫得如同刚出炉的铁胚,毛孔中不住地蒸腾著热气,一缕缕灰黑色的杂质混著汗水从皮肤表面渗出,黏腻而腥涩。 不一会儿,罗杰便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躺倒在地,远远看去,活像一只被丟进沸水里的龙虾,就在罗杰快要忍受不住时,终於两眼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罗杰悠悠醒来。 他挣扎著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黏腻,像被一层厚厚的泥浆糊住了一样。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污垢,硬硬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罗杰抬起手臂,用指甲轻轻一搓,污垢簌簌掉落,露出下面的皮肤。 白皙的。 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而是透著淡淡光泽、如同新生婴儿般细嫩的白皙。罗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臂。他又赶紧搓了搓脸、搓了搓脖子,污垢一片片剥落,露出的皮肤全都一样,白皙、乾净、细腻,仿佛从未被日头晒过、从未被风沙吹过。 罗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一时有些恍惚。 他虽然是塞维尔家族的远支,体內流著稀薄的家族血脉,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乡下农夫的儿子。从小到大,他都要下地干农活,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还要在寒风中劈柴餵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的皮肤早就被晒得黢黑粗糙,手掌上全是厚茧,指甲缝里永远嵌著洗不净的泥土。 可此刻,那双曾握著锄头、沾满泥土的手,竟变得如此白净细嫩。 罗杰用力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触感滑腻而柔软,像是摸著一块上好的丝绸。他不由想起那些嫡系子弟,他们从不用下地,终日养在深宅大院里,皮肤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这就是……血脉觉醒药剂的效果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此刻的罗杰,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好。 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卸掉了十几斤重的包袱。可与此同时,四肢百骸间又涌动著一股沉稳而饱满的力量,像是有一头沉睡的野兽在他体內缓缓甦醒,轻盈与力量,这两种本该矛盾的感觉,竟同时存在於一具身体之中,奇异而又和谐。 他试著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掌心的老茧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软却坚韧的皮肤。他又跳了跳,落地时膝盖微弯,稳稳噹噹,整个人如同装上了一副新的弹簧,轻快而有力。 更让他惊喜的是,之前被魔化紫甲虫音波震伤的耳膜,此刻也已完全恢復。他侧耳倾听,洞窟中的滴水声、远处岩石的轻微开裂声、甚至自己血管中血液流淌的细微嗡鸣,一切声响都清晰可辨,仿佛整个世界都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罗杰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胸腔中那股顺畅无比的呼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支血脉觉醒药剂不仅修復了他的伤势,更像是一场洗礼,將他这具曾经羸弱、粗糙的身体彻底重塑了一遍。 “难道我现在,已经踏入超凡了吗?”罗杰心中欣喜道,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1.5,精神2.5 血脉:无 觉醒程度:86.42% 罗杰盯著“血脉:无”三个字,看了许久,终於长嘆一口气。 还未踏入超凡,还未觉醒真正的术士血脉,他现在依然属於“普通人”的行列。 “不过也好,最起码体质提升了0.4,精神提升了0.6,觉醒度更是涨到了百分之八十六,距离彻底觉醒,也只剩一步之遥了。”罗杰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血脉觉醒药剂的提升效果,明显要比之前的石乳、三色花这类天材地宝大得多。血脉觉醒程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罗杰感觉自己的身体始终暖洋洋的,甚至生出一种全身细胞正在缓慢蜕变的错觉。 “现在还是儘快离开这里吧,这片区域实在太危险了,竟然会有踏入超凡的魔物存在……”罗杰心中暗道,“以我现在的血脉觉醒度,即使不再深入洞窟,只要耗上几天,也能提升至百分之百!” 说到底,罗杰只是一个普通人。让他与魔物搏杀、在战斗中提升血脉觉醒度,实在是太难为他了。搜刮天材地宝来提升自己,才是最適合他的办法。眼下,他的血脉觉醒度虽然还未达到百分之百,但与一同进入洞窟的其他“同伴”相比,已经领先了许多,毕竟这才只是试炼的第一天。 罗杰匆匆扫了一眼,將劈开头骨中那枚略微破损的魔核装进背包,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区域。这样一枚魔核,等同於一枚魔晶! 魔晶是比魔石价值更高的存在,一枚魔晶相当於十枚魔石! 他走后没多久,两道人影匆匆赶来。 “三色花……”布莱恩盯著三色花生长的位置,脸色大变,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该死的,那只魔兵哥布林也死了,看样子是遇到了紫甲虫潮。”一旁的霍克脸色难看地说道。 布莱恩开始仔细检查现场。片刻后,他提起半块被劈开的头骨,手指在光滑的断裂处轻轻摩挲,低声道:“这可不像是紫甲虫能办到的。” “另外……”布莱恩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那柄魔武不见了。” “你是说,有人提前来到这里,拿走了那柄魔武?”霍克惊讶道。 “不止。”布莱恩摇摇头,蹲下身子,手指在地面擦了一下,“这是魔化紫甲虫的血液。那傢伙还把魔化紫甲虫杀了,拿走了尸体……” “血脉觉醒药剂!”霍克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还拿走了魔核!”布莱恩眼神变得阴沉起来,低声道:“这些,原本应该都是我们的!” …… 第13章 邪神囈语 “是那个穿著迪伦皮甲的傢伙!一定是他!”霍克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里是试炼洞窟,我们首要的目的是活下去。”布莱恩沉声道,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只要进入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死去。你想要像威克斯那样吗?” 他盯著霍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迪伦死了,威克斯死了,你也会死,我也会死!我们活著出去的机率,不足百分之十!活下去,成功觉醒术士血脉,比找到那个拿走我们宝物的小偷更重要。” 霍克脸色铁青,沉默片刻后终於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布莱恩。我们一定会觉醒术士血脉,而不是死在这个骯脏的洞窟里。” “三色花既然已经没了,那我们就往洞窟深处去探索。”布莱恩环顾四周,目光在地面上扫过,“这里正好有一些相对完整的紫甲虫尸体,我们先炼製血脉觉醒药剂,服用后就在附近准备休息。”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微微点头道:“这里残留著魔物哥布林和魔化紫甲虫的气息,普通魔物不会靠近这片区域。十二小时內,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霍克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布莱恩,你说……威克斯会变成魔物吗?” 布莱恩神色一滯,隨即微微摇头:“紫甲虫是不会给他留下完整尸骸的。”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从背包中取出一卷兽皮睡袋,开始整理起来。那睡袋质地轻盈,做工精细,显然是他私自带入洞窟的物资,並不在家族为试炼者准备的配给之列。 霍克羡慕地朝那捲兽皮睡袋瞥了一眼,隨即在地上找了只身体相对完整的紫甲虫,动手製作起血脉觉醒药剂。药剂灌入口中后,他隨意寻了处平坦的地方,裹紧身上的衣服,便合衣躺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罗杰回到了当初发现石乳的地方。让他惊讶的是,之前留在这里的魔物哥布林和迪伦的尸体,竟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吃了……还是变成了魔物?”罗杰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试炼洞窟中,一旦死亡,只要尸体保持完好,大概率会变成没有意识、只知吞噬血肉的嗜血魔物。如果迪伦和那只魔物哥布林真的已经转化,这片区域就绝不能久留了。 罗杰在周围仔细探查了许久,確认安全后,这才长舒一口气。他走到一处角落,蜷缩起身体,准备睡上一觉,恢復耗损的体力和精神。 就在他躺下不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呢喃。 那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紧贴著耳膜响起,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仅仅入耳一瞬间,罗杰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名身著寸缕、身材曼妙的美女,正俯身在他耳畔轻声低语。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柔软的指尖在他的胸口轻轻划过。 罗杰顿时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般砰砰作响。那低声的呢喃仿佛一把火,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一股灼热从胸口直衝脑门,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双眼逐渐变得赤红,呼吸越来越粗重,神智也开始模糊起来,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一点一点地往深渊里沉。 “这是……什么鬼!” 罗杰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勉强挣回一丝清明。他挣扎著坐了起来,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岩壁,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他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这种近在耳边的低声呢喃,实在是太诡异了,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就像是从他自己的脑海深处长出来的声音,却又完全不受他的控制。那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暗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宛如恶魔正在引诱他一步一步走向墮落。 罗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用力闭上眼睛,拼命在心中默念著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石乳、三色花、麵包矿、紫甲虫…… 什么都好,只要能赶走那个声音。 一刻钟后,呢喃声终於渐渐消散。 罗杰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心臟依然跳得飞快。 太可怕了。 他甚至寧愿正面面对一只手持魔武的魔物,也不愿意再经歷一次这种呢喃之声。和魔物战斗,至少还能拼死一搏,输贏都痛痛快快。而这种声音……它会一点一点地瓦解你的意志,腐蚀你的神智,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沦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罗杰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復下来。他闭著眼睛,拼命翻找著脑海中那些属於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 片刻后,一个名词从他心底浮了上来,带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邪神囈语。 “这是试炼洞窟的另一重考验。”罗杰回忆著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轻声自语道,“每天凌晨,洞窟內都会响起这类囈语。在洞窟內存在的时间越长,受到的囈语侵蚀也就越严重。” “七天,呵呵~”罗杰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试炼之所以定为七天,就是因为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囈语的极限,就是七天。超过这个时限,哪怕意志力再强悍的人,也会受到侵蚀而墮落,彻底沦为魔物。” 他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我恐怕……根本坚持不到七天。”罗杰低声说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今天只是第一天,邪神之语就差点让他心神失守。接下来的日子,囈语只会一天比一天强烈,一天比一天难以抵挡。七天,对普通人来说已是极限,可对他来说,也许连三天都是奢望。 “必须要儘快觉醒血脉,成为一名真正的超凡者!”罗杰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悸动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唯有踏入超凡,才能真正抵御这邪神囈语的侵蚀,否则,等待他的只有墮落成魔物这一条绝路。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鬆紧绷的神经。可方才那呢喃的余韵仍像毒蛇般缠绕在脑海深处,时不时吐出一丝冰冷的嘶鸣,搅得他心神不寧。罗杰咬紧牙关,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呼一吸,一深一浅,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岩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洞穴深处偶尔响起水滴落地的声音,单调而沉闷。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於战胜了恐惧,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罗杰终於在黑暗中沉沉地睡去。 …… 第14章 墮落者 第二天,罗杰被一声悽厉的惨叫猛然惊醒。睁开眼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身旁的石斧。 这柄一星魔武能够破开超凡魔物的防御,是他在这个洞窟中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呼~”罗杰长出一口气,朝四周望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试炼洞窟之中。 “这是……又一个试炼者死了吗?”罗杰回想起之前那声惨叫,不由嘆了口气。 意识清醒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1.5,精神2.5 血脉:无 觉醒程度:91.68% “咦,我的觉醒度怎么提升了这么多?”罗杰惊讶道。他记得昨天最后一次查看面板时,觉醒度还是86.24%。一晚上最多提升百分之一点几,现在怎么直接涨到了91%? 身处试炼洞窟,每十分钟会自动提升0.03%的觉醒度。一晚上就算睡八个小时,最多也只能提升1.44%。理论上,他现在的觉醒度应该不到88%才对,可眼前这个数字已经快要接近92%了,明显出现了异常。 “难道是……昨天晚上的邪神囈语?”罗杰自言自语。 这座家族的试炼洞窟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因年代太过久远,已不可考。但关於它的传说,却一直在家族中流传。罗杰被召集后,也曾听说过许多关於试炼洞窟的传闻。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洞窟中镇压著一名域外邪神。因时间太过久远,封印有所鬆动,邪神的囈语便会在每日凌晨、封印最弱的时候渗透出来。听到囈语的人,精神会受到污染,长时间承受这种侵蚀,就会墮落沦为魔物。 “我这是承受住了邪神囈语,所以觉醒度提升了?”罗杰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不是应该提升意志力或者精神力吗?” 他扫了一眼面板上的精神属性,仍然是2.5,没有任何变化。 “算了,觉醒度提升也是好事。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我就能离开这里了。”罗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再纠结。 还剩不到10%的觉醒度,一两天內肯定能完成。 想到这里,罗杰心里总算鬆了口气。邪神囈语的出现让他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洞窟里待够七天,必须儘快將觉醒度达到100%,然后离开这里。 罗杰喝了几口石乳后,就准备选择另外一个方向,继续探索,想要在一天內將血脉觉醒度提升至100%,必须要寻找洞窟內的天材地宝才行,否则光靠十分钟0.03%的觉醒进度,等到觉醒度达到100%,罗杰恐怕早就精神污染,墮落为魔物了。 就在这时,远处通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踏踏~”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在狭窄的洞窟中反覆迴荡,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拼命狂奔。罗杰立刻绷紧了神经,握紧石斧,目光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猛地冲了出来。那人看到罗杰,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朝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快跑!有试炼者墮落成魔物了!” 罗杰心头一凛。 试炼者墮落为魔物,这意味著那人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沦为只知吞噬血肉的行尸走肉。但更可怕的是,墮落者生前的武艺和战斗本能大部分都会保留下来,再加上魔气的加持,威力比活著时还要强上许多。 还没等罗杰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衝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罗杰不敢耽搁,也隨意选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几秒钟,一个浑身散发著黑色魔气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此时,这名已经墮落的试炼者身上还穿著一套皮甲。那皮甲做工极为精良,关键部位甚至镶嵌著金属,看起来比罗杰从迪伦身上扒下来的那套还要精致许多。只是此刻,那原本应该是亮银色的金属片已经被黑色的魔气侵蚀,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腐蚀了一般。 墮落者的脚步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它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光彩,只剩下两团幽暗的红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它缓缓走到石乳旁,微微昂起头,在空中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像是无形的线索,被它一一捕捉。 片刻后,这名墮落者选定了一个方向,迈开大步追了过去,那正是罗杰逃跑的方向。 在这只已经失去理智的魔物看来,血脉觉醒度高达91%的罗杰,无疑是更加鲜美诱人的猎物,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烛火,格外醒目。 罗杰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察觉到身后没有了动静,才慢慢停下脚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脸颊滴落在地上。 “呼……呼……”他的心臟仍在狂跳,脑海中反覆闪现著那个墮落者浑身魔气的模样。这次是別人,下次呢?难保不会是他自己。 “是昨晚的邪神囈语?”罗杰喃喃自语,“还是被其他魔物感染了?” 试炼中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这才过去一天,进入洞窟的试炼者恐怕就已经死了三分之一。隨著时间推移,死掉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中有多少人会变成魔物,反过来追杀曾经的同伴? 就在罗杰胡思乱想时,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淡淡的蓝色光芒。他一愣,连忙翻出地图,手指按在上面仔细查找起来。 “蓝光菇……我竟然跑到蓝光菇的区域了!”罗杰抬头看了一眼那淡蓝色的微光,又低头仔细核对地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蓝光菇生长的区域,已经算是试炼洞窟的深处了。这里是魔物频繁出没的地带,危机四伏。更可怕的是,蓝光菇含有剧毒,不要说吃下去,哪怕只是凑近闻一闻它散发出的香味,都会让人中毒,產生幻象,稀里糊涂地跑到魔物巢穴中都不自知。 “不能继续向前了,前面就是死地……”罗杰心中暗道。 蓝光菇虽然剧毒,却可能变异出另一种宝物,紫光菇。紫光菇非但无毒,反而是一种能够提升精神力的天材地宝。只是想要获得它,就必须深入蓝光菇的生长区域,在那片瀰漫著毒香和死亡的地方去寻找那一抹紫色的希望。 这就好比明知道火堆里有一块金子,可伸手去拿,但先得把自己的手伸进火里。 罗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这里不是现在的他能涉足的地方。紫光菇虽好,却也不是他能够覬覦的。即便是踏入超凡的职业者,面对如此大一片蓝光菇,也要慎之又慎,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深陷其中,更遑论他一个尚未血脉觉醒的普通人。 就在罗杰转身、准备离去的一剎那,黑暗的洞窟中,忽然浮现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眸宛如两团燃烧的炙热火焰,在幽暗中冷冷地凝视著他,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魔物!” 罗杰心里一沉,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它怎么追著我来了!” …… 第15章 搏杀 “嗬~” 沉重的喘息声从黑暗中传来,像是破旧的风箱被反覆拉扯。魔物一步步走出阴影,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罗杰,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嗜血,仿佛在打量一块到嘴的肥肉。 罗杰眼角抽搐。他清楚地记得,自己逃跑时,这个墮落为魔物的试炼者还没有出现。按理说,对方根本没看到自己,应该一直追著之前那名试炼者才对,怎么会半途转向,追到了自己头上?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血脉觉醒度已超过百分之九十。在魔物墮落者眼中,这无异於一块散发著浓烈香气的肥肉,遇上了,是绝不会放过的。这时两者血脉之间的羈绊,换成其他魔物,则不会如此。 “吼~” 魔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在狭窄的洞窟中来回衝撞,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淌下黏腻的涎水,暗红色的眼眸中凶光大盛,大踏步朝罗杰猛扑过来。 那双曾经属於人类的手,此刻指甲暴长,宛如五把锋利的匕首,指尖泛著幽幽寒光,直奔罗杰的咽喉划来。魔物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利齿森森,参差不齐的尖牙上还掛著未乾的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穿猎物的喉咙。 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臭的劲风,扑面而来。 “这只魔物已经踏入超凡了!”罗杰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他不敢硬接,连忙闪身朝后退去,脚跟蹭著地面划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眼前这只魔物,墮落的时间显然不长。就在昨天,它还和他一样,只是个血脉尚未觉醒的普通人,在洞窟中挣扎求生。可谁能想到,一旦墮落为魔物,实力反而一步踏入了超凡的门槛,仿佛那层困扰著无数试炼者的壁垒,在放弃人性的那一刻,便轰然倒塌。 罗杰咬了咬牙,下意识地朝身后瞥了一眼。 身后,是蓝光菇生长的区域,踏入必死。而眼前,又是一只已经踏入超凡的魔物。前有狼,后有虎,想要活下去,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干掉眼前这只魔物。 “拼了!” 罗杰脑海中飞快地权衡了一瞬,便做出了决断。这片狭窄的洞窟里,他和这只魔物,只有一个能活著离开。 他握紧手中的石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斧面上那枚黑色的五角星符文,在幽暗中微微发亮,仿佛也在回应他的决意。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一星魔武,只有它能破开超凡魔物的防御。 普通的刀剑砍在超凡魔物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印。但这柄石斧不一样。罗杰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斧柄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胜负,也许就在这一斧之间。 魔物一击扑了个空,利爪狠狠划过旁边的岩壁,顿时碎石乱飞,火星四溅。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爪痕,边缘整齐得如同刀切一般,那足以抵挡普通刀剑劈砍的岩石,在魔物的利爪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豆腐。 罗杰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一爪要是抓到自己身上……”他不敢再往下想。身上这件皮甲,不过是从死去的堂弟迪伦身上扒下来的普通货色,用牛皮缝製,勉强能防住普通刀剑的劈砍。可在踏入超凡的魔物面前,这层牛皮怕是薄得和纸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我也只有一击的机会!”罗杰心中暗道,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石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知道,自己既没有魔物的速度,也没有魔物的力量,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这柄一星魔武的锋利。若是第一斧没能命中要害,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魔物一击未中,变得急躁起来。它低吼一声,双爪胡乱挥舞,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整个人如同疯牛般再次朝罗杰扑来。罗杰侧身一滚,堪堪避开那对利爪,后背擦过岩壁,“嗤”的一声,將皮甲擦出一大片白印。魔物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扑空的瞬间便扭转身体,一脚踹向罗杰的腰腹。罗杰来不及闪避,只能將石斧横在身前格挡。 “砰!” 一股巨力从斧柄传来,震得罗杰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踹得倒退数步,脚跟绊在一块碎石上,险些摔倒。魔物得势不饶人,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涎水四溅,双爪左右开弓,如狂风暴雨般朝罗杰罩来。罗杰左支右絀,身上的皮甲被划开几道口子,布料翻飞,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不能再退了。 罗杰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那片淡蓝色的萤光,蓝光菇的区域已经近在咫尺,再退一步,毒香入鼻,幻象丛生,必死无疑。他猛地咬牙,索性不再闪避,反而踏前一步,双手握紧石斧,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魔物见他不退反进,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双爪齐出,一爪掏向罗杰心口,一爪削向他的脖颈。罗杰不闪不避,迎著那两爪冲了上去,石斧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劈向魔物的头颅。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与斧刃劈开头骨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罗杰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魔物的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肩头,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体。但他手中的石斧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魔物的天灵盖上,一星魔武的锋利在此刻显露无遗,斧刃如同切开豆腐一般劈开了魔物的头骨,黑色的魔血混合著脑浆溅了罗杰一脸。 魔物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骤然失去光彩,利爪无力地从罗杰肩头滑落。它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隨即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罗杰踉蹌著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石斧跌落一旁,罗杰的左手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心臟仍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我……贏了。” …… 第16章 觉醒 罗杰看著眼前浑身冒著黑色气息的魔物尸体,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石斧的双手,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成功了……我竟然亲手杀死了一只踏入超凡的魔物!” 豪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在刚才,他还只是一个被魔物追得狼狈逃窜的普通人,隨时都可能丧命。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脚下是魔物的尸体,手中是滴血的石斧,他做到了,他以一个尚未觉醒的凡人之躯,斩杀了一只真正的超凡魔物。 然而,这股豪情还没来得及在胸中铺展开来,异变陡生。 罗杰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从体內深处猛地窜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炸开了。全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疯狂地沸腾、翻涌,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像是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炙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吞噬著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艰难。 “怎么回事……”罗杰咬牙低吼,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刚一冒出就被蒸发成白气。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隱约可见血管在皮肤下如同蚯蚓般鼓动,体內的血液仿佛隨时都会衝破血管喷薄而出。 他单膝跪倒在地,用石斧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团火焰。那支血脉觉醒药剂的效果、石乳、三色花……所有这些天材地宝在他体內积累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被战斗彻底激发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內横衝直撞,要將他的身体撕碎、重铸。 罗杰强忍著疼痛,打开个人属性面板看了起来;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1.5,精神2.5 血脉:无 觉醒程度:100%(蜕变中) …… “觉醒度达到百分之百了……我这是要觉醒术士血脉了吗?”罗杰脸上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意,但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痛楚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没。眼前骤然一黑,他整个人直接昏死了过去。 就在罗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的全身突然绽放出刺目的红光,那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以他为中心,带著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几乎要充溢整个洞窟。红光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苔蘚瞬间枯萎,连空气中瀰漫的黑色魔气都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与此同时,塞维尔领內一座低矮的山峰前。 数十顶临时帐篷隨意地搭建在荒山脚下,帐篷之间有人影走动,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山脚下,一个深邃的山洞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散发著黑色气息,那些气息如同活物般在洞口繚绕不散。 洞口周围一片荒芜,不,不止是洞口,整座山峰都寸草不生,光禿禿的岩石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有什么力量,將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机都吞噬殆尽。 塞维尔家族的族长,一环血脉术士凯撒·塞维尔,正歪坐在最大的一座帐篷中,抓起一瓶葡萄酒,仰头就往嘴里灌。暗红色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淌下,滑过下巴,滴落在胸前皱巴巴的长袍上,他却浑然不在意。 在他周围,几名术士和两名身穿鎧甲的骑士围坐成一圈,这些都是家族中手握实权的重要成员。帐篷內的气氛沉闷而压抑,只有凯撒喉结滚动时发出的咕咚声,和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响。 “已经第二天了,不知道试炼洞窟里还剩下几人。”凯撒又灌了一口酒,终於放下酒瓶,任由嘴角溢出的酒液顺著胸膛滑落。他的目光越过帐篷的布壁,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帆布,看到外面那座黑气繚绕的试炼洞窟。 “这次的试炼仪式太过仓促了,只召集到了二十四名家族血亲……”一名穿著黑色长袍、满脸络腮鬍的老者忍不住嘆息,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没有办法。”另一名老者冷冰冰地接话,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斯帕克超凡学院、林中小屋、迷雾之境,都在招收学生。我们塞维尔家族这一季还有两个名额没有填满,如果这一次试炼,觉醒的人数达不到两人,家族一定会受到惩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但提到“惩罚”二字时,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忌惮。 “斯林。”黑袍老者眉头微皱,沉声道,“这一次的试炼者,几乎一半都是家族嫡系。不光是你的孙子,族长的嫡子不一样也参加了试炼吗?这一次的试炼者素质很高,人数一定会达標的。” 斯林·塞维尔沉默许久,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希望如此吧。”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嫡系又怎样?试炼洞窟里,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迪伦不也是族长的嫡子吗?昨天进入洞窟前,那孩子还笑著跟他打招呼,意气风发…… 帐篷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谁也不再开口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那惊呼声此起彼伏,带著明显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像是有人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帐篷內的眾人齐齐一怔,隨即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从帐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那光芒浓烈而纯粹,仿佛凝固的血液,又像是初升的朝阳,將帐篷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暗红。凯撒的脸被映得通红,酒液在他手中的瓶子里泛著诡异的红光。 “这是……有人觉醒了血脉?”族长凯撒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酒意似乎一下子醒了大半。 第二天还未过半,就觉醒了术士血脉! 这种觉醒速度,在塞维尔家族的觉醒史中,虽然算不上独一无二,但绝对能排进前三。他猛地攥紧酒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红光传来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穿透帐篷、穿透山体,看到洞窟中那个正在觉醒的人。 …… 第17章 离开洞窟 罗杰昏死过去后,全身骤然绽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那光芒宛如汹涌的海潮,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瞬间充斥到试炼洞窟的每一个角落,岩壁、石柱、通道,所有阴暗的缝隙都被染上了一层浓烈的赤红。与此同时,那道红光从试炼洞窟的洞口喷薄而出,將周围的荒山、帐篷、人群也笼罩其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顏色。 然而,这壮阔的红光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收敛回罗杰体內。下一刻,罗杰的身体从原地骤然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起,凭空出现在了试炼洞窟的洞口外。 这是试炼洞窟对觉醒者的一种保护机制。一旦试炼者彻底觉醒血脉,洞窟便会自动將其传送出来,以確保他们不会在虚弱时遭遇魔物的袭击。 “是谁?是谁第一个觉醒了术士血脉?” 凯撒·塞维尔衝出帐篷,朝著围在洞口的人群大声喊道。他的长袍上还沾著酒渍,头髮被风吹得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著。 “偏远支脉,一个从洛克镇招来的小子,叫什么来著?罗杰,对,罗杰·塞维尔!”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喊,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偏远支脉……”凯撒脸上的惊喜笑容顿时凝固了。 他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他原以为是某个嫡系子弟率先觉醒,毕竟家族倾注了最多的资源在他们身上。可现实却给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但片刻后,凯撒便收敛了情绪,微笑著分开人群,走到了躺在地上的罗杰身前。 他低头打量著这个浑身血污的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嘆:“这个小傢伙,看来吃了很多苦啊。” 此刻的罗杰,看起来確实有些狼狈。他的皮甲上满是划痕和破洞,左肩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已经乾涸,结成黑红色的硬痂。脸上、手上、衣甲上,到处都是泥污和血跡,混合著汗水,结成一块一块的污垢。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著痛苦的神色,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发白,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还在与什么无形的敌人搏斗。 但凯撒注意到,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胸口的起伏节奏沉稳,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在觉醒的过程中自行癒合了大半。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少年,体內正涌动著一股新生的、蓬勃的力量。 那是一个术士的觉醒之力。 “这件皮甲,是迪伦的!” 一名家族术士走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罗杰身上那件已经破烂成一条条的皮甲。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缓缓抬起头,朝著族长凯撒望去,那目光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迪伦的皮甲穿在这个偏远支脉的小子身上,迪伦的下场还用猜吗? 迪伦,是族长凯撒·塞维尔的第十三嫡子。他的皮甲上都留有特殊印记,那是身份的標誌,是家族的烙印。而现在,那印记正裹在一具浑身血污的陌生少年身上。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无人不知。 “斯林长老。”身穿黑色长袍的瓦伦长老沉声开口,语气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试炼洞窟內发生的一切,只要试炼者最终觉醒了术士血脉,家族便不予追究,这是家族铁律,立下已逾百年。” 他说话时並没有看向斯林,而是同样扭头望向族长凯撒,仿佛在用目光提醒:规矩不能破,哪怕死的是族长的亲子。 空气凝固了许久。 围在洞口的人们屏住呼吸,目光在族长和罗杰之间来回游移。几个嫡系子弟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嘴唇翕动却不敢出声。而那些支脉出身的族人,则神色复杂,有人沉默,有人低头,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许久,族长凯撒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將整个胸腔都撑满,又缓缓吐出,像是在把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泄露了一丝內心的波澜。 “不错。”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一字一句道,“试炼洞窟內的一切行为,家族都不会追究后果。” 这句话说出口,便意味著尘埃落定。 斯林长老的脸颊抽搐了两下,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將目光从罗杰身上移开。那抹杀意仍在眼底盘旋,却已无处落地。 “抬他下去休息。”凯撒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等他甦醒后,立刻通知我们。我们需要知道他觉醒的是哪种术士血脉,术士血脉的种类,决定了他未来的培养方向。” 几名族人应声上前,轻手轻脚地將罗杰抬上一副简陋的担架,朝著不远处的一顶帐篷走去。罗杰躺在担架上,眉头依旧微蹙,呼吸却沉稳均匀,仿佛正在做一场与他无关的梦。 周围的族人小声议论著,目光追隨著那副担架,看他被人们抬进帐篷,消失在帆布帘子后面。议论声嗡嗡嘧嘧,像一群受惊的蜂群,久久不散。 “一个偏远支脉的小子,竟然第一个觉醒……” “迪伦死了,皮甲都在他身上,这里面的事……” “噤声!族长都说了不追究,你我还多什么嘴?” 议论声渐渐稀疏,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或岗位。但每个人脸上都掛著不同的神色,有人羡慕,有人好奇,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盘算著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新觉醒的术士相处。 几名族老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眼神,隨即跟在族长凯撒身后,朝著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凯撒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走在他身后的瓦伦长老注意到,他攥著酒瓶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瓶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那瓶葡萄酒还在他手里,却再也没有往嘴边送过。 …… 第18章 分配 三天后。 试炼洞窟外的营地,气氛比前两日更加凝重。 帐篷內,族老们围坐一圈,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换。这几日,每到凌晨邪神囈语响起时,营地中都能听见洞窟方向传来的隱隱低吟,那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让人头皮发麻。没有人知道洞窟里还剩下多少试炼者,也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觉醒的会是哪个支脉的弟子。 斯林长老沉默地拨弄著手中一串暗红色的念珠,眼神空洞地望著帐篷的布壁。他的孙子也在洞窟中,至今毫无音讯。 族长凯撒靠在椅背上,手中的酒瓶换了第三瓶,却喝得比前两天更慢。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洞窟的方向,那里依旧黑气繚绕,沉寂如初。迪伦的死亡,让他心情很不好。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红光再次从洞窟深处喷薄而出! 那光芒比三天前罗杰觉醒时更加浓烈,几乎要將整座山峰都染成赤红色。帐篷內的眾人同时抬起头,脸上几乎在同一瞬间绽开了笑容,心中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次的任务,总算是可以完成了。”瓦伦长老长舒一口气,捋著鬍鬚笑道,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是啊,这一季的名额算是填满了。”族长凯撒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三天的肩膀也鬆弛下来,脸上的阴鬱一扫而空。他站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长袍,笑道:“走吧,一起去看看是哪位家族的优秀弟子!” 眾人鱼贯而出,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又一道红光便紧跟著从试炼洞窟中喷涌而出! 两道红光交相辉映,將眾人的脸庞映得一片赤红,连周围的荒山碎石都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辉。营地中顿时炸开了锅,族人们纷纷从帐篷中探出头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第三名!这一次竟然有三名弟子觉醒了血脉!”一名族老喜形於色,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真是先祖保佑!”族长凯撒不由说道,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几分,几乎是在小跑著朝洞口赶去。 他心中又惊又喜。这一次进入试炼洞窟的家族弟子一共是二十四名,按照以往的概率,能有一两名觉醒血脉就已经是邀天之倖了。哪怕是全军覆没、没有一人活著出来,眾人也不会感到意外,毕竟死亡率摆在那里,九死一生从来不是夸张的说法。 可这一次,仅仅过去了三天,就有三名家族弟子觉醒了血脉。 简直是意外之喜。 洞窟口,红光已经收敛。两名浑身血污的年轻男子凭空出现在洞口的地面上,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辨认著他们的身份。 “是霍克!呵呵,没想到竟然是他!”一名族老第一个认出了其中一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意。霍克是他们这一脉的弟子,虽然平日里不算最出挑,但能活著觉醒,便是天大的造化。那少年身上带著好几道深深的爪痕,皮甲几乎被撕碎,但状態看起来还不错,脸色红润,身上也没有太重的伤。 族长凯撒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霍克,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不是自己这一脉的弟子。但他很快便將目光移向另一人,瞳孔骤然一缩。 “布莱恩,是布莱恩!” 凯撒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丝温度。布莱恩虽然不是他的嫡子,但也是他这一脉的家族弟子,算起来是他的子侄。能够看到自家血脉觉醒,这份喜悦远比看到旁人要真切得多。 然而,当他看清布莱恩的状態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布莱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在昏迷中也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正忍受著极大的痛苦。他的腹部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虽然已经被魔物的利爪撕裂后又自行癒合了大半,但伤口周围肿胀发黑,隱隱散发著腐臭的气息。更让人揪心的是,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抽搐,四肢无规律地抖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磨著。 凯撒的脸色沉了下来。 “快把他抬下去治疗!”他一挥手,厉声吩咐道,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最好的药剂!把那支珍藏的净化药剂也拿出来!” 几名族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布莱恩抬上担架,快步朝医疗帐篷奔去。 眾人回到帐篷,几名族老在长桌前落座,原本凝重的气氛被两股新生的术士血脉衝淡了许多。帐篷外,族人们仍在低声议论,语气和神色都透露出几分轻鬆。 “族长,这一次有三名家族弟子觉醒了血脉。”一名族老忽然开口,语气听似隨意,却让帐篷內的空气微微凝滯了一下。 说话的族老坐在长桌右侧,花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轻轻叩著桌面。霍克觉醒时,他是第一个笑出声的人,霍克正是他这一脉的弟子。 族长凯撒眉头微皱,目光缓缓移至那位族老脸上。他放下手中的酒瓶,动作很轻,但酒瓶与桌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在提醒在座的人,这件事,得好好掂量。 “瓦伦长老,你有什么建议吗?”凯撒沉声问道,目光转向坐在他对面的这名族老。 瓦伦长老捋了捋鬍鬚,脸上掛著一贯的笑容,那双微眯的眼睛却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想法。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呵呵,我建议,这一季斯帕克超凡学院的名额,不如就由霍克前去。林中小屋的话,可以让布莱恩前往。” 话音落下,帐篷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族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頷首,有人不动声色,也有人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丝弧度。斯林长老手中拨弄念珠的动作忽地一顿,抬眼看了看瓦伦,隨即又垂下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此番试炼共有三名家族子弟成功觉醒血脉,已然是意外之喜。其余弟子,大概率便要葬身於试炼洞窟之中了,其中就包括斯林长老这一脉的两名后辈。心痛之余,他也懒得再去理会族內这些勾心斗角的纷爭。 …… 第19章 甦醒 五大超凡组织,斯帕克超凡学院、林中小屋、黑塔、崖岛、迷雾之境,如同五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塞维尔家族四周。每个季度,家族都必须向它们输送弟子,这既是一种义务,也是一种交易:家族按期提供新鲜血液,换取资源、庇护,以及超凡知识的回馈。 然而,这五大组织之间,名声可谓云泥之別。 斯帕克超凡学院规矩森严,教学体系完备,学员生存率稳稳位居第一。林中小屋与崖岛紧隨其后,虽有一定风险,但只要肯努力,熬过见习期並非难事。而名声最差的,是黑塔。 黑塔,这两个字在塞维尔家族內部几乎等同於诅咒。十几名家族弟子被送进去,十几条鲜活的生命,无一生还。活得最久的那位,也不过在黑塔里撑了三个月。他的尸体被送回时,面部扭曲得几乎变形,仿佛在临死前目睹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至於迷雾之境,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排在倒数第二。偶尔有人能活著回来,但概率微乎其微。 在座的长老们心知肚明,斯帕克超凡学院的名额意味著一条活路。林中小屋或崖岛虽非万无一失,但好歹还有活著归来的希望。而黑塔与迷雾之境,和送死几乎没什么区別。 瓦伦长老笑眯眯地看著眾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姿態仿佛在说:这个安排,已经算是给足了情面。 凯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动。他的目光在瓦伦和那位力荐霍克的族老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又落在帐篷角落,那里掛著一幅五大组织的地域分布图。黑塔的標记画在图的最北端,又黑又大,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漠然注视著在座的所有人。 “布莱恩的身体状况,你们也看到了。”凯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他现在能不能扛过觉醒后的虚弱期都还难说,现在就决定把他往林中小屋送,是不是太早了些?” “觉醒后的事,等觉醒后再说。”瓦伦长老不紧不慢地回道,“名额先定下来,去不去得成,要看布莱恩自己的造化。”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未反驳凯撒,也未收回自己的建议。几位族老暗自点头,瓦伦这个老狐狸,连这种时候都能把话说得圆润周全,既不落人口实,也不得罪人。 凯撒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等他们醒来再说。”他沉声道,“斯帕克超凡学院也好,林中小屋也罢,眼下看都算不错的选择。但至少,我们得先弄清楚他们究竟觉醒了何种术士血脉。如果品阶太低,这两处恐怕还是会把他们当作耗材来用!” “耗材”二字一出口,在座眾人神色都为之一黯。像塞维尔这样的超凡家族,在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令人羡艷;可在某些超凡势力眼里,他们不过是补充新鲜血液的来源,甚至是高阶超凡者的实验材料。 有潜力的学徒,自然不吝培养;而那些潜力耗尽、再无进阶可能的弟子,往往沦为耗材。 塞维尔家族这一季之所以要额外增派两名觉醒血脉的弟子,正是因为先前送去的那些血脉品阶太低、潜力有限,被狠狠扣了评分。若不补足名额、凑够这一季的积分,五大超凡势力的惩罚,绝不是塞维尔家族承受得起的。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弟子们进入试炼洞窟的第五天。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出来,多半已陨落其中。洞窟里的邪神囈语一日胜过一日,每过一天,威力便翻上一倍。到第三天,连那些已踏入超凡的术士都会感到威胁;而到了第五天,即便是一环强者,若没有特殊手段,同样会被囈语引诱而墮落。普通人想在洞窟里撑过五天,几乎是天方夜谭。 虽说试炼限期是七天,但在塞维尔家族的歷史上,仅有一人曾以凡人之躯撑到第六天才踏入超凡。此人后来成为家族中成就最高的术士,修为一度达到三环。自他之后,再无人能在试炼洞窟里熬过五天。 就在这时,一名族人匆匆掀帘而入,向族长凯撒行礼道:“族长,那三位觉醒血脉的族人已经醒了。” 凯撒眼睛一亮,当即站起身来,朝眾人招呼道:“走,去看看他们,也验验他们到底觉醒了何种术士血脉。” “走吧,希望能觉醒出强大的血脉!” “可別再觉醒狗头人血脉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塞维尔家族都要被人叫成狗头人家族了。” “狗头人怎么了?狗头人血脉里好歹也含著一丝微薄的巨龙血脉,將来未必不能进阶成巨龙术士。” “呵呵,概率呢?万分之一?还是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 眾人一边小声议论著,一边跟隨在族长凯撒身后,朝著三名觉醒者所在的帐篷走去; …… 罗杰的意识慢慢浮出水面,像是从深海中一点一点上浮。他感觉自己体內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涌动,伴隨著血液的流淌传遍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仿佛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就连力气似乎也变大了许多,握拳的瞬间,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这是……从试炼洞窟中出来了?” 罗杰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帆布帐篷的顶棚,几根粗糙的木樑交叉支撑著,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草药和泥土的气味,夹杂著煮肉的淡淡香气,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不再是洞窟里那股潮湿腐臭的魔气。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一名守在一旁的族人发现他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隨即转身掀开帐帘,大叫著跑了出去:“醒了!他醒了!” 罗杰没有被那叫声打扰,他的思绪迅速回到了昏迷前的那一刻。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他一个激灵,连忙在身边翻找起来,草垫上、毯子下、枕头旁,每一处都翻了个遍。 一星魔武,那柄石斧,不见了。 “昏迷得太突然,没能把那柄一星魔武死死攥在手里。”罗杰心中涌起一阵懊丧。 那可不仅仅是一件武器。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一星魔武至少能卖到一块魔晶的价格,而一块魔晶相当於一百枚金幣。一百枚金幣,洛克镇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他拼了命从魔物手中夺来的战利品,就这么白白丟在了洞窟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懊恼之余,罗杰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还好……那枚魔核还在。” 指尖触到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感受到它微微冰凉的触感,罗杰才长长地鬆了口气。魔核的价值不低於那柄石斧,至少这一趟没有白跑。 “我现在,应该已经觉醒了术士血脉吧。”罗杰靠在垫子上,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心中暗暗思忖,“只是不知道是何种品阶……”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將个人属性面板在脑海中召唤了出来。 …… 第20章 虚空召唤 罗杰定睛看去,个人属性面板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3.0,精神3.2 血脉:虚空术士血脉 血脉浓度:0.1% 职业等级:学徒(初阶) 职业技能:虚空召唤 …… 罗杰盯著面板,逐行仔细看下去。血脉觉醒之后,面板上的內容明显丰富了许多,血脉类型、血脉浓度、职业等级、职业技能,每一项都是之前不曾出现的。 最直观的变化是属性。体质从1.5跃升到3.0,精神从2.5涨到3.2,相当於普通成年人的三倍有余。放在蓝星,这样的身体素质已经算得上“小超人”了。去奥运会拿几枚金牌,大概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罗杰更在意的是那个新出现的技能,“虚空召唤”。他试著用意念去触碰那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想要立刻实验一番的衝动,仿佛体內那股暖洋洋的力量正蠢蠢欲动,急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大群人鱼贯而入。 凯撒族长走在最前,身后跟著瓦伦长老、斯林长老,以及几位在帐篷里议事的族老,还有几个面生的族人,將本来就不宽敞的帐篷挤得满满当当。一股混合著酒气、汗味和药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就你一个人醒过来了吗?”瓦伦长老率先开口,盯著罗杰看了一会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他的目光扫过罗杰身边仍在昏迷的霍克和布莱恩,眉头微微皱了皱。 罗杰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看左右,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还躺著两个人。其中一个面色苍白,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即使昏迷中也眉头紧锁,正是布莱恩。另一个霍克侧身蜷缩著,呼吸倒还算平稳。 “你觉醒了什么术士血脉?”凯撒跨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罗杰。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浑身散发著刺鼻的酒味,那双微红的眼睛在罗杰脸上来回打量,仿佛要將他整个人看穿。 罗杰沉吟了片刻,低声道:“虚空术士血脉。” 话音落下,帐篷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虚空术士……”凯撒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地叩了叩腰间的酒瓶。这个答案既在他意料之外,又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如果是超凡生物的血脉,比如狗头人、狼人、甚至是巨龙,他们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名术士的潜力和实力上限,只要看看对应的超凡生物就知道了。 觉醒了狗头人血脉的术士,终其一生,实力大概率就止步於一环。那是一环术士的天花板,再往上,难如登天。而如果觉醒了传说中的巨龙血脉,成为一名巨龙术士……一头成年巨龙的实力是七环。换句话说,巨龙术士的巔峰,有可能触及七环的高度。一环与七环之间,实力天差地別,云泥之別。 可虚空术士不同。 这不是超凡生物的血脉,而是另一种特殊的存在。塞维尔家族的歷史上,也曾出现过几位类似的术士,深渊术士、灵域术士、幽冥术士……每一类都神秘莫测,实力难以用常理揣度。有些人一觉醒便跨越了学徒阶段,直接成为一环术士,战力惊人;也有些人觉醒后的实力比狗头人术士还不如,终其一生也不过混到个一环,便再也无法寸进。 凯撒的目光重新落在罗杰身上,神色复杂。这个从洛克镇招来的偏远支脉小子,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你觉醒的天赋技能是什么?”凯撒紧跟著追问,语气中透出几分急切。 “虚空召唤。”罗杰如实答道。 “能尝试施展一下吗?”凯撒的目光死死锁在罗杰脸上,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罗杰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沉下心神,心念微动,下一刻,面前的空间忽然剧烈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两侧撕扯,一道半米长的漆黑裂缝赫然撕裂开来,边缘处隱隱泛著幽紫色的微光。 裂缝出现的瞬间,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眾人心头猛地一沉,不约而同地朝后退去,有人甚至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几位族老的脸色骤变,瓦伦长老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身前,凯撒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撕裂空间?”一名族老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撕裂空间,这种能力,至少需要实力达到四环以上的超凡者才能做到。而眼前这个刚刚觉醒、还躺在病榻上的学徒级少年,竟然隨手就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这简直不可思议。 眾人看向罗杰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炙热起来。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又像是在看一个充满未知的怪物。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啪嗒。” 一条一尺多长的乳白色虫子从空间裂缝中跳了出来,浑身覆盖著细密的鞭毛,肥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它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不停地弹跳、翻滚、扭动,浑圆的躯体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滑的痕跡。那模样,活像一只放大版的蛆虫,白胖而丑陋。 “咔噠……咔噠……” 这只怪异的虫子没有五官,也没有分明的头部,只在身体的一端长著一张巨大的嘴巴。嘴里赫然排列著一圈圈狰狞的牙齿,层层叠叠,参差不齐,开合之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像是骨头在摩擦,又像是金属在刮擦。 帐篷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凝视著地上那条不停弹跳的乳白色虫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错愕,又从错愕逐渐变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凯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只按在短剑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他扭头看向罗杰,目光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这便是……虚空召唤? 这召唤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 第21章 虚空蠕虫 眾人凝视著地上那条不断弹跳、扭动、满地打滚的乳白色大虫子,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那复杂的表情里,有错愕,有茫然,有忍俊不禁,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就好像满怀期待地拆开一份珍贵的礼物,结果发现里面躺著一块发霉的麵包。 其中一名族老盯著那虫子看了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一咧,嗤笑出声:“这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觉醒了幽冥术士血脉的家族弟子。” 他慢悠悠地捋著鬍鬚,目光在虫子和罗杰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与不以为然:“他觉醒的第一个技能也是召唤,不过叫幽冥召唤。当时他兴致勃勃地给我们展示,你们还记得,他召唤了什么?” “是骷髏!”人群中立刻传来一声叫喊,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笑意,“一只弱小的、连普通人一拳都能打碎的骷髏!” 这一嗓子瞬间唤醒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帐篷內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笑声、拍腿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粥。 “对对对,就是那件事!我还记得那骷髏一出来就散架了,骨头渣子掉了满地!” “当时那小子脸都绿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可不是嘛!原本以为骷髏就已经是最弱的召唤物了,真是没想到啊,呵呵!” 说话的人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地上那条还在挣扎的胖虫子身上,一脸夸张地摇了摇头。 “没有最弱,只有更弱!”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帐篷內顿时哄堂大笑。几个年轻的族人笑得前仰后合,连几位一向严肃的族老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哈哈哈哈,说得对!骷髏虽然战斗力弱,但最起码还能勉强站住,能探探路,能当个炮灰,实在不行还能拆了当骨头棒子砸人。”另一个族老抹著笑出来的眼泪,“可这只虫子能干什么?你看看它!”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条仍在疯狂弹跳、扭成一团的乳白色虫子。那虫子似乎感知到了周围的气氛,更加焦躁地翻滚起来,一圈圈狰狞的牙齿咔噠咔噠地咬合著,却始终无法让自己的身体直立起来,只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徒劳地在地上扑腾。 “连路都走不了,活像一条上了岸的鱼!”那族老补了一句,自己先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我看它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就这一身软趴趴的肥肉,隨便一脚就能踩出浆来。” “你確定那不是从厨房里跑出来的?我瞧著怎么像一条发福的蛆……” 议论声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放肆。几个人甚至开始打赌,说这条虫子能不能撑过明天,有人说它活不过今晚,还有人说它可能连这顶帐篷都爬不出去。 罗杰安静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看著那条还在挣扎的虫子,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凯撒站在人群最前面,没有笑。他垂著眼帘,目光在那条虫子和罗杰之间来回游移了几下,眉心的皱纹比刚才更深了几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罗杰身上那件残破的皮甲上,眼睛不由微眯了一下。 瓦伦长老倒是笑了,笑容温和而意味深长。他看了罗杰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对凯撒低声说了句什么。凯撒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凯撒面无表情的对罗杰说道:“家族会为你们这些刚刚觉醒血脉力量的族人,选择一处超凡组织去学习,到了那里,你们会学习到更多超凡知识!” 说完,族长不等罗杰反应,又朝著另外两名躺在床上的弟子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帐篷。 其余眾人纷纷跟著族长离开,帐篷內又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罗杰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將所有人的笑声、议论声、挖苦声隔绝在眼帘之外。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条虫子,叫虚空蠕虫。 不是普通的虫子,更不是眾人以为的笑话。它是能在虚空中生存的恐怖存在。 虚空之中,没有空气,没有温度,没有上下左右,连光都无法停留,那种地方,就连一环、二环的超凡者也不敢轻易涉足,贸然踏入,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 而虚空蠕虫,却能在那样的环境中像鱼儿在水中一样游弋,像鸟儿在空中一样翱翔。 它不需要呼吸,不惧怕真空,以虚空中的游离能量为食,在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缓慢生长。一只成年的虚空蠕虫,体长可以达到惊人的数十米,口中那一圈圈螺旋状的利齿可以咬穿次元壁,甚至啃噬空间本身。 更重要的是,虚空蠕虫拥有一项令所有生物都羡慕不已的能力:进化。 它不仅能进化为虚空跳虫、虚空刺蛇、虚空爆虫、虚空雷兽等令人生畏的虚空生物,甚至还能进化出生產这些虚空虫族的巢穴。 拥有一只虚空蠕虫,便相当於拥有一整支虚空虫族大军。 只是现在,因为这颗星球重力的存在,虚空蠕虫没有了適合生存的环境,所以才表现的如此不堪。 罗杰从觉醒的那一刻起,便隱隱在脑海中感知到了这些信息。那不是学来的知识,而是刻进血脉深处的本能,就像婴儿生来就知道如何吮吸乳汁一样,他清楚地知道虚空蠕虫意味著什么。 只是这些,他现在还不能说,也无需说。 罗杰闭著眼睛,耳边的嘲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他的嘴角却只是微微勾了勾,既不辩解,也不恼怒。他伸手轻轻抚摸著虚空蠕虫那褶皱的皮肤,心中平静如水。 “当初玩星际爭霸时,我就对虫族情有独钟,喜欢用虫潮衝垮对方的所有防御工事。”罗杰在心中暗暗想著,“没想到穿越到了异界,我竟然有机会拥有一支真正的虫族大军……” 第22章 族叔 罗杰轻轻摩挲著虚空蠕虫粗糙褶皱的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老树皮,又像是风化已久的岩石,粗糲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温热。他的神情里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喜悦,这是他召唤的第一只虚空蠕虫,但绝不是最后一只。 一旦这只虚空蠕虫在战斗中死掉,罗杰可以隨时隨地的再召唤出一只,这种召唤是没有数量限制的,只要罗杰精神力足够支持召唤法阵,就能源源不断的召唤出虚空蠕虫; 只可惜,以罗杰现在三点二的精神力,只能维繫一只虚空蠕虫的存在,再多,罗杰的精神力会消耗的更快,以他现在修为,是没办法承受的。 术士施法,消耗的是血脉之力,但维繫召唤物的存在,消耗的却是精神力。 这只虚空蠕虫已经烙上了罗杰的精神印记。它的成长与罗杰的实力息息相关,隨著罗杰修为的提升,它也会一步步蜕变为更强大的虚空生物。 然而它毕竟不属於这个世界,它的家在虚空之中,那个没有空气、没有温度、没有方向的绝对死寂之地。被强行召唤到主物质位面后,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持续消耗著罗杰的精神力,像一盏不断添油的灯,虽然烛光明亮,却一刻也不能断油。 罗杰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消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內源源不断地抽走,微不可察却又確凿无疑。以他现在三点二的精神力,只能让这只虚空蠕虫在这个世界停留半个小时左右。 就在罗杰正准备將虚空蠕虫收回虚空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人影弯腰钻了进来。 “你就是罗杰吧?觉醒了虚空术士血脉的那个?” 来人语调温和,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他的目光在帐篷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条仍在微微蠕动的虚空蠕虫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回到罗杰脸上。 “是的,我就是罗杰。”罗杰点头应道,一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人。 这是一个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子,面容乾净,眉毛细长,鼻樑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唇上那两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小鬍子,微微上翘,末端宛如两道细细的弯月,仿佛每一根鬍鬚都被精心摆放好了位置。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长袍,布料虽然算不上多么名贵,但整洁笔挺,衣领和袖口处绣著几道银色纹路,低调中透著讲究。这件长袍表明,眼前这人也是一名觉醒了精神力的术士,只是等级罗杰暂时看不出来,不知道是一名学徒还是一名一环术士。 罗杰的目光在这人身上扫视著,他的腰间没有佩戴武器,也没有任何饰品,只在左手小指上套了一枚暗银色的戒指,戒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倒映著帐篷內昏黄的灯光。 “我叫洛根·塞维尔,算起来,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叔叔。”男子笑著开口,语气隨意而亲切,“小时候,我还见过你父亲。” 罗杰脑海中念头急转,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翻涌。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连忙向眼前这人行了一礼:“见过族叔。” 洛根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去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我曾经在林中小屋就学过,只可惜学了三年,也没能成为一环术士,只好回到家族混日子。”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条虚空蠕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我一直对异世界的生物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研究一下你召唤出来的这只小傢伙?” 罗杰脸色微变。 虚空蠕虫是他的第一个召唤物,虽然这种东西严格来说可以算作消耗品,即便死了,也能重新召唤出一只新的!但对方一开口就想要过去研究,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所谓的小时候见过这具身体的父亲,恐怕也只是『见过』而已吧。”罗杰心中暗暗嘀咕,脸上的神色却並未显出多少波澜。 “当然,我也不是白要。”洛根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意更深了几分,伸手从怀中摸出三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递了过来。那石头散发著幽幽的黑色金属光泽,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凉而致密的质感。 魔石。 罗杰一眼就认了出来。魔石和魔晶都是超凡者之间流通的货幣,兑换比例是十枚魔石换一枚魔晶。用三枚魔石换取一个可以无限重复召唤的召唤物,这个报酬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枚魔石,又看了看地上那条仍在微微蠕动的虚空蠕虫,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罗杰接过魔石,抬头看向洛根,“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只能维持它存在三十分钟。” 洛根笑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三十分钟,足够了。” “我想要解剖这只虫子,需要你在整个过程中控制住它,没问题吧?”洛根的目光落在虚空蠕虫身体前端那张满是利齿的口器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张嘴虽然此刻只是懒洋洋地微微开合,但那一圈圈层叠交错的牙齿,密密麻麻,如同精密的齿轮,每一颗都泛著淡黄色的寒光,仿佛隨时能將任何伸过来的东西嚼成碎末。 罗杰点点头,神色平静:“当然没问题。”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虚空蠕虫褶皱的皮肤上,心念一动,那条原本还在微微躁动、不时弹跳的虫子立刻安静下来,像一只被主人抚摸了头顶的猎犬,温顺地趴伏在原地,连口器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牙齿碰撞声都消失了大半。无形的精神连结在两者之间轻轻振动,如一根看不见的韁绳,將这只来自虚空的生物牢牢拴在了罗杰的意志之下。 洛根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忌惮略略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他转身朝帐帘走去,边走边道:“这里人来人往,隨时会有人进来,並不適合进行解剖实验。去我的帐篷吧,那里安静,工具也齐全。” 他掀开帐帘,侧身回头看了罗杰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催促。 “三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罗杰点点头,操控著虚空蠕虫,跟在洛根身后,朝著他所在的帐篷走去; …… 第23章 全身是宝 罗杰操控著虚空蠕虫,跟著洛根来到他的帐篷。这顶帐篷比罗杰之前待的那间宽敞不少,帐內陈设也更为讲究:一张铺著兽皮的行军床,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几本厚皮书册摞在角落,帐篷正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操作台,台上铺了一层油亮的黑色皮革,皮革边缘隱约可见暗褐色的陈旧血跡。 洛根一进帐篷便迫不及待地指了指那张操作台,眼中跳动著兴奋的光芒:“放到这上面,我来解剖,看看这个小傢伙的內部构造!” 罗杰点点头,心念一动,虚空蠕虫便听话地蠕动到操作台上,肥胖的身体安静地舒展开来。他又朝虚空蠕虫下达了一道“静止不动”的命令,那条虫子立刻像一块白色的石头一样趴在皮革上,连口器里那些不停开合的牙齿都停止了碰撞。 对於虚空召唤召唤出的生物,罗杰拥有百分之百的控制权,更何况虚空蠕虫本就是虚空生物中最低等的存在,连自我意识都谈不上,在虚空中,它只是其他掠食者嘴里最寻常的食物。 洛根从操作台旁拖出一只木箱,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各式各样的解剖器械:大小不一的骨锯、刀刃曲度各异的手术刀、粗细不等的探针和鉤钳,还有一些罗杰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每一件都擦拭得鋥亮,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洛根从里面仔细挑选了片刻,最终拿起一柄三寸长的弯刃手术刀,刀尖细如蜂针,刃口薄得几乎看不见。 他轻轻抚摸著虚空蠕虫那粗糙褶皱的皮肤,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这竟然是一只超凡生物,虽然只有学徒初阶,但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不是亲手检查,任谁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连移动都十分困难的大虫子,会是一只超凡生物! 说罢,洛根握住刀柄,手腕一沉,锋利的刀尖刺入虚空蠕虫的身体,顺著它的体轴利落地一划…… 一道几乎將虫子剖为两半的巨大伤口豁然裂开。乳白色的体壁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淡青色的肌肉层,却没有流出预想中殷红的血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半透明液体,无色无味,像是稀释过的胶水,顺著伤口缓缓渗出,在操作台上积成一小摊。切口处的肌肉组织仍在微微蠕动,那些青色的肌纤维像是活的丝线,在刀刃划过之后仍试图重新交织在一起。 “有意思……”洛根低声喃喃,手术刀停在半空,目不转睛地盯著那道正在缓慢自行癒合的伤口,眼中浮现出一抹孩子般的好奇与兴奋。 隨著洛根手中的手术刀不断在虚空蠕虫的身体上切割、翻开、探查,罗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小傢伙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消散。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原本绷紧的弦在一点一点地鬆弛,又像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他和虚空蠕虫之间那道无形的精神力连结,也隨之迅速削弱,从起初的清晰如丝,变得若有若无,像一个快要断线的风箏在风中飘摇。 十分钟后,那道连结彻底断了。 罗杰再也感觉不到半点生命力从那个方向传来。那只软乎乎、胖嘟嘟、满口利齿的小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但它並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化为虚无、被世界重新放逐回虚空,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仿佛本该躺在那里。 它死了,却没有离开。 “咦……”罗杰心中暗暗惊讶,“召唤出来的虚空生物,只要死了,尸体会留在这个世界吗?” 他的脑海中迅速整理起觉醒以来逐渐领悟的那些规则。活的虚空生物被他从虚空中召唤而来,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每一秒钟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滴水穿石般的消耗,虽然每一滴都不大,但流个不停。一旦他的精神力耗尽,或者主动切断连结,这只生物便会被这个世界排斥,像一块不合尺寸的零件被机器吐出来一样,被强行驱逐回虚空。 可尸体不一样。 它不再是虚空生物,不再受虚空法则的庇护,也不再有资格被那个世界“收回”。它死了,变成了一块纯粹的物质,一块来自於虚空、却留在了这里的血肉残骸。这个世界不再排斥它,因为它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就不再构成“异物”。 换言之,活的虚空生物是被这个世界视为异类,隨时要赶走;死的虚空生物,却得到了这个世界的承认,或者说,默许。 就在罗杰感悟自己新学到的这个召唤技能时,一旁的洛根却是两眼放光,不停的翻弄,切割著虚空蠕虫的尸体; “太棒了,这只虫子浑身上下都是宝啊!”洛根忍不住感嘆道。 “族叔,你说什么?”罗杰听到洛根下意识的自言自语,不由心中一动,轻声问道; “呵呵,我说,这只虫子全身上下都是宝!”洛根放下手中的手术刀,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嘆声,继续说道:“这只虫子……” “虚空蠕虫!”罗杰突然打断洛根的话,说道:“它的名字叫虚空蠕虫。” 洛根楞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这只虚空蠕虫的皮肤很坚韧,已经拥有超凡属性,剥下来后,可以製作皮甲,如果制皮师傅手艺好的话,製作出来的皮甲,能够达到一星魔装的品阶!” “一星魔装?”罗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一星魔武的价格,在一个魔晶左右,也就是十块魔石,而一星魔装的价格也差不了多少; “这只虚空蠕虫的体型不小,如果將皮完整的剥下来,製作一件魔装皮甲是绰绰有余的!”洛根一边清理著身上的污渍,一边说道:“即使不做成魔装,光是这一张具有超凡属性的皮,至少也价值三块魔石!” “另外,这只虚空蠕虫的肉大部分都无法食用,当然,这是对人类而言,但对其他超凡生物而言,却是品质极佳的食物!” “族叔是说,它的血肉也能卖魔石吗?”罗杰两眼放光道; “差不多能值一块魔石!”洛根点头道。 “这就四块魔石了,一只虚空蠕虫竟然价值四块魔石!”罗杰兴奋道; 要知道,只要罗杰精神力足够,就能无限召唤这种生物,三点二的精神力,足以让罗杰一次性召唤三条虚空蠕虫,如果每一只都能卖四块魔石的话,那就是十二块魔石; “虽然精神力恢復的速度很慢,但也能保证我一天召唤三条虚空蠕虫,换句话说,我以后每天都能赚取十二块魔石!”罗杰心中暗道。 “发財了!”罗杰欣喜若狂,心中暗道。 …… 第24章 石巨人血脉 洛根看著罗杰脸上那掩不住的喜色,不禁笑道:“这才几块魔石就满足了?” “族叔,一块魔石可值十枚金幣呢。”罗杰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放在我们镇上,够普通家庭开销两三年了。这点魔石在您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了。” 洛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目光在罗杰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你们这些偏远支脉的弟子,日子过得確实有些苦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抬手指向操作台上已被剖开的虚空蠕虫尸体,话锋一转:“不过,这虚空蠕虫真正值钱的,倒不是皮肤和血肉,而是它的体液。” 说著,洛根从操作台边取出几支手指粗细的水晶试管,其中一支已经盛了小半管半透明的黏稠液体,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泽。他將试管举到罗杰眼前,轻轻晃了晃:“这些是从它体內提取的体液,生物活性极强,是製作生命恢復药剂的上好材料。我虽然不是药剂师,但对这门行当还算了解,就这一管,差不多能配出三支生命恢復药剂。” 罗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生命恢復药剂的价值他再清楚不过,那是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只有超凡者才用得起,而且往往也是在生死关头才捨得动用。一支生命恢復药剂,市面上至少值十枚魔石。这还只是起步价,若是遇上黑市紧缺的时候,翻倍也未必买得到。 更重要的是,它是消耗品。 伤口会癒合,药水会耗尽,每一支用掉的药剂都意味著又有一小堆魔石从口袋里飞走。而超凡者的世界里,战斗、受伤、再战斗是永恆的主题,生命恢復药剂的需求量从来只增不减。 罗杰的目光落在那管不起眼的体液上,心中默默算了一笔帐。三支生命恢復药剂,那就是三十枚魔石。不过,这是成品的价格,虚空蠕虫的体液,仅仅只是材料而已。 “如果你能去林中小屋学习,记得一定要学药剂学。”洛根笑道,“有了这玩意儿,你將来就能源源不断地製作生命恢復药剂。哪怕未来成不了一环术士,光凭这一手,这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罗杰在洛根的帐篷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总算把虚空蠕虫的价值摸了个清楚。他心里默默盘算著: 一只虚空蠕虫,如果只卖材料,至少值一枚魔晶。而要是能学些製作魔装和药剂的本事,同样的虫子,价值至少翻上好几倍。 “这也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罗杰心中暗道。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成为超凡者之后,花销可不是一般的大。 …… 转眼间,又过去了三天。 距离为期七天的试炼,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从那道黑气繚绕的洞窟入口走出来的,依然只有罗杰、霍克和布莱恩三人,再也没有第四个人影从黑暗中现身。洞窟外守候的族人从最初的翘首以盼,渐渐变得习以为常,根据以往的试炼经验,到了这个时间节点,活著的人早就该出来了,没有出来的人,几乎不可能再出现了。 帐篷內,霍克和布莱恩已经先后甦醒。 霍克的状態还算不错,除了精神有些萎靡、眼下掛著两团青黑之外,身上並没有留下太重的伤。他能够自己坐起来喝水,甚至还能跟守在一旁的族人搭几句话,虽然声音沙哑,但至少看上去是个完整的人。 布莱恩就不同了。 他虽然也从昏迷中醒来,但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病懨懨地躺在褥子上,哪怕已经服用过一支价值不菲的生命恢復药剂和净化药剂,依旧是一副隨时都会再次昏过去的虚弱模样。他腹部那道被魔物撕裂的伤口虽然已经癒合,但周围的皮肤仍然肿胀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尚未完全修復的肌肉,让他的眉头时不时地皱紧一下。 两人的血脉觉醒结果,也已经在族老们的询问下公之於眾。 霍克觉醒的是狗头人血脉。 这个结果在眾人意料之中。狗头人术士在塞维尔家族的歷史上屡见不鲜,其血脉上限大约在一环术士左右,想要突破到二环,难如登天。霍克觉醒的第一个血脉技能是火球术。消耗精神力,凭空凝聚一枚人头大小的火球射向敌人,命中后还能產生微弱的火焰溅射效果。这是狗头人血脉最常见的初始技能,在场的族老们见怪不怪,没有人感到意外,甚至有人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中带著一丝惋惜。 而布莱恩觉醒的,却是石巨人血脉。 石巨人的血脉上限远非狗头人可比,至少能达到二环术士,若是运气好、资源充足,衝击三环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结果让在场眾人又惊又喜,瓦伦长老当场捋著鬍鬚笑了出来,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斯林长老都微微点了点头。 布莱恩觉醒功的第一个血脉技能,更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召唤石巨人。 他咬著牙,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当眾施展了一次。下一刻,帐篷前的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和泥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下掀起,一个身高接近三米、通体由坚硬花岗岩构成的巨人缓缓站起。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纹理和青苔,两条如同石柱般的手臂垂在身侧,拳头比成年人的脑袋还大一圈。 那种扑面而来的体型压迫感,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个年幼的族人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就连见过不少世面的族老们,眼中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石巨人的实力已经稳稳站在学徒级。单从卖相上看,三米高、花岗岩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巨斧劈凿出来的稜角,这样一尊沉默的庞然大物立在面前,简直是一座活生生的堡垒。与之相比,罗杰召唤出的那条尺许来长、满地打滚、满口牙齿却连路都走不稳的虚空蠕虫,实在寒酸得让人不忍直视。 眾人围著石巨人嘖嘖称讚之余,目光难免会飘向站在角落里的罗杰,嘴里也不免嘀咕上两句: “同样是召唤,怎么差別就这么大呢……” “一个是一座山,一个是……一条虫子。” …… 第25章 晚宴 眾人的嘲讽与窃窃私语,罗杰並未放在心上。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那尊威风凛凛的石巨人,落在远处黑气繚绕的试炼洞口。只有他自己清楚,虚空术士的血脉究竟意味著什么。 家族中,绝大多数族人在觉醒超凡血脉的那一刻,实力上限便已註定。狗头人也好,石巨人也罢,血脉的品阶就像一道无形的天花板,牢牢锁死了术士未来的高度。一环、二环,撑死了三环,往后每向前一步,都要耗费比其他超凡者多数倍的资源,结果却是无法突破瓶颈。 虚空术士却不同。 只有罗杰知道,虚空术士血脉,和他召唤的虚空蠕虫一样,拥有著无限进化的特性。 没有固有的上限,没有预设的瓶颈,就像一颗刚埋进土里的种子,谁也不知道它能长成多高的树。未来的路能走多远,现在的罗杰说不清楚,但至少他知道,那条路,没有尽头。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试炼洞窟的入口再也没有新的身影出现时,族人们终於確认:活著出来的,只有罗杰、霍克和布莱恩三人。其余二十一名试炼者,连同族长之子迪伦,都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与囈语交织的地下。 塞维尔家族的僕从们开始忙碌起来。帐篷一顶顶被拆除,帆布被摺叠綑扎,木桩从泥土中拔出,营地里到处是搬运箱笼、收拾器械的身影。几名族老站在高处,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转身登上了等候的马车。 塞维尔家族,紫荆花帝国治下的超凡家族之一。族长凯撒·塞维尔身上掛著一个男爵的头衔,这个头衔从祖上传下来,伴隨著一片並不算丰饶的领地和一座年久失修的城堡。每个季度,家族都要向周围的五大超凡学院输送觉醒血脉的学徒,这是义务,也是换取庇护和资源的代价。除此之外,帝国的皇室还要按时收缴赋税,粮食、矿石、金幣,一毫不差。 在普通人眼中,塞维尔家族高高在上,像是云端里的神祇,谈笑间便能决定一片土地的兴衰。可实际上,这个家族的日子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好过。领地的產出有限,五大组织的要求却从不降低,皇室的税吏也从不心软。每一枚金幣都要掰成两半花,每一个觉醒的弟子都要精打细算地安排去处。偌大的家族,表面光鲜,內里却处处捉襟见肘。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吱呀作响。罗杰坐在最后一辆敞篷板车上,怀里揣著三枚魔石和一管虚空蠕虫的体液。风吹过他有些散乱的头髮,远处家族的城堡在夕阳下露出一角灰暗的轮廓。 …… 回到城堡,身份已然不同的罗杰,分到了一间宽敞的大房子。 房间坐落在城堡东侧副楼的二层,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迎面是一扇拱形玻璃窗,夕阳透过铅条镶嵌的窗格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橘红。 房间里铺著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脚感厚实柔软,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雕花书桌,桌上放著一盏铜座油灯,灯罩擦得透亮,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著几本空白帐簿和一支鹅毛笔。 床很大,足够並排躺下三个人。床柱和横樑上刻著塞维尔家族的双头鹰徽记,漆成深栗色,虽然有些地方的漆面已经斑驳,但木头本身的纹理依然清晰而耐看。 被褥是全新的,不是那种粗糙的亚麻布,而是细棉布填充的厚褥子,叠得四四方方,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罗杰伸手按了按,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中,那种触感让他愣了一瞬,他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墙角立著一只半人高的木质衣柜,铜拉手擦得鋥亮,打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掛著几个木头衣架,仿佛在等待主人慢慢將它填满。衣柜旁边是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放著一只粗陶水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水壶里的水是早上刚打上来的,井水沁著凉意,壶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罗杰绕著房间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抚过窗台的木纹,蹭了蹭墙壁上那层薄薄的石灰粉刷层,又蹲下来掀开地毯的一角,看了看底下铺得並不算平整的石板,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和这具身体记忆碎片中的老家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罗杰整个人陷进鹅绒床垫里,柔软的被褥从四面八方將他包裹,仿佛躺在云朵之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嘭,嘭,嘭。 几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罗杰抬高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著僕人服饰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亚麻色的头髮在脑后扎成一束,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朝半躺在床上的罗杰行了一个屈膝礼,垂著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罗杰少爷,布雷克管家让我通知您,傍晚家族將为罗杰少爷、霍克少爷和布莱恩少爷举办一场庆祝晚宴。” 罗杰点点头,刚要开口,女僕已经继续说下去:“为了晚宴,布雷克管家特地为您准备了一套礼服。请您先去沐浴,稍后会有僕人为您打理。” …… 傍晚时分,罗杰换上了那套崭新的礼服。 深蓝色的绒面外套,领口和袖口绣著银灰色的暗纹,铜扣子擦得能照出人影。裤子是同样顏色的斜纹布,腰间束著一条朴素的皮带,皮带头是铁质的,上面刻著塞维尔家族的橡叶纹。皮鞋有些紧,但鞋面被僕人擦得乌黑髮亮,走起路来咯吱作响。他不太习惯这一身行头,时不时要拽一拽领口,总觉得那里勒得慌。 一名女僕提著油灯走在前头,沿著城堡迴旋的石梯一路向上。罗杰跟在她身后,手里的蜡烛光在墙上投下他瘦长的影子,影子忽长忽短,隨著台阶的转折不断变形。走廊里飘著烤肉的香气,还有某种燉煮了很久的浓汤散发出的醇厚味道。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著,橘黄色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床柔软的毯子铺在冷硬的石廊上。女僕在门口侧身站定,朝罗杰微微頷首,便退到了一旁。罗杰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 第26章 派遣 宴会厅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高耸的拱顶垂下几盏铁质吊灯,上百支蜡烛在里面燃烧,火焰微微跳动,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两侧的长桌上铺著白色的桌布,摆满了银盘和铜壶,烤肉、麵包、奶酪、醃橄欖,还有几道罗杰叫不出名字的菜餚,热气腾腾地堆在那里。角落里有一支小型乐队,三个人正拉著提琴,琴声细软,像丝线一样穿行在嘈杂的人声中。 已经有二三十个族人先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著酒杯,姿態隨意而鬆弛。几个人围在壁炉前,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有人正在讲什么有趣的事情,旁边的人跟著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著酒后的微微沙哑。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几个中年族人正低声交谈,不时朝窗外望一眼,似乎在议论领地里的什么事务。还有几位族老坐在靠近主位的高背椅上,神態安详,偶尔朝人群中点一点头。 气氛和谐轻鬆。 罗杰走进来时,炭黑色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几个离门最近的族人先注意到了他,谈话声短暂地停了一下,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扫了过来。紧接著,更多的人转过头来,数十双眼睛落在罗杰身上,带著探究、审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三秒。那种安静不是屏息凝神,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停顿,像是翻书翻到了不感兴趣的一页,扫一眼封面就打算翻过去。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人们转回头去,继续刚才的交谈、碰杯、大笑。壁炉前的几个人又讲起了新的笑话,窗边的谈话恢復了低沉的嗡嗡声,角落里的提琴依然在轻柔地拉著。那些目光从罗杰身上移开的速度,比他走进来时要快得多。 没有人上前打招呼。没有人对他举杯。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被无视了。 不是敌意,不是轻蔑,至少表面上不是。只是一种自然到近乎冷漠的忽略,仿佛是森林里一棵不起眼的小树,不值得过路的行人停下来多看一息。一个偏远支脉的小子,觉醒了虫子的召唤师,连技能展示都成了一场笑话,这样的人,在宴会厅里的长老和嫡系子弟眼中,与墙角的阴影、桌下的石板、窗外吹进来的夜风没有本质的区別。 罗杰站在门边,手里没有酒杯,身边没有同伴。他扫了一眼那些热闹而拥挤的人群,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弯。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长桌上那个角落里最不显眼的位置,独自坐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越来越多的族人涌入宴会厅。人群的密度渐渐大了起来,说话声、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热腾腾的喧闹。这些后来者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男士们的礼服上绣著家族纹章,领巾洁白如雪,袖扣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女士们则穿著各色绸缎长裙,裙摆拖过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髮髻上別著银质的梳子或珍珠发卡,脸上掛著精心修饰过的笑容。 罗杰端著酒杯,站在长桌的末端,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些族人。他注意到,绝大多数人身上都隱隱透著一种异样的气息,那是超凡者特有的压迫感,像是尚未完全收敛的锋芒。有些人气息沉稳內敛,步履从容,看上去已经达到了学徒中阶的水平;还有些人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应该是学徒高阶的实力。但真正踏入一环术士境界的人,却寥寥无几,罗杰粗粗扫了一圈,也只看见了两三个。 他不禁想起从洛根那里听来的一些话:塞维尔家族虽然掛著超凡家族的名头,但真正能突破学徒瓶颈、成为一环术士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大多数族人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学徒级,或是在家族领地里管理田產商铺,或是被派往五大组织充当最低级的附庸。学徒高阶到一环之间那道门坎,不知绊倒了多少资质不差的子弟。 正出神间,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族长到~”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大厅里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瞬间矮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聚拢过去。 凯撒·塞维尔男爵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红色的长礼服,肩章上缀著铜质穗带,胸前別著塞维尔家族的双头鹰徽章,腰间繫著一条镶银扣的宽皮带,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和威严。他身后跟著瓦伦长老和两名身披轻甲的骑士,一行人踩著石板走进大厅,靴声篤篤,在全场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沉稳有力。 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高潮。 几乎所有的族人都涌了过去,高举手中的酒杯,向族长致敬。男人们爭先恐后地挤到前排,大声说著祝酒词;女人们则站在稍后的位置,矜持地端起酒杯微微欠身。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也学著举起了装了果汁的小杯子。烛光映在每一张笑脸上,笑容热烈而灿烂。 罗杰自然也不能免俗。他端起面前那杯红酒,隨著人群一起站了起来,微微侧身朝著族长的方向,和周围的人一样举杯。他的动作不算熟练,酒杯里红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溅出几滴洒在手指上,但他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举著,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凯撒那张被烛光烤得微微发红的脸上。 凯撒男爵看上去心情极好。他接过僕人递来的酒杯,面朝人群,举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喧譁声像退潮一样一层层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提琴若有若无的余音。 “感谢诸位今晚的到来。”凯撒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三天前,我们有三名族人成功通过了试炼,觉醒了术士血脉,这是塞维尔家族近十年来最好的一次试炼成绩。”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罗杰、霍克和布莱恩所在的角落扫了一眼。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还有几声口哨和叫好。 “这一季的名额,我们总算不辱使命,可以向五大组织交代了。”凯撒举起酒杯,“这一杯,敬塞维尔家族,敬先祖的庇佑,也敬三位年轻有为的新晋术士!” “敬塞维尔家族!” “敬先祖!” “敬三位术士!” 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齐齐举杯,仰头饮尽杯中酒。罗杰也跟著喝了一口,浓烈的红酒滑过喉咙,带著微微的涩和回甘。 凯撒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宴会开始!” 隨著这声令下,宴会厅侧面的那扇厚重大门被推开,一排僕人鱼贯而入。他们双手托著巨大的银盘,盘子里盛满了刚刚出炉的硬菜:整只烤乳猪,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还在滋滋作响;一大盘蜜汁烤羊腿,肉香扑鼻,上面撒著切碎的迷迭香和蒜末;还有一锅燉得酥烂的红酒燜牛肉,浓稠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泽。紧隨其后的是烤鹅、烤鱼、填馅蘑菇、奶油焗菜,以及几道罗杰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精致菜餚。 两张十米长的餐桌很快被这些美食铺得满满当当。热腾腾的蒸汽从盘中升起,混合著烤肉、香料和红酒的气味,瀰漫在整个宴会厅里,诱得人食指大动。族人纷纷端著盘子,三五成群地凑到长桌前,隨意拿取自己喜欢的食物,边吃边聊,到处都是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和满足的咀嚼声。 罗杰也端起了盘子,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走到长桌前。他夹了一块烤羊腿,又舀了一勺红酒燜牛肉,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片厚切的黑麦麵包,虽然现在身份不同了,但习惯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他端著盘子重新回到角落里的座位,一个人安静地吃起来。周围没有人过来搭话,他也不在意,只是慢慢地嚼著,偶尔抬头看一眼宴会厅里那些热闹的人群。烛光在他们脸上跳跃,酒杯碰撞的叮噹声响成一片,整个大厅里的气氛热烈得像一锅煮沸的浓汤,而他只是锅边一颗不起眼的浮沫,安静地浮在边缘,看著汤中心翻滚的食材。 很热闹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罗杰耳边响起。 罗杰扭头望去,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是洛根。他端著餐盘,盘里搁著一块炙烤得恰到好处的兽肉,表层微微焦脆,切开处还泛著粉嫩的肉汁。见罗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餐盘上,洛根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烈火狼的狼肉,味道不赖,对你们这些刚踏入超凡的小学徒来说,也算不错的补品了。” “族叔。”罗杰微微頷首,向洛根行了一礼。 “嘿嘿。”洛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这场宴会,可是会决定你们三个被送往哪座超凡学院的。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不是说这一季只需要派遣两名弟子就够了吗?”罗杰微微一怔,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需要把我们三人都派出去?” “派遣的弟子越多,学院积分就越多,换来的奖励也越丰厚。”洛根面色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按惯例,像你这样的偏远支脉弟子,通常只会被送去黑塔、迷雾之境那些伤亡率高的地方。你就不怕?” …… 第27章 奖励 “你这样的偏远支脉弟子,往往会派往黑塔、迷雾之境那些伤亡率极高的超凡学院,你就不怕吗?”洛根轻笑著问,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怕有什么用?”罗杰深吸一口气,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怕就能不去吗?” “呵呵,好小子!”洛根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讚赏。 塞维尔家族的试炼传承上百年,每隔几年,总有偏远支脉的弟子侥倖觉醒术士血脉。可当他们得知自己將被送往死亡率惊人的黑塔或迷雾之境时,反应几乎如出一辙,痛哭流涕者有之,跪地求饶者有之,甚至有人试图连夜远遁、逃离家族。像罗杰这样平静接受的,实属罕见。 “一般这样的子弟,心性都极为坚毅。”洛根心中暗暗思忖,“要么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要么就是破罐子破摔。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略作沉吟,压低了声音:“上午你休息的时候,家族里开了长老会,已经商议了你们三人的去处,原本是准备把你派往黑塔的,但这一季黑塔的名额已经满了,就只能把你派往迷雾之境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和黑塔比起来,迷雾之境好歹要强一些,最起码,不会一进去就被当成实验材料。” 罗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你应该知道,我们术士一旦觉醒了血脉,实力上限就被锁死了。”洛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声音里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无奈,“在很多人眼里,我们根本没有培养价值。”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术士这个职业,在超凡者中的地位並不高。”洛根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觥筹交错的族人身上,“一方面,成为术士靠的不是努力,而是血脉,这东西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再拼命也没用。这本身就绝了大多数人的念想。” “另一方面,术士觉醒的血脉充满了隨机性。运气好,觉醒了强大的血脉,你就能一飞冲天;运气不好,觉醒了狗头人那样的低阶血脉,这辈子撑死也就混个一环。”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苦笑道,“和那些可以靠修炼不断突破、没有上限的超凡职业比起来,我们这点家底,实在不够看。”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將那张带著自嘲的脸映得明暗不定。洛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罗杰脸上,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去了迷雾之境,记住一件事,不要去接那些需要外出狩猎的任务。”他压低声音,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的秘密,“你能召唤虚空蠕虫,光是卖材料,在学院里都不愁没钱花。別人拼死拼活出去猎杀魔物,你坐在宿舍里等虫子死了剥皮抽筋就行,何苦去冒那个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个人只能在学院待三年。三年內如果进不了环,就只能毕业,捲铺盖走人。以你的血脉……说实话,进环的希望不大。但你也不用灰心。” 洛根拍了拍罗杰的肩膀,语气放鬆下来,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隨性。 “你就老老实实在学院里混上三年,学个製药或者製作魔装的手艺,回来后,好歹也能舒舒服服地混吃等死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自嘲,也映出几分真诚。 罗杰笑了一下,点点头,没有反驳。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著杯中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起细碎的光晕。外人並不了解虚空术士的强大之处,他也不打算解释。 一环术士?那远不是他的极限。 虚空术士这个职业的上限,远非其他超凡职业所能企及。只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惹人发笑,不如烂在肚子里,等將来用事实去堵住所有人的嘴。 “霍克,布莱恩,罗杰,你们上前来!” 族长凯撒的声音忽然从宴会厅前方传来,洪亮而清晰,压过了周围的喧譁。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三位年轻术士所在的方向。 罗杰转身朝族长望去。一旁的洛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快去吧,要公布你们前往的超凡学院了。而且,新觉醒的术士血脉,族內都会有一些奖励,別错过。” 罗杰点点头,將酒杯轻轻搁在长桌上,整理了一下礼服的前襟,迈步朝宴会台前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光在他、霍克和布莱恩三人身上来回游移,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或嫉妒。 霍克走在最前面,精神头比刚出洞窟时好了许多,脚步轻快,嘴角噙著一丝笑意,看上去对即將到来的宣布满怀期待。布莱恩则落在最后,仍然是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样,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三人先后站到了宴会台前,面对著族长和满堂族人。 凯撒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那双微红的小眼睛里带著审视,也带著几分满意。他向前迈了半步,面对眾人,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先祖庇佑!这一次的试炼,我们一共觉醒了三名术士血脉!三天后,他们就將各自奔赴超凡学院,进行为期三年的学习。在这里,我恭祝他们能够学业有成,为塞维尔家族再添一份荣光!”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个年轻的族人高声叫好,酒杯碰撞的叮噹声此起彼伏,乐队也適时地奏起了一支欢快的乐曲,將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人们纷纷举起酒杯,朝著站在台前的三人遥遥致意,虽然那些目光里,投向霍克和布莱恩的远比投向罗杰的要多得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片刻后,凯撒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等掌声渐歇后,他朝身边一名僕从点了点头。僕从立刻捧上一只铺著天鹅绒的木托盘,盘中放著三枚做工精致的银质徽章,徽章上刻著塞维尔家族的双头鹰,边缘用细小的花体字刻著三人的名字。 “这是家族赐予你们的术士徽章。”凯撒拿起第一枚,念道:“霍克·塞维尔。”霍克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徽章,脸上笑意更浓。凯撒拿起第二枚:“布莱恩·塞维尔。”布莱恩欠身接过,指尖微微发抖,但神情依然沉稳。最后,凯撒拿起第三枚,目光在罗杰脸上停了一瞬,声音略低了几分:“罗杰·塞维尔。” 罗杰上前,双手接过那枚冰凉的银徽章,指尖触到徽章背面细密的刻字,那是他的名字; 拥有了这枚徽章,意味著从此刻起,罗杰不再是那个偏远支脉、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而是塞维尔家族的正式成员。他的身份被刻进了家族的谱系。 在塞维尔家族控制的整片男爵领內,靠近家族城堡的区域,罗杰將拥有一栋属於自己的房子。不是洛克镇那间漏雨的土坯房,而是真正独门独院的石造屋舍,有壁炉,有玻璃窗,甚至还有一小块可以种菜的院子。 他可以把自己的亲人,那个记忆中面黄肌瘦、整天在田里弯腰劳作的母亲,还有那几个一到冬天就冻得手脚生疮的弟妹,从镇子上接过来,让他们住进温暖的屋子,吃上热乎的饭食。 不仅如此,每个月他还能从家族领取一份固定的钱粮。数额不算多,但养活他们绰绰有余。黑麦麵包可以换成白面的,破旧的麻衣可以换成厚实的棉布,冬天不用再蜷在灶台边取暖,而是可以坐在壁炉前安安静静地喝一碗热汤。这种生活,放在几天前的罗杰身上,连做梦都不敢想。 变化翻天覆地,却来得如此突然。 正在他出神之际,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將他的思绪拉回宴会厅。 “霍克,三日后,你將前往斯帕克超凡学院。”凯撒族长朗声宣布,语气中带著几分满意的笑意。霍克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学院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布莱恩,你將前往林中小屋。”凯撒的目光转向布莱恩,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林中小屋的声望虽不如斯帕克超凡学院,但也是五大组织中排名靠前的存在,对於受伤不轻的布莱恩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布莱恩微微頷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罗杰……”凯撒扭头朝著站在最边缘的罗杰望去,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有怜悯,有歉意,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你將前往迷雾之境。” 四个字落下来,宴会厅里的嘈杂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迷雾之境。四大组织中名声倒数第二,常年与黑塔爭夺“最危险组织”的桂冠。在那里,术士不是学生,而是耗材,消耗品,用完即弃。周围的族人投来各种目光: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摇头,也有人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已註定。 罗杰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凯撒没有给眾人议论的时间,一挥手,三名僕人便应声上前,各自捧著一只铺著深色绒布的木托盘,盘中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件物品!每一件都散发著隱隱的超凡气息,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家族赐予你们的奖励。”凯撒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压住了厅內的窃窃私语,“会为你们將来在学院中的学习,提供一份助力。” 三件物品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静静等待著各自的主人。 …… 第28章 炼血术 “霍克!” 族长凯撒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宴会厅中久久迴荡。第一个端著木盘的僕人应声走上前去,步伐稳重,木盘在他手中纹丝不动。霍克连忙跨出一步,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那双眼睛紧紧盯著盘中那堆码放整齐的魔石,晶亮的石子儿在烛光下泛著幽黑的光泽,像是三十颗沉睡的星星。 “你的奖励,是三十枚魔石!” 三十枚魔石。罗杰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遍,三百金幣。这笔钱放在洛克镇上,足够买下三间带院子的好房子,或者让一户寻常人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十年。对於霍克这样刚刚觉醒、身无长物的年轻术士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可以拿这些魔石去斯帕克超凡学院添置装备、购买药剂,学习术法,甚至还能剩下一些作为日常开销。 霍克双手接过木盘,托在掌中时微微沉了一下,但他的笑容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灿烂。他向凯撒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带著抑不住的激动:“感谢族长!” 木盘稳稳地托在他手中,那一小堆魔石在周围的烛光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吸引了不少族人的目光。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嘆和议论,几道热切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在那些魔石上流连。 三十枚魔石,对於在场大多数普通族人来说,也是一笔让人眼热的財富。 “布莱恩!”凯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几分郑重。 第二名僕人走到布莱恩面前,木盘中铺著深色的绒布,上面横臥著一柄约一尺来长的短剑。 剑身並非金属锻造,而是由某种巨型野兽的獠牙打磨而成,弧度优雅,表面呈现出象牙般的温润光泽,却隱隱透著一种属於猎食者的凶悍气息。剑柄处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像是凝固的血滴,在烛光下闪动著若有若无的光芒。整柄短剑看上去既精致又危险,宛如一件经过千锤百炼的艺术品。 “你的奖励,是一把一星魔武!” 布莱恩的脸色依然苍白,腹部的伤势让他动作迟缓,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此刻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他缓缓伸出双手,接过木盘,指尖触及剑柄时微微一顿,那柄看似轻巧的短剑,比他想像中的要沉得多。他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凉意和那种属於魔武独有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向族长微微躬身,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里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敬意。 一星魔武的价值远超三十枚魔石,但没有人觉得这个分配不公,石巨人血脉的潜力,值得这样的投资。 罗杰不由一阵炎热,一星魔武,试炼洞窟中,他也曾获得过一把,对於一星魔武的威力,自然心知肚明,而且眼前这柄製作精良的短剑,明显比他曾经得到过的那柄石斧,品质要高的多。 “罗杰!” 凯撒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像前两次那样洪亮高亢,而是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第三个僕人走到了罗杰面前,罗杰低头看去,木盘中没有魔石,没有武器,只有一卷泛黄的兽皮,捲成筒状,用一根暗红色的丝带繫著。兽皮的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发毛,顏色也从原本的米白变成了深褐,显然经歷了相当漫长的岁月。 “你的奖励,是家族传承的术士秘法,炼血术!” “哗~”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酒杯差点从手中滑落,正在咀嚼的食物也忘了咽下去。几个族老霍然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射向那捲泛黄的兽皮,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去。 “炼血术?这不是族长一脉才有资格修习的秘术吗?” “怎么会给一个偏远旁支的小子?” “凯撒族长这是……疯了吗?” “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惊讶,有质疑,有不解,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愤懣。几个嫡系的子弟脸色铁青地盯著罗杰手中的兽皮卷,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从小就知道,炼血术是族长一脉的不传之秘,只有最核心的嫡系子弟才有机会接触。可现在,这门代表著家族底蕴的珍贵秘法,竟然被当作奖励,赐给了一个几天前还在洛克镇土坯房里啃黑麦麵包的穷小子? 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罗杰站在眾人的目光中央,感受著那些或震惊或嫉妒或好奇的视线,神情依然平静。他双手接过木盘,指尖触到那捲兽皮的瞬间,一种冰凉而粗糙的触感传遍掌心。他微微欠身,向凯撒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感谢族长。” “宴会继续,今日,所有族人都可以尽情享乐!”族长凯撒端起酒杯,高声喊道; …… 房间里烛火昏黄,房间厚重的大门,將宴会厅嘈杂的声音完全隔绝。 获得奖励后,罗杰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房间; 坐在床沿,他盯著眼前这卷所谓的“家族秘术”,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进入城堡不过短短一天,他已经听到了太多不该听到的声音。族人们那些毫不掩饰的嫉妒、冷嘲热讽,僕人们在走廊角落里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耳膜。那些话翻来覆去无非一个意思,一个偏远旁支的穷小子,只是走了狗屎运,才觉醒了血脉,成为一名高人一等的术士,有什么了不起的? 迪伦·塞维尔,族长凯撒的第十三子,血脉纯正的嫡系子弟,死在了试炼洞窟里。而从洞窟里活著出来、穿著迪伦皮甲的,是他罗杰。 他虽然一清醒就向族內稟报了迪伦的死因,死在魔物手中,与他无关,可这种话,信的人有多少? 一个偏远旁支的穷小子,和一个前途无量的嫡系少爷同时进入洞窟,少爷死了,穷小子穿著少爷的皮甲活著出来了,还拿走了本该属於少爷的奖励。这种事落在任何人眼里,都难免会多想几分。 族规如山,试炼洞窟內发生的一切不得追究,这是家族铁律,凯撒身为族长,就算心中有再多想法,也不能公然违背。可族规管得住行为,管不住人心。 每次凯撒的目光落在罗杰身上时,那双微红的眼眸深处总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罗杰捕捉到了那丝冷意,一次都没有漏过。 “你能这么好心?” 罗杰盯著眼前那捲炼血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 第29章 修復 罗杰伸手抓过那捲兽皮,缓缓展开。 泛黄的皮面上,用暗红色的兽血书写著三百多个蝇头小字,笔画古拙而潦草,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手写体。每一个字都深深浸入皮面,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便是塞维尔家族传世一百多年的家族秘术,炼血术。 对於术士而言,修炼之道別无他途,唯血脉二字。血脉浓度越浓郁,实力便越强,潜力越高,突破境界的机率也越大。而炼血术的功效,正是提升术士的血脉浓度。一滴血中蕴含著先祖的力量,一滴血中承载著超凡的奥秘,当血脉浓度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引发蜕变,突破现有的桎梏,攀上更高的境界。 “这本功法,看看也就罢了。可不能真照著练,否则……”罗杰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將兽皮往膝盖上隨意一搭。 以他的身份,按照常理,是绝无可能获得这部家族秘术的。他虽然成功觉醒了术士血脉,勉强挤进了家族正式成员的门槛,但终究不是嫡脉。一个偏远旁支的穷小子,觉醒的还是上不了台面的虚空术士,能拿到三十枚魔石中的几枚就算不错了。可结果呢?他的奖励,竟是三人中最为丰厚、最令人眼红的那一份。 族长凯撒赐予炼血术时那张笑脸,此刻在罗杰脑海中格外清晰。那笑容太过和善,和善得不像一个刚死了儿子的父亲。 “如果说这部功法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狗都不信。”罗杰冷哼一声,手指在兽皮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字,心中已有了决断。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碰都不会碰一下。就在他正准备將兽皮隨手丟到一边,权当从未见过时,一道机械而冰冷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恭喜寄主,获得秘术,炼血术(残)。寄主可通过自主修炼,提升该秘术的等级境界。】 罗杰微微一怔。 他放下兽皮,心念一动,久违的个人属性界面在脑海中缓缓展开。技能栏那一页,果然多出了一个崭新的图標。与“虚空召唤”那枚泛著幽紫色光芒的图標不同,这枚新图標呈暗红色,形状如同一滴凝固的血珠,静静地悬浮在虚空召唤图標的下方。 罗杰的目光落在图標旁的介绍文字上,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炼血术(残):可通过修炼,提升自身术士血脉浓度,获得更加强大的精神力。 中规中矩的介绍,和他从家族传闻中听到的相差无几。 他继续往下看。 警告:该功法存在八处篡改痕跡。如按照当前版本进行修炼,寄主將在突破学徒初期境界时,燃血而亡。 罗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八处篡改。凯撒赐予他炼血术时,全场譁然,所有人都以为族长心胸宽广、不念旧恶,將家族最宝贵的秘术赐予了偏远旁支的子弟。可现在系统告诉他,这部功法里藏著八处致命的手脚。只要他照著练,待到突破学徒初期的那一刻,体內的血液便会像被点燃的油一样焚烧殆尽,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天衣无缝。届时旁人只会说:那小子福薄,承受不住先祖的恩泽,自己把自己练死了。 谁能怪到族长头上? 罗杰缓缓吐出一口气,提著的心反而放了下来。他怕的是未知的陷阱,但系统已经把陷阱的位置、数量和后果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面前。八处篡改,燃血而亡,这八个字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他对塞维尔家族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他不再欠这个家族任何东西,也不该再对所谓的“族人”抱有任何期待。 “猜得没错,族长那个老傢伙,果然是想让我死。”罗杰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不见多少怒意,这种事早在预料之中,只是现在得到了实锤。 可问题在於,就算他知道这部功法被篡改了八处,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根本没有能力將其改正过来。一个刚刚觉醒、连学徒初期都还没站稳的小术士,拿什么去修正一部传承百年的家族秘术? 想到这里,罗杰不由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检测,寄主拥有一枚魔核。是否使用该枚魔核修復该秘术“炼血术”,使之达到完美状態?】 “咦?”罗杰一愣,隨即大喜过望,“竟然还能这么做?” 他原以为这个属性面板除了看看数据、记录技能之外就没什么大用了,顶多算个辅助工具,没想到它竟然还能修復残缺秘术。这功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来的路子可就宽了。他完全可以专门去收集那些別人无法学习、被视为废纸的残缺秘术,然后用魔晶將其修復至完美状態。那些被篡改的、被故意破坏的、因年代久远而失传的功法,到了他手里,反而能焕发出原本应有的光芒。 罗杰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捲泛黄的兽皮。 “来吧。”他在心中默念,“用那枚魔核,把这本被动了手脚的破书,给我修好。” “使用魔核修復!” 罗杰在心中默念。 话音未落,那枚一直贴身存放、尚带著体温的魔核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紧接著,它化为一道幽黑的光芒,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罗杰怀中飞出,径直没入那捲泛黄的兽皮捲轴之中。 嗡~ 兽皮捲轴表面顿时盪起层层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那涟漪所过之处,古老的兽皮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鼓胀、收缩,隱约可见暗红色的字跡在皮面下蠕动游走,如同一条条蛰伏的血管重新开始搏动。空气中瀰漫出一股温热而古老的气息,夹杂著淡淡的血腥与墨香。 罗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著眼前的异象。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许久,涟漪终於渐渐平息。兽皮捲轴恢復了最初的平静,安安静静地躺在罗杰膝上,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依然是那捲泛黄、磨损、边缘起毛的旧物。但那道没入其中的黑光,连同那枚珍贵的魔核,都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罗杰知道,变化已经发生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展开兽皮。 第30章 稳固境界 罗杰目光落在兽皮捲轴內容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之前他粗略看过一遍,原版的炼血术只有三百一十八个字,每一个字他都大致记住了位置和笔画。可现在,那些暗红色的兽血文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兽皮,行距变得更窄,字也变得更小,有些地方甚至挤成了蝇头小楷。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足足八百余字,接近原来的三倍。 “这绝不是修復了八处能达到的效果。”罗杰喃喃道,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新出现的文字,指尖能感受到墨跡微微凸起的触感,仿佛这些字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被某种力量遮掩了。 罗杰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但脸上的神色却浮现出一抹掩盖不住的喜色。 “这是在原有炼血术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达到了这部功法能够触及的,最完美的状態。” 他心中惊喜交加。原本以为系统所谓的“修復”,不过是把被刪减篡改的內容补回来,让功法恢復到原本的模样。可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那枚魔晶化作的黑光,不仅补全了缺失的文字,更將整部功法重新梳理、优化、打磨,剔除了一切冗余和粗糙之处,使之达到了这部秘术理论上能够企及的巔峰。三百一十八字到八百余字,不仅仅是篇幅的倍增,更是质的飞跃。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个人属性面板。 技能栏中,“炼血术(残)”那枚暗红色的图標已经焕然一新,名字后方的“残”字悄然消失,只剩乾净利落的三个字,“炼血术”。图標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模糊的血滴轮廓变得清晰锐利,边缘甚至隱隱透出一丝淡淡的金芒。 与此同时,那部八百多字、宛如重生的秘术內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处运功路线的转折,都清晰得如同烙印,根本不需要反覆研读揣摩,便已完全被他掌握。那种感觉,就像是这本功法本就是他自创的,闭著眼睛都能倒背如流。 “一枚魔核,简直太值了!” 罗杰看著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炼血术功法,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默默补了一句:多谢您的“厚赐”,族长大人。 …… 三天后,三支车队缓缓驶出了塞维尔家族城堡厚重的城门,分別载著霍克、布莱恩和罗杰,奔赴三处截然不同的超凡学院。 霍克的车队最为气派,两辆双马四轮马车,前一辆坐著霍克本人和隨行的家族管事,后一辆满载著行李和赠予学院的礼品。车夫都是身强力壮的中年人,穿著统一的蓝色外套,鞭子甩得啪啪响,引得过路的佃农纷纷驻足观望。 布莱恩的车队稍简,但也是一辆四轮马车配两匹好马,车身高大结实,车篷用厚实的帆布绷得严严实实,既挡风雨又遮灰尘。临行前瓦伦长老亲自送到城门口,拉著布莱恩的手叮嘱了好一阵,又让人往车上多塞了两条羊毛毯子和一罐蜂蜜酒。 而罗杰的车队,是三支中最寒酸的。 一辆双轮马车,木质的车厢板漆面斑驳,轮轂上还沾著乾涸的泥巴。拉车的是一匹上了年纪的驮马,鬃毛稀疏,脊背微微下塌,走起路来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隨时都会打个盹儿。 赶车的车夫已经六十多岁,一张脸被风吹日晒得如同老树皮,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嘴里总叼著一根没点著的菸斗。他在塞维尔家族做了四十年马夫,这辈子送过货、拉过粪、运过柴火,却从未送过一位家族成员去超凡学院。 光看这个配置,很难让人相信,这辆马车里坐著的是一位血脉觉醒的术士,塞维尔家族的正式成员。 罗杰对此並不在意,坐在吱呀作响的车厢里,背靠著硬邦邦的木板厢壁,膝上放著那捲经过系统修復的炼血术兽皮。 他闭上眼睛,体內那道新生的精神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一股温热的溪流,潺潺流淌,洗涤著四肢百骸。 炼血术。 这三天来,他反覆琢磨这门功法的每一个字、每一处运转路线,已经將它吃得透透的。但他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塞维尔家族传承了上百年的这门秘术,却始终没能培养出多少高阶术士。 因为在超凡的世界里,功法同样有星级之分。一星功法对应一环超凡者,二星对应二环,以此类推。而塞维尔家族原始的炼血术,那部被刪减得只剩三百一十八字的残本,品阶连一星都够不上。这也是为什么塞维尔家族中绝大多数术士都停留在学徒阶,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祖传的功法根本撑不起更高的境界。 但罗杰现在修炼的炼血术,虽然根源上还掛著“炼血术”这个名字,与塞维尔家族的那部残本相比,却已经是云泥之別。 经过系统改良优化之后,这门功法已经脱胎换骨,品阶稳稳地达到了一星。换句话说,他不需要再去求什么高深的功法,不需要再去覬覦別人手里的传承,只要踏踏实实地把这部炼血术练下去,他就能突破学徒高阶的桎梏,成为真正的一环术士。 而一环术士,在塞维尔家族,已经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了。 “打开个人属性面板!”罗杰心中默念。 下一刻,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3.1,精神3.5 血脉:虚空术士血脉 血脉浓度:0.2% 职业等级:学徒(初阶) 职业技能:虚空召唤;炼血术(一星) 罗杰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项数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塞维尔家族那部原始的炼血术,修炼之后,血脉浓度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提升,像是往一个巨大的木桶里滴水,十天半月也看不出什么变化。而他现在修炼的这部,经过系统改良之后,早已脱胎换骨。不仅血脉浓度的提升速度远超原版,更能在修炼的同时反哺身体,体质和精神双双受益,一举两得。 短短三天,变化已经摆在眼前。 体质从3.0涨到了3.1,虽然只有0.1的增幅,但也让罗杰力气变得更大,精神变得更足,身体素质远超普通成年壮汉; 精神从3.2提升到了3.5,这是最让他欣喜的变化,精神力越强,虚空召唤的持续时间就越长,他能掌控的虚空蠕虫也会更加稳定。而血脉浓度从0.1%跃升至0.2%,意味著他的虚空术士血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甦醒,一点一点地在他体內扎下更深的根。 三天,就有这般进境!当然,这只是罗杰刚刚踏入超凡,体內潜力正在快速被开发出来,所以才能在前期提升的这么快! 过一段时间后,他的提升速度就会和家族中的其他超凡者一样,也许十天半个月都提升不了0.01%! “呼~”罗杰长出口气,心中暗道:“学徒初阶的境界终於稳定了,只要將血脉浓度提升到1%,就能突破学徒初阶,达到学徒中阶,按照现在这个修炼速度,最多一个月后,我就能达到学徒中阶,这样,即使在迷雾之境这种伤亡率高的超凡学院,也能有些许自保之力吧!” …… 第31章 小把戏 马车晃晃悠悠,每天走不了十几里路,好在还在男爵领范围內,一路平安,没有遇到劫匪,没有撞见魔物,只是路途太过无聊,车厢里除了吱呀作响的木板和偶尔钻进来的凉风,什么都没有。罗杰索性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炼血术上,一遍遍地运转精神力,倒也自得其乐。 几天后,马车终於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山林。车轮碾过落叶堆积的泥路,发出沙沙的细响,两侧的树冠层层叠叠,將灰濛濛的天光筛成碎金般的光斑洒在车厢上。出了林地,视野骤然开阔,马车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罗杰少爷,我们到了。”老马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沙哑而平静。 “终於到了吗?”罗杰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他掀开帘子,跳下马车,鞋底踩在鬆软的泥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抬头朝四周打量起来。 这里是一片荒野。 脚下是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路面上散布著深深浅浅的车辙印,有些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路的尽头,连接著一栋孤零零的木屋。木屋不大,看起来像是猎人的临时居所或者守林人的歇脚亭,原木垒成的墙壁上没有刷任何涂料,裸露的木纹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发灰发黑。 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和低矮的灌木丛,灰绿色的草甸在微风中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海浪。更远处隱约可见连绵的山丘轮廓,山脊上飘浮著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始终不散。 除了这栋木屋,方圆数里之內,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为的建筑。 “这里是……迷雾之境学院?”罗杰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他想像中的超凡学院,应该是高塔林立、石墙巍峨、人声鼎沸的地方,至少也该有一座像样的城门和几面飘扬的旗帜。而不是一栋放在荒野里连猎户都嫌简陋的木屋。 “罗杰少爷,您误会了。”老马夫连忙解释,一边將駑马的韁绳拴在一旁的木桩上,一边说道,“这里是迷雾学院接收学徒的地方。真正的学院,得等接收处的老爷们带您去。” “接收处……”罗杰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向那栋木屋。 木屋的烟囱里飘出一缕淡淡的青烟,笔直地升上灰白色的天空,然后被风吹散。门前没有守卫,没有旗帜,甚至连一块写有“迷雾之境”字样的招牌都没有。如果不是老马夫確认,他几乎以为自己被送到了某个荒废的哨所。 罗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朝那栋木屋走去。荒草在他脚边沙沙作响,靴子踩在鬆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那是从木屋方向飘来的。 这里,就是他通往超凡世界的第一站。 罗杰走上前去,抬手轻轻叩了叩那扇原木拼成的木门。 “篤、篤、篤~” 三声沉闷的响动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出不远便被风吹散了。 很快,门內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门后。他的长袍质地粗糙,看不出是什么布料所制,袍角沾著些许泥土和草屑。 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暗夜里点了两盏灯。他上下打量了罗杰一番,目光在他胸口的塞维尔家族徽章上停了停,隨即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塞维尔家族的?”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见惯了迎来送往的隨意。 罗杰点点头,欠身准备行礼,对方却摆了摆手,像赶一只飞近的苍蝇一样隨意:“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你等我一会,我收拾一下,这就带你回学院。” 说罢,他转身走回木屋,屋里传来翻动东西的窸窣声,偶尔夹杂著一声轻轻的咳嗽。罗杰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瞟了一眼,只看见一张简陋的木桌、一把三脚歪了一条腿用石块垫著的椅子,桌上摊著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捲起,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 没过多久,男子便背著一个不大的行囊走了出来。行囊是粗麻布缝製的,鼓鼓囊囊的,却不显得沉重,被他隨意地掛在肩头。他回身面朝木屋,举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搓,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清脆的一声里被唤醒了。 下一刻,一团灰色的雾气从木屋墙根处无声地涌了出来。那雾浓稠得像液態的烟,贴著地面扩散,又沿著木墙向上攀爬,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將整座木屋包裹得严严实实。灰雾在木屋表面翻涌、旋转,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在一丝不漏地吞噬著这栋简陋的建筑。 枝椏、木板、窗框、烟囱,一截一截地消失在雾气之中。几息之后,雾气猛地一收,向內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气团,在空中悬停了片刻,隨即“噗”地一声消散了。 木屋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原处只剩下一小片微微凹陷的泥地,上面散落著几片枯叶和一根不知哪个季节落下来的树枝。 罗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合拢。他知道超凡世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这种直接让一栋房子从眼前消失的手段,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那种感觉,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小小的魔术,却又比魔术更加彻底,更加不讲道理。 男子瞥了他一眼,见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只是一个零环的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木屋也就每季接收新生的时候用一下,平时也没人照料。就这样丟在荒野里不管,没几天就会被风雨损坏,或者被人拆了当柴烧。现在封印起来,等到下次再有人来时,直接解封就能继续用,省得每次都要费心费力重新建一栋。” 他顿了顿,拍了拍肩上行囊,朝罗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来。 “走吧,路还远著呢。这些小把戏,到了学院,都可以学到!” 罗杰回到朝著老马夫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返回,就跟在男子身后,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去,很快,两人身影就都消失在了淡淡的雾气之中。 …… 第32章 进入 罗杰紧跟在男子身后,一路向著荒野尽头走去。脚下的土路越走越窄,渐渐化作一条被野草吞没的小径,两侧是连绵起伏的荒丘和灰绿色的灌木丛,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又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越往里走,四周的灰色雾气便越发浓郁起来。那雾不像晨间的水汽那般轻盈可亲,反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有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蒙在天地之间,將光线过滤得暗淡而浑浊。 罗杰眯著眼睛,只能看清前方三五步远的距离,再远便是一片模糊的白茫茫。更让他不安的是,他能隱隱感觉到,那浓雾的深处似乎有一道又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盯著自己,那些目光冰冷而不怀好意,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隨时会扑出来撕咬。他几次扭头望去,却只看到翻涌的灰雾,什么也没有。 “跟紧我,要是在迷雾中迷了路,我可不会回头去找你。”前方的男子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罗杰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將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臂。唯有靠近这个穿著灰袍的接引人,他才感到一丝心安。那男子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沉稳,仿佛这片雾气瀰漫的荒野,他早已走过千百遍。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大约三个小时。罗杰的腿脚开始发酸,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咬著牙没有吭声。就在这时,前方的男子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朝罗杰招了招手:“过来。” 罗杰紧走几步,越过一个小山丘的脊线,眼前豁然开朗。 那扑面而来的开阔感,让人几乎忘记了之前穿行的压抑。脚下是一片辽阔的平原,平原上没有雾,或者说不至於浓到遮蔽视线。大片大片的农田从山丘脚下铺展出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田埂整齐如棋盘,沟渠纵横其中。 此刻正是庄稼生长的季节,满眼的麦苗绿油油的,像一层厚厚的绒毯铺在大地上。微风吹过,麦浪层层叠叠地向远处涌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片碧绿的海在轻声低语。 麦海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堡。 那石堡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墙体厚实而规整,四角立著圆形的塔楼,塔顶飘扬著暗紫色的旗帜。城堡的主体建筑高耸入云,罗杰仰头望去,只觉得脖子都酸了,仍看不到它的顶端。塞维尔家族的城堡和眼前这座石堡比起来,简直像是巍峨高山脚下的一粒小沙丘,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石堡周围是一大片高低错落的建筑群,有石砌的殿堂,有木结构的塔楼,还有一些圆顶的、尖顶的、平顶的、模样古怪的房屋,像是被隨意扔在地上却又意外和谐地拼在了一起。建筑群外围是一道高耸的石墙,墙面上镶嵌著暗色的符文,在日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笼罩著整片区域。 高墙外面,则是另一番景象,密密麻麻的棚户区像一片灰褐色的苔蘚,紧紧地贴在城墙脚下。那些房屋大多是用木板、茅草、旧布和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废料搭建而成,歪歪斜斜,挤挤挨挨,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走过。几条炊烟从棚户区上空裊裊升起,混在一处,变成一缕淡淡的青烟,飘向灰白色的天空。 棚户区再往外,就是罗杰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农田了。 此刻,他就站在这片碧绿的麦海边缘。他能感觉到,在自己和身后那片浓雾瀰漫的荒野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壁,空气还是那个空气,阳光还是那个阳光,但当他伸出手朝后探去时,指尖分明触到了一种微凉的、微微震颤的阻力,像是按在了一层薄薄的冰面上。正是这层看不见的屏障,將外面浓郁的灰色雾气死死挡住,让麦田里的阳光乾净而明亮,让庄稼得以自由地生长。 “到了。”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点懒洋洋的笑意,“这里,就是迷雾之境。” 罗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麦浪在他脚下轻轻起伏,风从平原深处吹来,带著泥土的芬芳和麦苗的清香,拂过他的脸颊。他望著远处那座巍峨的石堡,望著那片高低错落的建筑群,望著城墙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棚户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他未来三年要待的地方。 一个藏在迷雾深处的超凡学院,一片由高墙、麦田、石堡和棚户区拼凑而成的奇异土地。这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壮丽,也有他从未想像过的粗糲。有高塔上飘扬的旗帜,也有城墙脚下卑微的炊烟。有法师们施展零环把戏时轻描淡写的从容,也有荒野深处那些躲在雾中、充满恶意的目光。 “对了,还没问过你,你觉醒的术士血脉是什么?”男子隨意地偏过头,目光从罗杰脸上轻飘飘地扫过,像是问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虚空术士。”罗杰愣了一下,连忙答道。 “虚空术士?”男子脚步微顿,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子,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不置可否的笑意,“没听说过。那你第一个觉醒的血脉技能是什么?” “虚空召唤。” 罗杰说完,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朝前划出。五指在空气中划过的瞬间,空间像是被他这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在两人身侧,边缘泛著幽紫色的微光,冷冽的气息从裂缝中溢出,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真空般的寂静。 片刻后,裂缝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一只样貌丑陋的大虫子从里面“啪嗒”一声跳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它约有一尺来长,浑身乳白,皮肤褶皱粗糙,身体一端长著一张巨大的圆口,口中一圈圈锋利的牙齿参差交错,开合间不停地撞击,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那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某种古老的发条在走最后一圈。 男子停下脚步,低头盯著那只在地上扭动弹跳的虚空蠕虫,看了好半天。他眼中的神情从好奇渐渐变为审视,又从审视化为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玩味。最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不无讥讽的弧度,从鼻腔里轻轻逸出一声笑。 “有趣。”他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有趣的意思。 他没有再多评价罗杰的技能,而是直起身,抬手指向前方那片被高墙环绕的建筑群,话锋陡然一转:“对了,既然你已经进入迷雾之境,有些常识,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下。”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少了些先前的隨意,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新生入学,一般都住在城外的棚户区。等实力达到学徒中阶,学院学分修满一百分,才有资格搬到学院里面去住。”他顿了顿,像是给罗杰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三年为期。三年內,如果你的实力达不到一环,或者学分修不满一百,就会被学院除名。” 他转过身来,正对著罗杰,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他的脸上。 “除名之后,只有两条路。第一条,缴纳一百枚魔晶,你就可以清清白白地离开学院,想去哪里去哪里。第二条,拿不出钱,那就只能留下来,充当学院教授们的『研究材料』。”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调甚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今天食堂供应什么菜一样平常。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清清楚楚地映出罗杰的面孔,以及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说罢,男子上下打量了罗杰一番,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分量。片刻后,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轻,也更冷。 “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就想方设法地积攒魔晶吧。否则……”他拖长了尾音,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朝麦田间的小路走去,留下罗杰一个人站在原地,手中还握著行囊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 第33章 种田 罗杰跟著索恩,越过一片片麦田,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坚实起来,路面也从鬆软的泥土变成了被踩实的碎石和沙土。两侧的麦浪在风中起伏,绿意浓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是无边无际的碧海。远处那片棚户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低矮的木板房、茅草顶、歪斜的烟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被隨手扔在城墙脚下的一堆破积木。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两人终於踏进了棚户区的边缘。 罗杰的鼻尖立刻嗅到一股混杂的气味,炊烟、泥土、汗臭、还有某种说不出的酸腐,交织在一起,浓烈而粗糲。狭窄的巷子两侧堆著杂物,破木桶、烂筐、劈好的柴火、晾在绳子上的旧衣物,见缝插针地塞满了每一个角落。几个衣衫破旧的孩子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见两个陌生人走来,抬起脏兮兮的脸蛋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耍。一个佝僂著背的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正用木槌捶打著什么干硬的东西,一下一下,单调而有节奏。 这里和城墙另一端那片巍峨壮观的建筑群,仿佛是两个世界。 索恩对这一路的景象视若无睹,步伐不紧不慢,径直穿过了几条弯弯曲曲的巷子。罗杰紧紧跟在后面,目光不断扫过两侧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心中暗暗揣测,自己未来的住处大概就在这一带。 终於,索恩在一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小院在整片棚户区中格外显眼,不是木板和茅草搭的,而是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的,墙脚规整,瓦顶齐整,连院门都是刷了黑漆的实木门板。在这片灰扑扑的低矮棚户区里,它就像一堆破铜烂铁中偶然混入的一枚银幣,虽然不大,却怎么看怎么扎眼。 索恩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罗杰跟在身后,一进院子便看到院落中央摆著一张石桌,几把竹椅散落在周围。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端著一只粗陶茶杯,似乎在悠閒地喝茶。见两人进来,他连忙放下茶杯,扶著椅子扶手费力地站起身来,圆滚滚的肚皮將袍子撑得紧绷绷的,动作却意外地利落。 “索恩师兄,辛苦了!”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呵呵,不过是在荒野里等了十几天,就能赚到三个学分。”索恩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任务,可不是一般人能领到的。” “那是那是。”中年男子满脸堆笑,恭维道,“索恩师兄可是莱恩教授看重的弟子,这种油水丰厚的任务,自然都是专门为索恩师兄这样的高足准备的。” 索恩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受用得很。他侧身一步,露出身后的罗杰,朝中年男子扬了扬下巴:“人交给你了,差事就算办完了。”然后又转向罗杰,指了指那个胖子,“这里的规矩,他会教你。三年时间,可不是那么好熬的。” “索恩师兄放心。”中年男子连忙拍著胸脯保证,那肥厚的巴掌拍在胸口发出闷闷的响声,“身为管事,教导新来的学员,是我的本职工作。这位小兄弟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索恩点点头,也不再多话,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一副重担。院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將棚户区那些嘈杂的声音隔在外面,小院里突然安静下来。 中年男子目送索恩离去,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小巷深处,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罗杰。他的笑容还在,但和刚才面对索恩时那种刻意堆砌的諂媚不同,现在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揣摩,上下打量的目光像一把软尺,在罗杰身上量来量去。 “塞维尔家族的?”他问。 “是。”罗杰点头。 “叫罗杰?” “是。” “觉醒了什么血脉?” “虚空术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虚空术士……”中年男子,赫尔,將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他“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而是抬手指了指院中那把空著的竹椅,示意罗杰坐下。 “坐吧,坐下说。”赫尔拖著自己那把竹椅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从石桌上提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些水。他没有给罗杰倒茶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不管你在塞维尔家族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就到了我的地盘。棚户区的规矩,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听话,日子就好过;你不听话,”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著罗杰,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悠然,“日子也照样能过,就是会……艰难一些。” 罗杰安静地坐在竹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看著赫尔,等著他的下文。 赫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新来的,至少不聒噪。 罗杰听完赫尔这番话,心里已大致理清了迷雾之境的底细。棚户区的人与高墙內的学员之间,横著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那堵石墙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更是身份、资源和未来。 种地,上缴一半收成,三年后攒够十枚魔晶离开。这听起来像是一条出路,但罗杰心里清楚,十枚魔晶不是小数目,靠种地三五年也未必凑得齐。他要想办法进入学院,而不是困在这片棚户区里虚耗光阴。 想到这里,罗杰抬起头,看向赫尔那张笑眯眯的脸,试探著开口:“管事,如果我想学点製作药剂或者魔装的基础知识,从哪里可以入手?” 赫尔端著茶杯,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学院里的课程,你暂时够不著。”赫尔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嘛,一些入门的皮毛,我可以教你。前提是,你得有魔石。” 罗杰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如果我手头有东西要卖,比如材料之类的,该找谁?” 赫尔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变得比方才锐利了几分,也更专注了一些。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罗杰好一会儿,似乎在掂量这年轻人话里的分量。 “那得看你有什么。”赫尔將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棚户区虽然没有学院里的商铺,但我这儿,收的东西也不少。” …… 第34章 十倍利润 赫尔笑眯眯地看著罗杰,轻声道:“你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我这里也收。” 罗杰点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支水晶试管,双手递了过去:“这是一种生物的体液,拥有很强的活性,可以作为製作生命恢復药剂的材料。管事大人,您看看,这管材料能值几枚魔石?” 赫尔接过试管,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管塞封得严严实实,能看出罗杰对这东西的重视。他拔开塞子,先是凑近鼻端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甜混著某种清冽的凉意钻进鼻腔,不刺鼻,反倒让精神微微一振。 赫尔挑了挑眉,又用指尖蘸了一点管口的液体,放在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搓了搓。那液体比他预想的更加黏稠,搓开时拉出细细的丝,丝断后又迅速缩回,像是活的。 “有意思。”赫尔低声咕噥了一句,將试管举到眼前,对著天光晃了晃。阳光透过半透明的液体,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里面没有杂质,乾净得像凝固的晨露。他重新塞上管塞,將试管放在桌上,目光转向罗杰,笑意比刚才深了几分。 “这东西的活性確实不差,做生命恢復药剂的主材够了。”赫尔靠在椅背上,两条短胳膊交叠在圆滚滚的肚皮上,“不过,单凭这一管体液,没有提纯,没有检测过具体浓度,我只能给你一个保守价。”他竖起三根手指,“三枚魔石。你要是信不过,可以去找学院里的药剂师鑑定,不过人家收鑑定费就要一枚魔石。实话告诉你,你这一管体液,未必能卖到四枚。” “三枚魔石。”罗杰心里微微一松。 这个估价和洛根预估的相差无几,原本他以为到了这里会被人压价宰一刀,心理价位早就跌到了一枚魔石。现在看来,迷雾之境虽然听上去凶名赫赫,但至少外围棚户区的交易还算公道,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黑。 “可以,就三枚魔石。”罗杰点头。 “好,成交!”赫尔满脸笑容,爽快地从怀里摸出三枚魔石,一枚一枚地码在桌上,推到罗杰面前。那魔石通体乌黑,表面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与罗杰之前见过的那些別无二致。“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东西,儘管拿来,我全收,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赫尔拍了拍胸脯,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做买卖,倒像是长辈在关照晚辈。他笑眯眯地將那管水晶试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手指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罗杰並不知道的是,赫尔不仅仅是棚户区的管事,他本身还是一名药剂学徒,而且是在迷雾之境学院里掛了號、有资格使用学院药园的正式学徒。炼製生命恢復药剂这种事,对他来说驾轻就熟,每月都要做上几批,供学院內部消耗。 一管虚空蠕虫的体液,至少可以炼製三支生命恢復药剂。一支药剂在学院里的內部价就是十枚魔石,流到外面只会更贵。三支,就是三十枚魔石。 十倍的利润。 赫尔端起茶杯,热汽氤氳中眯了眯眼,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落在这个从塞维尔家族来的年轻人身上。他在迷雾之境待了整整七年,经手过的新生像田里的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大多数人在交出身上的东西之后便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货,勉强混够三年,凑一笔魔石灰溜溜地离开。 可眼前这个叫罗杰的小子,刚来就能掏出这种品级的材料,倒是有些意思。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没有多问。做买卖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多嘴,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 罗杰將那三枚魔石收好,合拢衣襟,按了按胸口。他的身上还有几枚从迪伦那里得来的金幣,加上这三枚魔石,算是他在迷雾之境的第一笔家底。不多,但至少让他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走吧,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再给你分配一块近些的农田。”赫尔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间带著一种慵懒的从容。 两人出了院门,沿著巷子往北走。赫尔走在前面,臃肿的身躯在狭窄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占地方,两侧的木板墙几乎要擦著他的肩膀,但他走得稳稳噹噹,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显然对这片区域的每一条沟坎都烂熟於心。 “农田你想自己种就自己种,不想种的话,可以租给其他人。”赫尔边走边说,声音在逼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里有不少奴隶,卖身契都攥在学院手里。你虽然没有正式加入学院,但好歹也算掛名的学员,他们不敢搞小动作。” 罗杰心里一动,轻声问道:“管事大人,这农田是怎么个租法?有什么规矩?” “呵呵。”赫尔笑了笑,侧头瞥了罗杰一眼,脚步不停,“每个新来的学员,都可以分到十亩农田,如果是奴隶帮你种田,收成的一半上缴学院,剩下的一半,你们俩自己谈。一般是三七分或者二八分……”他抬起胖乎乎的手,比划了一下,“奴隶拿三成,你拿七成;或者他拿两成,你拿八成。怎么分,看你跟他怎么谈。反正学院只抽走一半,剩下的你们自己掰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这里的农田可不是外面那些贫瘠的薄地。土壤肥沃,每年学院都会派人专门施肥改良,一年能熟三季。麦子长得比人还高,穗子沉甸甸的,压得麦秆都弯了。所以,就算只拿剩下那一半里的两成……”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算一笔帐,“一年三季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杰沉默地跟著,心里飞快地算著。一季收成的一半上缴学院,剩下一半再拿两成,相当於总收成的一成。听起来不多,但如果真如赫尔所说,这里的农田能做到一年三熟、產量远超外界的话,这“一成”不但可以养活一大家子,甚至还能攒下一些。 赫尔在前面走著,忽然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自己种,那就不用跟奴隶分了,除了上缴的一半,剩下的全是你的。” 罗杰没接话,只是点点头,將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 第35章 租种 两人穿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棚户区的边缘到了,再往前就是大片齐整的农田,麦苗青青,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田埂上,几个衣衫襤褸的奴隶正弯著腰在锄草,动作机械而熟练,像是一些被上了发条的人偶。远处城墙上,一面暗紫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赫尔停下脚步,叉著腰,用下巴朝那片麦田努了努:“挑一块吧。靠近棚户区的这几片地,土质最好,浇水也方便。离得远的那几块,虽然面积更大,但离水源远,得靠天吃饭。”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公道,但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双眯缝著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算计的光,只是那道光闪得太快,罗杰並没有捕捉到。 罗杰没有急著选,而是沿著田埂慢慢走了一段,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土是褐黑色的,鬆软湿润,捏在手里像一团发酵好的麵团,確实不是普通田地能比的。他又直起身,朝城墙上那面旗帜望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对赫尔说:“就靠近棚户区的那块吧。” 赫尔笑眯眯地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笔,又让罗杰按了个手印。“好了,这块地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他將羊皮纸重新卷好塞回袖中,拍了拍手,“住的地方,喏~”他抬手指了指棚户区边缘一栋半新不旧的小木屋,“那间空著,归你了。条件算不上好,但比你睡田埂强。” 罗杰顺著他的手指望去,那栋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棚户区的最外围,木板墙刷了一层灰黄色的桐油,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门前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堆著几捆乾柴和一只倒扣的破木桶。虽然简陋,但至少看上去不漏雨,墙壁也没有歪歪斜斜地快要塌了。 他点点头,对这个安排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赫尔似乎很满意他的態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一早,我让人给你送些种子和农具来。”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胖墩墩的背影在麦田和蓝天之间晃来晃去,像一只吃饱了的灰熊。 罗杰站在田埂上,看著赫尔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直到那团灰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他转过身,朝那栋属於自己的小木屋走去。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和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墙角还结著一张旧蛛网,蛛网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向。灰尘在夕阳的斜照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金粉,铺满了这间狭小而安静的屋子。 他放下行囊,在床上坐下。木板床硬邦邦的,但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今天是他来到迷雾之境的第一天,虽然住的是棚户区,虽然暂时还没资格进入那座高墙內的学院,虽然他手里只有三枚魔石和一间破木屋,但他至少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有了一块能种粮食的地。 铁锅里的水滚了,蒸汽顶得锅盖啪嗒啪嗒地响。罗杰往锅里撒了一把不知什么穀物的粉,搅了搅,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乾麵包,掰碎了扔进去。他靠著灶台坐下来,一边搅著锅里的糊糊,一边透过那扇没有门板的门洞,望著外面的田野。夕阳正在沉入大地,將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麦浪在暮色中泛著金色的光。 这碗糊糊很稀,麵包也只有两指宽的一小块,但罗杰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著。滚烫的糊糊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点点向外扩散。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和塞维尔家族那座阴森的城堡之间,已经隔著几百里路了。没有人会在这里用“偏远支脉”来羞辱他,也没有族长在背后磨刀霍霍地等著他修炼那本被篡改的功法。这里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吃饭靠自己,住的地方靠自己,將来能不能走进那堵高墙,也全靠自己。 他放下碗,在灰黄的暮色中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窗框上缺了两根木条,夜风从那里钻进来,带著泥土和麦苗的气息。墙角那张蛛网上掛著一滴露珠,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罗杰靠著床头,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坐著。院子里的虫鸣声一阵密过一阵,远处棚户区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隨即又归於平静。 他將手伸进怀中,摸了摸那本炼血术的兽皮捲轴,指尖感受到它温暖的触感。闭上眼睛,体內的精神力缓缓流转,沿著炼血术的运功路线,在经脉中一点一点地爬行,温热而缓慢,像是一条刚刚甦醒的蛇,在黑暗中慢慢地伸展著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忽然响起。 “哚、哚、哚——” 三声,不轻不重,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屋內的人,却又不得不敲。 罗杰的脊背瞬间绷紧,右手猛地抬至胸前,五指微张,指尖隱约泛起幽紫色的微光,那是虚空召唤的起手式,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在身前撕开一道裂缝。他在试炼洞窟里养成的警觉,不会因为到了迷雾之境就鬆懈半分。 “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门外静了一瞬,隨即传来一个沙哑而谦卑的声音,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惹怒里面的人:“大人,我是住在隔壁的农夫,想要租种大人的农田。” 罗杰微微皱眉,右手没有放下,但指端的微光渐渐敛去。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从木板之间的缝隙向外瞥了一眼,一个佝僂著腰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衫,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条乾瘦黝黑的小腿,脚上踩著一双草鞋,鞋底已经磨得快要漏了。他的脸上堆著一种朴素的、近乎卑微的笑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放得很低。 罗杰拉开门閂,將木门打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了那人几眼。 “进来谈吧。” …… 第36章 集市 “这位大人,您好。我是住在您隔壁的农夫,我叫约瑟夫,鲁尔·约瑟夫。”中年男子摘下头上那顶磨得发亮的草帽,朝罗杰深深行了一礼。他的动作略显慌张,两只粗糲的大手死死攥著草帽边缘,下意识地来回揉搓,仿佛那帽子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你好,约瑟夫。你可以叫我罗杰。”罗杰点点头,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对方在门槛旁的石墩上坐下。他自己则倚著门框,目光平和地落在那张局促不安的脸上,轻声问道:“你想租种我名下的农田,这没有问题。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想要出租农田的?毕竟我今天才刚到这里,还没放出任何消息。” 罗杰心下確实有些意外。他原本打算明天再去打听租地的事,先在棚户区里转转,看看行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而且还是个深更半夜、踩著月光摸过来的农夫。 从对方的衣著打扮,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衫、卷到膝盖的旧裤子、磨穿底的草鞋…… 罗杰不难判断,眼前这个叫约瑟夫的中年人,显然不是来迷雾之境求学的学员。那么他的身份就显而易见了:奴隶。 而且不是那种刚从外面买来、还没驯服的奴隶。从他那小心翼翼的姿態、谦卑到近乎卑微的语气,以及对赫尔管事消息渠道的依赖来看,他应该是那种世世代代被圈养在迷雾之境棚户区里的“家生子”,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標籤,从未见过高墙內的世界,一辈子都在农田和破屋之间打转。 “大人,我是从赫尔管事那里得到的消息。”约瑟夫捏著草帽的手指又紧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从侷促变成了肉疼,“为此……我还付出一枚魔石的代价。” 一枚魔石。 罗杰的目光微微一凝。对於他这样的人来说,一枚魔石不过是卖掉半管虚空蠕虫体液的事。可对於约瑟夫这样的奴隶,要攒一枚魔石,得在地里没日没夜地干上大半年,省吃俭用,把每一粒粮食都捏出汗来。 罗杰在洛克镇见过那些佃农的日子,一间屋里睡七八口人,冬天冻得脚趾发紫,夏天被蚊虫咬得满身包,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铜板。而魔石,那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一枚魔石。”罗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复杂,“看来你是真的很想租这块地。” 约瑟夫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那光很微弱,像是即將熄灭的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可它確实在燃烧。 “大人,我家的地今年被收回了。”他的声音变得低哑,像是在压抑著什么,“原来的那块地,主家说要自己种,把我一家五口赶了出来。没有地,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明年我家就过不下去了。”他顿了顿,嘴唇哆嗦了一下,“大人,我种了二十年的地,这块地交给我,您不用操心,收成一定不会差。谈好的分成,我一粒粮食都不会少给您。” 罗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朝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著约瑟夫,望著那扇没有门板的门洞外,月光下银白的麦浪。 他不需要地。他不会种地,也没打算靠种地活著。虚空蠕虫的身体材料才是他在迷雾之境立足的根本,是他换取魔石、购买知识、攒够一百学分的钥匙。这块分到他名下的农田,与其说是生產资料,不如说是一个符號,表明他属於这里的符號。 既然约瑟夫愿意为这个消息付出一枚魔石,又愿意在將来的收成里分出可观的一份给他,为什么不成全? “约瑟夫。”罗杰转过身来。 “大人。”约瑟夫连忙站起来,草帽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块地,租给你。”罗杰的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夜色里,“分成怎么算?” 约瑟夫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声音颤得厉害:“大人,按棚户区的规矩,学院抽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三七分。我三,您……您七。”他说到“您七”的时候,嗓子眼儿里的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但他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 罗杰看著他,沉吟片刻后,低声道:“五五吧!” 约瑟夫愣了一瞬,隨即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击中,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罗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那胳膊细得像乾柴,骨头硌手。 “明天赫尔管事那边立字据,现在,回去歇著吧,明天还有活。”罗杰鬆开手,退回门內。 约瑟夫连声道谢,將草帽扣在头上,转身走进了月光里。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弱男人,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的一座山。 罗杰靠著门框,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夜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麦苗的气息。远处棚户区里传来一声狗吠,隨即又安静下来。 他关上门,回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了下来。 十亩地的农田,即便能一年三熟,全部收穫,一年也赚不到几块魔石,更何况还要分给学院一半; 这点收穫对於罗杰来说,聊胜於无,卖上一只虚空蠕虫的身体材料,收穫就能高於种田几十倍的收入,但对於约瑟夫这样世代以替学员种田为生的奴隶来说,却可能关係到一家五口的性命; …… 第二天一早,罗杰和约瑟夫一同去了赫尔管事那里,签了一年的租种契约。赫尔靠在椅子上,眯著眼將契约条款扫了一遍,当看到“收穫分配:学院五成,地主两成半成,佃农两成半”那一行时,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拿一种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审视的目光看了罗杰一眼。罗杰面色如常,既没有解释,也没有迴避。 赫尔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小子倒是会做人”的意味,隨即將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地签在见证人一栏,又盖上了管事的印章。红印泥压在羊皮纸上,鲜红如血,算是把这桩交易钉死了。 约瑟夫捧著那份契约,双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出了管事院的门,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连串地道谢,声音发哽,眼眶泛红。罗杰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最怕这种场面,比面对魔物还让人手足无措。 两人在巷口分开。约瑟夫大步流星地往家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十岁,一边走一边盘算著哪块地先翻土、哪块地先浇水,嘴里念念有词。罗杰则转过身,在棚户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起来。 他来迷雾之境还不到两天,连门前的路都没踩热,更不知道这片棚户区到底有多大、住了多少人、藏了哪些门道。昨日跟著索恩一路走进来,只记得穿过了好几条巷子,拐了好几个弯,两旁全是低矮破败的木板房,像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海洋。现在自己一个人走,更觉得这片区域大得惊人。 罗杰沿著一条稍宽的土路往南走,两边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门口支起摊子卖烤饼,铁板上滋滋冒著油气,香气混著柴火烟飘出去老远;有人在屋檐下蹲著修理农具,锤子敲在铁器上叮叮噹噹,节奏单调而有力; 棚户区的路七拐八拐,罗杰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石板,路两旁的房屋也逐渐从木板棚换成了土坯墙、茅草顶,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栋砖石结构的房子,虽然不大,但门窗齐整,院子里还种著几株不知名的花木,显然住著比普通奴隶体面一些的人家。 就在这时,远处隱约传来一片叫卖声,嘈杂而热闹,像是有什么人正在高声吆喝,又像是许多人聚在一起討价还价。那声音隨著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这片安静的棚户区里显得格外鲜活。 “集市吗?”罗杰心里一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正愁著不知该从哪里入手打探消息。制皮的手艺、豢养魔兽的门路、虚空蠕虫身体材料的买家,这些都不是坐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就能想出来的。 …… 第37章 掌控力 从棚户区的集市回来,罗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脸上浮起一抹苦笑。 那集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沿著一条土路两侧铺开,卖什么的都有,粗陶碗罐、旧铁农具、几捆发黄的草药、不知道什么肉醃製成的咸货,甚至还有人牵著一头皮毛斑驳的駑马站在路边,扯著嗓子喊价。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瀰漫著烤饼和牲畜粪便混在一起的粗糲气味。罗杰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来来回回逛了两遍,越逛心越凉。 整个集市,竟然没有一家收购虚空蠕虫血肉和体液的地方。药剂店?没有。豢养魔兽的场所?更没有。唯一和“材料”二字沾点边的,只有一家皮革店,门面窄小,门口的架子上掛著几张鞣製过的兽皮,有鹿皮、野猪皮,还有几张罗杰叫不出名字的毛皮,都是普通野兽的產物,做工粗糙,边角处还露著没修剪乾净的毛茬。 罗杰硬著头皮走进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从蠕虫身上剥落的皮屑,递给店主。那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接过皮屑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半天,神色变得谨慎起来,说要看到实物才能出价。至於实物是多少,是整张皮还是一小块样品,他含糊其辞,没有给个准话。 “出师不利啊。”罗杰自言自语,將那小块皮屑收回怀中,仰面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著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房梁发呆。棚户区没有收购渠道,他的虚空蠕虫材料就只有赫尔那一条路可走。赫尔笑眯眯地收,笑眯眯地给钱,一副童叟无欺的厚道模样,可一管体液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这笔帐罗杰不是算不出来。 不是没想过自己动手。他右手一抬,五指挥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裂开,边缘泛著幽紫色的微光。片刻后,“啪嗒”一声,一只虚空蠕虫从裂缝中掉落在床前的泥地上,肥胖的身体扭了扭,就地打了一个滚,口器中那一圈圈锋利的牙齿咔噠咔噠地咬合起来。 罗杰盯著它看了片刻,翻身下床,从包袱里翻出一柄解剖刀。这柄解剖刀是刚刚从集市上买的,刀身窄而薄,刃口打磨得极为锋利,在阳光下能映出人影。 可真等他蹲下来,按住虚空蠕虫滑腻褶皱的身体,刀尖抵上它背部那条灰白色的纹路时,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一刀下去,刀尖在皮肤上滑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罗杰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便加重了力道。第二刀,他咬著牙使出了七八分力气,刀尖堪堪刺入表皮,刀身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进退两难。他拔出来一看,刀刃上已经崩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而虚空蠕虫的皮肤上,那道不到半寸深的切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边缘处渗出些许透明的黏液,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徒劳。 罗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当初看洛根解剖时,手术刀划下去,皮开肉绽,行云流水,切口平滑得像切开一块豆腐。他还以为是虚空蠕虫的皮肤本就柔软易切,如今自己上手才明白,不是皮肤软,是洛根的手术刀利,是洛根的手法熟。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几次的新手学徒,拿著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解剖刀,去切割一只防御力堪比一星魔装的虚空生物,简直是用木棍去捅石头。 罗杰蹲在地上,看著那只肥硕的虫子还在摇头摆尾地蠕动,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一副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差点被开膛破肚的无辜模样,忍不住伸手弹了它的脑袋一下。虫子被弹得缩了缩,隨即又舒展开来,牙齿咬得更欢了。 “连第一刀都切不下去,还谈什么剥离血肉、採集体液?”罗杰將解剖刀丟回包袱里,仰天长嘆。 他缺的是一套趁手的工具,確切地说,是能切开虚空蠕虫皮肤的工具。而这样的工具,最低门槛也得是一星魔武级別的利器。可一星魔武,他之前在塞维尔家族倒是有一柄石斧,可惜丟在了试炼洞窟里,连个影子都没带出来。现在让他再买一柄,先不说买不买得起,就算买得起,上哪儿买去?棚户区那个皮革店连兽皮都鞣製不明白,还能卖魔武? 罗杰盯著还在脚边翻腾的虚空蠕虫,沉默了很久。 “不光是工具,手法也是一个大问题啊!解剖学也是一门学问,想要学,还得找个老师才行……”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洛根那种行云流水般的解剖手法,不是看一遍就能模仿的,那是多少年实践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手感。他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新手,想靠自己摸索著切开虚空蠕虫的皮肤,和想用木棍捅穿城墙没什么区別。 他嘆了口气,抬起右手,准备將这只还在摇头摆尾的虫子收回虚空裂缝。五指微张,幽紫色的微光在指尖若隱若现,就在这一剎那,一道灵光毫无徵兆地劈过脑海,像暗夜里骤然炸开的闪电,將他所有的思绪照得雪亮。 虚空蠕虫,是他的召唤物。 他对它拥有百分之百的掌控权。这一点,从觉醒虚空术士血脉的那一刻起,就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如同本能一般自然,自然到他几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百分之百”究竟意味著什么。 罗杰的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僵住,幽紫色的光芒在指尖明灭不定。 百分之百的掌控……那岂不意味著,他对虚空蠕虫的身体,它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细胞……也拥有百分之百的掌控力?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还在脚边打滚的虫子身上,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又从清明变得灼热起来。 如果能直接“命令”虚空蠕虫的身体自己打开呢?不是用刀去切、去割、去硬碰硬地对抗它坚韧的皮肤,而是让它自己,从內部,把皮肤分开,把肌肉暴露出来,把那些藏著珍贵体液的腺体像翻开书页一样呈现在他面前。 就像让自己的手指弯曲,让自己的眼皮闭合一样自然。 不需要手术刀,不需要一星魔武,不需要任何外力。只要他想,虚空蠕虫的身体就应该按照他的意志去变化。这才是“百分之百掌控”的真正含义。 罗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点燃了什么,砰砰砰地撞著胸腔,越来越快。他蹲下身,与那只还在无知无觉地开合著口器的虚空蠕虫平视,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虫子依然在摇头摆尾,口器中一圈圈锋利的牙齿咔噠咔噠地咬合著,对外面这个正在用灼热目光盯著它的人类脑子里翻涌的那些念头,浑然不觉。 罗杰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让狂跳的心臟平復一些。他的右手不再做收回的动作,而是稳稳地悬在蠕虫上方,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张开。 “试一下,看看我的猜想是否正確,我对自己的召唤物控制,是否能够达到极致!”罗杰心中暗道,深吸口气,精神力宛如一道丝线,顺著他和虚空蠕虫之间的召唤契约之力,慢慢朝著它的躯体內探去; …… 第38章 湮灭 细胞级的掌控力。 罗杰並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也许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也许虚空术士的血脉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神奇。但无论如何,他必须亲自验证。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將意识顺著那条无形的精神连结,缓缓沉入虚空蠕虫的躯体之中。 下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极细的针,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虚空蠕虫那层坚韧得让普通刀剑都无可奈何的皮肤。没有阻滯,没有对抗,那道曾挡住他手中解剖刀的屏障,在精神力的面前温顺得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轻轻一触便破开了。 罗杰心中一喜。 精神力继续向深处探去。穿过皮下组织,穿过脂肪层,穿过那些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肌肉纤维,不到片刻功夫,虚空蠕虫的整个身体结构便如同被水冲洗过的沙盘,纤毫毕现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肌肉。血管。神经。腺体。消化管。那圈令人头皮发麻的口器牙齿,每一颗的根部都连著一根细如髮丝的肌肉束,精密得像一台被拆开外壳的钟表。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从宏观到微观,层层递进,如同展开一幅精细到极点的解剖图谱。他几乎能“看见”那些肌肉纤维是如何排列的,那些血管里的体液是如何流动的,那些神经末梢是如何从身体前端一路蔓延到末梢的。 “不够……这还不够。”罗杰在心中低语,“必须要更深入才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消耗,像打开了一个泄洪的闸门,那股无形的力量正从体內倾泻而出,速度快得让他心惊。他召唤虚空蠕虫消耗了一点精神力,初始探查又消耗了零点八,现在他只剩一点七点的精神力储备。维持虚空蠕虫在现世的存在需要持续消耗,而更深入的精神探索,消耗的速度更是成倍攀升。 每深入一层,精神力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口吞噬一截。那些越来越微观的结构,对精力的需求也越来越苛刻。 罗杰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下一瞬间精神力就会见底,也许在达到目標之前他就会被耗尽、陷入昏迷,甚至可能对精神本源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就这样半途而废,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继续深入!” 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將残存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更加尖锐的细流,朝著虚空蠕虫的躯体更深处,狠狠地扎了下去。 轰~ 罗杰感觉自己仿佛撞碎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意识猛然坠入一个无比宏大的空间。那空间浩瀚得没有边际,目力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无数微小的颗粒,每一颗都圆润饱满,紧密地挤在一起,像无数颗细小的珠子被无形的丝线串成一片。更奇异的是,那些颗粒並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蠕动,一张一缩,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肉眼无法理解的有节律的脉动。 “这就是……细胞的世界吗?” 罗杰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蠕动的颗粒在他“眼前”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意识的尽头,每一颗都清晰得如同被放大镜推到眼前。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颗粒內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浓稠的、黏腻的,像是凝固与液態之间的某种混沌物质,在颗粒的边界內缓缓搅动。 他还想看得更细。更细。深入到那些颗粒的內部,去看那些组成颗粒的更小的颗粒,去触摸这个微观世界的每一寸纹理。这个念头一產生,便像野火一样在他意识中蔓延开来,不可遏制。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身体深处猛然涌上来,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了他体內所有的力气。那种虚弱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空洞,身体还在,血肉还在,但支撑著这一切的某种核心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指缝间流走,再也抓不住。 罗杰顿时感觉不妙。 那感觉来得太快,太猛,像决堤的洪水衝垮了最后一道防线。他的意识开始剧烈晃动,那些清晰的细胞图像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一圈圈地模糊、消散、崩塌。他的头皮发紧,太阳穴像有两把锥子在往里钻,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虚空蠕虫、木屋的泥地、窗外的暮色,一切都变得扭曲而遥远。 不能昏过去……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罗杰拼命想要抓住那一丝正在飞速流逝的清明,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的音节:“湮灭……” 话音未落,眼前的黑暗便像一张巨大的口,將他整个吞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一根沉在深水底的细线,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浮起。先是知觉恢復,冰凉的地面硌著后背,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地顶在腰侧。然后是嗅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钻进鼻腔,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挥发后残留的刺鼻余味。最后是痛觉,剧烈的头痛如同有人用钝器在颅骨內侧反覆敲打,每一下都带著沉闷的震盪,震得他眼前发黑。 罗杰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先是失焦了片刻,然后慢慢聚拢,看清了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房梁。他躺在地上,身下的泥地冰凉而潮湿,半边身子已经僵了。他试著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能感觉到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黏腻的液体,像是某种有机物分解后留下的残渣。 他撑著胳膊,费力地坐起来,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鼻孔里有什么干硬的东西堵著,他伸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痂,是乾涸的鼻血,从鼻孔一直糊到上唇,已经结成黑红色的硬块,撕下来时带著微微的刺痛。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后常见的后遗症,他在塞维尔家族的典籍中读到过,却从未亲身经歷过。那种感觉远比文字描述的要可怕得多,整个脑袋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壳,风一吹就会碎。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视线,低下头去。 面前的地面上,平摊著一张虚空蠕虫的皮。 那皮完整得不可思议,从虫子的头部轮廓到尾端的收缩,整个形状保持得极为完好,没有一处切口,没有一处撕裂,甚至没有一道划痕。皮肤表面的褶皱和纹理清晰可见,灰白色的底子上泛著淡淡的珠光,在昏暗的室內像一张铺开的旧绸缎。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虫子只是脱去了这层外衣,自己悄悄溜走了。 皮的旁边,散落著数十枚大小不一的牙齿。那些牙齿本应是长在虚空蠕虫口器里的,一圈圈地排列著,像精密的齿轮。现在它们脱离了母体,零落地散在地上,有的尖细如针,有的粗壮如钉,表面泛著淡黄色的冷光,尖端锋利得仿佛还能咬合。罗杰用指尖拨了拨其中最大的一枚,齿根处还连著一点点干缩的组织,轻轻一碰就脱落了。 除了这张完整的皮和这堆牙齿,虚空蠕虫剩下的部分,那些鼓鼓囊囊的、饱满的血肉,那些藏著珍贵体液的腺体,那些密密麻麻交织的肌肉纤维,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地面上那一大片黑褐色的痕跡,从罗杰身下一直蔓延到门槛附近,像是有人把一大桶浓稠的液体泼在了地上,然后任由它慢慢蒸发、乾涸、结成硬壳。那就是虚空蠕虫的血肉。它们化成了一滩浓水,黏腻的、腥臭的、深褐色的液体,在罗杰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从那张完整的皮中渗出来,流了一地,然后慢慢凝固,变成这片沉默的、丑陋的印记。 罗杰呆呆地坐在那滩乾涸的痕跡中间,手里捏著一枚虫子牙齿,眼神空洞地望著面前那张完整的皮。 …… 第39章 极品 “我这是……成功了?” 罗杰挣扎著站起身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跌坐回去。他扶著床沿稳住身体,弯腰將地上那张完整的虫皮捡了起来。皮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握在手里像捧著一团柔韧的薄绢,灰白色的底面上泛著淡淡的珠光,在昏暗的室內闪烁著若有若无的微光。他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目光从头部轮廓扫到尾端收缩处,又从背面翻到腹面,没有破洞,没有撕裂,甚至连一道细微的刮痕都没有。整张皮完整得不像话,仿佛虫子不是被“解剖”的,而是自己从这层皮里爬了出去,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空壳。 脑海中,昏迷前那一刻的画面在反覆回放,那些密密麻麻的细胞颗粒,那些缓慢蠕动的微观结构,还有那声脱口而出的“湮灭”。那不是咒语,不是技能,更像是一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在精神力耗尽、意识崩溃的边缘,身体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我成功了!” 罗杰攥紧手中的虫皮,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念一动,打开了个人属性面板。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幽蓝色的字符悬浮在昏暗的空气中,他的目光直奔精神力那一栏,然后猛地顿住了。 3.9。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3.9。他记得清清楚楚,昏迷之前他的精神力是3.5,现在一下子跳到了3.9,足足提升了0.4个数值。这个涨幅大得让他有些发懵,要知道之前修炼炼血术好几天,精神力也才涨了0.3。而现在,仅仅是做了一次失败的“解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精神力就飆升了0.4。 罗杰盯著那个数字,沉默了片刻,脑海中翻涌著各种念头。 对於超凡者来说,精神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虽然术士这个职业的核心是血脉浓度,血脉的品阶决定了上限,浓度决定了离上限有多近,但精神力同样不能忽视。施展技能需要精神力,维繫召唤物在现世的存在需要精神力,就连他刚才那种细胞级的微观探查,消耗的也是精神力。精神力越强,术士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就越强,能够持续战斗的时间就越长,能够同时掌控的召唤物就越多。 每0.1的提升,都是一步实实在在的台阶。 罗杰將面板合上,心中默默算了一笔帐。他现在精神力是3.9,召唤一只虚空蠕虫需要消耗1点精神力。也就是说,他目前最多只能同时召唤三只!但同时召唤三只,维繫它们存在的精神力消耗又要翻三倍,之前他能维繫一只虚空蠕虫存在三十分钟左右,如果同时召唤三只,那么维繫时间將大幅缩减,也许连三分钟都很难维繫; 这也是每提升0.1精神力,对罗杰实力提升都很巨大的原因之一。 这张虚空蠕虫的皮,完全可以做一整套的內甲,而且还是一星魔装!罗杰心中暗暗盘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张柔韧轻薄的虫皮。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塞维尔家族时,洛根曾给他详细讲解过虚空蠕虫材料的价值。普通的虚空蠕虫皮,粗糙坚韧,厚约两厘米。外面那一厘米的皮层勉强够得上一星魔装材料的门槛,但內侧那一厘米品质就差得多了。虽然比普通野兽皮革坚韧一些,却远达不到一星的標准。正因为如此,洛根才会说虚空蠕虫的皮“只能勉强算一星魔装材料”。 可现在他手里这张皮,完全不一样了。 罗杰將虫皮举到眼前,借著窗外的月光仔细端详。原本粗糙的表面变得异常细腻,褶皱和纹理依然存在,但摸上去却像上好的绸缎,光滑而富有弹性。厚度从两厘米锐减到了0.5厘米,薄了四分之三,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可轻归轻,品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试著用指甲用力划过皮面,这是最粗糙的测试方法,但他手边没有更专业的工具。指甲滑过之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皮面依然光洁如初。他又拿起之前崩了口的那柄解剖刀,用刀尖抵住皮面,稍稍用力一按。刀尖刺不进去,只是在皮面上顶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手一松,凹坑立刻弹回原状,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罗杰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勉强够格的一星材料?这分明是一星魔装材料中的极品,是皮革类的翘楚!他现在甚至怀疑,这张皮的品质已经摸到了一星巔峰的门槛,距离二星魔装材料也只差临门一脚。那些精华,那些原本分布在两层皮层中、混杂在血肉里、流淌在体液中的精华,竟然全部凝聚在了这一层薄薄的皮上。皮肤的所有精华,全都凝聚在了一张皮上。 这么柔软,这么轻薄,品质却高得离谱。这样的皮革,价格至少是普通虚空蠕虫皮的数倍,甚至十几倍。 罗杰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卖掉原材料永远是最亏的买卖。赫尔收他的体液,一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如果他能把这张皮做成成品,一件完整的一星魔装內甲,价格至少能再翻一二十倍。一二十倍!那可比卖体液赚得多多了,甚至比把体液製成生命恢復药剂还要暴利。 他深吸一口气,將虫皮小心翼翼地叠好,和那些牙齿一起收进包袱最里层。 但问题来了,他不会制皮,更不会製作魔装。在塞维尔家族时,他连给皮甲缝个补丁都笨手笨脚,让他做一整套內甲?那是天方夜谭。他需要一个合作的制皮匠,一个能帮他完成这道工序的人。 棚户区那家皮革店的店主…… 罗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瘦削的中年人模样。当时他拿出皮屑,对方看了一眼,说要看到实物才能给价。现在他有实物了,而且是远超预期的实物。只是不知道那家小店的水平够不够处理这种品质的材料,也不知道店主的人品靠不靠得住。毕竟在这里,他谁都不认识,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罗杰靠在床腿上,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精神力耗尽的头痛还在持续,太阳穴里像有根针在慢慢地扎,一下一下,提醒他今天的冒险有多疯狂。可他的心里,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过。 第40章 出售 罗杰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將这张极品魔皮卖给赫尔管事。 “棚户区那家皮革店的店主,怕是连一星魔装材料都没见过几回。这样的好东西拿过去,他未必认得,更未必出得起价。”罗杰心中暗道,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虫皮,触感柔滑得像一匹上好的丝绸,“也只有赫尔,同样是学员,又在迷雾之境混了这么多年,才能真正明白这张魔皮的价值。” 想到这里,他不再纠结,小心翼翼地將魔皮放在枕边,又摸了摸包袱里那包虫牙,確认一切安好后,才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精神力被压榨到极限的后遗症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乾了的海绵,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喊著“休息”。 那种疲惫不是肌肉的酸疼,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意,沉甸甸地压著眼皮,连翻身都懒得翻。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睡前运转一遍炼血术,意识刚挨上枕头,就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 一夜无梦。 第二日,罗杰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一阵灼热的飢饿感从沉睡中拽了出来。那感觉不是普通的“饿了”,而是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挣扎著坐起身,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太阳穴处隱隱的一丝钝痛。 罗杰赤著脚下地,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昏沉的头脑总算清醒了几分。然后他开始翻找吃的东西。 包袱里还有几块从塞维尔家族带出来的硬麵包,干得像石头,咬一口能崩掉牙。他找出一些谷粉,那还是临行前老马夫塞给他的,说是路上饿了可以煮著吃。罗杰將硬麵包掰碎,和谷粉一起丟进小铁锅里,加上水,搅了搅,架在炉灶上煮了起来。 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那混合物越煮越稠,顏色灰白,质地黏糊糊的,用木勺舀起来往下倒,能拉出一条长长的、半透明的线。卖相实在说不上好,看起来就像一碗浓稠的鼻涕。但飢饿是最好的调味剂,罗杰顾不上嫌弃,端起锅,也不往碗里倒,直接对著锅沿就往嘴里送。 烫,黏,寡淡无味。 他一口气吃掉了整整一锅,连锅底那层黏在铁皮上的糊嘎吱都刮下来嚼了。滚烫的糊糊滑过喉咙,落入胃中,那股灼烧般的飢饿感才终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踏实的感觉,仿佛身体里的某个空洞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满。 罗杰放下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残渣。隨后,他走到床边,拿起枕边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虫皮,在手里掂了掂,又塞进怀中,贴著胸口放好。然后拍了拍衣襟,確认东西不会掉出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去找赫尔,看看这张魔皮,他能给个什么价。”他心中暗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走进了阳光下。 ……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赫尔坐在他那把宽大的竹椅上,一双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张魔皮,翻来覆去地端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皮面,感受著那细腻柔滑的触感,眼中满是讚嘆之色,嘴里不自觉地低声嘀咕著。 “这是家族的珍藏,也是祝贺我觉醒术士血脉的奖励。”罗杰站在桌旁,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经意的隨意,“管事大人,您可是高阶学徒,一定能够看出它的不凡之处。” 赫尔没有接话,只是將魔皮举到眼前,对著天光细细端详。阳光透过薄薄的皮面,映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的光晕,皮面上那些细密的纹理在光线下纤毫毕现,如同上等丝绸上的暗纹,精致而內敛。他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皮面发出极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回弹迅速而有力,韧性极佳。 “这是將魔兽的全身魔力,全部凝聚於皮肤。”赫尔终於抬起头来,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的神色,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这种状况极为难得,即使猎杀一百只、一千只魔兽,也未必能碰上一回。简直不可思议……”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去,手指沿著皮面的边缘缓缓摩挲,仿佛在丈量它的尺寸和厚度,嘴里喃喃地补了一句:“只可惜,这只魔兽的品阶还是太低了,只有一星。如果是一只三星、甚至更高品阶的魔兽,这张皮绝对价值连城。” 罗杰静静地听著,没有接话。 他知道赫尔说的不假。普通的虚空蠕虫皮革,粗糙厚重,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毛刺和深浅不一的褶皱,摸上去像老树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湿透的帆布。 而眼前这张魔皮,他自己亲手“製作”出来的这张皮,却细腻得如同上等的绸缎,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著它从那只虚空蠕虫身上剥离,他也不敢相信,这两者竟然出自同一种生物。 赫尔將魔皮轻轻铺在桌上,用手指將边角一一抚平,又退后两步,歪著头端详了片刻,像是在欣赏一幅画。然后他转过身来,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氳在他那张圆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 “罗杰”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罗杰,“这张皮,你打算卖什么价?” 罗杰心中微微一松。他不怕赫尔问价,就怕赫尔不接话。只要对方开了口,这买卖就有了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从容一些,然后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根手指,笔直地竖在赫尔面前,不偏不倚。 “五块魔晶?”赫尔的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在罗杰伸开的巴掌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到罗杰脸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片刻后,赫尔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嘆气声不大,却带著一种“你是真不懂行情”的无奈。 “罗杰,我也不骗你。”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这张魔皮,如果拿到紫荆花帝都,或者是奥克兰郡郡城,卖给那些专门定製魔装的大商铺,不要说五块魔晶,就算卖六块、七块,都有人抢著要。大地方的有钱人多的是,那些贵族子弟为了弄一套体面的魔装,花起钱来眼都不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里不是紫荆花帝都,这里是奥克兰郡最偏远的地方……”赫尔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在迷雾之境,在这座学院,一张一星魔皮,哪怕品质再好、再稀有,它也只是一张一星魔皮。能用来做的,也只可能是一星魔装。而一星魔装的价格是有天花板的!总不能材料费比成品还贵吧?那还不如直接去买成品,谁还费那个劲请人製作?” 赫尔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投向罗杰,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我已把话说透”的坦然。 …… 第41章 唯一 “五块魔晶?” 罗杰看了一眼自己伸出的巴掌,脑海中只浮出这样一个念头:我的意思是五块魔石,怎么可能是五块魔晶? 他差点脱口而出纠正,但嘴唇刚动,一道灵光猛然劈过脑海,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顺势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犹豫,而不是在狂喜中失態。 要知道,一件普通的一星魔装,市价也不过一块魔晶而已。即使品质有高低之分,上下浮动也就几块魔石的差距。他这张魔皮虽然稀罕,但他从没想过能卖到一块魔晶以上,五块魔石已经是他心理预期的上限了。可赫尔张嘴就是“五块魔晶”?这误会大得离谱,也大得让人心跳骤停。 罗杰垂下眼帘,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灼热压了下去。他端起桌上赫尔倒的茶,慢慢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稳住了自己的声音:“管事大人,要不……您开个价吧?” 赫尔沉吟了许久。他那双胖乎乎的手在魔皮上反覆摩挲,指尖沿著纹理一寸一寸地滑过,像是在用触觉给这张皮做最后的估价。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棚户区巷子里的叫卖声渐渐稀落下去,远处传来谁家铁锅炒菜的滋啦声,混著葱花的香气飘进小院。 “最多……”赫尔终於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枚魔晶。” 罗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三枚魔晶。不是三块魔石,是三枚魔晶。 一件普通一星魔装的价格不过一枚魔晶,赫尔竟然愿意出三倍的价格来买他这张皮。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大到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梗上,脑海中却在飞速转动,赫尔不是冤大头,能让他出这个价,说明这张魔皮的真实价值远远不止三枚魔晶,甚至可能连赫尔自己都在压价。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棚户区那家皮革店连一星材料都没见过,帝都太远,学院里的教授他一个都不认识。赫尔是他目前唯一能出货的渠道,而且赫尔出的这个价,已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罗杰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从犹豫慢慢转为不舍,那是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的不舍。他伸出手,將那捲魔皮轻轻推过桌面,手指在皮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长长地嘆了口气。 “管事大人,三枚魔晶就三枚魔晶吧。”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肉疼,“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在这棚户区,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赫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算你识相”的满意。他没有多说什么,从怀中摸出三枚魔晶,一枚一枚地码在桌上,推到罗杰面前,然后將那捲魔皮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身后的木柜里,柜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走出赫尔的小院时,罗杰的脚步还是很稳的。穿过那条窄巷时,他的步伐也很稳。直到拐进自家那条无人的土路,周围只剩下一堵堵低矮的土墙和一扇扇紧闭的木板门,他才终於放慢了脚步,鬆开了一直攥著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回到茅草屋,罗杰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魔晶,放在桌上,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三枚魔晶,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黑得纯粹,像一粒凝固的墨滴,但在其內部却隱隱透出一抹幽紫,紫黑色的晶体在昏暗的室內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同样大小的石头重得多。他试著將两枚魔晶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嗡鸣,余韵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了好几息才消散。 魔石也好,魔晶也罢,在超凡者手中,它们不仅仅是货幣。更准確地说,它们首先是修炼资源,其次才是钱。 魔石,魔晶都拥有辅助修炼的效果,因此,那些財大气粗的超凡者,每日修炼时都会使用魔石甚至魔晶。靠著这种烧钱的方式,他们可以在短短一两年內,从学徒初阶飆升到学徒高阶,甚至一举突破一环。 罗杰现在一共有三枚魔石,三枚魔晶。折算下来就是三十三枚魔石。对於刚进入迷雾之境学院的普通学员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即使在那些能够住进高墙之內的正式学徒眼中,这也是不小的一笔財富。 “可惜,那种凝聚了虚空蠕虫全身精华的魔皮,是不能再在棚户区出现了。”罗杰不由嘆了口气。 那种极品魔皮,品相完美、质地绝佳,在一星材料中堪称极品。可越是好东西,越不能多拿出来。一次可以说是“家族珍藏”,两次呢?三次呢?赫尔不是傻子,那张圆脸下面藏著的精明,罗杰在討价还价时已经领教过了。如果隔三差五就有一张同样品质的魔皮从他手里流出去,赫尔用膝盖想都能猜到,这不是什么家族珍藏,而是罗杰自己能生產这种魔皮。 到那时候,等待他的就不是笑眯眯的討价还价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在塞维尔家族就已经领教过了。 凯撒族长送他一本篡改过的炼血术,笑眯眯地等著他燃血而亡。赫尔呢?这个胖子会不会在某天夜里,带著几个心腹,悄无声息地摸进他的茅草屋? 罗杰不敢赌,也赌不起。他现在只是刚刚踏入超凡的术士学徒,唯一的技能是召唤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虚空蠕虫,战斗力甚至比同阶的超凡者还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所以,那张魔皮,只能是“唯一的一张”。至少在棚户区,只能有一张。 “除非我的实力能够强大到可以保住这样一笔財富,否则,那种魔皮是不能再出现了!” 罗杰深吸一口气,將这些念头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屋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不是那种邻里间拌嘴的嘈杂,而是一种带著兴奋和炫耀的哄闹,由远及近,夹杂著口哨声和叫好声。 罗杰好奇地探出身子,朝街道上望去。 只见几名学徒装扮的年轻人,正从街道那头走过来。 …… 第42章 法袍 街道上,四名身穿皮甲的年轻人,正用一根粗木槓子抬著一只巨大的黑狼尸体。两前两后,步伐整齐,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那狼足有两米多长,四肢软软地垂在槓子两侧,隨著抬杠人的步伐微微晃荡,像一件刚从战场上缴获的厚重披风。 狼毛乌黑油亮,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缎子般的光泽,顺滑得像是刚刚梳洗过。即便已经死了,那双眼睛紧紧闭合,那副锋利的獠牙依然露在唇外,白森森的,尖端微微泛黄,像是常年浸染鲜血留下的痕跡,让人不寒而慄。 “魔兽!”罗杰眼睛一眯,目光死死盯著那只黑色巨狼,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惊讶。哪怕已经死了,这只魔兽身上依然散发著一种令普通人毛骨悚然的凶悍气息,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於猎食者的威压,即使死亡也无法將其完全抹去。 “又是喀布尔他们。”街边一个围观的学员满脸羡慕地看著四人,嘴里嘖嘖称奇,“每隔几天,他们都会深入迷雾区域猎杀魔兽。看他们身上的气息,差不多已经学徒初阶巔峰了,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至学徒中阶,进入高墙之內,成为真正的迷雾之境学徒了。” “喀布尔进入迷雾之境学院还不到半年吧?”另一个学员歪著头算了算,脸上的羡慕变成了难以置信,“这实力提升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呵呵。”旁边一个靠在墙根、双手抱胸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你要是也能天天用魔石、魔晶修炼,速度不会比他慢多少。” “我到现在连一本冥想法都没有。”那个羡慕的学员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就算有再多的魔石、魔晶,又有什么用?拿在手里乾瞪眼?” “去找赫尔管事买啊。”抱胸的年轻人朝赫尔小院的方向努了努嘴,“一本品阶最低的基础冥想法,只需要十枚魔石。你要是也敢去迷雾区域猎杀魔狼,只需要杀上一只,就有钱买冥想法了。” “迷雾区域?”那个学员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畏惧,声音也低了下去,“呵呵……我可不敢去。”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那笑声不大,却像细针一样扎在那人脸上,让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將目光从喀布尔四人身上移开,转向远处那堵灰色高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罗杰站在人群外围,將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中。 他的目光从那具黑狼尸体上移开,落在喀布尔腰间悬掛的一柄短刀上。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刀柄处隱约可见一圈淡银色的符文。一星魔武。他又看向另外三人,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一件散发著微弱魔法波动的装备,或是武器,或是护甲,或是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 四个人,四套魔装。 而他的全部家当,是三枚魔石、三枚魔晶,和一只只暂时无法兑现的虚空蠕虫; 罗杰看著四人抬著魔狼尸体,朝著赫尔管事所在的小院走去,显然,他们是准备將这只魔狼的尸体卖给赫尔管事,片刻后,四人从赫尔管事的小院中出来,一人手中顛著几枚魔石,喜笑顏开,显然对这次收穫很是满意。 ……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 赫尔管事送走罗杰,目送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穿过巷口,消失在棚户区灰扑扑的土路尽头。他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倚著门框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板上轻轻叩击,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然后他关上门,转身回到桌前,重新坐下。 桌上那张魔皮静静地铺在那里,灰白色的皮面在午后的光线中泛著温润的珠光,轻薄得像一层凝固的雾气。 赫尔伸出手,指尖轻轻从皮面滑过,感受著那柔滑如绸的触感,脸上堆著的那些客套笑容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喜色。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夜中忽然点起的两盏灯。 “赚大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可语气里那满满的得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普通一星魔装的价格,他比谁都清楚。一件普通的硬皮甲,防御一般,抗性凑合,做工粗糙些的,八十枚魔石就能拿走;好一点的,也就一块魔晶出头。可他花三块魔晶从罗杰手里买下这张皮,非但不觉得亏,反而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因为这张皮的价值,远不是三块魔晶能衡量的。 赫尔將魔皮轻轻托起,举到眼前,对著窗外的光仔细端详。皮面薄得能透光,阳光穿过那一层薄薄的纤维,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晕,光晕均匀柔和,没有一丝杂质。他用指节轻轻弹了弹,皮面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回弹迅速,韧性极佳。 “质地柔软,轻薄如羽。”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这张皮说话,又像是在確认自己的判断,“防御力是一星中的极品,抗性更是远超普通一星皮革。普通的刀剑砍上去,怕是连印子都不会留下。” 他將魔皮重新铺回桌面,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著它,目光灼热得像要把这张皮看穿。 “如果用这种材料去做普通的魔装皮甲……”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那是暴殄天物,是拿金饭碗去要饭。这等好料,只有做成贴身內甲,才不算糟蹋。贴肉穿著,轻若无物,既不碍行动,又能挡刀剑,这样的內甲,放到外面去卖,至少值五枚魔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可如果……做成法袍呢?”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指停止了画圈,攥成了拳。 第43章 修炼 一件普通的一星法袍,需要用到一种名为魔藤的植物,製作时,需要將採摘后的魔藤,进行三蒸三晒,抽取其蕴含魔力的纤维,揉搓成线,再编製成布,之后才能裁剪,製作成法袍; 光是从三蒸三晒的魔藤中,抽取蕴含魔力的纤维,就已是极难,一根手臂粗细的魔藤中,可以抽取数以百计的纤维丝,但从这数百根纤维丝中,却只能够抽取到寥寥数根蕴含魔力,可以用来製作法袍的纤维! 与此同时,將这些魔力纤维丝揉搓成线,编製成布,每一步都有数十道工艺,最终裁剪成一件法袍,耗费的材料和人工,远不是其他一星魔装可以媲美的,因此法袍的价格,往往比其他同品阶的魔装都要高昂,哪怕仅仅只是一星品阶,价格最起码都要十枚魔晶起步! 用魔藤纤维製作的法袍,无论是防御还是抗性,都十分一般,普通刀剑都能破开其防御!但法袍有一个特殊能力,就是导魔性,可以提升超凡者施展法术技能的威力! 因此对於法袍来说,防御和抗性並不是最重要的,导魔性能的强弱,才是判断其优劣的標准! “普通魔兽的皮毛,导魔性极差,是没办法製作成法袍的,但这张魔皮不同……”赫尔管事几乎是凑到魔皮跟前,一寸寸欣赏著这张魔皮; “这张魔皮是可以製作成法袍的,只需要在內部缝上一层柔软的內衬,裁剪得体后,就是一件完美的法袍!”赫尔管事喜形於色道:“这件法袍,无论是防御还是抗性,都能媲美极品的一星魔装,只有魔武才能破开它的防御,普通刀剑连在它上面留下一道白印都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这张魔皮拥有良好的导魔性,一点也不比魔藤差,甚至还要比魔藤纤维製作的法袍,高出半筹……” 十枚魔晶,只是起步价。 赫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將那股灼热的兴奋压下去几分。 “唯一的遗憾……”赫尔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喜色渐渐被一层愁容取代,“想要將它製成法袍,需要二星以上的魔装师傅。那种级別的大师,不是我这棚户区的小管事请得动的。”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目光始终落在那几座魔法塔的方向。 棚户区可没办法將这张魔皮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只有高墙內的学院教授才行! 可他们凭什么帮他? 他赫尔是谁?一个连学徒高阶都没摸到边的药剂学徒,在学院里的正式身份低得可怜,不过是仗著管事的头衔在棚户区混口饭吃。那些教授连高墙都很少出,他连见一面都难,更別说请人出手製作法袍了。 赫尔沉默了很久,手指的叩击声渐渐停了下来。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嘆息,將这张魔皮卷了起来,收入箱子的最底层;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赫尔管事一怔,但很快从外面嘈杂的声音中判断出,这是又有人猎杀到了魔兽,这让赫尔管事的心,不由一松; 不一会的功夫,四名学员扛著一只魔狼走了进来; 如果换成以往,一只学徒初阶实力的魔狼,足以让赫尔管事喜形於色了,但是现在的赫尔,满脑子都是那张魔皮,这只只有学徒初阶实力的魔狼尸体,也就不被他放在眼中了; “喀布尔啊,这是又猎杀了一只魔狼吗?真了不起!”赫尔管事微笑著说道; 喀布尔一怔,他隱隱感觉赫尔管事对他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淡,但很快就將这个念头拋之脑后; 在棚户区,魔兽尸体也只有赫尔管事这里会收,其他人连处理魔狼尸体的手段都没有; “管事大人,猎杀这只魔狼,可是让我们兄弟四人差点回不来了,这一次,你可要给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价格啊!”喀布尔脸上露出一抹討好笑容; 赫尔管事没有说话,上前开始检查起这只魔狼尸体; “呵,皮毛完整,致命伤是从右眼贯穿到了脑部……”赫尔翻看著魔狼尸体,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惊讶神色,忍不住抬头,朝著四人中一名身材偏瘦的少年望去; “是哈维吧,这样精准的箭术,即使放在学院那些正式学徒之中,也不多见!”赫尔笑道; 说完,赫尔不等几人回话,继续检查起来; “爪子崩碎了两只,獠牙断了一只……,让我看看,魔力最终凝聚在了哪个部位?”赫尔自言自语,將魔狼尸体翻到一边,手指轻轻在魔狼柔软的腹部一寸寸摸了起来; “心臟!”赫尔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伸手在魔狼胸腹处使劲按了按,笑道:“魔狼的魔力已经全部凝聚在了心臟,不错,光是这枚魔化心臟,就值五枚魔石,算上其他部位,这具魔狼尸体,我能给到你们十四块魔石!” “十四块魔石!”喀布尔眼睛一亮,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喜色;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普通魔兽的尸体,如果没有凝聚出魔晶,也就价值八到十枚魔石,没想到,赫尔管事竟然给出了十四枚魔石的高价…… “管事大人,十四枚魔石,它是你的了!”喀布尔看了眼其他三位同伴,笑著点头道; …… 罗杰回到茅草屋,將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从里面閂上,又在门后抵了把椅子。不是怕谁来偷东西,而是一种习惯,一种在试炼洞窟里养成的、刻进骨头缝里的警觉。做完这些,他才脱下靴子,盘膝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只要实力能够提升到学徒中阶,就能摆脱普通学员身份,离开棚户区,进入高墙之內,成为迷雾之境学院真正的学徒。”他在心里默念著:“只有成为真正的学徒,才能学习那些超凡知识,提升自身实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可不想在棚户区蹉跎三年,最后灰溜溜地滚回家族。”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 想到这里,罗杰不由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魔石。 术士与大多数法系超凡者不同。那些法师、巫师、咒术师,修炼的是魔力,从空气中捕获游离的魔法粒子,储存在体內,施法时再释放出来。魔力用完了可以冥想恢復,冥想不够可以用魔石、魔晶补充,像个永远在蓄水和放水的水池。可术士不一样。术士修炼的不是外力,是血脉。 血液里流淌著先祖的力量,细胞里沉睡著远古的记忆。术士要做的,不是从外界汲取力量,而是把自己体內的东西挖出来、提纯、点燃,让那些沉睡的精神力一寸一寸地甦醒。每一次运转炼血术,都是在血液中淘金,从无尽的凡血中,提炼出那一丝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超凡之力。 当血脉浓度足够高的时候,术士甚至能变成血脉对应的超凡生物。不是“变成”,更像是“回归”,回归到那个血脉源头的样子。 罗杰想起在塞维尔家族时读过的那些典籍。书中记载,北境曾有一个觉醒了冰霜巨龙血脉的术士,在学徒阶段还只是个比普通人抗冻些的怪胎,可当他突破一环、二环、三环,血脉浓度不断提升,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淡蓝色的鳞纹,指尖长出了细小的骨刺,瞳孔变成了竖直的琥珀色。到后来,他每一次全力战斗,身体都会半龙化,背上隆起嶙峋的骨突,双臂覆满坚硬的龙鳞,口中喷出的不再是呼吸,而是彻骨的寒霜。 那种力量,仅仅靠修炼魔力,永远无法企及。 这也是为什么,拥有巨龙血脉的术士会如此被人推崇。哪怕只是学徒阶,哪怕血脉浓度低得可怜,但只要体內流淌著一丝巨龙的血液,就没人敢轻视。因为你不知道他明天会觉醒什么技能,不知道他下个月的血脉浓度会提升多少,不知道他明年,会不会真的变成一条龙。 罗杰攥紧掌中的魔石,缓缓闭上眼睛。 …… 第44章 七枚魔石 罗杰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將一枚魔石握在掌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隨著炼血术的运转,体內沉寂的血脉之力开始缓缓甦醒,像一条冬眠初醒的河流,在狭窄的河道中试探著向前流淌。起初是缓慢的、滯涩的,带著一种沉睡了太久的僵硬。但几个呼吸之后,那股力量便找到了节奏,开始有规律地在体內循环起来。 掌心中的魔石原本冰凉刺骨,像一块刚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子。可隨著血脉之力的运转,它的温度开始一点一点地攀升,冰转凉,凉转温,温转热。没过多久,整枚魔石就变得滚烫起来,仿佛他握著的不是一块矿石,而是一团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炭火。灼热感从掌心向手臂蔓延,將皮肤烫得微微发红,但他没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刻,炼血术的运转陡然加速。 掌中的“炭火”仿佛融化了,变成一股滚烫的、粘稠的液態能量,从掌心钻入体內。那股能量顺著经脉,像一支点燃的火把,沿著手臂一路烧向肩膀,又从肩膀分叉,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血液像是被浇上了热油,猛地沸腾起来,流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分。 罗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修炼,更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堆上烤。血液在燃烧,经脉在燃烧,甚至连呼吸都带著灼人的热意。他的皮肤从正常的肤色变成浅红,又从浅红变成深红,毛孔张开,丝丝缕缕的热气从体內蒸腾而出,整个人仿佛坐在一座无形的蒸笼之中。 那股热气浑浊而腥涩,夹杂著体內深处被煅烧出来的杂质,灰黑色的、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颗粒,混在汗水里,从每一个毛孔中艰难地挤出来,附著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跡。 痛。但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想躲开的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钝痛,像是身体內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解、重组、锻造。罗杰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减慢炼血术的运转速度。 他不能停。 一刻钟。 从血脉之力开始运转,到完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仅仅过去了一刻钟。罗杰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体內那股澎湃的能量,就已经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热流已经沿著经脉走遍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回到了它出发的地方。一个完整的周天,完成。 他猛地睁开眼睛。 往常,將血脉之力运转全身一周,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有时状態不好,甚至要花上大半个下午。可今天,用了一枚魔石,同样的运转,只花了一刻钟。速度提升了近八倍。 罗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坚硬的、比金属还要致密的魔石,此刻已经不復存在。他的掌心里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细粉,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像一团稀烂的泥巴。他用指尖搓了搓,粉末细腻如灰,带著一丝残余的温热。 魔石被抽空了。 他將那些粉末从掌心抖落,粉末纷纷扬扬地洒在床前的泥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全身都湿透了,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紧紧贴在身上,布料变成了深色,一滴一滴的汗水顺著衣角往下淌,在床板上匯成一小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酸涩气味,那是混著杂质的汗水蒸发后留下的余味。 罗杰动了动肩膀,衣料黏在皮肤上,扯得有些不舒服。他低下头,看见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布满了灰黑色的污渍,那是被血液煅烧出来的杂质,混著汗水在皮肤表面乾涸,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他用另一只手去擦,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白色的印痕,底下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体內那股灼热的感觉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被掏空了的疲惫,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新生的轻盈。血脉之力的运转速度虽然降了下来,但比修炼之前还是快了不少,心跳也更加沉稳有力。他能感觉到,血脉浓度又提升了一点,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確实提升了。 打开个人属性面板,罗杰扫了一眼,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3.1,精神3.9 血脉:虚空术士血脉 血脉浓度:0.23% 职业等级:学徒(初阶) 职业技能:虚空召唤;炼血术(一星) …… 血脉浓度提升了0.03,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左右,罗杰的血脉浓度就能提升到1%,达到学徒中阶! 一刻钟,一枚魔石。 罗杰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粉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的、自嘲般的笑容。 这种消耗速度,哪怕是那些背靠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实在不行,就只能出售虚空蠕虫的尸体了!”罗杰不由嘆了口气,心中暗道。 第二天,罗杰扛著一只虚空蠕虫的尸体,朝著赫尔管事的小院走去,这一次,他只湮灭了虚空蠕虫的灵魂,让它脑死亡,对它身体没有改动分毫,这也让他的消耗不是很大,没有像之前“细胞湮灭”那样,直接昏死过去; “罗杰,不是我不收,是这种生物的价值,实在有限啊!”赫尔管事用手摸遍了虚空蠕虫的尸体后,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神色; 虚空蠕虫尸体內的魔力分散的太过均匀,並没有像其他魔兽那样,死亡后,全身魔力会凝聚在身体的某一部位,使之成为魔化材料! “管事大人,你就看著给点就行!”罗杰满脸堆笑道。 这是赫尔管事压价的一种手段而已,如果真的不想收虚空蠕虫的尸体,他会直接说出来,让罗杰离开! “嗨,谁叫我是你们的师兄呢,自然要照顾著点你们这些刚进学院的学员了!”赫尔嘆了口气,抬头对罗杰说道:“你要是还有上次那种魔皮,记得拿给师兄啊,我一定给你一个最好的价格!” 罗杰脸上適时出现一抹苦笑,摇摇头道:“那张魔皮可是家族珍藏了许久的宝物,如果不是这一次我觉醒了术士血脉,前来迷雾之境学院学习,家族也是捨不得將这张魔皮交给我的……” 赫尔点点头,微微有点失望,但也知道,那种品质的魔皮,可遇不可求,能有一张已经是邀天之倖了,想要第二张,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赫尔摸著虚空蠕虫粗糙,甚至有点硌手的皮肤,心中不免有些嫌弃; “这种品质的皮革,做出来的一星魔装也是品质最低的,如果不是面积比较大,还真没有收购的价值……”赫尔念头飞转,片刻后,给了罗杰一个价格:“这具尸体,我可以出价七枚魔石!” 说完,赫尔管事又补充道:“这已经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格了。” 罗杰沉吟片刻,最终才无奈点头道:“就七枚魔石……” …… 第45章 学分 一转眼,三十天过去了。 棚户区的日子枯燥且平淡,罗杰每天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消耗魔石,运转炼血术,將前一晚修炼的余韵收入丹田; 吃过那锅照得出人影的谷粉糊糊后,便抬手撕开虚空裂缝,一只只召唤出虚空蠕虫,在它们刚从裂缝中落地的瞬间,以精神力將它们的灵魂彻底湮灭,只留下三具完整的尸体。 然后,他扛著那三只软塌塌、沉甸甸的蠕虫尸体,穿过棚户区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敲开赫尔管事的小院门。 三十天,风雨无阻。 这三十天,罗杰的修为提升得很快。 快到他每天清晨查看个人属性面板时,都会怀疑那些数字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炼血术在魔石的加持下,像一匹脱韁的野马,拽著他一路狂奔。血脉浓度从0.23%飆升至接近3%的门槛,精神力从3.9跃过4.5,直逼5点大关。此刻的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学徒初阶的巔峰状態,距离学徒中阶,只有一层薄薄的、仿佛一捅就破的纸。 “最多三天。”罗杰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帐,“血脉浓度就能突破1%,晋升学徒中阶就水到渠成了。” 可修为够了,学分却不够。 想要进入高墙之內,成为迷雾之境学院真正的学徒,需要修满一百学分。 种地是最笨的办法。赫尔分给他的那十亩地,一年三熟,每熟一次上缴一半收成,能换十个学分。一年三十学分,三年就能赚取九十学分。 但是三年的时间太长了,他等不了。別说三年,三个月他都嫌长。 “学分的事,得另想办法。”罗杰嘆了口气,抬手撕开虚空裂缝,三只虚空蠕虫像三截软塌塌的木头一样从裂缝中掉出来,砸在地上,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的精神力瞬间湮灭,变成了三具完整的尸体。 他將三具尸体摞在一起,用一根粗麻绳捆了,扛在肩上,沉甸甸地压得肩膀微微下沉。然后推开门,迈步走进晨光里。 棚户区的早晨总是来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那些扛著锄头的学员就已经三三两两地走在田埂上了。他们看到罗杰扛著三只蠕虫尸体从巷子里走出来,纷纷停下脚步,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些学员,全都拥有著成为超凡者的资质,但他们不像罗杰那样,在觉醒术士血脉的同时就拥有了一个实打实的超凡技能。 对他们来说,超凡之路的第一步不是召唤、不是施法,而是攒钱。攒够了魔石,才能去向赫尔管事买一本最基础的冥想法;学会了冥想法,才能从空气中捕获魔法粒子;捕获了魔法粒子,才能慢慢提升自己的实力,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变成真正的学徒。 这条路漫长而艰辛,像在沼泽里跋涉,每一步都要从泥浆中拔出脚来,每一步都带著巨大的沉默和忍耐。 也有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那些拥有一定战斗力、胆子够大、运气够好的学员,会像喀布尔那样,三五成群地组成小队,离开棚户区,走出学院的范围,深入那片灰雾瀰漫的迷雾区域。他们在雾中猎杀魔兽,拖著血淋淋的尸体回来,卖给赫尔,换取魔石,购买冥想法,然后用魔石加速修炼。猎杀、卖钱、修炼、变强、再猎杀一个残酷而高效的循环,但也十分危险! 这一个月里,光是罗杰看到,听说的,就已经有两位数的学员,葬身在迷雾区域。 …… 赫尔的小院很快就到了。 罗杰还没迈上台阶,院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赫尔那张圆脸探出门框,看到罗杰肩上那三具沉甸甸的蠕虫尸体,脸上的皱纹立刻像被熨斗烫过一样舒展开来,堆出一个灿烂到几乎刺眼的笑容。 “罗杰!快进快进!”赫尔侧身让开门口,一只手热情地往里招呼,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准备帮忙卸货了。 罗杰將三具尸体卸在院角的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赫尔的招呼下坐到了那张藤编新椅子上。 “老样子,三具尸体!”罗杰轻声道。 “不错不错,相当不错。”赫尔笑眯眯地绕著三具尸体转了一圈,像在欣赏三件艺术品。他弯腰摸了摸第一具蠕虫的皮肤,又捏了捏第二具的肉质,最后凑近第三具的切口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鑑赏家般的满意神色。 虚空蠕虫的皮肤,虽然只是最下品的魔化材料,但架不住產出稳定。一天三张,三十天就是九十张。求购这种魔化材料的学徒已经排到了一个星期以后,赫尔的订单本子越记越厚,有些老客户甚至愿意预付定金,就为了抢到一张蠕虫皮。 至於虚空蠕虫的血肉,更是豢养魔兽的极佳口粮。学院里的学徒们养的那些魔宠、坐骑、看守兽,个个都爱吃这口软烂多汁的肉,连骨头,几乎都是脆骨,嚼得嘎嘣脆。有的学徒甚至专门跑来问赫尔,能不能多订一些,家里的那只幼年狮鷲最近胃口越来越大,光吃普通肉已经不长膘了。 而那三具尸体里的体液,则被赫尔留给了自己。 作为一个资深的药剂学徒,炼製生命恢復药剂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可驾轻就熟不代表不进步,每次从蠕虫体液中提炼活性成分,每次在坩堝中调配药液的比例,都是在磨他的手艺。 三十天,九十具尸体,虽然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但赫尔也至少炼製了近百支生命恢復药剂! 不但熟练度蹭蹭上涨,连炼药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三分之一。那些成品药剂,一部分供给学院內部的学员,一部分流向了棚户区的集市,还有一部分通过他私下里的渠道卖到了更远的地方。每一支,都是纯利润。 一只虚空蠕虫的尸体,罗杰能赚七枚魔石。 赫尔能从同一只尸体上赚到的,是十四枚、十五枚,甚至更多。扣除给罗杰的七枚成本,赫尔每只蠕虫的净利润至少在一枚魔晶左右。 一天三只,就是三枚魔晶;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九十枚魔晶。赫尔的这个小金库在这三十天里,足足多出了近百枚魔晶。 近百枚魔晶。 这个数字,几乎是他之前一整年的收入。 …… 像往常一样,赫尔递给罗杰两枚魔晶和一枚魔石后,就將三具虚空蠕虫的尸体,搬进了房屋; 之后,赫尔邀请罗杰一起喝茶,这已经是这么多天来,两人的惯例了。 一边喝茶,一边閒聊,罗杰能从赫尔这里获得不少关於迷雾之境学院的信息。 “罗杰啊。”赫尔放下茶杯,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你的修为,应该快到学徒中阶了吧?” 罗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著赫尔那张堆满笑意的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赫尔笑了,轻声道:“修为够了,可学分,也不能落下啊!” “管事大人,我今天来,也是想要向管事大人请教一下,如何快速获得学分!”罗杰探过身子,问道:“一百学分,光靠种田,要花费三年,你说,对於我来说,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赫尔点点头,解释道:“学员想要获得学分,除了种田,就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完成学院任务!” 说罢,赫尔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捲轴,递给罗杰道:“这是这个月学院发布的任务,还有一些是积压的任务,你都可以看下,有没有能完成的,只要完成对应的任务,就能获得学分!如果你有能力,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获得一百积分,成为学院的正式学徒!” …… 第46章 任务 罗杰展开羊皮卷,密密麻麻的任务条目如蚁群般铺满泛黄的皮面。每一个任务后面都標註著“完成”或“未完成”的字样,墨跡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留下的。他的目光径直越过那些已被勾掉的条目,落在尚未有人接取的“未完成”任务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饮用一支罗博教授研製的新型药剂,预计会出现些微增强体质的效果;需记录饮用后的感受及身体状况变化。酬劳:15学分。” “採集萤光草。萤光草生长年份须在三年以上,根、茎、叶完整。一支完整的萤光草可兑换2学分,上限30学分。(已兑换18学分)” “清理学院东侧下水道內的黏液怪,每击杀一只並带回核心,可兑换1学分,上限20学分。警告:黏液怪具有腐蚀性,建议穿戴防护装备。” “进入迷雾区域外围,採集三叶蛇舌草十株。每株1学分,需完整保留叶片,不得使用魔力破坏根系。” “抄写一星冥想法入门捲轴,字跡工整,不得有涂抹。每份10学分,教授將提供三份材料,要求学员拥有极强的精神控制力,並掌握基础的魔力模型构建。若消耗三份材料仍未完成一份抄录,需赔偿所有材料费用,並缴纳一枚魔晶作为惩罚。该任务须提前缴纳一枚魔晶作为保证金。” …… 罗杰的目光在这些任务条目上反覆游移,脑海中像有一把算盘在噼啪作响,每一条都被他拨过来、拨过去,仔仔细细地掂量著分量。 光是试药的任务,羊皮卷上就列了七八个。罗博教授的、莱恩教授的、还有两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研究员。每一个试药任务的酬劳都颇为丰厚,最少也在十个学分以上,有的甚至开到了二十学分。试药任务,是所有任务中,报酬最丰厚的。 但罗杰在心中却毫不犹豫的將这些任务全部排除; 他太清楚“试药”这两个字背后藏著什么了。 他相信学院里的教授们不会专门炼製毒药来害人,那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但“不故意下毒”和“药剂绝对安全”之间,隔著一道宽得没边的鸿沟。 那些还在实验阶段的新型药剂,连炼製者自己都不確定其中究竟蕴含哪些毒素,毒素的浓度又是多少。有些副作用根本不是当场发作的,而是要过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才会慢慢显现出来。等到发现的时候,身体的某些损伤已经不可逆转了。 因为试药死掉的学员,歷年来可不在少数。这种事情,就算想瞒都瞒不了的。 罗杰不愿意因为几个学分,就去尝试那些连教授都不敢打包票的未知药剂。 剩下的任务,无论是採集还是清理魔物,都需要一定的战斗力。 採集萤光草和三叶蛇舌草,听起来只是弯腰拔草的事,可那些草药生长的位置全在迷雾区域外围,那片灰雾瀰漫、魔兽出没的死亡地带。没有一定的战斗力,也许刚踏进去,连草药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藏在雾里的什么东西给叼走了。 清理黏液怪更不用说了。那些东西虽然单个战斗力不强,但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黏液还有腐蚀性,没有防护装备和战斗经验,下去就是送菜。 …… “管事大人。”罗杰脸上露出一抹羞赧的神色,將羊皮卷双手递还给赫尔,轻声道:“这些任务,以我现在的实力,恐怕没办法完成。” 赫尔接过羊皮卷,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拿在手里轻轻卷著边角,笑眯眯地看著罗杰,等他的下文。 “我想等到实力提升到学徒中阶,再来接取任务、获取学分。”罗杰抬起头,迎著赫尔的视线,补充道。 赫尔卷羊皮卷的手指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动作。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將羊皮卷收进怀中,笑道:“没关係,慢慢来,你的时间还很充裕,我相信,你早晚会成为迷雾之境学院正式学徒!” …… 罗杰离开管事小院,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没想到,自己竟连一个能赚取学分的任务都接不下来。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要耗费两枚魔晶用於修炼,这也是他修为提升如此迅猛的原因,换成別的超凡者,同样的进境通常要以年为单位来计量。 两枚魔晶,不是他身体的承受上限,而是他钱包的承受上限。 每天出售虚空蠕虫尸体换来的魔石,加上之前一点一滴积攒下的魔石与魔晶,在这一个月里几乎消耗殆尽。而换来的成果是:一个月时间,他已站在学徒中阶的门槛上,只差一步就能迈过去。 “只要能够达到学徒中阶,我的『虚空召唤』技能也会隨之提升。”罗杰心中暗自盘算,“到那时候,虚空蠕虫就能孵化出真正具备战斗力的低阶虫族了。” “虚空进化”与其说是他觉醒的技能,不如说是刻在他血脉深处的天赋。它不像寻常技能那样需要苦修钻研,而是隨著他实力的增长自然而然地向上攀爬,像一棵树伸向天空,沉默而篤定。 眼下那些圆滚滚、满口利齿却毫无威胁的虚空蠕虫,不过是这条进化之路的起点。它们看似无用,却蕴藏著无限的进化可能!不仅能一步步进阶为令人胆寒的虚空生物,等到罗杰实力突破至一环、成为正式术士的那一天,虚空蠕虫甚至能够演化出功能各异的建筑兵种。到那个时候,他的力量就不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像滚雪球一样,以几何倍数疯狂膨胀。 当然,这些事他只能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罗杰刚迈出小院的门槛,正准备沿著土路返回自己的茅草屋继续修炼炼血术,几个身影便不紧不慢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头看去,为首的竟然是张熟面孔,喀布尔。那个一个月前扛著魔狼尸体、在棚户区招摇过市的年轻人。只是此刻,他身边的同伴全换了人,不再是当初一起抬狼的那些面孔,而是几张陌生而年轻的脸。 他们扛著一只好似野猪般的魔兽,看样子,又是要將魔兽尸体卖给赫尔管事的。 “你就是罗杰?塞维尔家族的?”喀布尔上下打量著罗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眼中渐渐浮起一丝惊讶,“这才一个月,你的实力就要摸到学徒中阶的门槛了?” “老大,他可是每天都能往赫尔管事那儿送三具魔物尸体的人。”旁边一个红头髮的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酸意,“肯定天天用魔石修炼,速度能不快吗?” 喀布尔眉头微皱。他也是每天用魔石修炼的人,从学徒初阶到学徒中阶,足足花了三个月。而这个从偏远支脉来的小子,竟然只用了一个月就快追上他了。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惊讶,有不服,还有一种隱隱的紧迫感。 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在脸上停留太久。喀布尔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视著罗杰,声音陡然抬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爽快:“罗杰,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队伍?”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篤定罗杰不会拒绝。 “我想,你也一定想要进入学院,成为真正的迷雾之境学徒吧?” …… 第47章 进化 罗杰眉头微皱,他自然明白喀布尔的意思。 想要进入学院、成为真正的迷雾之境学徒,就必须攒够一百学分。而这些学分只能通过赫尔管事手中的任务来获取,其中绝大多数任务都需要离开棚户区,深入那片危机四伏的迷雾区域。 迷雾区域中魔兽横行。学徒阶的魔兽遍地都是,足以媲美一环超凡者的魔兽也为数不少,若是再往深处走,甚至能碰上二环、三环的恐怖存在。以他们这些学员的实力,遇到那种级別的魔兽,下场只有一个,沦为食物。 迷雾区域的危险程度,从喀布尔身边不断更换的同伴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短短一个月时间,他身边的人几乎换了个遍,那些消失的面孔去了哪里,不言自明。 罗杰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坚定:“抱歉,暂时我还不想进入迷雾区域。” 喀布尔耸了耸肩,倒是没有强求,笑了笑说:“隨你,以后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我们这些学员,想要进入高墙,只有团结起来才行。” 罗杰站在原地,看著喀布尔几人转身离去。他们的方向似乎是赫尔管事的小院,而他则收回目光,继续沿著土路往自己的茅草屋走去。 走出几步后,喀布尔身旁的一名同伴回头瞥了一眼罗杰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压低声音说:“老大,我可是听说了,那小子每天从管事那里能赚两枚魔晶。比我们辛辛苦苦深入迷雾区域、拿命去猎杀魔兽赚得还多。” “那又如何?那是他的本事。”喀布尔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脚步未停,“最多再过几天,他就能突破到学徒中阶。而且別忘了,他可是一名术士。他的能力是天生的,会隨著修为提升而变强。” “我看他那技能也不怎么样。”另一名同伴不屑地撇了撇嘴,“召唤类的术士,有几个能成长起来的?就他召唤出的那条虫子,就算到了学徒中阶,又能有什么战斗力?异界生物本来就很难在我们这个世界生存,否则他为什么只卖虫子尸体,而不是操控虫子去迷雾区域猎杀魔兽?” 猎杀魔兽,是有一定机率挖出魔晶的。运气好的话,一天赚上三五枚魔晶也不是不可能。 喀布尔没有接话,只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呵呵,那就等著吧。等到他修为到了学徒中阶,有了点自保之力,胆子自然也会大一些。”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到那个时候,他也许就敢领取学分任务,踏进迷雾区域了。” 想要获得学分,就必须从赫尔管事那里领取学院任务,而绝大多数任务,都离不开迷雾区域。那片灰雾笼罩的死亡之地,对现在的罗杰来说,还太早了。 他只是学徒初阶,会的只有一个召唤虚空生物的天赋技能,召唤出来的也只是最低阶的虚空蠕虫。那种圆滚滚、满口利齿却连翻身都费劲的虫子,在虚空中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其他虚空生物的口粮。在虚空中,它至少还能自由蠕动;可一旦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受环境影响,它连移动都变得笨拙迟缓,战斗力几乎为零。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看到他的召唤物时,都会把他当成废物。在他们眼中,这只虫子连最低阶的骷髏都不如,骷髏至少还能站得住,还能举起骨头棒子敲人,而这只虫子只会躺在地上咔噠咔噠地咬牙齿,像个坏了发条的玩具。 没有人知道,只要罗杰的修为提升到学徒中阶,一切都会不同。 到那时,他不仅能同时操控两只虚空蠕虫,还能让它们进化为虚空跳虫。 虚空跳虫,在虚空虫族中是最低阶的战斗兵种,却已经具备了真正令人胆寒的杀伤力。 它们拥有两只如利刃般的前肢,挥舞起来寒光凛凛,迅捷如风,在战斗中宛如高明的刀客,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 一只虚空跳虫或许还不足以扭转战局,但当它们成群结队地涌来时,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也要头皮发麻。 …… 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 罗杰修炼炼血术,终於將血脉浓度提升到了1%,精神力也达到了5点,体质则只提升了0.1,勉强涨到3.2。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术士是唯一能在提升精神力的同时兼顾体质的职业,这算是术士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然而隨著修为渐深,精神力的提升幅度会越来越大於体质,而血脉浓度又將反过来成为两者的上限。这就註定了术士的前期战斗力提升迅猛,中期开始放缓,后期则被其他超凡职业逐渐超越,像一条越走越窄的路。 如果觉醒的术士血脉本就潜力有限,那一辈子的上限,也许就是一名一环术士。 但罗杰不在乎这些。他的血脉,可是独一无二的虚空血脉,拥有比任何超凡职业都高的潜力上限,只要能够一直修炼下去,就算成为传说中的九环术士,也未必没有可能。 罗杰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带著不可阻挡的势头冲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不是饱胀,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新生的力量感,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於睡醒了,正在伸著懒腰,舒展著筋骨。 “突破了。”罗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篤定,“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学徒中阶的术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热血压下几分,然后闭上眼,调动体內的血脉之力开始沟通虚空。黑暗的视野中,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彼端回应了他的呼唤,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两道虚空裂缝同时在他身前撕开,幽紫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茅草屋中一闪一灭,像是两只看不见的眼睛缓缓睁开。 “啪嗒~啪嗒~” 两只虚空蠕虫从裂缝中跳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肥胖的身体像两截软塌塌的香肠,在地上不停地弹跳翻滚。它们还不適应这个世界的环境,口器中一圈圈锋利的牙齿无意识地开合著,发出细碎的“咔噠”声,像是婴儿在发出第一声啼哭。罗杰蹲下身,看著这两只扭来扭去的虫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进化。”他在心中下达命令,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命令落下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血脉气息,就从罗杰身上涌出,朝著两只虚空蠕虫扑去; 下一刻,两只虚空蠕虫的身体同时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它们停止了翻滚,停止了扭动,甚至连那无休无止的口器开合都停了下来,整个身体僵硬在原地,像两块被遗落在泥地上的乳白色石头。 然后,变化开始了。 …… 第48章 盯上 虚空蠕虫的躯体开始膨胀。 不是那种缓慢的、循序渐进的生长,而是一种剧烈的、近乎暴烈的鼓胀。 皮肤被从內部撑开,褶皱被一点一点地熨平,身体像一只被拼命吹气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半透明的皮肤下,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扭曲、在重组,暗色的液体在新建的管道中奔流,骨骼在咔嚓咔嚓地生长,肌肉纤维像缠绕的藤蔓一样一圈一圈地勒紧。 几秒钟的时间,两只虚空蠕虫的身体就膨胀到了极限。它们比原来大了整整两圈,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甚至能隱约看见底下的黑色轮廓。那层薄皮绷得太紧,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啪啪~”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虚空蠕虫的躯体猛然炸裂,体液四溅,浓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溅了一地,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但那些飞溅的液体中,没有血肉模糊的內臟,没有断裂的骨骼,有的只是两个从旧躯壳中挣脱而出的、崭新的身影。 它们半人多高,身体前端高高昂起,像两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 全身覆盖著坚硬的甲壳,甲壳呈深褐色,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光,节与节之间的缝隙像精心锻造的鳞甲,既能灵活弯曲,又足以抵挡刀剑的劈砍。 它们的前肢折缩在胸前,肘关节外翻,前臂如同两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刀刃向內摺叠,锋刃贴著甲壳的边缘,隱隱透著寒光。 虚空跳虫。 半人高的虫族战士,利刃般的前肢,覆盖全身的坚硬甲壳。 这就是进化后的虚空跳虫,这就是他从一条“连骷髏都不如”的虫子,进化出的第一支真正的战斗力。 罗杰缓缓站起身,与那两只虚空跳虫对视。它们的复眼漆黑如墨,没有瞳孔,没有表情,沉默地立在原地,等待著他的命令,如同一对磨礪已久的尖刀。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怎么也压不住。 “来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刺虫说,“让我看看,你们究竟能有多厉害。” …… “赫尔管事,我来领取学院任务!”罗杰迈进小院,脸上浮现一抹信心满满的神色。 赫尔停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帐本,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这是……突破了?” “侥倖突破。”罗杰笑道,语气轻描淡写。 “真是羡慕你们术士,有本命天赋技能,可以隨著修为提升不断变强。”赫尔放下帐本,靠回椅背,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羡慕,“想当年我刚进学院的时候,为了一本火球术的法术书,可是攒了一年多的魔石。” “术士也就前期能省点魔石。”罗杰谦虚地摇了摇头,“越到后面越费劲,花销一点儿也不比其他职业少,上限还被血脉锁死,发展潜力远不如別的职业。” “那倒是。”赫尔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从身后的木柜中取出那捲学院任务捲轴,递到罗杰面前,“仔细看。第一次完成任务,別选那些难度太大的,也別贪多。”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所有任务都有完成期限,到期没完成,可是要扣学分的。” 罗杰点点头,接过捲轴展开。上面的任务条目他之前已经看过好几遍,心里也早就选定了几个。 “管事大人,这个採集任务,还有这个,另外这个猎杀迷雾狼的任务,我也接了。”他指著捲轴上的三处標记,语气篤定。 赫尔凑过来看了一眼。罗杰选的三个任务,两个是採集萤光草和三叶蛇舌草,一个是猎杀迷雾区域外围常见的迷雾狼。都是学院任务中难度最低的一档,给的学分也少,三个加起来才只有五个学分。但对於一个第一次接任务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最稳妥的选择了。 “不错。”赫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份讚许,“这是你第一次完成学院任务,安全第一。迷雾区域环境复杂,不要太深入,也別在里头待太久。早去早回。” “好的,管事大人。”罗杰將捲轴合上,递还给赫尔道:“我一定在任务期限前回来。” …… 罗杰离开管事小院,没有返回自己的茅草屋,而是转身朝麦田方向走去。只要越过那片麦田,就能抵达学院的防御法阵,踏出法阵,便是迷雾区域。 就在他沿著巷口往前走时,一截土墙后面,一名男子飞快地探出脑袋,朝他的背影张望了几眼,確认身份后迅速缩回,转身朝小巷深处跑去。 此时,一处茅草屋前的小院內,喀布尔正对著一根水桶粗细的木人桩锤炼身体。他双拳如流星般接连砸在桩上,沉闷的撞击声在院中迴荡。 不多时,木人桩表面便浮出一片淡淡的凹陷拳印。就在他连续挥出七八十拳、呼吸渐渐粗重之际,喉间猛然爆发出一声低喝。 他握紧的右拳上,一条条血管如虬龙般暴起,整条手臂的肌肉骤然膨胀,表面红光瀰漫,凝聚成一只野兽利爪的虚影,紧紧覆在臂膀之上。 “给我裂!” 喀布尔低吼一声,右拳猛然挥出,破空声尖锐刺耳。那水桶粗细的木人桩,被他一拳轰碎,木屑炸裂,四散飞溅。 “兽化术。” 这是喀布尔掌握的超凡能力,能够將身体的某一部位兽化,从而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若是他能將这门技艺修炼至圆满,整具身体都能化作兽形,变成一头真正的魔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能力与龙脉术士的化龙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兽化术所化成的魔兽,与化龙术中翱翔天际的巨龙,彼此间的实力差距,犹如萤火之於皓月。 喀布尔站在一片散碎的木屑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就在这时,小院的木柵栏门被猛地推开,两道人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老大,那小子接了学院任务,已经往迷雾区域走了!”冲在前面的男子压低声音喊道,语气里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喀布尔眼睛一亮,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看清楚了?確认是那小子?” “当然,老大,千真万確,就是他,不会错的!”男子拍著胸脯保证,满脸篤定。 喀布尔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锐利:“他从哪个方向进的?” “西面,西面那条路。” “西面……”喀布尔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迷雾狼的区域。呵呵,这小子倒是会挑,第一次出任务就去猎杀迷雾狼。”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朝两人挥了挥手,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们去叫坎桑和吉拉。那小子身家丰厚,身上至少有二三十枚魔晶。干掉他,这些魔晶,我们五个人平分。” …… 第49章 猎蜂 罗杰来到农田边缘,眼前仿佛立著一面无形的空气墙,將对面翻涌的灰白色雾气牢牢隔绝在外。只要朝前迈出一步,便会踏入迷雾区域。 进入迷雾之境学院的棚户区已经一个多月了,关於学院的种种常识,罗杰也渐渐摸清了门路。据说,学院之所以选址在这片荒芜之地,正是为了镇压脚下这片迷雾区域。没有人知道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何而来,又为何经年不散;也没有人知道,迷雾中的魔兽为何会凭空涌现,又为何永远杀之不绝。 罗杰深吸一口气,朝前迈了一步。 和来时穿过防御法阵的感觉一样,身体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薄的、冰凉的透明薄膜,眼前的环境瞬间变了模样。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灰白色的、浓稠的,像是无数条湿冷的舌头,贪婪地舔舐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步,远处的麦田、棚户区、那堵灰色高墙,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定了定神,心念微动,眉心处缓缓凝聚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光团,散发著淡淡的银色光辉。隨著他的操控,光团飘然飞离,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的泥土中,消失不见。 这是精神印记,每一个想要进入迷雾区域的人都必须学会的小技巧,在赫尔管事那里可以免费领取,简单得几乎不需要天赋,只要是学徒初阶的超凡者,都能轻易掌握。 每一枚精神印记可以存在七天,只有种下它的人才能感知到它的方位。迷雾区域中伸手不见五指,且能屏蔽一环以下超凡者的神识感知,若是没有这枚印记指路,任何人都將在灰白的雾海中彻底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罗杰闭上眼,仔细感应著那枚沉入地下的印记。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迴响,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系在他的意识深处,通向身后那片熟悉的、安全的土地。他睁开眼,最后回望了一眼雾气中隱约透出的最后一丝光亮,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迷雾深处走去。 “需要採集萤光草和三叶蛇舌草,每种至少一株。採得越多,学分越多。”罗杰一边谨慎地探索,一边小声自言自语,“这些魔植都长在迷雾区域,好在不算多稀有的东西,数量不少。只是这地方环境特殊,能不能碰上,全凭运气。” “至於猎杀一只迷雾狼,难度比前两个任务要大得多。” 他心念一动,消耗血脉之力,在身侧撕开一道虚空裂缝。一只虚空蠕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笨拙地扭了几下。罗杰没有犹豫,再次调动血脉之力,口中低吟:“进化。” 片刻后,虚空蠕虫的躯体猛然炸裂,体液四溅。一只半人多高的虚空跳虫从中挣脱而出,稳稳地落在他身旁。它的身体呈流线型,覆盖著坚硬甲壳,两条如镰刀般的前肢折缩在胸前,复眼漆黑如墨,安静地立在雾气中,像一尊沉默的哨兵。 召唤虚空生物並使其进化,消耗的是血脉之力。血脉浓度越高,他能解锁的虫族种类就越多。但这些生物在现世中存续,消耗的却是精神力,而精神力一旦耗尽,它们就会被这个世界强行排斥,送回虚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他现在的血脉之力,最多可以同时召唤两只虚空蠕虫,並將其双双进化为虚空跳虫。但维繫两只跳虫同时存在,精神力的消耗会翻倍。 在这片隨时可能窜出魔兽的凶险迷雾中,只召唤一只跳虫作为护卫,將剩余的精神力用於延长它的存在时间,才是更划算的选择。 罗杰拍了拍虚空跳虫坚硬的甲壳,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迈步朝雾气更深处走去。身旁,沉默的虫族卫士亦步亦趋,如同一道移动的阴影,紧紧跟隨著他的脚步。 罗杰进入迷雾区域没多久,喀布尔五人也紧隨其后,踏入了那片灰白的雾海。 各自將精神印记融入地下后,喀布尔看向其中一名同伴,嘴角微微上扬:“坎桑,能不能追上那小子,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老大。”坎桑嘴角微翘,脸上满是自信,“那小子的气息,我的小宝贝早就记下了。” 坎桑看上去三十出头,脸颊深陷,身形消瘦,脑后甩著一根短小的辫子。他身上套著一件麻布短衫,短衫上缝著大大小小十几个口袋,每个口袋里似乎都装著活物,不时微微蠕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安分地翻著身。 坎桑很快从左胸口袋中掏出一只虫子,模样看起来像是一只蜜蜂。 这是一只猎蜂,能嗅到十几公里外的蜜香。经过专门训练后,它可以锁定一种气味,循著它追踪到猎物的踪跡。猎蜂体型小巧,定“味”精准,比猎狗还要好用许多。唯一的缺点是,一次只能记住一种气味。 “小宝贝,去吧,带我们找到猎物。”坎桑將猎蜂托在掌心,轻轻抚摸了几下,口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哨音。片刻后,掌心中的猎蜂发出阵阵嗡鸣,振翅朝前飞去。 “老大,找到那傢伙了!”坎桑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跟上,跟上,別追丟了!”喀布尔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声催促。 一行人紧紧跟在猎蜂后面,循著那细微的嗡嗡声,不断朝迷雾区域深处追去。 罗杰一个人在迷雾区域走了一个多小时,此时距离他种下的第一枚精神印记已经有一公里多远。他犹豫片刻,又凝聚了一枚新的精神印记,悄然融入脚下。 精神印记这东西,如同海上的灯塔,並非越多越好,只要足够指引归途便已足够。况且凝聚印记的消耗並不算大,隨著时间推移会慢慢恢復,若是他学会了冥想法,这个过程还会加快许多。 “走了这么久,什么发现都没有,精神力倒是消耗得挺快……”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虚空跳虫,犹豫著是否该將它放逐回虚空。 这才维持了它一个小时的存在,五点精神力就已经剩下不到三点了。 修为突破到学徒中阶后,他的精神力大涨,虚空生物在现世停留的时间也隨之延长了许多,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只虚空跳虫两三个小时,局限依然不小。 就在他犹豫是否驱逐虚空跳虫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罗杰心里一惊,立刻操控著虚空跳虫,循声朝那个方向探去。 …… 第50章 迷雾狼 罗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枝败叶间快速穿行。他立刻绷紧神经,心念一动,操控著虚空跳虫朝那个方向悄然探去。虚空跳虫的甲壳在迷雾中几乎不反光,六条细长的节肢落在地面上几无声响,如同一道移动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滑入雾气深处。 然而,还没等虚空跳虫走出几步,迷雾中突然炸开一声低吼,一团黑影猛然从灰白色的雾墙中窜出,带著一股腥风,直奔虚空跳虫扑去。罗杰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魔兽,身长足有两米多,浑身披覆著浓密的黑色毛髮,毛髮自颈背一直垂到腹部,在雾气中微微炸起,像一团移动的乌云。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尖如鉤,深深嵌入鬆软的泥土中,每一次发力都溅起大块的泥屑。口中两根獠牙外翻,白森森的,尖端泛著暗黄色的光泽,仿佛刚撕扯过什么活物。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瞳孔细窄如缝,在灰白的雾气中灼灼发亮,死死锁定著前方的虚空跳虫,眼神里满是狰狞与凶残。 它的喉咙深处滚动著低沉的咆哮,涎水从嘴角垂落,拉出一道黏腻的银丝。浑身上下瀰漫著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长久浸淫在杀戮中的猎食者才有的气息。罗杰甚至能看清它鼻翼两侧的皱褶隨著呼吸一张一合,每一下都在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的气味,那是猎物的味道。 “迷雾狼……”罗杰脸颊微微抽搐,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这种魔兽,而且还是一只远离族群的独狼。脱离族群的独狼往往比寻常的同族更加凶狠,没有同伴分担压力,没有群体提供掩护,每一次捕猎都是孤注一掷,不是饱餐一顿,就是饿著肚子继续在雾中游荡。这样的魔兽,出手绝不会留余地。 虚空跳虫也察觉到了危险。它那两只宛如利刃的前爪高高举过胸前,锋刃在雾气中隱约泛著寒光,一对漆黑的复眼死死锁定迷雾狼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身下的六条节肢轻微挪动,不停调整著重心,像是在无声地丈量著攻击的距离与角度,寻找最致命的一击时机。它的甲壳微微张开又合拢,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战鼓的低沉前奏。 下一刻,迷雾狼猛然张开大嘴,白森森的獠牙间拉出黏腻的涎丝,带著一股浓烈的腥风朝虚空跳虫扑去。几乎在同一瞬间,虚空跳虫粗壮的六条腿猛地一蹬,泥地上炸开几个浅浅的坑印,整个身体高高弹起,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刀锋般的前肢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的弧线,直奔迷雾狼的咽喉与腹部。 生死就在一瞬间。 两道影子在灰白的雾气中交错而过,一触即分。虚空跳虫落地的瞬间,甲壳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淡青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顺著甲壳的纹路缓缓流淌。它的后腿微微发颤,但身体依然稳稳地撑在地面上,两只前肢仍在身前提著,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狼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迷雾狼却没有再站起来。它的胸腹之间被破开了一道三尺多长的切口,皮肉向外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肋骨和暗红色的臟器。 浓稠的血液混著破碎的內臟碎片从伤口处涌出,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蒸腾起一股浓烈的腥臭。 它踉蹌著朝前走了两步,四肢越来越软,每一步都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它终於撑不住了,前腿一弯,庞大的身躯轰然栽倒。 罗杰脸上浮现一抹惊愕,他没想到战斗竟结束得如此之快。原本他以为虚空跳虫会不敌迷雾狼,甚至已经准备召唤第二只跳虫来二打一了,谁知只一个回合,虚空跳虫便乾脆利落地斩杀了这头突如其来的猛兽。 虚空跳虫回过头,慢慢踱到迷雾狼的尸体前,从那道被剖开的伤口处开始撕扯。它那如镰刀般的前肢此刻正派上用场,精准地割开肌肉、挑开筋膜,將一块块尚冒著热气的內臟拖出来吞食。迷雾狼腹部侧面那道裂口几乎將两米多长的狼躯整个豁开,由此可见虚空跳虫前肢的锋利程度,足以媲美一星魔武。 很快,迷雾狼的內臟被吃得一乾二净,唯独留下那颗狼心。虚空跳虫用前肢將它挑出来,朝罗杰脚边一扔,仰头朝他“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罗杰弯腰捡起狼心,仔细端详起来。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枚狼心已被魔力完全侵染,整个心臟都彻底晶化,坚硬如石,表面浮现出细腻的魔力纹路,握在掌中沉甸甸的,散发著微微的热度。这样的晶化心臟极为难得,不仅蕴含浓郁魔力,而且结构完整,堪比一星魔装材料,若是交给懂得製作魔装的人,能派上大用场。 “这枚魔化狼心,至少值一枚魔晶。”罗杰在心中暗暗估量,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晶莹剔透的晶化心臟,“如果能学会药剂学,亲手將它炼製成成品,价值还要翻上几倍。” 他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掌心传来的温热,才將它小心地放入腰间掛著的布囊中。 这次探索迷雾区域,他特意准备了一个大號背篓,用来装那些价值一般的寻常材料,而像魔化狼心这样的珍贵物品,自然要放到腰间那个专门存放贵重物件的布袋里,贴身,安全,取用也方便。 “这具狼尸就归你了,尽情享用吧。”罗杰拍了拍虚空跳虫坚硬的甲壳,笑著说完,便直起身,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迷雾依然浓稠,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虚空跳虫撕扯狼肉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他心中隱隱有些紧迫,这头迷雾狼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而任务清单上的几株魔植,他连影子都还没见到。 迷雾狼的魔力几乎全部凝聚到了心臟之中,形成了这枚珍贵的魔化狼心,身体的其他部位价值大减。与其拖著这具沉重的尸体东奔西走,不如將它留给自己最忠诚的卫士饱餐一顿。 这次的战斗全靠虚空跳虫,这些新鲜的狼肉正好为它补充能量,说不定还能让它的甲壳再坚硬几分。罗杰的视线穿过雾气,落在虚空跳虫那几道被利爪划出的伤痕上,那些伤口正在缓慢地癒合,甲壳的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组织。 他微微点了点头,提著背篓,往雾气更深处迈了几步,目光开始在枯枝败叶间搜寻萤光草那特有的银白色微光。 身后,虚空跳虫埋首於狼尸之中,锋利的刀刃前肢割开筋膜与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雾气中瀰漫著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 第51章 战利品 罗杰继续向迷雾区域深处探索,身后的虚空跳虫很快追了上来,紧紧跟在他的身侧,亦步亦趋。 迷雾狼只是迷雾区域中最低阶的魔兽,那头被虚空跳虫猎杀的成年迷雾狼,实力不过学徒初阶,对上已经步入学徒中阶的虚空跳虫,自然有些不够看。若要说紧张,也只是因为这是虚空跳虫的初次实战,罗杰对它的战斗力心里还没底,否则也不至於那般紧绷。 就在罗杰在迷雾中探寻萤光草和三叶蛇舌草的同时,喀布尔几人已追著猎蜂深入了迷雾区域。没多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著雾气飘来,所有人脸上都浮出戒备之色。 “好浓的血腥味,四周这么安静,前面应该发生过战斗。”喀布尔皱了皱眉。 “老大,那小子该不会被迷雾里的魔兽给干掉了吧?”一名身材矮小的同伴低声嘀咕。 “嘶~,那他身上的魔石魔晶,不会都被魔兽叼走了吧?” 魔石魔晶能加快超凡者的修炼速度,对魔兽同样是大补之物,吞食后可大幅提升自身实力。若罗杰真被魔兽杀死,那只魔兽绝不会放过他身上的魔石魔晶。 “动作快点,过去看看。”喀布尔沉下脸。 在迷雾区域闻到血腥味,大多数人会选择绕道避开,但此刻喀布尔满脑子都是罗杰身上的魔石魔晶,顾不得那么多了,带著几人急匆匆朝血腥味最浓的方向奔去。 很快,他们来到一具迷雾狼尸前,一个个脸色难看起来。 狼尸还很新鲜,死亡时间显然不超过半个小时,却已经残破不堪。內臟全部消失,狼肉也缺了大半,只剩下一团破碎的皮毛和散落一地的白骨,几根断裂的肋骨歪歪斜斜地支棱著,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是人干的。”喀布尔蹲下身,伸手拨了拨那团残破的皮毛,眉头紧锁,“伤口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魔兽的爪子和牙齿,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翻涌的灰白雾气,瞳孔微微收缩。 “那小子身边,恐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喀布尔低声说,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轻慢,“他的实力突破至学徒中阶,天赋技能肯定也发生了变化,召唤出的生物,恐怕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毫无战斗力的虫子了!” “这只迷雾狼不过是最低阶的魔兽,只有学徒初阶的实力。那小子已经进阶学徒中阶了,猎杀它也不足为奇。”那个身材矮小的同伴翻看著迷雾狼的残骸,小声嘀咕著。 “是啊老大,我们可是有五个人,而且你也是学徒中阶,还怕那小子一个人?”旁边有人插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二三十枚魔晶,放在棚户区这些学员眼里,可是一笔不小的財富。谁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弃。 “我没说怕。”喀布尔眉头微皱,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提醒你们小心一点,別阴沟里翻了船。” 喀布尔发现,自己的这些同伴已经被魔晶迷了眼睛,有点不听自己这个老大的话了。换作以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屡屡反驳。 “老大,猎蜂发现那小子的踪跡了!”一旁操控著猎蜂的同伴忽然压低声音喊道。 喀布尔將手中那块狼骨隨手丟掉,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抬眼看了眾人一圈,目光沉稳而冷厉:“走,追上去。这里已经深入迷雾区域几百米了,就算在这里把他干掉,谁也发现不了。” “走吧老大,干这一回,抵得上我们辛苦好几个月!”有人忍不住搓了搓手,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 “嘿嘿,干了这一票,我回去也买本冥想法,赶紧把修为提上来。说不定三年之內,我也能进高墙,成为学院真正的学员!”另一名同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里满是亢奋。 雾气在四周无声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它的咽喉。一行人的身影很快被灰白色的雾墙吞没,脚步声、呼吸声、猎蜂细微的嗡嗡声,全都淹没在那片潮湿而冰冷的寂静里。 …… 时间一点点过去,此时的罗杰正身处一处山洞內,面前燃著一堆篝火。 火光亮起的瞬间,瀰漫在山洞中的雾气竟开始缓缓褪去,仿佛被那跳动的火焰驱逐了出去,一缕缕地缩回岩壁的缝隙,消失在洞口的阴影中。不一会的功夫,山洞里便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那些依赖雾气存活的虫豸纷纷从藏身之处仓皇爬出,爭先恐后地逃离这片不再宜居的角落。 罗杰盯著那堆篝火,目光有些出神。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这瀰漫在天地间的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 它有自己的脾性,有自己的喜恶。討厌火焰和光亮,似乎是它最显著也最执拗的脾气。每当火光燃起,它便退避三舍,像一只被惊扰的猫,悄无声息地缩回暗处,耐心等待火光熄灭,再重新铺展开那片湿冷而沉默的领地。 篝火边,罗杰將背篓拉过来,倒扣著翻了个底朝天,开始盘点这一天的收穫。 一枚迷雾魔狼的魔化心臟,拳头大小,沉甸甸的,在火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一根一尺多长的魔化鬃刺,通体漆黑,尖端锐利如针,握在手里冰凉刺骨;一枚蛇果,通体银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据说只有生长在蛇类魔兽巢穴附近的魔力匯聚之地才能偶尔见到;一株萤光草,根、茎、叶完整,淡银色的微光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还有几块十几斤重的魔化猪肉,肥瘦相间,肉质紧实,切口处渗出淡淡的金色油脂,在篝火的炙烤下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魔化心臟是他进入迷雾区域后猎杀的第一只迷雾狼留下的战利品。那只狼死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紧张,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而魔化鬃刺和那十几斤魔化猪肉,则来自一头在迷雾中偶遇的魔化刺猪。 那傢伙体型不算大,圆滚滚的,浑身披满了长短不一的黑色鬃刺,远看像一团会移动的荆棘丛。罗杰第一眼差点把它当成一块长满苔蘚的石头,直到那团“石头”猛地抖了一下,几根鬃刺破空而来,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嗡嗡作响,他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 那些鬃刺不仅能像箭一样离体射向敌人,而且射速极快,几乎看不清轨跡。最麻烦的是,刺猪身上的鬃刺少说有几十根,射掉一批还能再长,像是永远用不完的弹药。虚空跳虫替他挡下了大部分攻击,甲壳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而罗杰则趁机绕到刺猪侧面,用虚空召唤撕开了一道裂缝,將另一只跳虫直接召唤到刺猪的腹部下方。两只跳虫一上一下,前肢交错,像两把剪刀一样绞住了刺猪柔软的腹部。战斗持续了將近一刻钟,比杀迷雾狼费劲多了。 战斗结束,罗杰的血脉之力和精神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无奈之下,只得將两只虚空跳虫驱逐,让它们重新返回虚空,自己则是在附近找了这个山洞,暂时躲藏起来。 …… 第52章 发现 除了猎杀了一只迷雾狼和一头刺猪,罗杰还採集到了一株萤光草。 迷雾之中,魔植往往並不难找。每一株魔植的枝叶或果实表面,都会自然绽放出淡淡的光芒,那光芒虽不炽烈,却足以驱散周围一小片雾气。只要进入一定范围,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便会从灰白的雾墙中透出来,像是在黑暗中摇曳的烛火,指引著发现它们的眼睛。 萤光草的光亮比一般魔植要明亮许多,隔著老远便能察觉到那一团柔和的银白色,如同雾气中沉浮的萤火。也正因如此,学院附近的萤光草早就被人採光了,想要找到一株完整的、根茎叶俱在的,只能硬著头皮往迷雾更深处走。罗杰能採到这一株,说实话,运气的成分占了大半。 除了萤光草,他还收穫了一枚蛇果。 那果子翠绿欲滴,形状如同一尾蜷缩的小蛇,果皮上细密的纹路恰似蛇鳞,拿在手中微微发凉。凑近鼻端,一股淡淡的清香幽幽飘来,闻著就让人生出一种一口吞下的衝动。 罗杰听说,蛇果服下后可以提升身体素质,尤其能增强身体的柔韧性,对近身战斗大有裨益,是极为难得的魔药。赫尔管事发放的学院任务捲轴中,恰好就有採集蛇果的任务,一枚蛇果可以兑换五个学分,相当於他目前接下的三个任务的总和。 虽然罗杰並没有事先领取这个任务,但按照迷雾之境的规矩,只要安全回到学院,上交物品时可以现场补交,同样计入学分。 “现在除了三叶蛇舌草,我只差再猎杀一只迷雾狼,就能返回学院了。”罗杰在心中默默盘算。 至於手中这枚魔化的迷雾狼心,他並不打算拿来交任务。 一枚魔化狼心的价值,比一具普通的迷雾狼尸体高出太多太多。猎杀一百只迷雾狼,也未必能產出一枚魔化狼心。 魔兽临死之际,全身魔力会隨机凝聚在某一处器官,有时是心臟,有时是獠牙,有时只是一小片骨骼,谁也无法预测。而绝大多数情况下,魔兽死亡后魔力都会直接溃散,消散在空气中,尸体中只保留下极少的一点残余,聊胜於无。 能够將魔力完整凝聚在一个器官中,且形成结构稳固的晶化材料,本就极为难得。用这么珍贵的魔化狼心去换那寥寥几个学分,赫尔管事自然求之不得,但对於罗杰来说,实在是赔本的买卖。 他寧可待会儿再费些力气,另找一只普通的迷雾狼猎杀,用一具平平常常的狼尸去交差。而这枚魔化狼心,无论將来卖掉换魔晶,还是等自己学会药剂学或魔装製作后亲手炼製成成品,都比现在贱卖要划算得多。 就在罗杰吃完一块烤魔猪肉,正准备躺下休息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持续不断,像是什么东西在雾气中快速振动著翅膀。罗杰眉头微皱,这个时节,这种环境,怎么会有蜜蜂? 片刻之后,一只拳头大小的昆虫从洞口飞了进来,通体漆黑,身体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花纹,翅膀振动时发出的声响比普通蜜蜂低沉许多,嗡嗡声中带著一丝令人不安的金属质感。罗杰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微变,他从这只飞虫身上,察觉到一丝被人操控的痕跡。 这不是野生的昆虫,这是一只召唤物。 对方能操控召唤物找到这里,说明他已经被盯上了。 是谁? 迷雾中的魔兽不可能有这种手段,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人。 罗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细想,立刻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猛然划开。两道虚空裂缝同时在他身侧撕开,幽紫色的光芒在篝火的映照下明灭不定。两只虚空蠕虫“啪嗒啪嗒”地从裂缝中跳了出来,肥胖的身体摔在地上,笨拙地弹跳了几下。 罗杰没有停顿,血脉之力再次涌动,低声吟唱:“进化~” 两只虚空蠕虫的躯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被撑到极致,薄如蝉翼。又是两声轻响,几乎是同时炸裂,体液四溅。待那些半透明的黏液落尽,两只覆盖著坚硬甲壳的虚空跳虫已经稳稳地立在罗杰两侧,镰刀般的前肢高高举起,漆黑的复眼紧紧锁定洞口的方向,六条节肢微微弯曲,蓄势待发。 以罗杰现在的精神力,全力维持一只虚空跳虫的存在,可以支撑一个小时左右。如果同时操控两只,这个时间就要缩短到三十分钟。正因如此,他在意识到召唤物无法长时间伴隨左右之后,便早早將那只虚空跳虫驱逐回了虚空,以便节省精神力,应对隨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干掉它。”罗杰目光锁定那只在洞顶盘旋的蜜蜂,心中对其中一只虚空跳虫下达了命令。 下一刻,那只虚空跳虫六条节肢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蜜蜂弹射而去。跳跃的过程中,它那镰刀般的前肢已然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刃锋切开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嘶鸣。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虚空跳虫落地时,那枚被切成两半的蜜蜂尸体也从空中坠落,几乎与它同时触地。裂口整齐,连挣扎都没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失去了生命。 与此同时,远处迷雾中的坎桑闷哼一声,两道鲜血从鼻孔中迅速淌下。 精神反噬! 召唤物被杀,召唤者的精神会遭受一定程度的衝击,短时间內无法再使用精神力施展任何法术。他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血,脸色苍白了几分。 “老大,我的猎蜂被那小子发现了。”坎桑的声音有些发闷,“他召唤了一只虫子,把我的猎蜂杀了。” 喀布尔眯起眼睛,沉声问道:“知道那小子的藏身地了吧?” “已经確认了。”坎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精神上的刺痛,“就在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一处山洞里。” 喀布尔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起手,朝身后的几个人做了个分散包抄的手势,然后率先迈步,无声无息地隱入雾气之中。其余四人紧隨其后,脚步放得极轻,只有踩碎枯枝时偶尔发出的细微脆响,在灰白色的雾中像一声声压抑的暗號。 山洞內,罗杰盯著地上那两截还在微微颤动的蜜蜂尸体,眉头紧锁。被操控的召唤物出现在这里,意味著有人一直在追踪他。而对方派出的只是一只侦查用的蜜蜂,显然是在確认他的位置,也就是说,真正动手的人,还在后面。 …… 第53章 猎杀 “不能待在这个山洞里。”罗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狭窄的洞口,心中快速盘算。这个山洞不过两三米宽、四五米深,若是有人堵住洞口,他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人瓮中捉鱉。 他当即起身,三两步踩灭篝火,將背篓推到山洞最深处,然后带著两只虚空跳虫,迅速离开了山洞。篝火熄灭的瞬间,灰白色的雾气立刻从洞口涌了进来,如潮水般迅速吞没了洞內的每一寸空间,片刻之后,山洞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罗杰离开山洞没多久,喀布尔一行人便急匆匆地赶到了。 “就是这里了,老大。”坎桑低声说道,语气里压著怒意。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猎蜂就是在这附近被杀的。失去一只猎蜂,意味著至少半年內他在队伍中的作用將大打折扣,分配战利品时自然也会被剋扣不少。想到这里,坎桑便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將罗杰碎尸万段。 “吉拉,你先进,挡在前面。”喀布尔压低声音吩咐道,“奎因、艾斯,你们紧隨其后。”他扭头看向坎桑,“你的精神反噬好点了吗?还能不能打?” 坎桑苦著脸摇了摇头,此刻他只觉得脑中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缓慢搅动,根本调动不了半分精神力,比普通人还不如。 喀布尔心中暗骂一声废物,便不再理会他,转而扫了其余三人一眼,低声鼓气道:“对方不过学徒中阶,我们四人一起上,他不可能是对手。” 吉拉脸上露出狞笑,心念一动,身体表面骤然响起一阵泥土流动般的闷响。片刻之间,一层厚重的岩层便覆盖了他的全身,如同穿上了一件坚硬的鎧甲。 他轰隆隆地迈开大步,朝山洞內走去。奎因和艾斯对视一眼,各自抽出腰间的武器,紧隨其后。 喀布尔默不作声地握紧双拳,两团暗红色的气息在他拳面上缓缓流动,像两簇无声燃烧的暗火,看到三人已经进入到了山洞,喀布尔也紧隨其后,身影很快没入迷雾之中。 坎桑脸色铁青。虽然身上还带著不少召唤物,但在精神力反噬之下,他连一丝精神力都调动不了,更別提与那些小东西沟通、操控它们了。一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的收入將大打折扣,他心中便涌起无尽的懊悔,早知道就不让猎蜂飞得那么近了。 就在这时,坎桑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后颈处传来一阵渗人的凉意,仿佛被什么魔兽从背后盯上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半人多高的诡异生物猛然从迷雾中跃出,朝他猛扑过来。那东西全身披著坚硬的甲壳,跳跃的瞬间高高举起两只镰刀般的前肢,刃锋在雾气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寒光,狠狠朝他劈来。 猝不及防之下,坎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脖颈处一凉,隨即一阵剧痛袭来。 “敌……”他拼了命想要大吼示警,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脖颈处的鲜血汩汩涌出,伤口里不断冒著气泡,空气像是被什么人一把抽空了,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不一会的功夫,坎桑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雾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迅速填满了这片灰白色的寂静。 这只刺虫的一双复眼冷冷地盯著坎桑的尸体,一动不动地看了片刻,像是在確认猎物是否已经彻底死去。確认无误后,它微微扬起头颅,复眼中闪过一道幽暗的光泽,口器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类似虫鸣般的低响。 片刻之后,又一只刺虫从迷雾中无声窜出,六条节肢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只刺虫並肩而立,像是两柄已经出鞘的利刃,隨即同时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衝去。 不一会的功夫,山洞內便传来一阵惊呼和嘈杂的喧闹声,利器碰撞、怒吼喝骂、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混成一片,偶尔还夹杂著几声受伤后的惨叫。半柱香后,山洞內的嘈杂声渐渐稀落下来,最终彻底归於安静,只有雾气无声地从洞口涌进涌出。 这时,一道身影才从翻涌的迷雾中缓缓走了出来,站在了山洞的入口处。 “没想到,竟然真是喀布尔……”罗杰盯著山洞入口处坎桑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脸上掠过一抹惊讶。 喀布尔是迷雾之境学院棚户区中最负盛名的猎杀小队队长,几乎每隔三五天,都会带著队员抬一具魔兽尸体回城。在眾人眼中,他是这一届学员中最有希望第一个跨入高墙、成为正式学院学徒的人。如今,他却带著小队来追杀自己,一个刚刚晋升学徒中阶的偏远支脉穷小子。罗杰摇了摇头,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嘆人心的贪婪。 他低头看向坎桑。坎桑的尸体横陈在雾气中,双眼圆睁,脖颈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暗红色的血渍在身下洇开一大片,將灰白色的泥地染成触目惊心的褐黑。这应该就是喀布尔小队里那名擅长操控各种毒虫的侦察手。罗杰想起之前那只被虚空跳虫切成两半的猎蜂,嘴角微微上扬。 他蹲下身,在坎桑身上仔细翻找了一番,摸出三枚魔晶。三枚! 对於一个棚户区的学员来说,已是好几个月拿命换来的积蓄。至於坎桑身上那些仍在沉睡的毒虫,罗杰没有触碰。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毒虫和坎桑的尸体,都会变成迷雾中魔兽的食物,被啃噬得乾乾净净。 罗杰直起身,迈步走进山洞。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著甲壳碎裂后散发的淡淡酸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具虚空跳虫的尸体,它侧躺在碎石中,甲壳上布满了深深的剑痕和刀劈的裂口,淡绿色的体液从每一道伤口中缓慢渗出,在身下匯成一小洼黏腻的液池。两条如利刃般的前肢,其中一条齐根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了里面淡白色的髓质;另一条虽然还连在身上,但骨刃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另一只虚空跳虫倒在几步之外,身受重伤,甲壳碎裂了大半,六条节肢中有三条已经无法动弹,口器中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哀鸣,像是在呼唤罗杰的帮助。 而在山洞更深处,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具尸体。 第一具尸体从左肩一直劈到右腰,几乎被斜斜地分成了两段,创口平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利刃一刀切开,內臟混著鲜血从巨大的裂口中滑出,在泥地上铺了一滩。 第二具是一具无头尸,脖颈处的断面参差不齐,头颅不知滚落到了哪块岩石后面,只剩下身体僵硬地蜷缩著,手指还紧紧攥著一柄已经卷刃的短刀。 第三具尸体最为悽惨,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皮开肉绽,肢体扭曲,像一只被顽童撕扯过的布娃娃,无力地瘫在碎石间,早已没了生息。 “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从山洞最深处传来。 …… 第54章 信息 喀布尔斜靠著一块凸起的岩石,半坐半躺,身体不时微微抽搐。 他的皮甲从胸口到腹部被豁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皮肉外翻,隱约可见底下白森森的肋骨。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顺著腹部流到地上,將他身下的泥土染成深黑色。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神中满是绝望和苦涩。 看到罗杰走进来,喀布尔嘴角费力地扯了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终究……咳咳,终究还是小看你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风吹过乾枯的芦苇,每个字都带著血沫的咕嚕声,“早知道你有这种本事……我……我绝不会……” 话没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在破碎的皮甲上。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瞳孔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涣散,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终於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罗杰站在距离喀布尔三米远的地方,四周迷雾瀰漫,只能隱约看到喀布尔的身形; 许久,喀布尔再也没有传来动静,罗杰才警惕上前,仔细探查起来; 这个时候,第二只虚空跳虫已经重伤死亡,整个山洞中瀰漫著人类鲜血和虚空跳虫鲜血混杂的古怪味道,这让罗杰心头不由一紧; “如此浓郁的血腥味,会吸引大量魔兽前来,必须要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 一刻钟后,一个背著背篓的身影从山洞中窜了出来,朝迷雾区域深处奔去。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几只迷雾魔狼出现在洞口,开始啃食坎桑的残尸。片刻后,它们放弃了那具已被撕咬大半的尸体,慢慢踱进山洞。很快,洞內再次响起令人牙酸的啃食声。 三天后,罗杰站在了迷雾之境学院的防御法阵之外。脚下泥土中埋著他踏入迷雾前种下的第一枚精神印记,微弱的脉动沿著那根看不见的丝线传来,像是在替他確认,你回来了,终於回来了。 “回来了……”罗杰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如释重负的笑容。 此刻,他身后的背篓里塞满了这三天在迷雾区域中採集到的各种材料:银白色的萤光草、翠绿的蛇果、几株根茎完整的三叶蛇舌草,还有一小堆魔化物品,魔化刺猪的鬃刺、一块拳头大小的魔化矿石,以及一截顶端带著三寸嫩芽的魔藤。背篓上面还横躺著一具新鲜的迷雾狼尸体,用来缴纳猎杀任务。 罗杰一路走到赫尔的管事小院,將背篓卸在院中的石台上。赫尔正端著茶杯坐在藤椅上,见罗杰进来,目光先落在那具狼尸上,隨意扫了两眼,隨即移向罗杰从背篓中一样样取出的材料。他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从客套变成了真切的惊讶。 “嚯,罗杰,这次收穫不小啊!”赫尔放下茶杯,凑上前来。 “管事大人,这是我领取的三个任务的任务材料,请您查验。”罗杰笑著將萤光草、三叶蛇舌草和那具迷雾狼的尸体推到赫尔面前。 赫尔接过萤光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拿起三叶蛇舌草检查根茎,满意地点点头:“萤光草和蛇舌草叶片完整,根茎没有破损,品相极佳。”他又低头仔细查看狼尸,手指在伤口处按了按,“这头迷雾狼,尸体很新鲜,死亡不超过半个小时。伤口一刀致命,乾脆利落,罗杰,你的实力又精进了。” “管事大人,您再看看这些。”罗杰將那堆魔化物品也推了过去,笑道,“我记得学院任务里也有收这些材料的条目。” 赫尔上前一一查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不错,不错。第一次出任务就有这样的收穫,不简单。”他拿起那截魔藤,对著天光端详了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特別是这株魔藤,只有最顶端这三寸嫩芽才能入药,而想要取到这三寸嫩芽,就必须击杀整株魔藤。这魔藤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学徒中阶。” 说罢,赫尔抬起头,目光落在罗杰身上。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淡淡的、发自內心的忌惮。 “罗杰,你刚刚踏入学徒中阶,就能斩杀同阶的魔物。”赫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诚恳而认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罗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只是將背篓里剩下的材料一件件码好,等著赫尔一一清点。 半个小时后,赫尔將那些可以兑换学分的材料仔细清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封装入库。罗杰最终拿到了十二个学分,外加两枚魔晶和七块魔石,这一趟外出,他可算是收穫满满。 “罗杰。”就在罗杰准备离开管事小院时,赫尔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几天前进迷雾区域后,喀布尔的小队也跟著进去了。到现在,他们还没回来。” “哦,是吗?”罗杰眉毛微微一挑,隨即轻声笑道,“喀布尔学长前些日子还邀请我加入他的小队,一起完成学院任务、攒学分来著。我正打算这两天给他答覆呢。” 赫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喀布尔比你早来三个月,是这批学员里最有可能第一个进入高墙、成为真正学徒的人。听说学院里已经有教授注意到他了,说不定他一进学院,就会直接被收为学生。” “管事大人,只要进了学院成为正式学徒,就一定会被教授看重、收为学生吗?”罗杰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 “呵呵,大部分都会。”赫尔笑道,“不过,老师选学生,学生也得认真选老师才行。要不然,今天收你做学生,明天你可能就躺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了。” “管事大人,可有这方面的信息?价格又是多少?”罗杰连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呵呵,好说。”赫尔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在手里轻轻拍了拍,“迷雾之境学院一共有十六名教授、三十二名副教授,还有一百多名讲师。讲师没有资格收学生,能收学生的只有教授和副教授。” 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笑容里多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这里面记录了十六名教授和三十二名副教授的情况。他们在校期间收了多少弟子,又有多少弟子被当成了实验材料……这可是只有真正的学院学徒才能收集到的东西,棚户区里,独此一家。” …… 第55章 资格 五枚魔晶! 赫尔管事手中那张仅记录了迷雾之境学院教授、副教授简单信息的羊皮纸,竟然要价五枚魔晶。罗杰盯著那个笑眯眯的胖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枚魔晶,相当於五十枚魔石,五百枚金幣。这笔钱放在外面,足够拉起一支五百人的长枪队,从头到脚武装齐全,还能管上三个月的粮餉。而现在,它只能换来一张写满人名的羊皮纸,上面甚至连魔法都没有加持,墨跡都有些褪色了。 可罗杰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將那五枚魔晶一枚一枚地码在桌上,推了过去。赫尔笑眯眯地收起魔晶,將羊皮纸递到他手中,还贴心地帮他用牛皮纸袋封好,仿佛递出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保命符。 五枚魔晶,已经是罗杰所有的积蓄了。从喀布尔小队身上搜出的那些魔石、魔晶,加上自己这三天在迷雾区域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家当,如今全都换成了手里这卷轻飘飘的羊皮纸。身上只剩下几块零散的魔石,连明天修炼用的都不够了。他摸了摸衣袋里那几块硌手的石子,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一夜回到解放前,说的就是现在。 回到茅草屋,罗杰关紧木门,將那捲羊皮纸摊开在桌上,凑著窗外漏进来的光,仔细查看起来。 羊皮纸內密密麻麻地写著上百个姓名,字跡工整而细小,像一群沉默的蚂蚁,排著队从纸面上一行行爬过。排在第一个的,赫然是迷雾之境学院的院长,科尔·林奇。 科尔·林奇,四环巫师,学生七十九名,现存十八名。 罗杰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停了很久。七十九名学生,只活了十八个。他继续往下看:其中三十七名在外出歷练时死亡,未归;八名因违反学院法规被开除学籍;其余……死亡原因未知。 “其余死亡原因未知”,这短短几个字,比前面所有的数字加起来都更让人脊背发凉。那些死因不明的学生,究竟是在实验中出了意外,还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又或者……根本就是被当作了“其他用途”? 罗杰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从院长的名字上移开,继续往下看。一个个名字,一行行数字,像一扇扇半掩的门,门后是未知的黑暗。他忽然觉得,手中这卷羊皮纸的份量,远不止五枚魔晶那么轻。 將羊皮纸上所有信息逐条看完后,罗杰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羊皮纸上,许多教授和副教授名下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標註著“死亡原因未知”。少则三五个,多的甚至上百。那些动輒折损上百名学生的教授,罗杰是绝不会考虑拜入其门下的。可那些死亡记录较少的老师,就真的乾净吗?他们就不会拿学生当实验材料吗? 罗杰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將这卷花掉五枚魔晶的羊皮纸收好,抬头朝窗外望去。 …… 赫尔管事给出的那份教授与副教授名录,终究只是让罗杰心里有个粗略的底。至於进入学院后具体要拜在哪位老师门下,还得靠自己仔细观察、反覆掂量才行。 “现在,我的首要任务是攒够一百学分,真正迈进学院的大门。”罗杰在心中暗暗定下了目標。 时间如流沙,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棚户区里关於喀布尔的传说渐渐被淡忘,取而代之的,是关於罗杰的故事。而且,这些故事的流传度远比喀布尔更广,毕竟喀布尔每次都是带著五个人结伴深入迷雾,而罗杰,自始至终都是独自一人。 管事小院內,赫尔翻看著罗杰送上来的材料,又摊开学院任务捲轴仔细比对。片刻后,他合上捲轴,抬头望向罗杰,眼中满是讚嘆。 “罗杰师弟,这三个月来,你每隔三五天就交上来一批任务材料,这本事,可真是不简单啊。” 喀布尔的小队已经消失了三个月,棚户区里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的下落。赫尔管事起初还有些担忧,毕竟喀布尔小队是完成学院任务的主力,他们死在迷雾区域,直接影响到他的业绩。但自从罗杰开始连续疯狂地收割学分之后,这份担忧便被赫尔彻底拋到了脑后。 “管事大人,我还差多少学分才能进入学院,成为真正的学徒?”罗杰问道。 “唔,我查一下……”赫尔低下头,翻开帐簿逐笔核对。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罗杰学弟,你还差九分就够一百学分了,可以进学院了!” “九分吗?”罗杰点点头,这个数字和他自己估算的出入不大。三个月来,他几乎每周都要进入迷雾区域一两次,每次获得的学分有多有少,他也懒得一笔一笔地记,只在心里留了个大概的数目。九分的缺口,刚好在他预想的范围之內。 “最多再进一两次迷雾区域,学弟,你就能真正跨进学院的大门,成为学院的一员,去学习那些超凡知识了。”赫尔不由感嘆道,语气里满是羡慕,“想当年,我可是花了两年多时间,才攒够学分挤进去的。学弟,你真是了不起。” “多谢管事大人夸奖,我也只是运气好一些罢了。”罗杰谦虚地笑了笑。 赫尔笑著摇了摇头。棚户区的学员,哪个不是怀揣著成为超凡者的潜力?可每年真正能走进学院、学到超凡知识的,却寥寥无几。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於:想进学院,不仅修为要踏上学徒中阶,还必须攒够一百个学分。而攒学分,就意味著要深入那片灰白色的迷雾区域。 迷雾区域里的魔兽,可不会管你是哪个超凡家族的公子还是小姐。在它们眼中,所有踏入迷雾的人,都只是猎物,扑上去,撕咬,吞噬,如此而已。 能够进入学院,成为真正学徒的,只有那些真正和魔兽廝杀,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人,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踏入迷雾之境学院,成为学院真正一员。 …… 第56章 靠山 “罗杰,我这里有一个新的学院任务。”赫尔管事忽然压低声音,目光在院门方向扫了一眼,像是在確认没有旁人经过,然后才继续说道,“前往迷雾区域,寻找一个包裹……这个任务足足有十个学分。只要你完成,学分就凑够了,可以真正跨进迷雾之境学院的大门,成为一名正式学徒。” “包裹?”罗杰眉毛一挑,心中隱隱觉得不太对劲。 在迷雾区域里找东西,无异於在大海里捞针,而且这片大海里还满是张著血盆大口的大白鯊。单从给出的学分就能掂量出任务的份量:平时採集任务不过两三个学分,猎杀任务也顶多五个学分,而眼前这个,一开口就是十个学分。十个学分,相当於两三个採集任务加一个猎杀任务的总和。 罗杰眉头微皱,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他只差九个学分,也就是三四个採集任务,或者两个猎杀任务的事。最多再进一次迷雾区域,就能把缺口填满。而寻找物品这种任务,別说一次,就算给他三次机会,也未必能撞上那个不知被丟在哪个角落的包裹。难度和风险,比採集猎杀高出两三倍都不止。 划算吗?不划算。罗杰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拒绝,赫尔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先別急著摇头。”赫尔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包裹,不是隨便什么人丟的,是一位学院里的正式学徒,死在了迷雾区域。包裹里有一件重要物品,是学院某位教授的东西。” “如果你真能把这个包裹找回来,那位教授亲口承诺:等你修为达到一环后,可以免费教你一门一环法术。”赫尔管事压低声音道,“罗杰,你现在还不是正式学徒,可能对学院里的规矩不太了解。”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罗杰消化信息的时间。 “刚进学院的新生,可以免费获得一个学徒级的法术。但这个机会,大多数学徒都会一直攒著,等到自己修为升到学徒高阶后再去用,那样才划算。” “这是迷雾之境学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免费获得法术的机会。”赫尔竖起一根手指,在罗杰面前晃了晃。 “除此之外,你从图书馆学习任何法术,或者选修任何教授、副教授的课程,都要缴纳魔石。根据法术和课程的內容不同,价格也不一样。”他掰著手指,一笔一笔地算给罗杰听,“普通的学徒级法术,价格在一枚魔晶到三枚魔晶之间。正式的一环法术,那就贵了,十枚魔晶到一百枚魔晶不等。”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著罗杰。 “换句话说,这位教授给你的承诺,最少也值十枚魔晶。要是你运气够好,说不定能换来一门价值一百枚魔晶的法术。” 赫尔的眼中闪著光,那光里有生意人的精明,也有一丝髮自內心的兴奋。仿佛他不是在替教授找人,而是在替罗杰算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罗杰沉默地听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伸手將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端起来,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冷涩,带著微苦的回甘,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咽下去。 赫尔也不催他,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有滋有味地抿了一口。仿佛他已经知道罗杰会做出什么选择。 “这个任务,我接了。”沉默许久后,罗杰终於点了头。 “明智的选择。”赫尔管事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整个棚户区,有机会完成这个任务的,恐怕也只有罗杰了。毕竟,只有他有过在迷雾区域连续待上整整七天、直到精神印记快要消散才返回的记录。其他学员或小队,进入迷雾的时间最长也不会超过三天。赫尔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小子的韧性和胆量,是那些只会抱团刷任务的人比不了的。 罗杰接过任务捲轴,转身朝院门走去。就在他快要跨出院门的那一刻,赫尔忽然在身后大声喊道:“罗杰,你知道这个任务最大的奖励是什么吗?” 还没等罗杰回答,赫尔已经自问自答般接上了话:“不是那个免费的一环法术,而是那位教授的认可!” 罗杰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他只是在院门口停了一瞬,便继续迈步向前,身影很快消失在外面的小巷里。身后的赫尔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只有真正跨进迷雾之境学院的高墙、成为正式学徒之后,才会明白,想要在这座古老的魔法学府中生存下去,绝非易事。 表面上,学院提供知识、资源和庇护,是棚户区学员梦寐以求的圣地。可一旦身处其中,你便会发现,这里同样是一座等级森严的丛林。教授们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副教授们各据一方,门下弟子如云;而站在最底层的,恰恰是那些刚刚迈进门槛、一无靠山二无背景的普通学徒。 没有老师愿意多看你一眼,没有资源会主动落到你头上,甚至连图书馆里靠窗的座位都轮不到你。同学们抱团的抱团,拜师的拜师,而你只能像一只误入鹰群的家雀,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活著,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了谁的尾巴。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死活,也没有人会为你多说一句话。 正因为如此,那些看似无足轻重的教授“认可”,才显得如此沉重。它意味著庇护,意味著资源,意味著你在学院的生態圈中,终於有了一席之地。哪怕只是掛个名,至少不再是最低等的那一茬,至少可以在走路时抬起头,而不用时时刻刻夹著尾巴,怕得罪这个、怕惹恼那个。 在迷雾之境,活下来的人,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早找到靠山的。 …… 第57章 建筑 迷雾区域,黑水沼泽。 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灰黑色的淤泥混著枯枝败叶,像一张永远张著嘴的巨口,悄无声息地吞噬著一切踩上去的东西。 罗杰站在一片泥浆前,从怀中摸出一张捲轴展开,低头仔细查看起来。捲轴上用暗红色的墨水標出了大致的区域范围,这片区域也是当初那名学院正式学徒的任务区域,因此有很大概率,他陨落的位置,就在这片范围內。 在他身侧,一只半人高的虚空跳虫稳稳地立在泥泞中,六条细长的节肢深深扎入鬆软的地面,將身体撑得纹丝不动。它看起来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甲壳呈深褐色,在灰白的雾气中几乎不反光,只有两只硕大的复眼偶尔闪过一丝幽暗的光泽。它微微抬起头颅,镰刀般的前肢轻轻开合了一下,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层层叠叠、翻涌不息的浓雾。 “就是这里了。”罗杰合上捲轴,目光从纸面上抬起,落向前方那片灰黑色的泥沼。雾气太浓,十步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从深处传来一两声沉闷的气泡破裂声,证明这片沼泽是活的,是醒著的。 “那个学徒就是进入黑水沼泽之后魂晶碎裂的。那个背包……应该也遗落在这一片区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捲轴塞回怀中,视线在眼前的泥浆表面缓缓移动,脸上浮现一抹凝重神色。 “就是希望別沉到泥沼里去。”罗杰低声自语,脚下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靴底踩进软泥,发出“咕嘰”一声轻响,泥水立刻漫过脚踝,凉意顺著脚背往上爬。他顿了顿,稳住身体,又往前迈了一步。 虚空跳虫无声地跳到了罗杰前面探路,六条节肢像六把细长的刺针,每一次抬起落下都精准地避开泥坑,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它的身体微微侧向雾气最浓的方向,复眼不断地朝著四周张望,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 “要是能进化出虚空雷虫就好了……”罗杰感受著脚下传来的滑腻与冰冷,忍不住嘆了口气。靴底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泥浆从鞋帮的缝隙里挤进来,凉意顺著脚趾一路爬到脚踝,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肉间钻来钻去,“我就能坐在它的背上,安安稳稳地探索这片鬼地方了。” 虚空雷虫,虚空虫族中的顶尖战力兵种。它不像虚空跳虫那样只能在地面上蹦躂,也不像刺虫那样只能靠六条腿艰难跋涉,它的体型庞大如山丘,周身覆盖著厚重的能量甲壳,口中能喷吐炽烈的雷浆,能將触及的一切化为焦炭。 更重要的是,它天生便拥有虚空行走的能力,脚掌所落之处,会短暂地將虚空与现实重叠,无论泥沼、流沙、深渊还是岩浆,在它面前都如履平地。 罗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陷进泥里、已经看不出本来顏色的靴子,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只小心翼翼避开每一个泥坑的虚空跳虫,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虚空雷虫的品阶太高,罗杰估计,自己修为至少要达到六环以上,才有可能进化出虚空雷虫,六环术士,对於现在只有学徒中阶的罗杰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梦。 泥水又漫上来一些,凉意已经蔓延到了小腿。罗杰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集中注意力在脚下和前方那片灰黑色的泥沼中。 灰白的雾气在他四周翻涌,像一层永远揭不开的纱帐,脚下泥泞的沼泽,好似一头隱藏在大地下的巨兽,谁也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是否就会掉入巨兽的口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杰在黑水沼泽中探寻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找到那名死去学徒遗落的包裹。这种大海捞针般的搜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虚空跳虫都死了三只。这黑水沼泽步步杀机,泥沼遍地,看上去全是泥浆混著黑水,可谁也无法预知下一步踩下去,到底是仅没脚踝的浅滩,还是能將人整个吞没的死亡陷阱。 一旦踩入沼泽陷阱,恐怖的吸力便会像泥浆中伸出的巨手,拼命將你往下拉扯。以虚空跳虫的力量,陷进去都无法挣脱,罗杰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一点一点沉没,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切断联繫,將它重新放逐回虚空。 一连损失三只虚空跳虫,气血之力和精神力都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罗杰只得被迫停下探索。他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运转炼血术恢復气血;至於精神力,因为没有学习冥想术,只能靠身体自行缓慢恢復。 最多再搜寻一天。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下期限。如果到时还找不到,那就只能返回了。 罗杰恢復完血脉之力,顺手將身边一株黑水花小心翼翼的连根拔起,放进背篓,抬头望向四周瀰漫的灰雾,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 “实在是太难了!” …… 没有虚空跳虫在前方探路,黑水沼泽简直寸步难行。罗杰甚至开始怀疑,那名学院学徒很可能是陷入了某处泥沼,无法挣脱,连同那个包裹一起沉入了深渊。若是这样,这任务便毫无希望,可他现在別无选择。 第二日,精神力终於自行恢復到了满值。 罗杰睁开眼,从泥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再次召唤出一只虚空跳虫。 虚空跳虫稳稳落在泥泞中,甲壳在灰白的雾里泛著幽暗的光,复眼漆黑如墨,无声地等待著他的指令。罗杰没有耽搁,操控它朝前方探去,自己紧隨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搜寻。 一人一虫在雾中缓缓行进了半个多小时,罗杰的精神力再次逼近枯竭的边缘。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也开始微微模糊。 他顺手从身后的背篓里摸出一株开著紫色花朵的植物,紫纹花,炼製精神力恢復药剂的主材。 他顾不上茎叶上沾著的泥渍,直接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汁液苦涩,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 一株完整的紫纹花可以兑换一个学分,直接生吃虽然也能快速恢復精神力,但与炼製成药剂的效果相比,实在是暴殄天物。可在这步步危机的沼泽里,活命比什么都重要,顾不得那么多了。 紫纹花入腹,一股淡淡的凉意从胃里升腾而起,直衝后脑。原本快要枯竭的精神力开始缓缓恢復,速度很慢,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那接近乾涸的精神力才终於重新充盈起来。 罗杰暗暗嘆了口气,心中不免肉疼,若是换成精神力恢復药剂,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药效更纯粹,恢復更彻底。可惜,他现在哪有那样的条件。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虚空跳虫忽然停了下来,六条节肢深深扎入泥中,身体微微下压,两只镰刀般的前肢缓缓抬起,口器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吱”声,那是它发现异常的警示信號。 罗杰全身肌肉顿时绷紧,原本还在心疼紫纹花的杂念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微张,隨时准备撕开虚空裂缝再召唤一只虚空跳虫。 他放慢脚步,几乎是踩著虚空跳虫的轨跡,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雾气在前方翻涌,灰白色的幕布被风撕开一条窄窄的口子,露出了藏在其后的景象。 罗杰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朝前方望去。 雾气之中,隱约出现了一座高大而沉默的建筑。它呈金字塔状,一层一层由巨大的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切割得极为规整,缝隙间甚至连泥浆都渗不进去。 整座建筑至少有五百多米高,灰白色的雾在其半腰处翻涌缠绕,让它的顶端时隱时现,像是悬浮在云端之上的神祇居所。 它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有些地方的石块已经碎裂脱落,露出黑洞洞的內部。岁月的痕跡像一把钝刀,在它的每一寸躯体上刻下了深浅不一的裂痕与凹坑,但即便如此,它依然稳稳地扎根在这片泥泞的沼泽中,仿佛从远古时代起就一直矗立在这里。 …… 第58章 尸体 “这简直是神跡!” 罗杰仰起头,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这座庞然大物,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惊嘆。 这里可是黑水沼泽的深处,泥泞遍地,瘴气瀰漫,连行走都困难重重。 究竟是怎样一种伟力,才能將数以万计、每一块都足有一立方米的巨石搬运到这种地方? 更何况,这些岩石並非普通的花岗岩,而是密度更大、质地更坚固的黑濯岩。 青黑色的岩体表面泛著冷冽的微光,每一块的重量都是同体积花岗岩的十倍以上。 如此恐怖的分量,即便是超凡者,想要搬动一块都颇为费力,更遑论將数万块这样的巨石跨越沼泽、运送至此,再一块一块地垒砌起来,筑成如此恢宏的建筑。 这已经超出了“工程”的范畴,进入了一种近乎神话的领域。 罗杰走近几步,目光从底层的巨石缓缓上移,终於看清了这座建筑的全貌。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这不是金字塔,这是一座祭坛。 一座巨大的、层层垒叠的祭坛。 只要是与“祭坛”二字沾边的东西,祭祀的对象就一定不是凡人,而是神祇。 神祇文明,是上一个时代的文明。 如今罗杰所身处的人类文明,被称为超凡文明。 一个时代取代另一个时代,从来不是和平过渡,而是彻底的碾碎与推翻。超凡文明对神祇文明所做的一切,正是如此:將旧时代的神祇统统打上“邪神”的烙印,將祭祀旧神的行为定为“反人类罪”,一经发现,处以极刑,绝无宽恕。 可超凡之力对普通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那些没有天赋、没有血脉、无法踏上超凡之路的人,对力量的渴望如同荒漠中的旅人渴望水源。总有人愿意鋌而走险,偷偷祭祀旧神,妄图从那些被放逐的古老存在手中,换取一丝一毫的超凡之力。 因此,祭祀旧神的行为,虽然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却始终屡禁不止,像野草一样,烧过一茬,又长出一茬。 罗杰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迷雾之境学院的眼皮底下,在黑水沼泽这片被灰雾笼罩的荒芜之地,竟然会藏著如此宏伟的一座祭坛。 他缓缓后退了两步,靴底踩在泥泞中发出轻微的咕嘰声,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些青黑色的巨石上移开。雾气在祭坛周围翻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开这座沉默的建筑,又像是在替它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杰站在这座宏伟的祭坛前,沉吟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上前仔细探查一番,也许能有什么发现。 “將关於这座祭坛的详细信息上报给学院,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会直接让我成为正式学徒……”罗杰心中暗暗盘算。 想到这里,他开始攀爬这座巨大的建筑。每一级台阶都有一米来高,仿佛是专为巨人准备的,普通人每爬一层都要费不小的力气。罗杰双手抓住齐胸高的石阶边缘,微一用力,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上了第二层。 就这样,他花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登上了祭坛的最高处。三百多层台阶,即便以他超凡者的体质,也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登上最后一层时,他乾脆直接躺在了地上,胸腹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灰白的雾气在头顶翻涌,却怎么也无法侵入这片小小的空间。 等到体力稍稍恢復,罗杰这才站起身,开始仔细打量祭坛顶端。此刻,顶层的面积已经缩得很小了,不足一百平米。奇怪的是,这里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阻碍著周围的迷雾靠近,就好像迷雾之境学院最外层的防御法阵一样。祭坛顶端的这片空间,乾净得近乎透明,罗杰几乎可以一眼望遍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 祭坛中央,一个人影正双膝跪地,脊背佝僂著,一动不动。罗杰从那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那是一具尸体。 “这里怎么会有一具尸体……难道是人牲?”罗杰心中暗忖。 关於旧神的传说,他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中也有所耳闻。据说在神祇时代,人们祭祀时喜欢用人命作为祭品,以此取悦所祭拜的神灵,这种人牲被称为“人牲”。 传说中,神祇们极其喜爱人类纯净的灵魂,这也导致以人牲为祭品的祭祀仪式格外频繁。那是一个用血肉和灵魂铺就的黑暗时代,人命如草芥,灵魂如柴薪。也正是因为这种残忍的习俗,旧神最终被推翻,被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 罗杰握紧拳头,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盯著那具跪地的尸体,慢慢向前迈了一步。尸体依然没有动静,好似懺悔一般,死死跪在原地。 罗杰一步步走近那具跪地不起的尸体,脚下的石板冰凉而粗糙,带著岁月磨蚀后的坑洼。 当他终於来到近前,看清那具尸体的样貌时,脸色陡然一变,那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五官已经乾瘪凹陷,皮肤紧贴著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生前的轮廓。这正是他苦苦追寻的那名学院正式学徒,那个在黑水沼泽中魂晶碎裂、杳无音讯的可怜人。 他跪在这里,不知已有多久。膝盖抵著坚硬的石面,脊背弯曲如弓,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头颅低垂,像一尊被遗忘在荒原上的旧神雕像。 他的衣袍早已被雾气侵蚀得襤褸不堪,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乾涸的河床。罗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他身后那只半埋在尘灰中的背包,皮革已经发硬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但整体还算完好。 “这次的任务目標,应该就在他的背包里。”罗杰心中暗忖,蹲下身,伸手將那只背包从尸体上扯了下来。皮扣已经锈死,他稍微用力一拽,便连同扣带一起断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拉开包口,开始仔细翻找。 几秒钟后,罗杰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这只包比他想像的要浅。他只翻了两下,便触到了底部。 他將包中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摊在面前冰凉的石板上:几块干硬的、被裁成条状的黑麵包,边缘已经起毛,散发著一股陈旧的霉味;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清水,瓶身上蒙著一层灰,瓶口处的水面生出了薄薄的绿苔;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烫著暗金色的纹路;还有一尊拳头大小的青铜雕像,通体呈暗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锈跡和蚀刻的纹路。 黑麵包和清水,罗杰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在这片迷雾笼罩的黑水沼泽中,食物和水早已失去了意义。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剩下的两件物品上。 那本书册只有薄薄的几页,封面赫然写著“星辰冥想术”几个大字。字跡是用银粉写就的,在灰白的雾气中依然泛著淡淡的微光,像是暗夜中若隱若现的星子。罗杰心里猛地一跳,指尖触碰到书皮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微弱的魔力波动从封面传入掌心。 这是只有学院正式学徒才有资格兑换的冥想术。 从赫尔管事那里,罗杰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刚刚进入迷雾之境的学员,想学冥想术,只能从他手中兑换那本最基础的《基础冥想术》,价格不菲,效果平平。要完成棚户区的学院任务,修为踏上学徒中阶,攒够一百学分,跨进高墙,成为一名真正的正式学徒,才有资格兑换更高品阶的冥想术。 而眼前这本《星辰冥想术》,正是那种更高品阶的存在。 它比基础冥想法更深奥,更精妙,修炼效率,恢復精神力的速度也远非基础版本可比。罗杰將书册握在手中,指腹在封面的银字上轻轻摩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这一趟黑水沼泽,就算找不到那位教授要的东西,光是这本冥想术,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书册小心地放在一边,目光移向那尊青铜雕像。 …… 第59章 防御 这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雕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通体呈暗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铜锈和深浅不一的蚀刻纹路,像是从泥土中挖出来不久,又像是已经在这片灰白的雾气中沉默地端坐了千年。 四首八臂,每一张脸都青面獠牙,额头暴突,眼眶深陷,眼珠以某种幽暗的宝石镶嵌而成,即便在迷雾中也泛著隱约的冷光,仿佛正从不同的方向注视著同一个方向。 四张面孔表情各异,有的怒目圆睁,獠牙外翻,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咆哮;有的嘴角下撇,面容扭曲,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还有一张脸双目半闔,嘴角微微上扬,笑容诡异而阴沉,让人看一眼便觉脊背发凉。 雕像身上裹著一件斑斕的兽皮长袍,长袍的纹理在铜锈之下依稀可辨,虎纹、蛇鳞、鸟羽交错缠绕,像是由多种魔兽的皮毛拼缀而成,边缘处垂著细密的流苏,每一根流苏的末端都缀著一颗米粒大小的骷髏头。 八条手臂从长袍的缝隙中伸出,弯曲如鉤,掌心向天,每一只手掌的中央都刻著一个不同的符號,有的像眼睛,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扭曲的闪电,有的像一团缠绕的荆棘。那些符號在光线的折射下时而浮现,时而隱没,仿佛自有生命,在铜像的表面缓缓呼吸。 罗杰將它托在掌中,只觉得入手微凉,分量比看上去更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雕像中散发出来,不是魔力,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晦涩的东西,像是沉淀了无数个世纪的怨念,又像是被封印在青铜之下的、尚未完全死去的脉搏。 “这是……旧神的祭祀雕像?”罗杰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下意识就想將这尊诡异的青铜雕像丟开。然而他的手指刚刚鬆开,雕像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粘在掌心,皮肉与青铜之间仿佛长出了无数细密的触鬚,正一点一点地往他的皮肤里钻。他拼命甩动手腕,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可那雕像纹丝不动,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耳边骤然响起了阵阵低沉的呢喃。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自己的颅骨內部长出,含糊的、破碎的、交织著多种语言和多种音调的呢喃声,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他的意识。 罗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声音与塞维尔家族试炼洞窟中每夜响起的邪神之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清晰、更加密集,像是有无数张嘴贴著他的耳膜低语。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充血,视野开始扭曲,青铜雕像上的四张面孔在雾气中不断变幻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悲悯,时而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秘密的诡异微笑。 罗杰张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层一层地剥去,皮肤、肌肉、骨骼、意识,像一块被橡皮从纸上缓缓擦去的铅笔画,先从边缘开始模糊,然后大块大块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正在崩塌的轮廓。 他的手指还能感觉到青铜雕像冰凉的触感,却已经分不清那只手究竟还是不是自己的了。意识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箏,在黑暗中毫无方向地飘坠,越坠越深,越深越暗,暗到连恐惧都被吞没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我这是……要死了吗?”罗杰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巨浪拋上拋下,隨时都可能倾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意识在那片虚无中越坠越深,四周的囈语越来越响,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他耳边低语,要將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就在他快要彻底失去自我的那一刻,一道充满杂音、断断续续的机械提示音,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那片厚重的黑暗…… 【检测到寄主正在遭受精神攻击,系统开启自动防御模式……】 那道声音机械、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在这一刻比任何声音都更让罗杰感到心安。它像是一根从深渊上方垂下来的绳索,虽然细,但结实。 【系统將调动寄主的血脉之力,进行防御……】 下一刻,罗杰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身体深处涌起。不是体表的温度变化,而是血管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从心臟出发,涌向四肢,再回流,再涌出,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血管中仿佛有岩浆在流淌,丝丝缕缕的炙热气息从全身各处升起,匯成一道道细流,朝著脑海深处涌去,试图在那片被囈语侵蚀的意识之海上筑起一道堤坝。 然而那道堤坝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铺天盖地的精神风暴撕碎了。 【寄主血脉之力太过稀薄,防御失败,启动二级防御策略……】 系统的声音依然冰冷,罗杰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紧迫,不,那不是情感,而是某种预设的、逐级递增的应急程序在按部就班地执行。他的精神力开始被快速抽取,从每一根神经末梢、每一寸大脑皮层中榨取出来,在意识之外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薄膜,像一层肥皂泡一样脆弱而美丽,试图將那些无孔不入的囈语挡在外面。 仅仅几息之后,那层薄膜便在狂暴的精神风暴中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寄主精神力太过微薄,防御失败,启动三级防御策略……】 这一次,系统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不,那不是一丝情感,而是一种算法在穷尽所有常规手段后,被迫启用非常规方案的机械决断。 罗杰腰间那只隨身携带的包裹突然自行打开。一件件魔化物品从里面飞了出来! 魔化心臟、魔化眼球、魔化獠牙、晶化的狼骨、几枚色泽纯正的魔化矿石…… 这些都是罗杰这三个月来在迷雾区域中猎杀魔兽时特意留下的珍品。每一件都被魔力完全浸润,已经彻底结晶化,即便放在迷雾之境学院的交易市场上,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原本打算留著它们,等进入学院后,或是卖掉换魔晶,或是找工匠製作成魔装,或是用作修炼的储备。现在,它们一件件地浮在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开始微微发颤。 紧接著,那些魔化物品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乾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最精粹的魔力从裂纹中溢出,化为丝丝缕缕的、乳白色的精纯魔气,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细流,然后涌入罗杰的眉心。 魔化物品失去魔力后,迅速黯淡、乾瘪、碎裂,化为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罗杰身体周围,在他的衣袍和祭坛的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一枚,两枚,三枚…… 十数枚魔核也从包裹中飞了出来。 这些魔核都是罗杰从魔兽体內挖出的,每一枚都来之不易。 要知道,並不是每一只魔兽都能孕育出魔核,很多时候,魔核的稀有程度与魔晶相当,在交易中可以等价兑换。 十只魔兽,能挖出一两枚魔核就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罗杰原本打算攒著这些魔核,等进入学院后,去收购一些品阶较高的残本功法,再用魔核修復……可现在,命都快没了,那些长远的打算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魔核浮在空中,开始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小上一圈,表面的光泽也越来越暗淡。精纯的魔力从核中抽出,匯入那道乳白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罗杰的眉心深处。 魔化物品一件接一件地化为灰烬,魔核一枚接一枚地缩小、消失。罗杰感觉自己的意识之海上空,正在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搭建起来,不是堤坝,不是薄膜,而是一座更加厚重、更加稳固的壁垒,由他这三个月来拼死拼活攒下的每一件战利品一块一块地砌成。 灰白色的粉末在祭坛顶端飘散,被风吹起,又落下,落在罗杰的肩膀上、头髮上、合拢的眼皮上。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掌心中的青铜雕像依然紧紧粘著,囈语依然在他耳边迴荡,但那股正在將他一层层剥去的力量,终於开始减弱了。 慢得像退潮,但確实在退。 …… 第60章 天赋 不知过了多久,罗杰终於从昏死中缓缓甦醒。 意识像从深不见底的水底一点一点上浮,每上升一寸,便有一层新的疼痛將他包裹。 他尚未睁眼,身体便已先一步向他报告了受损的状况,那是一种从头到脚的、无处不在地、仿佛被一辆沉重的压路机碾过全身之后的剧痛。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火焰中被烧灼过,每一段骨骼都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接在一起,关节处传来的酸痛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是一种酷刑。 他试图翻个身,刚刚微微侧了一下肩膀,一股钻心的疼痛便从肩胛骨处炸开,沿著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像有人將一根烧红的铁棍从他的后背缓缓贯穿。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能感觉到肺部某处隱隱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裂了,正隨著气息的进出而反覆摩擦。 脑袋更是阵阵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头皮,从各个方向刺向大脑深处,每一下都精准而剧烈。那种痛不是持续性的,而是一波一波的,时而轻,时而重,轻的时候像蚊虫叮咬,重的时候像有人用锤子敲击颅骨內侧。他的意识在那阵阵刺痛中反覆清醒又模糊,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隨时都可能再次熄灭。 口鼻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费力地抬起手,用指背蹭了蹭人中,指尖触到一片乾涸的、粗糙的硬痂。鼻血不知什么时候流过的,早已凝固成黑红色的血块,糊在鼻孔周围,隨著呼吸微微发痒。他的嘴唇也裂开了几道口子,下唇正中那道裂得最深,伤口处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稍稍张开嘴便有新的血珠渗出来,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罗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很快,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先是无声的弯起,隨即一声轻笑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沙哑而微弱,像风吹过乾枯的芦苇。但那笑声没有停下,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轻笑变成放声大笑,迴荡在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祭坛顶端。 罗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泪水混著脸上乾涸的血痂,沿著脸颊淌下,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跡。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弓起身体,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里的淤血和雾气一起咳出来。咳嗽声在空旷的祭坛上迴荡。 “活著……我还活著……我竟然还活著!”罗杰在心中狂喜地吶喊著。 那种发现死亡近在咫尺、却无力挣脱的绝望感,此刻回想起来,依然让他的脊背发凉。 从掌心的青铜雕像甩不掉的那一刻起,从耳边响起第一声邪神囈语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他以为自己会像那名跪在祭坛中央的正式学徒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尸体慢慢乾瘪,衣袍慢慢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具佝僂的白骨,成为这座祭坛上又一件沉默的祭品。 那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却连挣扎都显得徒劳的感觉,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他还活著。还能感觉到疼,还能闻到血腥味,还能看著头顶那片灰白色的雾气慢慢翻涌,这种感觉,真好。 “噹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罗杰猛然一惊,笑声戛然而止。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尊一直死死黏在掌心、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青铜雕像,不知何时已脱手掉落,砸在祭坛的石板上。 此刻,雕像表面已布满铜锈,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爬满了全身。就在与石板碰撞的一瞬间,这尊四首八臂的青铜雕像骤然碎裂开来,化为一摊灰白色的齏粉。隨即,祭坛上凭空生出一股旋风,裹挟著那摊粉末飞向祭坛之外,扬洒在空中,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怎么回事?”罗杰的头脑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痛,却依然昏昏沉沉,像塞满了潮湿的棉花。他看著那尊雕像碎裂成粉、被风吹散,恍然觉得之前经歷的一切都像一场梦,虚幻得不真实。 “打开……打开属性界面。”罗杰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电子屏幕浮现在他眼前: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天赋:主宰(被动) ——对自身召唤的所有虚空虫族拥有无视距离、无视精神干扰的绝对支配权。可同时共享任意一只虫族的五感与思维,並远程下达复杂指令(如分兵、埋伏、侦查)。支配数量与精神力上限掛鉤,精神力越高,可同时精確操控的虫族越多。 ——大幅降低技能施展时的消耗;大幅降低维持召唤物存在时的消耗;大幅提升对召唤物的掌控,召唤物死亡不再对自身造成反噬;召唤物死亡前,自身所受伤害將全部转移至召唤物身上。 (此天赋源於一位已经陨落的旧神,祂的一枚核心权柄碎片意外与罗杰融合,从而觉醒此天赋。) 属性:体质3.6,精神8.0 血脉:虚空术士血脉 血脉浓度:1.8% 职业等级:学徒(中阶) 职业技能:虚空召唤;炼血术(一星) “我这是……因祸得福了?”罗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面板上的数字。 体质、精神、血脉浓度…… 每一项都有了全方位的提升,而且不是一星半点,是大幅跃升。 与此同时,他还意外获得了一项名为“主宰”的天赋,那上面每一行描述都让他心跳加速:召唤物死亡不受反噬、伤害可以转移……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技。他盯著那个“精神8.0”看了又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之前被邪神囈语剥蚀、几乎以为要死掉的那种恐惧,此刻全都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恍惚。 “那个邪神雕像想要吞噬我,结果却被我吞了?”罗杰摸著自己的身体,轻声自语道,脸上浮现出一抹似喜非喜的神色。 …… 第61章 拒绝 三天后,罗杰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走回了棚户区。他身上的衣袍沾满了黑水沼泽的泥渍,乾涸后结成一块块灰黑色的硬壳,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泥屑从衣摆上簌簌落下。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一看就知道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他径直来到赫尔管事的小院,推门而入。赫尔正坐在藤椅上翻看帐本,抬头见罗杰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管事大人。”罗杰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风乾了很久,“我在黑水沼泽找了三天,什么也没找到。我猜……那个学徒,应该已经沉入某片沼泽泥浆中了。那片地方到处都是陷阱,一脚踩错就再也出不来。” 赫尔管事放下手中的帐本,脸色阴沉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本就是大海捞针,找不到也正常。你先回去休息吧。” 罗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小院,沿著那条熟悉的土路,一步一步朝自己的茅草屋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僂,脚步也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赫尔管事盯著罗杰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移开。 回到茅草屋,罗杰反锁木门,直接躺在了木板床上,脑海中念头飞转。 从祭坛上甦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体质、精神、血脉浓度全线飆升,还多了一项名为“主宰”的天赋。那些变化不是渐进的,不是通过修炼一点点积累的,而是一次性的、暴烈的、如同被什么东西强行灌入体內的跃升。 他当时跪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中,看著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发了好一阵呆,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祭坛上,那具学徒的尸体丟弃在距离祭坛上百米外的一处泥浆沼泽中,看著那具尸体渐渐沉入沼泽,罗杰才微微鬆了口气。 要知道,他可是融合了一位旧神的核心权柄碎片。不是捡到了一件旧神的遗物,不是读了一本旧神的典籍,而是把那块碎片融进了自己的血脉里、意识里、灵魂里。 从今往后,他就是那位旧神在世间最直接的继承者,哪怕他从未主动祈求过,哪怕他对旧神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可一旦被人发现,他和旧神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联,等待他的绝不是一死了之。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已经算是最仁慈的下场了。 更大可能是被关进某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被人一刀一刀地剖开,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灵魂,每一寸都被记录、被分析、被归档。 他的身体会成为样本,他的意识会被提取,他那枚刚刚融合的权柄碎片会被剥离、被研究、被复製,然后被某个更强大的超凡者据为己有。 因此,他必须从根源上让人相信,自己从未与那位旧神有过任何接触。那名学徒背包里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敢留在身上,甚至连那本《星辰冥想术》,也是在死记硬背下全部內容后,连同那具尸体一同沉入了沼泽。 “没有找到……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那名学徒……”罗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著房梁,轻声自语。 …… 一个星期后,罗杰终於从茅草屋中走了出来,来到赫尔管事的小院。 “罗杰,听说你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好些了吗?”赫尔管事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眸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多谢管事大人关心。”罗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之前那一趟,可真是把我累惨了。您是不知道,那黑水沼泽遍地都是泥浆,沼泽陷阱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前一脚踩下去还是实地,后一脚说不定就陷进深渊里了。要不是我的召唤物给力,替我挡了几回,我早就变成尸体,沉到沼泽底下去了。” 他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管事大人啊,那地方环境实在太恶劣了,连一块乾燥的地方都找不到。晚上我都是直接躺在泥浆里睡的,湿气渗到骨头缝里,第二天起来浑身僵硬,像生了锈一样……” 罗杰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个多小时,赫尔一直面带微笑,认真听著,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色。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嗯”,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却又颇有趣味的小事。 等到罗杰抱怨完,赫尔忽然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罗杰,你知道,在棚户区,敢进黑水沼泽的就没几个人。”他顿了顿,目光从杯沿上方投向罗杰,“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学员小队也接了这个任务。但他们连黑水沼泽的边都不敢往里踏,只在最外围草草搜寻了一番就回来了。有一支小队倒是咬著牙进去了,结果只探寻了半天,就损失了一名同伴,也被迫撤了回来。” 罗杰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可是在黑水沼泽里整整待了三天,还活著走了出来,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表现简直是鹤立鸡群。如此对比,岂不是显得自己……太不正常了?他的后背微微渗出一层冷汗,脸上却努力维持著疲惫而苦涩的表情。 “只有你,罗杰。”赫尔盯著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罗杰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你在黑水沼泽里搜寻了三天,虽然也没有任何收穫,但你的能力……明显要比其他人都强。” “管事大人,实际上我……”罗杰想解释一下,说自己其实也只是运气好,说自己並没有那么强,但赫尔没有给他机会。 “罗杰。”赫尔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几分,“那名教授说了,只要能够找到那名学徒,带回他的背包,他就会收那名学员为自己的学生,並且保证將他培养成为一环超凡者。” 他盯著罗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罗杰,这是一位教授的承诺。” 罗杰沉默了下来。他低下头,对於一位学员来说,能够成为一名教授的学生,做梦都会笑醒,但这件事…… “管事大人,我真的,不想再去黑水沼泽了……”许久,罗杰才摇头嘆息道,语气坚定; “那可惜了……”赫尔管事眼中浮现一抹失望,点点头,对罗杰说道:“那你先回去吧,实在不行,就只能让那位教授自己想想办法了。” …… 第62章 进入 罗杰回到茅草屋,轻轻关上门,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这个时候,还是行事低调些好。万一引起那位教授的怀疑,哪怕只是为了保守秘密,对方也完全有理由將他灭口。一个正式学徒的死活,在教授眼里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还是罗杰这样连正式学徒都不是的学员。 “那可是涉及旧神的祭祀啊……”罗杰靠在门板上,心中暗暗自语。 超凡者的崛起,曾引发了一场席捲整个世界的“诸神黄昏”。那场浩劫之后,所有神祇都从神坛上跌落,绝大多数在战火中陨落,连名字都被后世抹去。只有极少数最为强大的旧神,並未彻底死去,只是陷入了无尽的永眠,沉睡在虚空深处、高天之上、地壳之下,或某些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荒芜角落。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回应,却也没有真正消亡。 那些旧神的残存信徒,从未放弃过唤醒它们的努力。只要举行足够盛大的祭祀仪式,献上足够纯净的灵魂与血肉,沉睡者便有可能甦醒片刻,降下一丝半缕的神力作为回应。 这种祭祀,在神祇时代是虔诚,在超凡时代却是死罪。帝国法典上写得清清楚楚:任何形式的旧神祭祀,一经发现,主谋处以火刑,从者绞杀,参与者流放。连知情不报者,都要获得终身监禁,打入矿洞终身劳役。 “希望能够瞒过所有人……”罗杰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 一连几天,罗杰都躲在茅草屋內,独自修炼。 融合旧神核心权柄碎片之后,他除了获得一项与自身职业极为契合的天赋外,体质、精神力以及血脉浓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这种暴涨固然极大地增强了实力,但要真正適应这些骤然涌入的力量,却並非易事,他需要很多时间,去慢慢磨合、消化,让每一分增长都实实在在地沉淀下来。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罗杰终於適应了体內骤然提升的力量,与此同时,那个前往黑水沼泽探寻的任务,也在棚户区渐渐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人关注。 “现在进入学院,成为正式学徒,应该不会再引人注意了吧?”罗杰心中暗暗猜测。 此时,他距离跨入学院大门只差九个学分。事实上,罗杰早已提前备好了一批学院常年收购的魔化植物,每株只能兑换一两分,但只要数量足够,凑齐九个学分並不算难。 管事小院。 “罗杰,你又进迷雾区域了?”赫尔看著罗杰从背包里取出的几株魔化植物,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罗杰耸了耸肩,无奈道:“总要凑齐学分才行。” “那黑水沼泽……”赫尔话刚起头,罗杰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摇头:“我可不敢再靠近那个鬼地方了。” “唉,可惜了,那可是一位教授的友谊啊。”赫尔满脸失望。显然,如果这个任务能顺利完成,他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谁的友谊,也比不上我自己的命。”罗杰语气坚定。 “说得也是。”赫尔笑了笑,“无论什么职业的超凡者,能走到最后的,往往不是实力最强的,而是最惜命的。罗杰,你这是准备正式进学院了?” “管事大人说得不错。”罗杰又从背包里取出几株魔化植物,“我只差九个学分了,您看……” “血棘草、蛇舌草、萤光草、紫纹鬼脸花……”赫尔扫了一眼桌上的草药,笑著点点头,“都是学院常年收购的,品相也不错。我来算算,血棘草两个学分,蛇舌草一个,萤光草两个……加起来刚好九个学分。”他抬头看向罗杰,“一百学分凑齐了,你可以正式进入学院学习了。” 说罢,赫尔从怀中掏出一枚铁质令牌,递给罗杰:“这是学院令牌,拿著它去学院大门,自会有人引你进去。” 罗杰接过令牌,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对了,还有你租的那十亩地。”赫尔忽然话锋一转,“按理说,你已经成了正式学徒,棚户区的地就不能再租了。可你已经和別人签了一年的租约……” “管事大人,那十亩地还是让他们继续种吧。”罗杰连忙说道,“属於我的那份收成,也送给那家人,就当是提前解约的补偿。” 罗杰虽只签了一年的租约,但当初曾口头答应那户人家,说三年內这十亩地都归他们种。如今他提前离开,也算失信於人。十亩地四分之一的收成,折合成粮食不过几百斤,数额不算大,但对那户人家来说,足够全家人吃上几顿饱饭了。 赫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罗杰已经可以进入学院,成为正式学徒了,一个正式学徒这点情面还是有的; “以后,我就要称呼你为学弟了!”赫尔笑道; “还要学长多多照顾!”罗杰行礼道; …… 一番寒暄后,罗杰离开了管事小院。他回到茅草屋,把自己不多的几样东西收拾了一下,几件换洗衣物、那捲炼血术兽皮、还有赫尔给的那枚铁质令牌,打了个小包袱背在肩上,便锁上门,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的高墙走去。 那道高墙,横亘在棚户区和真正的迷雾之境学院之间。墙的这一边,是低矮的木板房、泥泞的土路、永远灰濛濛的天空;墙的那一边,是石砌的殿堂、飘动的旗帜、隱约可见的魔法塔尖。 一道墙,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是被雾气和泥土困住的凡俗,另一个是藏著超凡知识与无儘可能的圣地。 高墙的阴影从远处投过来,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线,缓缓吞噬著他脚下的路。罗杰抬起头,望著那堵在雾气中沉默矗立的灰色建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种终於走到这一步的、沉甸甸的踏实。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铁质令牌,冰凉的金属贴著掌心,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令牌正面刻著迷雾之境学院的徽记,一座被雾气缠绕的高塔,塔尖刺破云层,露出上方三颗排列成三角形的星辰。 罗杰深吸一口气,將令牌收好,加快了脚步。高墙离他越来越近,那道巨大的门洞也越来越清晰,门洞两侧各立著一根方形石柱,柱顶燃著幽蓝色的魔法火焰,即使在白天也不曾熄灭。火焰无声地跳动著,將门洞內外的光线染成一片冰冷的蓝。 “止步!” 一声厉喝猛然炸响,声音洪亮得像是从头顶滚过的闷雷。罗杰的脚步一滯,下意识抬头望去。 高墙下的大门两侧,矗立著两尊足有十丈多高的巨大雕像。它们完全由一整块灰白色的花岗岩雕琢而成,表面没有拼接的痕跡。 左边的雕像是一位身披长袍的老年男性,鬍鬚垂至胸口,左手握著一卷翻开的书册,右手指向前方,目光深邃而悠远,像是在注视著每一个从门下经过的人。右边的雕像则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身著轻甲,手持长矛,矛尖直指天空,长发在身后飞扬,面容冷峻而坚定,仿佛隨时准备奔赴战场。 此时,左侧的雕像双眼骤然亮起微光,死死盯著门前的罗杰,那双石质的眼睛仿佛能看穿皮肉、看穿骨骼、直抵灵魂的最深处。罗杰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脊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退下!”雕像开口了,声音低沉厚重,如雷鸣从头顶碾过,震得罗杰耳中嗡嗡作响,两侧的石壁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罗杰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抖的手指,从怀中取出那枚铁质令牌,高高举过头顶。令牌在幽蓝色的魔法火焰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徽记上的高塔与星辰清晰可见。 雕像双眼中的微光在令牌出现的那一刻骤然一滯,隨即快速消散。那双石质的眼睛重新变得空洞而沉寂,雕像恢復了它千万年如一日的沉默姿態,仿佛方才那声震耳的厉喝从未响起过。 与此同时,原本紧闭的巨大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那缝隙不大,堪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的另一边是一片幽暗的、被雾气笼罩的通道,看不见尽头,只有若有若无的魔法灯在深处明灭不定,像是黑暗中闪烁的萤火。 罗杰微微一笑,將令牌收回怀中,迈步朝那扇半开的门走去。 …… 第63章 登记 罗杰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只觉得脚下骤然一轻,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门后的一切,如同掀开了一幅灰白色的帘幕,將他从棚户区那个灰扑扑的、浸透著泥泞与破败的世界,一把拽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得有些空旷的广场。地面由巨大的青灰色石板铺成,每一块都打磨得极为平整,石缝间嵌著细密的金线,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日晷,晷针的阴影缓缓移动,无声地记录著时间的流逝。日晷的底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法术仍在运转。 广场四周,是一座又一座造型各异的魔法塔。有的塔身圆润,像一枚倒扣的钟;有的稜角分明,通体由暗色的巨石砌成;还有的塔身上缠绕著粗壮的藤蔓,藤蔓上开著不知名的小花,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塔尖高低错落,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的闪耀著银色的光辉,有的则笼罩在一层若隱若现的雾气之中,看不清全貌。塔与塔之间,有空中走廊相连,走廊的栏杆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偶尔有穿著长袍的人影从上面匆匆走过,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塔楼下、走廊间,到处都是身穿各色长袍的学徒。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偶尔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有的独自一人抱著一本厚厚的大书,靠在廊柱下埋头苦读,眉头紧锁,像是在与书中的某个难题搏斗;还有的正在广场上练习法术,指尖凝聚出细小的火球或水箭,向不远处的靶子射去,命中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们身上的长袍顏色各异,深蓝、暗红、墨绿、土黄,还有一些罗杰叫不出名字的间色。袍子的质地也各不相同,有的粗糙厚实,像是粗麻布所制;有的光滑细腻,在光线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显然价格不菲。 罗杰站在广场边缘,肩膀上还挎著那个从棚户区带来的旧包袱,身上的麻布短衫和脚下那双沾满泥渍的靴子,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学徒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了两句,便笑著走开了,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他一眼。他在这里,就像一滴落入油锅的水,瞬间炸开无数细小的涟漪,但涟漪很快消散,油锅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小子,刚从棚户区过来,准备办新生入学手续?” 一个干哑的声音突然在罗杰耳边响起,像是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沙哑中带著一丝金属的质感。 罗杰循声扭头望去,不远处的路灯顶端,站著一只鸟。 不,不是真正的鸟。那是一只机械鸟,体型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形状像一只隼,双爪紧紧抓著路灯的铁艺支架,身体微微前倾,红宝石般的眼睛正盯著他。 它的表面覆盖著一层黄铜,打磨得並不算精细,能看出手工锤打的痕跡,在阳光下泛著暖黄色的光泽。一些关节处裸露著细密的齿轮,隨著它身体的微小晃动,齿轮缓慢咬合,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翅膀和尾部的一些部位使用了黑色的魔化木,木纹清晰,雕刻成羽毛的形状,边缘被打磨得极为轻薄,在风中微微颤动,远远看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它的一双眼睛是两颗打磨成椭圆形的魔化宝石,此刻正泛著红色的光芒,像两粒凝固的血滴,专注地落在罗杰脸上。隨著它歪头的动作,宝石內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又从红色缓缓切换成了绿色,接著又变成了蓝色,最后又回到了红色。 机械鸟歪了歪头,宝石眼睛的顏色在红绿蓝之间切换了一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量这个从棚户区走出来的年轻人。它的喙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同样是黄铜打造的、细小而精致的发声装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看什么看,没见过魔偶吗?”它似乎对罗杰的沉默有些不满,声音提高了半度,翅膀上的魔化木羽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快回答,老头还等著回信呢!” “是,是的。我叫罗杰,刚从棚户区过来。”罗杰有些紧张,连忙將手中的令牌举起来,展示给这只机械鸟看。 机械鸟低下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盯著令牌看了片刻,又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確认令牌的真偽。几息之后,它点了点头,收起翅膀,声音依然干哑冷淡:“跟紧我,別走丟了。我带你去学生处报到。” 说罢,机械鸟扇动了两下翅膀,那对魔化木雕琢的羽翼上下翻飞,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身体却並未像真正的鸟儿那样依靠拍翅起飞,而是稳稳地、几乎无声地从路灯顶端漂浮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缓缓升到半空。 它的翅膀在升空后便停止了扇动,平展开来,像两片装饰用的叶片,隨著身体的前行微微晃动。罗杰看得分明,这只机械鸟的飞行,靠的绝不是那对华而不实的木翅膀,而是它体內某种反重力或悬浮系统。翅膀更多是模仿鸟类的形態,或许在转向或平衡时能起一点作用,但绝非飞行的主要动力。 机械鸟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確认罗杰已经跟上来,便调转方向,朝远处一座灰白色的高塔飞去。它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是罗杰小跑著能跟上的节奏。 罗杰收起令牌,拔腿追了上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目光紧紧锁住那只机械鸟的飞行轨跡,生怕跟丟了这位冷冰冰的领路人。身后,广场上的学徒们纷纷侧目,看著这个从棚户区来的新人追著一只机械鸟跑过广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掩嘴轻笑,也有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机械鸟飞得很低,离地面不过两米多高,罗杰几乎能看清它腹部那些细密的铜铆钉和一道几乎看不出痕跡的接缝。 它的飞行轨跡异常平稳,不像真正的鸟儿那样会因为气流而上下顛簸,更像是一枚被精確校准过的魔法箭头,沿著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不偏不倚地朝目標移动。 机械鸟径直飞入灰塔,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它靠近时自行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容它侧身挤过。一进入塔內,它便像换了只鸟似的,原本冷淡的沉默一扫而空,翅膀张开,开始在宽敞的厅堂里上下翻飞,嘴里一刻不停地大叫大嚷,声音又尖又亮,在石壁之间来回碰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头,新生我给你带过来了!” “老头,新生我给你带过来了!” 厅堂深处,一张堆满书册和捲轴的宽大木桌后面,坐著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他的头髮已经白了大半,稀稀疏疏地搭在脑门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角沾著几块深浅不一的墨渍。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听到机械鸟的叫声,头也不抬,只是皱了皱眉,慢吞吞地从桌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枚魔石,隨手朝空中一丟。 机械鸟的叫声戛然而止。它的红宝石眼睛骤然亮起,以一种堪称惊艷的灵活姿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翅膀收紧,身体旋转,喙精准地叼住了那枚还在上升的魔石,动作乾净利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它將魔石吞进肚子,黄铜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嚕”,然后扑扇了两下翅膀,稳稳地落在大厅一角的一个木质支架上。翅膀收拢,眼中的光芒缓缓收敛,红宝石变成了黯淡的灰色,缩头缩脑地站在支架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隨手搁置的黄铜摆件。 “过来吧,小傢伙。”老者这才抬起头,朝罗杰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缓慢与沉稳,“我来给你登记。” 他从桌上那堆凌乱的捲轴中抽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又从笔筒里拣出一根鹅毛笔,笔尖蘸了蘸墨水,在瓶口轻轻颳了刮,抬起头,透过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铜框眼镜,打量著这个从棚户区走来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目光却温和而专注,像在看一本还未打开的书,有耐心,不急躁。 罗杰快步走上前去,在那张宽大的木桌前站定,身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阳光从高处的拱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老者花白的头髮上,落在桌面上那捲空白的羊皮纸上,也落在罗杰微微发汗的掌心里。 “名字。”老者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顶端落下一个墨点,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的问询。 …… 第64章 助学贷款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手持鹅毛笔,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抬头朝罗杰望去,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专注。 “罗杰。”罗杰微微有些紧张,他能从眼前这名乾瘦老者身上感受到一股隱而不发的强悍气息,不是张扬的压迫,而是一种沉淀了许久、早已与身体融为一体的沉静力量。他心里明白,这位看著毫不起眼的老人,至少也是一名一环超凡者。 “我叫罗杰·塞维尔。”他连忙补上了姓氏。 “塞维尔家族的?”老者点点头,开始伏案记录,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塞维尔家族……那就是术士学院了。”他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刚好能让罗杰听见,“术士学院的课程可不便宜,最基础的《血脉溯源》,一学年就要十五枚魔石。” 他停下笔,抬头看了罗杰一眼:“你在家族学过冥想法吗?” “没有。”罗杰摇头,“只学过家族传承的炼血术。” “果然,不愧是术士家族。”老者嘴角微微翘起,发出一声极轻的、不知是感慨还是嘲弄的笑,“这就是术士家族的通病,过於看重血脉浓度,却轻视冥想。呵呵,就算是那些舞刀弄枪的骑士家族,都会让家族弟子从小修炼冥想术,用来弥补短板……” 他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低下头在羊皮纸上添了几笔,然后话锋一转:“今年术士学院新开了一门《冥想解析》,是选修课,你要报吗?” 罗杰眉头微微一皱。冥想术的话,他已经將那本《星辰冥想术》从头到尾背得滚瓜烂熟了,再去学这门《冥想解析》,內容难免重叠。可问题是,一个塞维尔家族来的、连基础冥想法都没学过的偏远支脉子弟,一进学院就突然会了冥想术,这件事本身就引人怀疑。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报上吧。” “不会害你的。”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放缓了一些,“术士进阶虽然看的是血脉浓度,但精神力提上去了,是可以提高进阶成功率的。这可不是我瞎说,学院里有教授专门研究过这个课题,相关论文你可以自己去图书馆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老者又接连报出了几门课程。有些是术士学院的必修课,罗杰没有选择余地,必须全报;有些是选修课,全凭自身条件和兴趣,可报可不报。 半个小时后,罗杰一共报了八门课。六门必修,两门选修。两门选修课中,除了那门《冥想解析》,另一门是《魔物魔植辨析学》。老者將选课记录誊抄到一张巴掌大小的羊皮纸卡片上,吹了吹墨跡,递给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著与学院令牌相同的徽记,高塔、雾气、三颗星辰。 “课程表和教室编號都在卡片背面,別弄丟了。”老者將徽章和卡片一起推到罗杰面前,“凭这枚徽章,你可以自由进出学院大部分公共区域,图书馆、训练场、学生食堂。有些地方需要额外权限,等以后你有了导师,让导师帮你申请。” 罗杰双手接过徽章和卡片,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质徽章。徽章不大,比一枚铜幣略大一圈,正面是高塔星辰的浮雕,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术士学院·罗杰·塞维尔”。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新生入学时统一发放的制式物品。 “第一学年,八门课,一共是一百六十七枚魔石。”老者说完,抬头朝罗杰望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今天的菜价。 “一……一百六十七枚魔石?”罗杰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尾音甚至有些发颤,“现在……现在就必须全缴吗?” “呵呵,可以贷款。”老者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湖面被风吹皱,漾开一圈一圈的善意。他弯下腰,从书桌下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铺开在罗杰面前,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款,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学院有助学贷款,利率只有百分之十八,不计复利。两百魔石,一年后只需要还两百三十六枚即可,三年的利息也就一百零八枚。” 罗杰低头看著那张羊皮纸上的数字,嘴角微微抽搐。 百分之十八,不计复利。听起来不高,可两百魔石一年就要多还三十六枚。三十六枚魔石,放在棚户区,够一个普通学员不吃不喝攒上好几个月。三年下来,多还一百零八枚,而且,这还只是一年的,他需要在迷雾之境学院待三年,第二年,第三年的课程肯定更多,要是一直靠贷款,三年下来,他至少要欠学院小一千枚魔石。 另外,每天修炼,也是需要魔石辅助的,如此一来,三年的学院生活,一个普通的学徒,至少要花费两到三千枚魔石。 罗杰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想问的问题:“要是……还不上呢?” 老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个问出了蠢问题却又不忍心责备的孩子。他轻声笑道:“那就毕不了业。而且,还要强制去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任务,比如说去某处秘境探索,或者给某些实验当助手。” “给实验当助手”这五个字从老者嘴里说出来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罗杰的脊背却像被一根冰锥从尾椎骨一路扎到了后脑勺,寒意沿著脊椎节节攀升,最后在头顶炸开。 他太清楚“实验助手”这四个字在迷雾之境学院意味著什么了,那不是什么站在教授身边递递器械、记记数据的体面差事。那是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皮肉、抽出骨髓、剥离灵魂,最后连尸体都未必能完整地还给你。 罗杰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从那张写满条款的羊皮纸上移开,落在老者温和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那就,先贷一年的,两百魔石!” …… 第65章 天选之子 两百魔石,对於如今能够连续召唤出十只虚空蠕虫的罗杰来说,並非一笔很大的数字。 从黑水沼泽回来后,他的各项属性都得到了大幅提升。按血脉浓度推算,他原本只能连续召唤五只虚空蠕虫,但由於“主宰”天赋的缘故,这个数字直接翻了一倍。不仅如此,维持虚空虫族所需消耗的精神力也大幅下降。罗杰曾亲自测试过:若只维持一只虚空虫族存在,他的精神力足以支撑十个小时以上;即便同时维持十只,也能保证至少一个小时的持续作战。 以虚空跳虫学徒中阶的实力,十只联手,足以歼灭一支五百人的长枪队,不是击退,是歼灭。这意味著,以罗杰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左右一场普通战爭的胜负。 这就是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至於那两百魔石的贷款,罗杰相信,用不了两个月,自己就能攒下来。 如果不是在黑水沼泽的祭坛上发生那场意外,他本不必如此拮据。那尊四首八臂的铜像,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触碰到它的瞬间,其中封印的一缕邪神残魂便被激活,直扑他的意识深处,妄图吞噬他的灵魂,鳩占鹊巢。 系统为了保护宿主,將他身上所有蕴含魔力的材料一扫而空,魔石、魔晶、魔核、魔化心臟、魔化眼球……这些他辛辛苦苦攒了好几个月的家当,全部化为灰烬,构筑了一层薄薄的魔力滤网,最终將那缕邪神残魂挡在了意识之外。 如果当时系统慢上一步,或者他身上的魔化材料少几件,他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像祭坛上那名跪了不知多久的学徒一样,灵魂被当作养料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要么更惨,连身体都被那缕残魂侵占,变成一具行走的、披著人皮的邪神傀儡,没有意识,没有自我,只有无尽的、饥渴的吞噬本能。 直到现在,罗杰每次想起祭坛上那个画面,铜像碎裂,齏粉飞扬,他的意识在邪神的囈语中一寸一寸地沉入深渊……脊背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凉。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啃噬的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灵魂上爬行、撕咬、钻洞,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连尖叫都发不出声。 “好在,最终的结果还不错!”罗杰握紧手中的徽章,心中暗道; …… 整整一天,罗杰终於办完了所有入学手续。他一手抱著刚领到的学徒袍,一手夹著几本厚重的教科书,循著路標找到了学徒宿舍。 宿舍是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三层高,门廊上刻著“术士学院·新生宿舍”几个字。罗杰推门进去,沿著走廊找到自己的房间號,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门没锁。他推门而入,屋里三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呵,又来新人了。”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身材魁梧、看起来至少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抬眼朝罗杰望去。他有著一双宛如蛇类的暗金色竖瞳,目光缓缓地从上到下打量著罗杰,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审视猎物,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探究感。 “面生啊,你是哪个家族的?”另一张床上,一名身材消瘦的男子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歪著头看向罗杰,像是遇到了什么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情。 “雷克斯,你不是號称认识所有学院附近的术士家族成员吗?”旁边一个扎著马尾的男生笑著打趣。 “嫡脉,我说的是嫡脉!”消瘦男子雷克斯,一脸认真地纠正道,“迷雾之境学院周围一共有六个术士家族,这六个家族的嫡脉成员,我都研究过!每一个人的名字、长相,我都能背出来!” 罗杰將手中的东西放在那张空著的床上,转向三人,一一点头道:“我叫罗杰,罗杰·塞维尔。” “塞维尔家族的……”雷克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瞭然,“那你一定不是嫡脉。塞维尔家族的嫡脉一共有二十一人,各种公开资料我都看过,你不是那二十一个人里的任何一个。” “对。”罗杰点点头,“我是塞维尔家族的偏远支脉,家族血脉已经很稀薄了。” “那你一定不是狗头人血脉。”雷克斯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又大又亮,在狭窄的宿舍里来回弹跳,“塞维尔家族的嫡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狗头人血脉!那可不是什么好血脉,一觉醒上限就钉死在一环了,这辈子都別想再往上爬。不过你既然是旁支,反而可能觉醒出別的东西来,偏远的血脉往往不稳定,变异的机会大一些。你觉醒的是什么?” 罗杰嘴角微微翘起。身为穿越者,他对塞维尔家族本就没有多少归属感,听到雷克斯这般调侃,也不觉得生气,只是淡然道:“我觉醒的是虚空术士血脉。” “虚空术士?异界血脉啊!”雷克斯瞪大眼睛,脸上浮现出好奇的神色,“异界血脉在术士中算是个异类。强的潜力极大,甚至比龙脉术士还要可怕;弱的……也是真的弱,连狗头人都不如。你是哪一种?” 罗杰没有顺著他的话往下接,反而问道:“你们呢?哪个家族的?什么血脉?” “嘿嘿,我叫雷克斯·温特,风魔狼血脉。”雷克斯笑著报上了家门。 “法比安·科斯特洛,雷霆魔隼血脉。”扎著马尾的男生耸了耸肩。 “文森特·霍克,泰坦巨蟒血脉。”那个拥有一双暗金色竖瞳的壮汉嗡声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文森特可是天生的暗金蛇瞳,一出生就註定了会成为三环以上的术士。”雷克斯一脸羡慕地说道,“听说已经有好几位教授看上他了,抢著要收他做弟子。” 罗杰心里微微一惊,看向文森特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慎重。 术士的进阶,看的完全是血脉浓度。觉醒血脉,就踏入了超凡之阶,成为一名学徒初阶超凡者,血脉浓度达到1%,便是学徒中阶;达到5%,晋升学徒高阶;突破10%,才能成为真正的一环术士。 此后,每提升10%,实力便上一个台阶。而当血脉浓度超过30%,成为三环术士后,身体便会出现“返祖”现象,鳞片、犄角、利爪,乃至某些器官的整体异变,身形会越来越向血脉对应的魔兽靠拢。 术士越强,身上的“非人”特徵就越明显。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术士学院在整个迷雾之境中地位最低,不光是实力的缘故,更多是来自其他超凡职业的偏见。 在许多人眼中,术士简直就是魔兽的“预备役”,已经不能算作纯粹的人类了。 文森特从一出生就拥有泰坦巨蟒血脉的暗金竖瞳,这相当於拥有了三环术士的潜力,哪怕文森特什么也不用做,隨著时间推移,他体內的泰坦巨蟒血脉浓度也会提升至30%。 对於术士家族来说,一出生就具有魔兽血脉特徵的孩子,简直就是天选之子,倾尽家族所有也要使之成长起来; “这样的天选之子,应该出现在斯帕克超凡学院,或者是林中小屋这样比较安全的超凡学院中才是,为什么会將这样的天选之子,送入迷雾之境学院?”罗杰心中奇怪道。 …… 第66章 社团 罗杰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像文森特这样的天选之子,不要说在奥克兰郡这种偏远地方,就算是放在紫荆花帝国的帝都,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迷雾之境学院,一座偏居一隅、名不见经传的郡城超凡学院里? 心里虽觉蹊蹺,罗杰脸上却没有表露半分。他礼貌地与三人互通了姓名,便埋头整理起自己的床铺来。 第二天,罗杰起了个大早。第一节是《血脉溯源》课,术士学院的必修课。所有第一学年的新生都必须上这门课,而且期末考试必须合格,才能拿到学分。 “快点,只剩一个魔法时了,我们还没吃早饭呢!”法比安动作最快,第一个洗漱完毕,开始收拾饭盒和书本,一边往包里塞一边催促,“温格教授对术士血脉的研究全院第一,每次听他的课,都感觉收穫特別大。” “呵呵,你这么喜欢温格教授,不如申请当他的弟子好了。”文森特从床上慢悠悠地爬起来,一边套袍子一边调侃,“听说温格教授最喜欢研究各种术士血脉了。雷霆魔隼可是传说种的魔兽,他肯定对你的血脉特別感兴趣。” “滚蛋!”法比安把饭盒往包里一塞,笑骂了一声,“我可不想躺在手术台上被切片。再说,传说种算什么?泰坦巨蟒可是神话种,整个术士学院也只有你一个神话种的术士血脉,不知道多少教授正盯著你呢。” 雷克斯也在旁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和传说种的雷霆魔隼、神话种的泰坦巨蟒比起来,他的风魔狼血脉实在显得太平庸了。四个人一起出了宿舍,先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结伴来到术士学院的阶梯大教室。 温格教授的《血脉溯源》是大课,整个术士学院的一年级新生都要上。温格教授上课素以严厉著称,经常点名,两次不到,这门课便直接不及格。据说想申请一次补考机会,还得私下献上一管自己的鲜血作为研究材料。因此,这门课没人敢旷课。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阶梯教室里三百多个座位便已全部坐满了人。罗杰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满眼都是攒动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嗡嗡嚶嚶的,像一锅即將沸腾的粥。他们四人来得不算早,最后在倒数第三排勉强找到了四个相邻的位置,挤挤挨挨地坐了下来。 刚坐定,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著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形高瘦,颧骨突出,鼻樑上架著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时,三百多人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了,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讲第三章第四节,血脉异变的触发机制。”温格教授没有寒暄,没有点名,至少没有现在点名,只是將手中厚厚的讲义往讲台上一搁,翻开,目光从镜片上方抬起,扫了一眼全场,便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把刻刀,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 “术士的血脉异变,不是隨机事件,也不是运气问题。它遵循一套规律,一套可以被记录、被分析、被预测的规律。你们手里拿到的教材,第三章第三节,讲的就是这套规律。翻到那一页,我们从第一条规律讲起。” 阶梯教室里响起了齐刷刷翻书的声音。罗杰翻开教材,墨香扑鼻,纸页崭新,显然,这门课已经上了一段时间了,他需要將之前的课程,全部自己自学完,儘量跟上现在的课程。 深吸一口气,罗杰將注意力集中在温格教授的声音上,笔尖点在纸面,开始做笔记。 …… 这节课上了整整两个小时,罗杰听得有些吃力。毕竟他跳过了前两章的內容,直接空降到第三章,跟不上进度倒也在意料之中。 温格教授讲完课后並没有立刻离开。他合上讲义,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一些反应快的学徒已经连忙围了上去,把他堵在了讲台边。七嘴八舌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拋过来。温格教授倒也不急,一一作答,声音不高不低,偶尔还会在纸上画两笔示意图,显得很有耐心。 罗杰远远地坐在倒数第三排,看著讲台上那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温文尔雅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从赫尔管事那里买来的那捲羊皮纸上的信息。 温格教授,迷雾之境学院十六名教授之一,研究方向为术士血脉异变与返祖现象的关联机制。性格温和,极少动怒,对学生也算客气。 但他有一个眾所周知的习惯,喜欢收藏各种术士血脉的血液样本。据说他的私人实验室里有一整面墙的冰柜,里面分门別类地存放著上千份不同血脉、不同浓度、不同异变阶段的血液样本。 每一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捐赠者的姓名、年龄、血脉类型、异变程度、採血时间、当时的身体状况,甚至还包括当天的情绪状態。成为他的弟子,自然要“为学术献身”。 今天抽一管血,明天取一小片皮肤组织,后天或许就要刮一点骨髓。虽然不至於被剖开放在手术台上做活体解剖,但这种三天两头被扎针取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想什么呢?”雷克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罗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將笔记本塞进背包里:“没什么,走吧,先去吃饭。下午没课,我打算在学院里转转,你们呢?” “我报了门探寻矿脉的选修课,下午得去上。”拥有泰坦巨蟒血脉的文森特嗡声说道。 “我约了人去图书馆。”法比安眼神有些闪烁,语气不太自然。 “我懒得动,下午想睡觉。”雷克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行吧,我自己转转。”罗杰也不在意,隨口说道。 四个人吃过午饭,便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鑣。雷克斯打著哈欠朝宿舍方向走去,脚步虚浮,一副隨时会倒在路边的样子;法比安则小跑著奔向图书馆,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文森特迈著沉稳的步伐,朝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罗杰独自一人在学院里閒逛起来。 午后的阳光很暖,照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泛著柔和的光。学院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教学楼、实验塔、图书馆、训练场,一栋栋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宽阔的道路两侧,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徒从身边走过,有的低声交谈,有的行色匆匆,还有的抱著一摞厚厚的书,一边走一边低头翻阅,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路灯柱。 罗杰正沿著一排修剪整齐的矮灌木往前走,还没走出多远,几道身影忽然从路边的树荫下闪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拦在他的面前。 “小子,要不要加入我们巨龙社团?”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朝罗杰看来。他比罗杰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深褐色的短衫被结实的肌肉撑得绷紧。 他低下头,目光从罗杰的头顶扫到脚底,像是在打量一件刚摆上货架的货物,嘴角掛著一丝懒洋洋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只要加入我们社团,保管你在学院里,没人敢欺负你。” …… 第67章 修炼 “社团?”罗杰一愣,学院里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抱歉,我现在没有加入社团的打算。”他眉头微皱,摇头拒绝。 “小子,没有社团保护,可是很难在学院里生存下去的哦。”为首那名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笑意,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鉤,直朝罗杰的脖颈抓来。 罗杰反应极快,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这一抓。对方不依不饶,正要欺身而上,罗杰右手猛然朝前一划。 下一刻,一道一尺多长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撕裂在两人之间。 裂缝的边缘泛著幽紫色的微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眼睛。无尽的虚空气息从缝隙中涌出,带著真空的寂静与深空的冰冷,捲起一阵无形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裂缝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深的地方咆哮,又像是野兽在撕咬咀嚼猎物,每一道声响都让人的灵魂微微发颤。 拦路的几人脸色骤然大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纷纷朝后退去,有人撞上了身后的路灯柱,有人踉蹌著踩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一个个恨不得离那道裂缝越远越好。 “撕裂虚空……”其中一人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声音都变了调,像被捏住了喉咙的鸡,尖细而颤抖。 罗杰在虚空蠕虫即將从裂缝中探出脑袋的那一刻,果断切断了血脉之力与裂缝之间的联繫。幽紫色的裂口悄然合拢,空气恢復了平静,只有几声“咔噠,咔噠”的牙齿撞击余音,在眾人耳边縈绕了几息,才渐渐消散。 几个巨龙社团的成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他们看向罗杰的眼神中,再没有方才的轻蔑与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惧。 罗杰身上散发的气息分明只是学徒中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单拎出来都不比他弱。但他抬手便能撕裂虚空,这种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学徒中阶”的实力范畴。不要说他们几个学徒,就算是一环术士站在那道裂缝面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罗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收回右手,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去。 等到罗杰的背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灌木丛的后面,几人才像被解除了定身术一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老……老大,”其中一人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飘,“今年的新生,怎么都和怪物一样?” “太可怕了……那道裂缝后面,真的是无尽虚空,我能感受到那股气息,冰冷,空寂,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一样。”另一人捂著胸口,脸上的惊惧还没完全褪去。 “他一个新生,怎么会拥有这种手段?”有人压低了声音,偷偷朝罗杰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老大,他……他会不会报復我们?” 为首那名壮汉铁青著脸,一言不发地抬起手,一拳一个,狠狠砸在了几人的头顶上。闷响声接连响起,几个人捂著脑袋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笨蛋!”壮汉咬著牙,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要是真想报復,刚才不就动手了?人家隨手撕个裂缝就能把咱们几个全扔进去,还用得著回头来找麻烦?现在没理咱们,以后也不会再找,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混什么社团?” …… 罗杰眉头微皱,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那几人身上。走出几十步后,確认他们没有跟上来,他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唬住了。”罗杰心中暗道。 召唤虚空生物,必须先撕裂虚空,为召唤物打开一条出入的通道。然而,撕裂虚空的整个过程並不受他操控,那裂缝看起来骇人,实则徒具其形,没有半分威能。它只是一个通道,一个入口,一座连接两个世界的门。真正有威胁的是从门里走出来的东西,而不是门本身。 但那几人显然不知道这一点。在他们眼中,那道一尺多长的空间裂缝,便是罗杰实力的象徵,是他隨手就能撕裂世界的证明。而罗杰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拦住他的那几个人,光从身上散发的气息就能判断出血脉浓度,最低的都在3%以上,为首那名壮汉更是已经超过了5%,是实打实的学徒高阶术士。 论硬实力,隨便拎出一个来都比罗杰强。如果刚才真动起手来,除非罗杰愿意暴露所有底牌,否则,根本不是那几人的对手。 “果然,没有背景,在迷雾之境学院里就会被人欺负。”罗杰心中暗道。对方一上来就拦路,连自我介绍都省了,直接要求他加入社团,被拒绝后立刻翻脸动手。这种作风,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用社团的名义欺压新生,要么逼你就范,要么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在学院里谁说了算。隨后就是无情的压榨,魔石,魔晶,魔化材料,甚至是哄骗著你,去充当实验材料…… 遇到这种事,罗杰也没了继续在学院里转悠的心情。他绕了个圈,径直回了宿舍。 推门进去,雷克斯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身体微微蜷缩,乍一看和普通人睡觉没什么两样。但罗杰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一缕缕细如髮丝的微风,正从窗户的缝隙、门板的底沿、墙壁的砖缝中悄无声息地渗进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雷克斯的身体周围,缓缓地、有节奏地涌入他的皮肤。 “这……这是……”罗杰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仔细盯著雷克斯看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雷克斯根本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修炼。 他正在运转某种类似冥想术的功法,身体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贪婪地吸纳著空气中游离的风元素粒子。那些丝丝缕缕的微风,便是元素粒子被吸纳时搅动的气流。 “雷克斯的术士血脉是风魔狼血脉。”罗杰在心中暗暗思忖,“他现在修炼的,不知道是家族的传承功法,还是从学院里学到的功法……”他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雷克斯终於修炼完毕。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里顿时传出一连串“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他揉著眼睛坐起来,正准备下床,一扭头便看到了正靠在床头翻书的罗杰。雷克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咦,罗杰,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嘿嘿。”罗杰合上课本,嘴角微微翘起,“说是回宿舍睡觉,没想到你竟然偷偷跑回来修炼了。” “这不是閒著无聊嘛……”雷克斯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目光却躲闪了一下。他看著罗杰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解释站不住脚,不由语气一滯,沉默了片刻。 “罗杰。”雷克斯嘆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的术士血脉是风魔狼,很普通的那种。和法比安的传说种雷霆魔隼、文森特的神话种泰坦巨蟒比起来,我的潜力、上限、成长速度,全都差了一大截。”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被风吹出来的、细细的裂纹。他苦笑著摇了摇头:“如果平时再不努力一点,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他俩远远甩在后面。到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罗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得出来,雷克斯的血脉浓度至少在3%以上,比自己还要强上三分。即便如此,雷克斯也从未放鬆过对自己的要求。而自己呢?进入学院之后,確实有些鬆懈了。 …… 第68章 冥想术 罗杰听了雷克斯的话,心里顿时警醒起来。自从离开棚户区、走进高墙、成为迷雾之境学院的正式学徒后,他確实有些懈怠了。就连炼血术,这些天也没怎么认真修炼。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爬上了岸,可以歇口气了,可实际上,河里的水流从未停止,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人,正一刻不停地往前游。 “雷克斯,你修炼的是家族传承的秘术吗?”罗杰好奇地问道。 “我的家族只是个很小的术士家族,哪有什么传承。”雷克斯苦笑著摇了摇头,“我修炼的叫《风引术》,是一种类似骑士炼体术的功法,能吸收风元素粒子,增强身体素质,提纯自身的血脉浓度。这是我花了十枚魔晶,从学院图书馆买来的。只能我一个人修炼,一旦外传,学院会严惩不贷。” “十枚魔晶?”罗杰惊讶道,“一环术式也不过这个价了吧?” “確实。”雷克斯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得意之色,“《风引术》能从学徒境一直修到一环,说它是一本一环术式也没错。” 罗杰微微点头。身为术士,想要进阶,就得提升血脉浓度。他目前的血脉浓度只有1.8%,距离5%的学徒高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好在他有经过系统改良完善的炼血术,短时间內倒不需要再去找新的提纯功法。 “想继续提升实力,除了血脉浓度,就是精神力了。”罗杰在心中暗暗盘算,“眼下我最需要的,是一本冥想术。可惜……明明手里有一本《星辰冥想术》,却不敢修炼,只能白白浪费。” “算了,还是按部就班,先好好学超凡知识。等到上冥想课时,再看看有没有能光明正大修炼《星辰冥想术》的机会。”他暗自思忖。 除了基础冥想术外,所有带名字的冥想法都会留下独特的精神波动。一旦修炼,很容易被人察觉出来。罗杰现在还不清楚《星辰冥想术》是不是那位教授专属的功法。如果是,他一修炼便会暴露,那位教授立刻就会知道,他找到了那尊青铜雕像,甚至可能猜到他与祭坛、与旧神权柄碎片的关联。而在学院里,一名教授想要找一名学徒的麻烦,实在太简单了。 …… 几天后,罗杰选修的《冥想解析》课程终於开课了。他对这门课充满期待,毕竟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光明正大接触冥想术的途径。 然而真正走进教室后,他才发现,选修这门课的人少得可怜。阶梯教室空空荡荡,加上他总共只有九个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前排,像几颗被隨手撒在棋盘上的棋子。 “別看了,这门课就我们这几个。”旁边一个赤红色头髮的女生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 “怎么会这么少?”罗杰压低声音,不解地问,“术士虽然追求血脉浓度,但精神力强大了也没坏处吧?”术士学院足有上千名学徒,选修这门课的竟然只有寥寥九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普通学徒三年能把血脉浓度提到10%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管精神力?”少女没好气地解释道,“就算有余力的,花点学分或魔石买本冥想术,自己钻研半个月就能掌握,没必要专门来上这门课。” 罗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不是他那本《星辰冥想术》见不得光,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选修这门课?”他好奇地问。 “自然是想找一门適合自己的冥想术。”少女答道。 罗杰还想再追问,教室前门已被推开,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夹著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继续讲解冥想术中,关於吸收游离精神粒子时观想对象的选择。”中年男子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学生,目光在罗杰身上略作停留,便翻开教案,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一堂课下来,罗杰发现,这位教授讲解的《冥想解析》,竟然是逐层拆解基础冥想术,將它的原理、术式、法术模型都剖析得清清楚楚,並在此基础上,讲解了几种有代表性的冥想术。 “这门课报得不亏,光是听听就能掌握一门基础冥想术。”罗杰心中暗道。在棚户区,一门基础冥想术可要卖到一枚魔晶。 几堂课下来,他对冥想术的原理有了不少了解,也开始试著用基础冥想术进行练习。只是基础冥想术的效果並不理想,精神力恢復得很慢,只能说聊胜於无。但对於改造那本《星辰冥想术》,使之真正適合自己,他倒是有了一些头绪。 “罗杰,想好用哪门冥想术做模板来推演了吗?”赤红色头髮的女生好奇地问道。 一起上了几节课后,罗杰和她渐渐熟络起来。女生名叫奥萝拉·海斯,和他一样,也是某个术士家族的偏远支脉,运气好觉醒了血脉,被送到了这里。 “有点头绪,但还没確定用哪门做模板。”罗杰摇了摇头。 他们这些学徒,想要自创一门全新的冥想术,无异於痴人说梦。这门《冥想解析》的要求其实不高,只需要拿一门完整的冥想术作模板,做出一些適合自己的改动,就算合格,就能拿到学分。 “我想用蜘蛛冥想术做模板,这门冥想术潜力很大。但具体怎么改,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奥萝拉抓了抓头髮,一脸懊恼。 蜘蛛冥想术是一门前期极为困难、后期效果十分显著的冥想术。 修炼之初,使用者需要將自身的精神力凝聚成细丝,並將意识附著其上,通过丝线捕获空气中游离的精神粒子。每多凝聚一根精神力丝线,冥想效果就会提升一倍,当精神力丝积累到足够数量后,就能將这些丝线编织成网。一旦精神力蛛网成形,不需要冥想者操控,它便会二十四小时自动运转,持续吸收游离粒子,相当於获得了一个永久的“自动回蓝”增益。 隨著修为提升,精神力网还可以不断扩张。网越大,捕获的游离粒子就越多,精神力的恢復速度与效率也会隨之水涨船高。 然而,蜘蛛冥想术有一个难点和一个致命弱点。 难点在於修炼门槛极高。即便知道方法,要將精神力凝成丝线也极为不易。光是入门这一步,就能把九成试图修炼这门冥想术的人挡在门外。即使侥倖入门,后续操控越来越多的精神力丝、再將无数丝线编织成网,每一步都是一道险峻的关隘。 至於致命弱点,则是精神力蛛网极易遭到破坏。一个范围性的精神力衝击,就有可能將整张网衝散,更不用说精神力风暴那种大规模的攻击手段了。网一旦破碎,修炼者不仅会失去自动恢復的能力,连自身的精神力都会受到严重反噬。 …… 第69章 血月试炼 “好难啊,我们才学徒阶,现在就修改冥想术,是不是太早了些?”奥萝拉抓著头髮,一脸懊恼。 “你是什么术士血脉?”罗杰好奇地问。 “暗影豹。”奥萝拉压低声音。 “你知道深渊里有一种蜘蛛,叫暗影蜘蛛吗?”罗杰沉吟片刻,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指著其中一行对奥萝拉说,“你看,暗影蛛的蛛网会融入暗影之中,平时没有实体,只有开始捕猎时才会显现出来。” “你如果能把你的暗影血脉融进精神力蛛网,有没有可能也让蛛网融入暗影,只有在你冥想时才显现?这样就不怕战斗中被人用精神攻击破坏掉了。” 奥萝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是个思路。如果真能做到,就能补上蜘蛛冥想术最致命的弱点了。” “可这样一来,修炼难度就更大了。”奥萝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蜘蛛冥想术本来就难,现在还要融入暗影血脉,难度简直成倍往上翻。” 罗杰耸了耸肩,笑道:“那也可以选一门简单的冥想术作模板。” 冥想术的观想方式大致分两类:一类以物为观想对象,另一类以自身为观想对象。蜘蛛冥想术属於后者,观想自己成为蜘蛛,凝聚“蛛丝”来捕获精神粒子。而星辰冥想术则属於前者,以天空中的星辰为观想对象,想像从星辰中汲取力量。对於术士而言,选择这类冥想术时,观想对象必须与自身血脉属性相契合,否则只会事倍功半。 罗杰反覆思量许久,最终决定將《星辰冥想术》改为《虚空冥想术》。 《星辰冥想术》的观想对象是天空中某一颗能够感知到的星辰,而《虚空冥想术》则需要把观想对象换成虚空。 听起来似乎只是换了个名字,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虚空”这个概念太过空泛,很难具象化,而无法具象化,就无法观想。罗杰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太好的办法。 …… 罗杰推开宿舍门,雷克斯正盘腿坐在床上翻一本旧书,见他进来,顿时眼睛一亮,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丟:“罗杰,冥想课上得怎么样?有收穫吗?” 罗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上冥想课,本来是想弄一部適合自己的冥想术。可上了这么多节,始终没什么改良的思路。”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买一本算了。”一旁的文森特插嘴道,暗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微微收缩,“我刚进来就花魔石买了本《地脉冥想术》,现在精神力已经突破十点了。罗杰,你有那时间和精力去改良,不如跟我一样直接买一本学。反正到了一环,还得换。” “嘿嘿,文森特,你不知道吧。”法比安突然笑了起来,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如果真的能改良出一部適合自己属性的冥想术,那可是能用很久的。適合自己的冥想术,是可以隨著修为提升不断改良的。你想想,你学徒阶花钱买本学徒阶的冥想术,一环还要再花钱买一环的,二环再买二环的,最要命的是,这些冥想术还必须一脉相承,跟你的血脉属性完全对得上才行。” 文森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个问题,对於那些潜力有限、上限不过一环二环的术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不一样,他拥有神话级的泰坦巨蟒血脉,保底三环,上限可能是七环,甚至更高。如果將来修炼到四环、五环,却找不到一脉相承的冥想术,到那时候想换都没法换了。 “任何功法,品阶越高,价值就越高,数量也就越稀少,更別提还要限定特定属性了。”法比安瞥了文森特一眼,“文森特,你现在等级还低,感觉不出来。等到了五环之后,再想找一本一脉相承的冥想术,可就难了。” “越往后,属性分得越细。”雷克斯摸了摸鼻子,接过话头,“你现在修炼的《地脉冥想术》,虽然是土属性,但在土属性里应该算重力系的。对於泰坦巨蟒血脉来说,挺適合,但后续的冥想术,也必须是重力系土属性冥想术才行。” 文森特脸色有些难看,目光在雷克斯和法比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也没上冥想课,就不担心以后没有合適的冥想术吗?” “嘿嘿,我是普通的风魔狼血脉。”雷克斯揉了揉鼻子,笑得有些自嘲,“上限就是三环。先不说能不能修到那一步,就算真到了三环,一本风属性的冥想术也贵不到哪儿去。” “我的雷霆魔隼血脉就更不用担心了。”法比安耸了耸肩,“雷电和速度兼容性很强,我只需要找雷电属性的冥想术,就能一路修下去。雷电属性的冥想术虽然比风属性的少些,但高阶的还是挺多的。与其费时费力自己改良,我觉得还是花魔石买更简单。” 文森特不说话了。雷电属性的冥想术確实不少,土属性的也不算少,但重力系的土属性冥想术,四环以上的就已经非常稀有了,更別说六环、七环。 “实在不行,文森特,你也报一门冥想选修课唄。”雷克斯劝道。 “嘿嘿,或者將来投靠紫荆花皇室。”法比安嘿嘿一笑,“他们手里肯定有高阶的重力系土属性冥想术。” 文森特瞥了法比安一眼,没有说话。罗杰在一旁看得清楚,虽然他们几人都出身於紫荆花公国內的术士家族,但对皇室並没有多少忠诚可言,大家真正关心的只有自己的领地和家族利益。投靠皇室,在很多术士家族眼中就意味著背叛,哪怕能因此提升爵位、获得更多土地,也不值得。 文森特不再开口,另外两人也觉得没趣,便换了个话题。 “对了,再过几天就是血月之夜了。”法比安扫了三人一眼,轻声问道,“你们准备参加血月幻境的试炼吗?” “我……算了吧,实力太弱,去了就是找死。等明年再说。”雷克斯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可是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一次都不能错过。我肯定要去。”文森特攥紧拳头,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坚定。 “我也打算去试炼。”法比安看向罗杰,“罗杰,你呢?要去吗?” “血月试炼?那是什么?”罗杰一脸茫然。 …… 第70章 幻境 “每年这个时候,学院上空的迷雾都会散开,露出一轮暗红色的月亮。”雷克斯解释道,“整个过程持续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只要你抬头望向那轮血月,意识就会被拉入幻境。” “血月幻境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考验,有时是一只魔兽,有时是一座迷宫。你只需按提示杀死魔兽或走出迷宫,就算通过,能拿到不菲的奖励。” “那要是没通过呢?”罗杰追问。 “轻则大病一场,精神受损,修为倒退;重则意识永远留在幻境里。”雷克斯脸色沉了下来,“失去意识的躯体撑不了多久就会腐烂,那时候你就彻底死了。” “还挺危险的。”罗杰若有所思。 “幻境的难度不会超出你实力太多,大多数人还是能通过的。”雷克斯语气放缓了几分,“听说隔壁巫师学院有个学徒,进入的幻境是一座法师塔,任务是临摹十份法术捲轴。结果他不但拿到了幻境奖励,还额外学会了十种法术,真是让人羡慕。” “还有这种好事?”罗杰眼睛一亮。 他眼下正为改良《星辰冥想术》找不到切入口而发愁,若是能在血月幻境中获得灵感,那再好不过了。与重力系的土元素冥想术不同,那种功法至少要到五环、六环才会变得稀缺,虚空属性的冥想术从学徒阶开始就极为稀少,一环以上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也是罗杰执意要改良出一部適合自己冥想术的原因,否则,冥想术迟早会成为制约他实力的短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血月之夜。 夜幕降临后,宿舍里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文森特、法比安和罗杰早早地站到了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了整整半年的天空。只有雷克斯还迟疑地坐在床上,看著三人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著床单,揉出一道道褶皱。 他的术士血脉本就远不如他们三人。如果他们通过了血月幻境,拿到了奖励,彼此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大到再也追不上。可如果他失败了呢?精神遭到重创,光是恢復恐怕就要花费半年多的时间,到那时,差距同样会被拉开。 雷克斯低下头,盯著自己攥紧床单的双手,指节泛白。想去,又怕输;不去,又不甘心。两种念头像两只看不见的手,一左一右地拉扯著他,將他架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笼罩在学院上空整整半年的迷雾,开始变淡了。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像一块被水浸泡的布,顏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从浓稠的灰白变成浅浅的乳白,又从乳白变成几乎透明的薄纱。迷雾之下,露出了罗杰从未见过的景象,深邃的、无边无际的夜空,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 那些星星不像罗杰这具身体记忆中偶尔瞥见的几颗那样稀疏黯淡,而是成片成片地铺展开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天穹之上,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柔和如烛火,有的微微泛红,有的泛著幽蓝。星光洒下来,落在宿舍的窗台上,落在学院灰白色的建筑群上,落在远处高塔的塔尖上,將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清冷而温柔的银白色。 “原来,学院上方的星空这么璀璨。”罗杰忍不住低声感嘆。进入迷雾之境快半年了,他从未见过这里的夜空。此刻突然看到这样一幅壮阔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喜,像是被关在屋子里太久了的人,终於被推开了窗户,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就在罗杰心中欣喜不已时,一轮赤红色的满月突然出现在星空之中。 它像是从虚无中直接挤出来的,前一秒那片区域还空空荡荡,后一秒便已悬掛在那里,大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血月周围瀰漫著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雾气,像什么活物呼吸时吐出的气息,缓慢地翻涌、缠绕、聚散。一团巨大的暗红色月晕围绕在满月周围,將附近的星光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原本晴朗璀璨的夜空,顿时瀰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轮血月后面缓缓睁开眼睛。 下一刻,罗杰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了他的身体,揪住了他的意识,像拔萝卜一样猛地往上一提。 他的视野瞬间模糊,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而那只手拽著他,以无法抗拒的力量朝天空中那轮暗红色的满月飞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星光在身侧拉成细长的线条。 等意识重新稳定下来时,罗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四周空旷得看不到边际,上下左右全是无尽的白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脚下踩著的不是实土,不是石板,而是一层厚厚的白色雾气,柔软而又有弹性,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然后被轻轻弹起。他试著走了两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脚步声被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彻底吞没了。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突然响起,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闷雷,震得雾气剧烈翻涌。前方的白雾像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撕开,露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一只体型庞大的魔兽从雾气中缓缓浮现,先是银白色的脊背,然后是修长的脖颈,最后是那对高高竖起的、比身体还要长的耳朵。它的皮毛是纯粹的银白色,在雾气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像一尊会动的白银雕像。 三只眼睛呈三角形排列在额头上,瞳孔是深紫色的,正冷冷地注视著罗杰。它微微张开嘴,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獠牙,那些牙齿在白色的环境中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尖端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一切。 罗杰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底的雾气轻轻晃动,像水面泛起的涟漪。那只魔兽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三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这次血月幻境的试炼,是要击败它吗?”罗杰心中暗忖。 击败魔兽,是血月幻境中比较常见的试炼方式。比起费时费力的迷宫探索或其他诡异古怪的考验,这种形式最简单,耗时也最短。正合他意。 罗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右手微抬。下一刻,一道虚空裂缝在他面前无声裂开,幽紫色的光芒在白色空间中一闪一灭。一只又一只虚空蠕虫从裂缝中跳了出来,肥胖的身体落在雾气上,弹跳著,翻滚著,口中牙齿“噠噠噠”地碰撞,发出一片细碎而嘈杂的声响。 …… 第71章 意外 幻境中,那只魔兽始终没有主动进攻,只是站在原地,三只深紫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罗杰。 但当一只又一只虚空蠕虫从裂缝中跳出,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时,它的瞳孔骤然变色,深紫褪去,暗红如潮水般涌上。三只眼睛同时泛出不祥的红光,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狰狞,獠牙外翻,喉咙深处滚动著低沉的嘶吼。它的身体微微下伏,前爪抓紧雾气,后腿肌肉绷紧,一副隨时会扑上来的架势。 罗杰心里一紧,顾不得再召唤更多蠕虫,立刻对已跳出的六只下令:“进化!” “噗、噗、噗~” 连续六声闷响,六只虚空蠕虫的身体同时炸裂,体液四溅。雾气被震得剧烈翻涌,片刻后,六只披著坚硬甲壳、镰刀前肢高高举起的虚空跳虫从残骸中浮现,整齐地挡在罗杰身前。 罗杰脸色微白,血脉之力已消耗过半,同时召唤六只蠕虫並全部进化为跳虫,对目前的他来说仍是不小的负担。 “干掉它。”罗杰精神锁定那头魔兽,六只虚空跳虫同时接到指令。 下一刻,它们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从不同方向扑向目標。六道黑影在白色雾气中划出弧线,前肢的刃锋在幻境微光下闪著寒光。它们在空中交错、分开、再合拢,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个整体在呼吸,六只虫族以某种天然的战术默契,將这头魔兽牢牢困在了包围圈中央。 三眼魔兽发出一声低吼,身体骤然抬起,前蹄裹挟著闷雷般的劲风,狠狠朝地面踏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在罗杰耳边炸开,脚下的雾气被震得剧烈翻涌,像是整片白色大地都在颤抖。从三眼魔兽前蹄落下的位置,猛然迸射出数道刺目的雷霆,电光如扭曲的蛇群,又像一条条炽白的鞭子,朝四面八方疯狂抽去。 “啪、啪、啪~” 两道电鞭精准地抽中了刚刚跃起的两只虚空跳虫,將它们凌空击飞。被抽中的虫族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甲壳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深痕,体液从裂缝中渗出,但它们落地后只是微微一顿,便重新撑起身体,六条节肢死死扣住雾气,没有被击倒。 另外四只虚空跳虫则硬扛著雷电的轰击衝到了魔兽面前。电光在它们的甲壳上游走,留下道道漆黑的灼痕,有几处的甲壳甚至被击穿,露出底下淡青色的肌肉,却没有一只减速或退缩。 它们在烟雾与电光交错的一瞬间同时发起攻击,镰刀般的前肢从不同角度朝魔兽的脖颈、腹部和后腿狠狠劈去,刃锋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罗杰站在远处,看著那道道寒光在魔兽周围交织成网,手心不由捏了一把汗。 眼前这只魔兽的伤害实在太高,已经远远超出了学徒中阶的水平,几乎可以视作一名学徒高阶的存在。 然而,虚空虫族的战斗力同样不容小覷。 一方面,任何一只虚空虫族都悍不畏死,从未有过畏惧或退缩的情绪;另一方面,它们天生便具备战士的素养,懂得如何协同作战。 即使罗杰不刻意指挥,几支虚空跳虫也能默契地合围、佯攻、掩护,如同一个配合多年的战斗小组。 战斗仅仅持续了几分钟,已有两只虚空跳虫被雷电轰成了焦炭,黑色的残骸散落在雾气中,冒著缕缕青烟。其余四只也各个带伤,甲壳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体液从伤口中缓缓渗出,但依然死死缠住那只魔兽,寸步不让。 它们的对手此刻也已失了最初的从容。魔兽不再镇定,不断衝锋、跳跃,试图衝破虚空跳虫的包围圈。一道道闪电从它的前蹄中迸发,炽白的电光如鞭子般抽向四周,將雾气撕成碎片,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 罗杰站在远处,面色凝重,血脉之力在体內快速流转。他抬手,再次撕开虚空裂缝。 一只接一只的虚空蠕虫从裂缝中跳出,落地、炸裂、进化…… 眨眼间,又有四只虚空跳虫出现在他面前,甲壳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它们没有停顿,迈开六条节肢,朝前方的战场衝去。雾气在它们身后翻涌合拢,將那些沉默的身影吞没,只有偶尔闪现的刃光,像深海中浮起的磷火,一闪即逝。 此时的罗杰,脸色苍白得嚇人。他已经耗尽了血脉之力,无法再从虚空中召唤出一只新的虫族了。若不是精神力与血脉浓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若不是融合了旧神核心权柄碎片、获得了那个诡异而强大的天赋,以他本来的实力,最多召唤五只虚空跳虫便是极限。 “难怪那位老师提醒我,不能忽视精神力的提升。”罗杰心中暗道,“术士一旦耗尽血脉之力,就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別。这个时候,我哪怕只掌握一两个最简单的法术,也不至於如此被动,甚至还能配合虫族夹击敌人。” 可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此刻他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那八只虚空跳虫身上,一旦它们全军覆没,他的血月幻境考验也將隨之失败。 好在,那只魔兽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是八只虚空跳虫的对手。又过了几分钟,虽然又有两只跳虫因伤重退出战斗,但剩下的虫族已成功將魔兽的一条后腿砍了下来。失去平衡的巨兽轰然倒地,片刻间便被虚空跳虫的刃肢终结了最后的挣扎。 罗杰长出一口气,抬手一挥,將那两只重伤的虚空跳虫送回虚空,剩下的六只则收起前肢,沉默地回到他身边,如拱卫王座的卫士般环绕著他。雾气在他脚下轻轻翻涌,那只魔兽的尸体正在缓缓消散,化作星星点点的白光融入这片白茫茫的空间。 “这算是……通过考验了吧?”罗杰心中暗想。 每年的血月幻境奖励都极为丰厚,精神力大幅提升、血脉浓度跃升、魔装、魔武、魔化材料、法术技能,甚至是成袋的魔石,魔晶……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至少,他活到了领取奖励的时刻。 就在罗杰等待退出幻境、领取奖励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少女的轻笑。 “咯咯……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名旧神的眷顾者。真是意外之喜。”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在风中轻摇,可落入罗杰耳中,却像一道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开。这是他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旧神权柄碎片!如今竟被人轻描淡写地点破了。他僵在原地,脊背发凉,指尖微微发颤。 下一刻,眼前一花,周围的白色幻境如水面般剧烈波动,光影交错间,他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另一个地方。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內。 …… 第72章 奖励 “这……这是什么地方?”罗杰惊讶地环顾四周。 大殿宽广得近乎无边,穹顶高悬,光线不知从何处来,却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通明。两旁矗立著一座座石像,有人形,有兽形,姿態各异,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石座上走下来。殿中极静,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殿尽头是一尊高耸的神座,以暗红色的金属铸成,表面铭刻著复杂的花纹。神座上,一名女子正翘著二郎腿端坐其间。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精致,头上长著一对银白色的犄角,弯曲如羚羊,在光照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她的目光落在罗杰身上,既不惊讶,也不冷漠,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新鲜物件,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傢伙,你是哪位旧神的眷顾者?说说看,也许还是我的老相识呢。”女子嘴唇微启,声音却像贴著罗杰耳边响起一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罗杰心中震惊。眼前的女子能一口道破他埋得最深的秘密,说明她与旧神之间,必然也有极深的牵扯。 “我吗?”女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悲伤,低声道,“原本我是一名高高在上的神祇,却被一群凡人打败。我的神躯被他们分割,我的神魂被他们当作研究材料,我的神火再也无法点燃……我是一名失败者。” 罗杰晃了一下,只觉两腿发软。眼前这名女子,竟然是一名旧神。 “咯咯咯,別害怕。”女子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的我,连残魂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融合了些微神力的旧神投影。换句话说,我只是血月幻境试炼的一个主持者罢了。每年操控著这场试炼,给你们这些新时代的学徒们一点小小的考验。”她笑著,眼底却浮起一抹淡淡的悲哀。 “那你把我拉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罗杰一脸警惕。 “呵呵,一名超凡者学徒,如今却成了神眷者,我有些好奇,想见见你。”女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看向罗杰的目光像是在端详一件瑰宝,“小傢伙,能告诉我,你信奉的是哪位旧神吗?” 罗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是神眷者,也没有信奉任何旧神。只是遇到了一场意外。” “原来如此。”女子点了点头,“你身上有旧神的气味,虽然藏得很深,但熟悉它的人,还是能分辨出来。” 罗杰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追问,女子似乎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朝他摆了摆手:“放心,只要不是旧神和祂们的眷顾者,或者当年亲手推翻旧神的那批超凡者,现在的人分辨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似乎失去了兴趣,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好了,原本以为是位神眷者,原来只是个倒霉蛋而已。你可以走了,真无趣。” 罗杰鬆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女子的声音忽然又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难得的认真:“小傢伙,你身上带著旧神留下的痕跡,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那些覬覦旧神权柄的超凡者,一旦发现你的秘密,会像对付旧神一样对付你。” 话音未落,眼前的情景再次剧烈变幻。白色的雾气翻涌,银色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清冷的月辉照在罗杰身上,竟让他感到一阵暖意。下一刻,四周的景象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崩散开来,罗杰的意识不断向下坠落,坠入一片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意识已重新回到躯体之中。 窗外的血月还未完全隱去,暗红色的月光透过窗欞洒进宿舍。他侧过头,看到文森特和法比安正站在窗边,而雷克斯也站了过来,那个之前说不参加的傢伙,此刻正抬著头,两眼无神地望向窗外。 罗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心臟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如岩浆般滚烫的热流从心臟处蓬勃涌出,像潮汐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扩散到全身。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热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丟进沸水里的大虾。 “我的血脉在……”他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便骤然一黑,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你成功通过血月幻境试炼,获得奖励:血脉提升】 如果此时罗杰能打开个人属性面板,他会看到自己的血脉浓度每隔几秒便跳动一次。 1.2%……1.5%……1.8%……2.1%…… 这种速度绝对不正常。 其他术士每次能提升百分之零点零几就已算不错,而罗杰这种暴涨式的攀升,稍有不慎,便会在彻底觉醒之前就因血液沸腾而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恢復意识,缓缓睁开双眼。全身像被压路机碾过一般,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带著撕裂般的痛楚。 可与此同时,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涌动著磅礴的力量,仿佛一拳挥出,便可將山岳轰塌。两种违和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医生!医生!病人醒了,快来看看!”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杰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插著一根细管,连接著一个掛瓶。瓶中暗红色的液体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荡漾,像是某种浓稠的生命精华正在缓缓注入他的体內。 “这是……生命恢復药剂吗?”罗杰在心中暗忖。 很快,法比安陪同一位戴著眼镜的医生走了进来。 “这位同学,你的命可真大。”医生上前测了测罗杰的体温,又翻开他的眼皮检查了一番,笑著对一旁的法比安说道,“这瓶生命恢復药剂用完就不用再用药了。下午再做个全身检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去了。” “多谢医生,多谢医生。”法比安连连道谢。 等医生走后,罗杰连忙问道:“法比安,我这是怎么了?” “你通过了血月幻境试炼,应该是拿到了血脉提升的奖励,可提升得太快,差点当场死掉。”法比安一脸心有余悸,“幸亏我和文森特通关快,察觉到你的异样,把你送来了医院,好不容易才保住你这条命。” “雷克斯呢?”罗杰笑了笑,“我通关后看到他也在参加试炼,他不是说今年不参加吗,怎么又后悔了?” 法比安沉默了很久。 “雷克斯死了。”他低声说,“意识彻底泯灭。现在正躺在太平间里。因为没有导师,他的尸体会被当作『材料』,由学院统一分配。” …… 第73章 青铜秘境 听到雷克斯死亡的消息,罗杰沉默了下来。 血月幻境试炼本就不適合普通学徒,它的实质就是越级挑战,学徒初阶面对的难度是学徒中阶,学徒中阶面对的是学徒高阶,而学徒高阶面对的,则是正式的一环超凡者。罗杰遭遇的那只魔兽,真正实力已经达到学徒高阶。若不是他凭藉“主宰”天赋召唤出远超常规数量的虚空跳虫进行围杀,最终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雷克斯好到哪里去。 “不说这些难过的事了。”法比安见气氛沉闷,便换了话题,“你猜我这次血月幻境的奖励是什么?” “什么?”罗杰隨口问道。 “嘿嘿,一枚精神力果实。”法比安从怀中摸出一枚手掌大小、通体翠绿的果子,在罗杰眼前晃了晃,“直接吃掉,可以隨机提升一到三点精神力。如果卖掉,至少值一枚魔晶,运气好卖到十三四枚魔石也不成问题。” “这枚精神力果实如果用来製作药剂,至少能炼出三到五支精神力药剂。每支药剂都能提升一到两点精神力,卖出去,每支至少值一枚魔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罗杰和法比安同时扭头望去,之前为罗杰检查过的那名医师正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著他们。 “这个我当然知道。”法比安撇了撇嘴,“可我又不会製药,而且听说製药失败率挺高的,万一炼炸了,岂不是鸡飞蛋打?还不如直接吃了省事。” 医师微微一笑,没有继续爭辩,走到罗杰病床前,语气隨意:“下午给你做全身检查的医师临时有事。你是继续等几天,还是现在出院?我刚检查过,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好好休息两天,补充营养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几天住院,一共用了八支生命恢復药剂,加上治疗和住院费用,总共大约十枚魔晶。三天內还清,过了期限,在校期间每年会加收18%的利息。” 罗杰一听,脸色变了。他之前就已经贷了两百魔石,折合约二十枚魔晶,如今又欠下十枚,加起来足足三十枚魔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师,我能跟您学製药吗?”沉默了片刻,罗杰开口问道。 “製药也需要天赋的。”医师笑了笑,“下个月我会开一门选修课,有兴趣可以来听听。如果真有製药天赋,我说不定会收你为弟子。” 不等罗杰回答,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现在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费用会和学分掛鉤,不缴的话,不但有利息,毕业也別想了。”说完,他朝罗杰露出一个笑容,便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十枚魔晶,再加上之前贷款买课的二十枚,我现在一共欠学院三十枚魔晶。”罗杰哭丧著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刚才想学製药,该不会是为了赚钱还贷换吧?”法比安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製药的失败率有多高吗?而且你还什么都不会,每一份药剂配方,都是拿成百上千枚魔晶试错试出来的!每一条药剂学徒的路,铺的可都是魔石,魔晶!製药就是个坑,不,是深渊,摔进去,可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试试唄,说不定我有製药天赋呢。”罗杰嘆了口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法比安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去学製药,到时候穷得吃不上饭了,我可没钱借你。” 他话锋一转,好奇地问:“对了,你这次血月幻境奖励的血脉浓度到底提升了多少?居然差点因为浓度过高而死掉。” “我也不知道,我先看看……”罗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暗中打开了个人属性面板。当数据映入眼帘时,他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姓名:罗杰·塞维尔 种族:人类 天赋:主宰(被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属性:体质5.8,精神11.0 血脉:虚空术士血脉 血脉浓度:5.6% 职业等级:学徒(中阶) 职业技能:虚空召唤;炼血术(一星) 体质提升了2.2,精神提升了3,而血脉浓度直接从1.8%跃升到了5.6%,这种提升幅度,已经不能叫“增长”,简直是暴涨。罗杰愣了半晌,忽然觉得那十枚魔晶的医疗费,花得一点都不冤。 “我……可以晋升学徒高阶了。”他喃喃自语。 “学徒高阶?”法比安瞪大眼睛,“你的血脉浓度到5%了?难怪差点死掉,当时你全身的血液都快烧起来了!” 罗杰心中微微一动,状似隨意地问:“术士学院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只有我的奖励提升这么多吧?” 法比安摇了摇头:“也有人拿到血脉浓度提升的奖励,但最多也就零点几的提升。”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倒是听说,巫师学院有一名学徒拿到了巫力提升的奖励,同样是因为提升太多,导致识海受到衝击,整个人都傻掉了,变成了白痴!” 罗杰心里微微一紧。他现在几乎可以確定,自己的血脉浓度之所以提升这么多,恐怕与融合了那枚旧神核心权柄碎片脱不了干係。血月幻境里那个自称旧神残魂投影的存在,嘴上说著“失望”,可给他的关照,却远不止嘴上那点分量。 “那名巫师学院的学徒,恐怕身份也不简单。”罗杰暗自思忖,“多半也是一名神眷者,所以才会拿到远超常人的奖励。只是这奖励太过丰厚,险些要了我们的命。” …… 办理完出院手续,罗杰和法比安一起回到宿舍。推门进去,文森特正半躺在床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青铜令牌,脸上掛著痴痴的笑意,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看到了吧?自从拿了血月幻境奖励,他就这副花痴样,真是受不了。”法比安凑到罗杰耳边,低声吐槽。 “咦,罗杰出院了?怎么不叫我一声,也好去帮你拿东西。”文森特看到两人进来,立刻翻身下床,拍了拍罗杰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 “文森特,这次多谢你和法比安了。”罗杰认真道,“要不是你们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我这条命恐怕就交代了。” “哈哈,小事一桩,谁让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呢。”文森特摆摆手,隨即又嘆了口气,“只是可惜了雷克斯……” 罗杰的目光落在那张空出来的床铺上,心里也跟著一沉。雷克斯的被褥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旧书,书页翻开,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隨时会回来接著看。可那张床上,再也不会有人躺下了。 四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结下了真挚的同窗情谊。平时互相照应,偶尔拌嘴玩笑,日子过得也算热热闹闹。如今少了一个人,宿舍里像缺了一角的拼图,怎么看怎么空落落的。罗杰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同时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超凡之路从来不是什么坦途,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隨时都有殞命的危险; “对了,罗杰,你看,这是我血月幻境试炼的奖励,一枚青铜秘境的开启令牌!”文森特兴奋的朝著罗杰展示手中的这枚令牌:“等到我们实力达到学徒高阶,就一起组队探索这个青铜秘境,到时候,一定可以收穫不少宝物!” …… 第74章 虚空冥想术 “青铜秘境?” 罗杰目光微动,落在文森特手中那枚青铜令牌上。 “青铜秘境也被称为学徒秘境,只有学徒阶的超凡者才能进入。里面掉落的,大多都是魔化材料、魔石、魔晶之类的东西。”法比安见罗杰似乎不清楚,便低声解释道,“这类秘境通常会有一只实力极强的高阶学徒级boss坐镇,普通高阶学徒很难单独击败,往往需要多人围攻才行。” “一般来说,青铜秘境最多允许五名学徒进入。”法比安继续道,“不过秘境资源有限,人越多,每个人分到的东西就越少。” “可惜了,原本打算我们宿舍四人组队进去的。”文森特嘆了口气。 “三个人问题也不大。”法比安笑了笑,“別忘了,我们都是通过了血月幻境试炼的人,实力比普通学徒强出一截。” 他顿了顿,像是刚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文森特:“对了,有件事忘说了,罗杰这次血月幻境通关,大难不死,已经具备晋升高阶学徒的资格了。” 文森特猛地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盯著罗杰:“什么?你血脉浓度到5%了?这怎么可能?” “这次血月幻境试炼的奖励,直接把我的血脉浓度推到了5.6%,否则我也不至於差点没命。”罗杰心有余悸地说道。 “学徒高阶……学徒高阶……”文森特喃喃重复,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隱隱还带著几分不甘。 “罗杰提升到学徒高阶不是好事吗?”法比安赶紧打圆场,“这样一来,你手里的青铜秘境令牌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我的血脉浓度也快突破4%了,加上那枚精神力果实,最多一个月,我也能晋升学徒高阶。”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神情慢慢恢復平静,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我也快要晋升高阶了,而且我已经答应霍华德教授,成为他的弟子。他答应亲手为我锻造一件魔装,但材料得我自己出。” “等我修为到了学徒高阶,我准备进迷雾区域狩猎,搞几件品质上好的魔法皮革。” 罗杰心中微微一动,他的蠕虫魔化皮革品质极佳,绝对是製作魔装的好材料。如果文森特出得起价,他倒不介意卖一张给他。 “罗杰,你血脉浓度既然已经突破了5%,就別强行压著了。”法比安提醒道,“最好这一两天就完成晋升,否则小心血脉反噬。” 罗杰点点头:“我调一下状態,就在这一两天內晋升。” …… 两天后,罗杰终於突破学徒中阶,正式踏入学徒高阶的门槛。 修为提升之后,他对虚空的感应也变得愈发清晰敏锐。之前无论如何都无从下手的《虚空冥想术》改良,此刻终於有了一丝头绪。 “之前之所以一直找不到切入点,主要还是修为太低、对虚空的感知太过微弱。现在修为上来了,总算能拥有一部真正属於自己的冥想术了。”罗杰心中涌起一阵难得的欣喜。 与此同时,《虚空召唤》技能也在修为的带动下发生了蜕变。 虚空蠕虫的召唤上限从十只直接翻倍,达到了二十只,並且可以全部同时完成进化。 此前他召唤蠕虫只能一只一只来,如今却能將二十只一併拉出虚空。瞬时战力的成形时间缩短了数倍,战斗力也隨之大幅提升,这意味著他不仅能打得更快,自身也变得安全许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罗杰除了每天上课外,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全都用在了改良冥想术上; 从学院里,他已经得知,《星辰冥想术》是学院中一名叫做霍德兰教授研究出的冥想术,这部冥想术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根据每一位超凡者的自身属性,来选择对应属性的星辰,只要观想这颗星辰,从这颗星辰中源源不断攫取適合自己的精神力粒子,就能不断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上限以及快速恢復精神力; 知道这一消息后,罗杰也是后怕不已,同时对於自己的谨慎也有些自得,如果他当初一获得《星辰冥想术》就开始修炼,那么身处学院中的他,迟早会被霍德兰教授发现,到时候,他和旧神有所接触的事情就再也隱藏不住,他自己也有很大可能,会躺在霍德兰教授的试验台上,成为研究材料。 “以虚空为观想目標,锁定虚空,从虚空中汲取精神粒子……”罗杰盘膝坐在宿舍床上,开始修炼自己改良的《虚空冥想术》。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双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观想虚空的效率也太低了,也就比基础冥想术强那么一点,连正版的《星辰冥想术》都不如。”他心中暗自摇头。 隨即目光落向另外两张床上的法比安和文森特。 此时,法比安头顶凝著一片雷云虚像,片刻间一道闪电炸现,化为无数髮丝般细小的电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眉心。电光乍现的节奏,竟与法比安自身气血的波动频率严丝合缝。 另一边的文森特头顶则悬著一枚篮球大小的土黄色心臟虚影,悄然跳动间,无数细碎的玄黄粒子纷纷飘落,向他的眉心涌去。 这便是高阶冥想术修炼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虽然修为提升后能隱约感知到虚空的存在,但想要將它作为观想对象,从中攫取精神粒子,还是太难了……”罗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一道灵光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我在召唤虚空蠕虫时,会撕开一道虚空裂缝。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如果我能维持住裂缝的存在,岂不是可以直接从裂缝中汲取精神粒子?” 想到就做。罗杰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面前无声裂开一道虚空裂缝。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召唤”的步骤,而是將精神力猛地灌入裂缝之中,试图维繫它的存在。裂缝剧烈颤抖,边缘泛起细碎的涟漪。罗杰咬紧牙关,同时运转起自己改良的《虚空冥想术》。 片刻后,裂缝中竟真的涌出无数透明的粒子,如潮水般朝罗杰眉心涌去。 他的精神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与此同时,识海中的精神力也渐渐染上了一层虚空的属性,深沉、空寂、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原本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才能勉强维持的虚空裂缝,在精神力的持续连结下渐渐稳定下来,像一扇终於被撑开的窗,源源不断地透入虚空深处的粒子流。 “这才是《虚空冥想术》正確的打开方式……”罗杰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我终於改良出了一部完全属於自己的冥想术!” …… 第75章 製药学 法比安缓缓睁开双眼,一抹电光从眸中闪过,瞬间將整间宿舍照得通亮。他瞥见文森特头顶那枚土黄色的心臟虚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中暗自比较:“《地脉冥想术》品阶虽然比我那《雷云冥想术》高出半阶,可论契合度,却远不如后者对我的提升来得直接。若不是你血脉品阶比我高,我的修炼速度绝对在你之上。” 然而,他很快便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不由扭头朝罗杰的方向望去。 “咦,罗杰今天竟然也开始修炼冥想术了,平时这个时候,他可是早早就睡觉了。”法比安心中暗道。 罗杰此刻也正盘膝坐在床上,身前却悬浮著一道深邃的虚空裂缝。那裂缝如同一条缓缓睁开的竖瞳,边缘泛著幽紫色的微光,安静地悬在空气之中,仿佛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门后是无尽的虚空,深邃、寂静,让人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 法比安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罗杰这是……新的冥想术?他竟然真的改良出了一套適合自己的冥想术!”那道虚空裂缝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心悸,仿佛下一刻就会將整间宿舍拖入深渊。法比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床单,后背微微发凉。 …… 罗杰感受著源源不断的虚空精神粒子涌入识海,在他的引导下,无数蕴含虚空属性的精神粒子缓缓聚合,开始在识海深处搭建一枚结构复杂而玄奥的符文。这是每一位修炼冥想术的超凡者在提升精神属性时必经的第一步,这枚精神力符文一旦成形,便会持续提升他的精神力上限,同时加速精神力的恢復速度。 罗杰一直修炼到精神力充盈、太阳穴微微发胀,才缓缓睁开眼睛。悬浮於面前的虚空裂缝也隨之收敛闭合,像一只悄然合拢的眼睛,无声地消失在空气里。 “呼……”他长舒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果然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识海中的精神力符文,最多一周就能完整凝聚出来,到那时候,我也能学一些需要消耗精神力的法术了。” “罗杰,你可真厉害!”法比安忍不住叫道,“竟然真的改良出了一部適合自己属性的冥想术!” “啊,你们都已经修炼完了?”罗杰这才注意到法比安和文森特都已收功。 “嘿嘿,比你早了一点点。”法比安咧嘴一笑,朝文森特那边努了努嘴,“你刚才修炼的,就是你在冥想选修课上改良的那部冥想术?” 罗杰点头:“不错,我把它叫做《虚空冥想术》。从虚空中汲取含有虚空属性的精神粒子来提升精神力上限。” “效率比我那本《雷云冥想术》高太多了。”法比安眼中透著羡慕,“照你这个速度,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凝聚出精神力符文了。” 文森特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复杂,目光里既有佩服也有遗憾,终於忍不住开口:“冥想课的效果真有这么好?才这么短时间就能改良出一部属於自己的冥想术……早知道我也去报名了。” 他的血脉潜力极高,未来的修为上限远在普通术士之上,若缺少一部契合自身属性的冥想术,迟早会成为他最大的短板。此刻看著罗杰走通这条路,他心里不觉有些动摇了。 “下学期报名也来得及。”罗杰笑了笑,“到时候就以你的《地脉冥想术》为模版,改良出一部適合自己的冥想术。” “也只能这样了。”文森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 “我最多再有半个月,修为就能突破到学徒高阶了。”法比安一脸憧憬,“到那时候,肯定也会有导师看中我,收我为弟子。” “咳咳,我明天就不用再去上公共课了。”文森特忽然挺了挺胸,嘴角压不住笑意,“我已经正式成为霍华德教授的弟子了。从明天开始,就要跟著他学习了。” “真的?”法比安眼睛一亮,满脸惊讶,“好羡慕!能跟著一位正式教授学习,文森特,你肯定是咱们三个里最快成为一环术士的。” 文森特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在唇边轻轻漾开。虽然眼下宿舍里罗杰已经抢先一步突破到了学徒高阶,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第一个跨入一环术士门槛的人,肯定会是他。 “对了,再过几天会开一门新的选修课,药剂製作。”法比安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隨意的像在聊天气,“就是罗杰那位主治医师开的课。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助教身份,估计没什么人会报名。” “我想去。”罗杰没有犹豫,“正好学门手艺傍身。要是学成了,也能早点把学院的贷款还上。” 法比安皱了皱眉:“他只是一名助教,我担心……” “现在愿意开药剂製作选修课的,也只有助教了。”文森特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而篤定,“而且最多也就教些最基础的內容,配方大概只有生命恢復药剂、精神力恢復药剂这两种,撑死了再加个止血药膏。” “是啊。”法比安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现实的无奈,“只有像文森特这样有正式导师带著的人,才有机会学到更高级的东西。所以我也得好好表现,爭取早点被哪位教授看中。” 罗杰有些无奈。正式入学已有一段时日,他本想著卖些魔化材料好早点把贷款还清,却发现学院內根本没有渠道收购这些东西,只有附属学院的各个工坊才会收。 然而学院有一条明令:工坊不得从正式弟子手中收购任何魔化材料。据说这条纪律是为了让学徒专心学业,不至於分心赚外快。 摆在罗杰面前的选择便只剩下一条路,等到三年后毕业,修为达到一环术士,再进入学院附属工坊打工。到那时,他不仅能赚到一份薪水,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私下出售虚空蠕虫的魔化身体材料了。 很快,药剂製作选修课开课,也许是因为开这门选修课的老师只是一名助教,因此报名费只需要五枚魔石,这也让罗杰鬆了口气; 第一节课,罗杰早早的来到了教室,果然,选修这门课的学生寥寥无几,加上他也只有五人; “同学们好,我叫昆廷·福特,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昆廷老师!”戴著眼镜的老师似乎並不在乎有多少学生来听他这门课,一进门就直接介绍起了自己; “学习製造药剂这门课程,首先,你们要了解,一些常用的魔化材料的习性,特点和药效,在这里,我建议在座诸位,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製药师,这本《魔化材料大全》里,关於能够製作药剂的魔化材料信息,一定要全部背下来……” …… 第76章 炼药 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过去。这段时间里,罗杰將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在了药剂製作这门选修课上。 “想学药剂,果然没那么容易。光是前期要背记的知识,那些书摞起来就有一尺多厚……”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嘆了口气。 迄今为止,这门课从未涉及具体的製药步骤,一直在讲解各种魔化材料的特性,大部分时间都在让学生死记硬背,枯燥且乏味。也正因为如此,原本选修这门课的五个学生,已经有两个选择了放弃。 很快,又到了上课的时间。昆廷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台下仅剩的三名学生,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提著一只木箱,径直走向讲台。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具体的製药步骤。”昆廷將木箱放在讲台上,打开箱盖,露出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药臼、坩堝、蒸馏器、滤网、量杯……各种製作药剂的器具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罗杰和另外两名学生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目光牢牢钉在那只木箱上。苦熬了一个多月,背了那么多枯燥的条目和配方,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终於,要真正动手製药了。三人眼中不约而同地亮起光芒,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在很多人眼中,製作药剂不过是一门手艺,一条赚取魔石、魔晶,积累財富的捷径。”昆廷將所有器具按顺序摆上讲台后,看向台下仅剩的三名学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在我看来,製作药剂是一门艺术,每一个步骤,从材料的甄选、研磨的火候、温度的拿捏,到融合时那一瞬间的色泽与气味变化,都像是画家手下的一道笔触,乐师指间的一个音符,浑然天成,又容不得半分偏差。” 他顿了顿,目光从器具上缓缓抬起,落在三人脸上,“这门艺术的成品,不仅是药剂,更是耐心、专注与对细节极致追求的结晶。” “现在,我会炼製一支生命恢復药剂。”昆廷將材料一一摆开,声音平稳而清晰,“你们要仔细看,认真学。生命恢復药剂虽然只是最低阶的魔化药剂,但它却是打开药剂学科大门的钥匙。只有成功炼製出一支生命恢復药剂,你们才能被称之为药剂学徒。” 他取出几株处理过的草药,又拈起一株通体暗红、叶缘如锯齿的血棘草:“大部分魔化药剂,所用的材料往往很多,但真正起核心作用的,通常只有一两株魔化材料,其余不过是辅料。这株血棘草,便是今天这支药剂的主药。”他將血棘草放在案板中央,示意三人上前看清楚叶脉的走向与色泽深浅,再退回去。 隨后,昆廷开始动手炼製。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恰到好处,研磨、称量、调配、加热,手法嫻熟得像在演奏一首早已烂熟於心的曲子。火焰的温度、药剂翻涌的气泡、色泽渐变的过程,无一不透著经验与专注。站在台下的罗杰屏住呼吸,盯著他手中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自己也正跟著那些步骤,把一支看不见的生命恢復药剂在脑海里反覆炼製。 片刻后,昆廷將烧瓶中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一支水晶试管,塞紧木塞,举在眼前看了看:“成了,一支標准的生命恢復药剂。” “一枚魔晶!”罗杰身旁的同学双眼放光,死死盯著昆廷手中那支宛如红宝石般璀璨的药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 一支生命恢復药剂,市价十枚魔石,有时甚至是有价无市。可它的成本呢?主药一株血棘草,不过一枚魔石;其他辅材加起来还不到一枚银幣。十倍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炼製生命恢復药剂的全过程,所有步骤我都演示过了。”昆廷微笑著看向台下仅剩的三名学生,“以后每节课,我都会为你们准备一份炼製材料。课程內容就是,你们自己动手炼製一支生命恢復药剂。只要成功炼製出来,就算通过这门课的考试。”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第一个炼製成功的同学,我会奖励他一套炼製器具。” “就是老师您刚才展示的那套吗?”一名同学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呵呵,是的,和老师这套一模一样。”昆廷点了点头。 “嘶……”旁边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一星魔装,还是成套的,价值至少五十枚魔晶以上……” 罗杰注意到,另外两名学生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原本只是因为好奇而亮起的光,此刻已经燃成了某种更灼热的东西。五十枚魔晶的炼药器具,每一件都达到了一星魔装的水准。对於他们这种普通术士学徒来说,无异於一笔天降横財。 “好了,这是今天这堂课的材料,以及一套普通的炼製药具。”昆廷將几份准备好的材料包分发下来,“这节课主要是让你们熟悉器具的使用方法,不必急於求成。” 药剂选修课结束时,不出意外,三名学生全都失败了。其中一人甚至把坩堝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到墙角,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罗杰盯著手中那支暗绿色的浑浊液体,眉头紧锁,他確信自己的每一个步骤都和昆廷演示的一模一样,可最后得到的,却是一管散发著浓烈腥臭、他自己都不敢往嘴里灌的东西。 “步骤是死的,但每一株材料都是活的。”不知何时,昆廷已经走到罗杰身旁,看著他那管暗绿色的失败品,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温和,“它们各自生长了几年、十几年,每一株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在动手之前,你要先充分熟悉它们,只有完全掌握每一株材料的药性,你才能炼製出合格的药剂。” “老师,怎么熟悉药性?”罗杰抬起头。 “精神力。”昆廷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笑意更深了,“你知道为什么只有超凡者才能炼製魔药吗?就是因为超凡者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用精神力去探查每一株草药的细微差异,用精神力去控制每一个步骤的节奏,用精神力去保证成品的品质,这就是魔药炼製的核心。” 他看了一眼罗杰手中那管绿色药剂,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你很有炼药天赋,继续练下去,我等著你成功炼製出生命恢復药剂的那一天。” …… 第77章 询问 製药选修课每周只有一节。一节课上,昆廷老师只免费提供一份炼製生命恢復药剂的材料,想在课堂上凭这一份材料就炼製成功,几乎不可能。课下的练习才是真正烧钱的地方。 一支生命恢復药剂的材料成本大约一枚魔石,听起来似乎不算贵。可日积月累,尤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些魔石就像被一块块丟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更看不到半点希望。 转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罗杰先是花三枚魔石买了一套普通的炼药器具,之后每天课下都要炼製两三次,半个多月下来,又是十几块魔石砸了进去,却连一支合格的成品都没做出来。 “没有进项,魔石却天天在消耗。我现在连炼血术和冥想术都不敢用魔石修炼了。”罗杰看著口袋里剩下的十几块魔石,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他连买材料练手的钱都撑不了多久。 今天的製药课上,他决定换个思路。 之前在塞维尔家族时,族叔洛根就曾用虚空蠕虫的体液成功炼製过生命恢復药剂;棚户区的赫尔管事也確认过这一点。这说明虚空蠕虫体液確实可以替代血棘草。 罗杰原本一直坚持用传统的血棘草来炼製,但半个多月来的失败,实在让他有些撑不下去了。如果能把主料换成自己的召唤物材料,成本將大幅下降,他自己能稳定產出虚空蠕虫体液,几乎等於零成本。 然而替换主药,就意味著要调配一张新配方。药性改变,各材料的配比也要重新摸索,这需要靠一次次试错来积累数据。时间单位往往以年计算,除非他拥有洛根那样的製药经验,否则短时间內几乎不可能成功。 就在罗杰盘算著下次製药课带上一管虚空蠕虫体液,向昆廷老师请教替换血棘草的可行性时,宿舍门被推开了。 法比安刚踏进门槛,文森特便从床边弹了起来,几步迈到他面前,脸上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抬手就拍了他肩膀两下:“法比安,我已经突破到学徒高阶了!现在宿舍里就剩你还是中阶,你可得加把劲了。” 法比安愣了一下,隨即很快缓过神来,点了点头:“我血脉浓度也已经到4.8%了,晋升高阶,也就这两三天的事。” “那就好。”文森特鬆了口气,又兴致勃勃地补了一句,“等你晋升完,咱们三个就能进青铜秘境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魔装、魔武了,我先挑。” “合理。”法比安没有犹豫,语气乾脆,“毕竟秘境钥匙是你的奖励,你优先选没毛病。要是只出一件,我和罗杰就拿点魔化材料也成。” “青铜秘境不会只掉一件魔化装备的。”文森特笑道,“守关boss必定掉落一件,通关后还有额外奖励,多半也会出魔武或魔装。” 罗杰坐在自己的床沿,手里捏著那管从虚空蠕虫体內提取的乳白色体液,听到这话,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魔装,魔武,这些对於我来说,有些遥远啊!”罗杰回想起家族试炼洞窟內那件石斧,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苦笑。 製药选修课上,又空了一个座位,又有一名同学没来,悄悄地放弃了这门课。 罗杰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椅面,没有说什么。他理解那份选择。 每次炼製都需要至少一枚魔石的成本,对普通学生来说,这笔开销並不轻鬆。更重要的是,无论步骤多么精准地復刻昆廷老师的演示,结果却总是一成不变地失败,看不到任何起色,那种绝望感,时刻都在提醒想要学习製药的那名同学快点放弃。 昆廷老师对只剩下两个学生的教室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理所应当。他给罗杰和另一名学生各发了一份材料,便回到讲台旁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一本厚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罗杰和那个学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沉重的认真,隨即便各自埋头操作起来。 罗杰深吸一口气,將精神力缓缓探入血棘草,感知叶片边缘每一处细微的断裂和纹理,接著,他开始操作起製药器具,仔细处理一株株草药。 半个小时后,一支黑色的药剂出现在他手中,散发著浓烈的腥臭。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嘆气,而是凝神回想著刚才的整个过程,忽然隱隱抓住了什么关键! 不是步骤不对,而是在萃取时精神力不够细致,將杂质一併溶入了药剂,导致配比失衡。 罗杰的眉头微微鬆开,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隱约触碰到失败的真因。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扭头看去,旁边同学的蒸馏试管已裂开一道明显的纹路,药剂迅速浑浊,冒出大量白色蒸汽。 罗杰没有多想,脑海里便浮出一个清晰的判断,温度高了至少五度。 药液混合时会释放大量热量,温度每高出一度,释放的热量便会成倍叠加。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一瞬间的高温,足以將钢铁熔为铁水。 旁边的同学望著满桌混杂著药液的碎玻璃渣,神情比之前更加沮丧。他甚至没能做到最后一步便已失败。再转头看了看罗杰手中那支黑色药剂,他眼中的失望又重了几分,像是连最后一点心气也被抽走了。 昆廷老师等两人都停下手,先走到罗杰桌前,轻声问:“知道错在什么地方了吗?” 罗杰试探著回了一句:“萃取血棘草的时候,没有把杂质完全分离出来,导致药液混合时配比出了问题?” 昆廷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便转身走向另一名同学的桌前,语气依然平静:“知道你哪个步骤出错了吗?” 那名同学抬起头,目光全是茫然,嘴唇微微发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昆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对两人说:“今天先到这里,下周一再来。” 那名同学在原地站了片刻,看了看罗杰,又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蒸馏器,眼神复杂地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像下定决心一样,毅然转身离开了教室。 罗杰见他走远,连忙拦住正要离开的昆廷,从怀中摸出一支试管递了过去:“老师,我有个问题。您能帮我看看吗?用这种魔兽的体液替换血棘草,能不能炼製出生命恢復药剂?” 昆廷停下脚步,接过试管,轻轻晃了晃里面乳白色的液体,没有立刻回答。 …… 第78章 瓶颈 “罗杰,你知道我们炼製生命恢復药剂,为什么偏偏选血棘草作为主药吗?”昆廷老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反问了一句。 没等罗杰开口,他便自己接上了答案:“因为稳定。血棘草是一种极为常见的魔化植物,获取容易,药性平稳,用它来炼製生命恢復药剂,既不用担心原材料断供,也不用担心因为主材波动太大而影响练习效果。” 他接过罗杰手中那支试管,对著光轻轻晃动,乳白色的液体在管壁內掛出一层细密的薄膜。 “这支体液,即便不仔细查验,我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用它替代血棘草,炼製出来的生命恢復药剂,药效恐怕会比传统配方高出不少。但……” 昆廷抬起目光,落在罗杰脸上,“你之所以想用它来替代,恐怕看重的不是它的药效更好,而是它对你来说,比血棘草更容易获得吧?”他顿了顿,“这是你召唤物的体液?” 罗杰心里猛地一紧,他的意图竟如此明显吗?昆廷老师仅凭这一管液体,便推断出这么多。 他不敢再隱瞒,点了点头:“是的,老师。这是我的召唤物,虚空蠕虫的体液。如果用它的体液来作主材,那我每天就能练习十次以上。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功炼製出一支生命恢復药剂。” 昆廷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主材替换,对一名真正的炼药师而言,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对於刚踏入炼药大门的学生来说,还是有些深奥了。” 他將手中的试管在桌上轻轻一顿,抬眼看著罗杰,“你等一会。” 说著,他展开自己的炼药器具,开始以那支虚空蠕虫的体液为主材,动手炼製生命恢復药剂。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不急不慢,就像他说的,这种替换,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日常。 不一会的功夫,一支深红色的药剂便出现在两人面前,色泽澄澈透亮,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確实不错,比血棘草的效果至少提升了三成。”昆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忍不住讚嘆道,“其实很多魔兽的血液或体液,药效都比血棘草要好,但获取太不稳定了,所以传统製药才会把血棘草当作標准主材。” 他顿了顿,將手中的药剂轻轻放下,抬眼看向罗杰:“主材替换,是正式成为药剂学徒后才会接触到的知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先成功炼製出一支生命恢復药剂。” 说罢,昆廷將刚炼製好的药剂递到罗杰手中,又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接下来我说一下用这种体液作主材时的配比,你记清楚……” 半个小时后,罗杰一脸兴奋地离开了教室。 虽然换了主材,但经过昆廷老师这番细致的讲解和演示,他感觉离成功炼製出第一支生命恢復药剂,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他相信,只要再多练习几次,把每一步的细微手感都积累下来,成功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宿舍的阳台已被罗杰改造成了临时的炼药场所。几样基础器具错落摆开,坩堝边缘还残留著昨夜的药渣,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草木与腥气交杂的味道。 “虚空召唤。”罗杰抬手,一道空间裂缝无声裂开,一只虚空蠕虫从中跳出,笨重的身躯在地上猛地一弹。然而还没等它站稳,罗杰便握紧了拳头,那只蠕虫倏地张开大口,像是想要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扼住了喉咙,一丝声响也未能溢出。 紧接著,它的身体开始向內坍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揉捏、压实,最终浓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液体,悬浮在半空中。罗杰右手一挥,那团液体便自行分作两道细流,精准地灌入两支水晶试管中,一滴不洒。 “如果靠解剖来採集体液,总会有损耗,最终只能勉强装满一支试管。”他举起其中一支试管道,对著天光轻轻晃了晃,乳白色的液体在管壁上掛出一层薄薄的薄膜。 “现在用细胞坍塌来提取,非但没有任何浪费,还能把全身的魔力一併融入其中,这也正是用它製作生命恢復药剂,药效提升三成的根本原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只虚空蠕虫的体液,通过细胞坍塌的方式,能提取出一支半的量。换句话说,两只蠕虫的產出,便足以填满三支试管。 他每天能获得的体液超过十五支,即使不分日夜地炼製,也很难全部用完。 这些天来,罗杰每晚都要在阳台上炼到凌晨一两点,坩堝里的药剂换了又换,失败品被他倒掉回收,再从头来过。 文森特和法比安站在宿舍里,看著阳台上那个正埋头摆弄坩堝的身影,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哎,你说,他真能成为药剂学徒吗?”法比安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像他这样练下去,成为药剂学徒只是时间问题。”文森特耸了耸肩,“我认识的药剂学徒里,没一个能像他这么疯的。” “是啊,別人像他这么练,再厚的家底也撑不住。”法比安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溜溜的羡慕,“可他倒好,几乎是零成本……”他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他要真成了药剂学徒,对咱们也是好事,至少探索青铜秘境的时候,不愁生命恢復药剂不够用了。” “说到秘境。”文森特忽然转过头看向法比安,“你离学徒高阶到底还差多少?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不是说就两三天的功夫吗?” 法比安脸色微微一僵,咬了咬牙:“就差1%了,可这种关键节点,提升难度比平时高了十倍不止,我已经在拼了。” 文森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阳台。 窗外,罗杰正小心翼翼地倾斜坩堝,將药剂缓缓倒入试管,那专注的神情像是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晚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浑然不觉,只是盯著手中那管还泛著微热的液体,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来,像是又摸到了一点门道。 法比安脸色阴晴不定。距离学徒高阶明明只差最后半步,但那1%的血脉浓度却像一道无形的天堑,死死卡在他面前。 他每天修炼的时间已经比平时多出了整整两个小时,反覆运转血脉,將精神力压榨到极限,可瓶颈却纹丝不动,仿佛一面坚硬的无形墙壁,任凭他如何衝击,都没有一丝鬆动的跡象。 “我可是拥有传说品质的术士血脉,晋升学徒高阶就已经这么艰难了,难怪那些普通血脉的人会被困在学徒阶一辈子,永远触碰不到一环的门槛。”法比安心中暗自咬牙,不甘与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沉默地站著,手指在衣袋里摸索了片刻,终於摸到那枚一直贴身藏著的绿色果实。 精神力果实! 这是法比安通关血月幻境的奖励。 他原本打算留到回家族后,请长辈帮忙炼製成精神力药剂。一枚果实至少能炼出三支药剂,效果翻上三倍不止。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靠苦修硬磨,至少还要半个多月才能突破,而文森特是不会等他这么久的。 法比安一狠心,將果实整个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苦涩的汁液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热意隨之升起,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闭上眼,低声自语:“可惜了……但秘境里的收穫,绝不会比这一枚果实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