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郭靖,先找龙姑娘》 第1章 黄蓉的哀羞 “你不是靖哥哥!”黄蓉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银牙咬碎。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只待宰白羊羔般瘫在床上。 因为眼前的男人已点了她的穴道。 这男人本该是郭靖,可偏偏黄蓉不信他是郭靖。 只听郭靖开口,声音与从前的靖哥哥一般,却多了几分冷然。 “胡闹!我不是郭靖还能是谁!莫非你中了邪?” 黄蓉死死盯著他:“那你为何点我穴道?” 郭靖认真道:“今日起床,蓉儿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暗算我,这般发癲,当然要让你冷静。” 黄蓉心中暗急,她没有想到,眼前之人不仅假扮靖哥哥,竟然还有如此惊人的身手。要知自己的武功如今也算独步武林,有心算无心,非是五绝那等层次的高手绝无可能躲开,更遑论瞬间反制。 这人武功倒足以与靖哥哥相提並论,但……但他绝对是假的! 一念及此,黄蓉不禁悲从中来,若非此刻时机不对,她只想闭上房门好好哭一场。 想她自詡足智多谋,衷心不渝,哪知昨夜竟將清白的身子给了这易容淫贼! “蓉儿?”郭靖见她不语,竟凑上前去轻抚。 被郭靖手掌触碰,黄蓉全身汗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再也顾不得体面,低声怒喝道:“滚开!你以为易容手段高明,便能矇混过关!任你身高骨骼哪怕与靖哥哥一样,可有一点……” “他绝对没有你那些花样!” 此话一出,黄蓉回想起昨夜床笫间的疯狂与自己被引诱出的逢迎,更是羞愤欲死。她当时被欲望与新奇迷了心智,后半夜更是昏死过去,直到天亮理智回归,才悚然惊惧——那花样百出、粗野狂放的做派,绝非木訥的郭靖!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对方易容之术到底是如何做到逼真的程度,这一路上他俩与大师父几乎形影不离,郭靖又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 看著眼前美妇人绝望的眼神,听著那句话,郭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昨夜行房时露了马脚! 可这也怪不得他,忍了这么多天,终於在回到桃花岛的首日能够一亲芳泽,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疯狂输出。 他当然不是郭靖。 自从前几天魂穿到此,他便一直按部就班任由事情发展,一边消化著郭靖的记忆与武学,一边熟悉著郭靖的习惯与动作。 所幸这具身体真的是郭靖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本能,他只要不去刻意改变,就不会教人瞧出破绽。 “蓉儿,你误会了。” 郭靖知道此刻首要任务便是稳住黄蓉,他前世最爱看的便是黄蓉武侠同人,怎能甘心一晚过后就与对方形同陌路。 於是他眼中满是急切与愧疚。 “那些事情……我儿时在大漠便听拖雷他们谈论过,后来在军中也看过些……些不正经的图册,只是一直不知所谓。此次回中原意外寻回过儿,看著他,我便想起杨康兄弟与穆姑娘,只觉人生苦短,你我夫妻更当恩爱。昨夜……昨夜我是气血上涌,才胡乱使了出来……” 黄蓉心中冷笑,眼睛却是一转,便道:“好,我便依你,你先將穴道给我解开。” 郭靖道:“蓉儿,你莫要骗我,现在给你解开穴道,你不是暗算我,就是要逃。我肯定无法接受。你无非是觉得有人冒充我,用了易容之术。” 说著,他直接又將自己內衬衣物尽数褪下,盯著黄蓉认真道:“蓉儿,你家学渊源,岳父大人对易容之术定然也有研究。我如今就站在这里,你可以隨意检查,看我这个靖哥哥,是否如假包换。” 说著,他这才將黄蓉扶起,半靠在床上,只解开了黄蓉上半身的穴道。 他登岛前就已將前身的武学记忆消化完毕,自然不虞黄蓉突加暗算。 黄蓉见他神色不似作偽,自己穴道也真的解开,不由心中一跳。 如果可能,她更希望眼前的男人真的是郭靖,否则……她便要万劫不復了。 黄蓉的手没有任何颤抖,当先摸上了郭靖的脸,可越摸越是心惊。 这人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易容痕跡,更没有戴什么人皮面具! 接著她又摸上郭靖的身子,可摸来摸去,全都毫无破绽,就连各处关节的形状大小都与她记忆中一般无二! 黄蓉瞬间全身一松,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身冷汗这才落了下来。 这人,真是她的靖哥哥? 她终究不放心,思绪急转,盯著郭靖问道:“那我问你,当年我们在张家口初次相遇,我扮作小叫化点了一大桌子乾果蜜饯和酒菜。你还记得结帐时,那一顿饭总共花了多少钱吗?” 郭靖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道:“看来蓉儿与我一样,对那日的场景一直没有忘记。那桌饭菜共是一十九两七钱四分,我结帐时给了那小二一锭黄金,命他到银铺兑了银子才付帐。” 听了这话,黄蓉眼中的冰雪瞬间融化了大半,眼眶全红了,又问道:“那后来在太湖边上的小船里,你从怀里掏出在中都赵王府给我带的细点,我当时说了什么?” 郭靖回忆片刻,这才笑道:“那时点心早已压得或扁或烂,不成模样。我原本说『吃不得了』,拿起来要拋入湖中,蓉儿你却伸手接过,说你爱吃。” 听了这话,黄蓉再不疑他,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如同虚脱了一般,眼泪决堤而下。 “靖哥哥……你真的嚇死我了!你这笨蛋,以后再有这些花花肠子,定要提前告诉我!” 郭靖知道这关终於过了,这才將黄蓉的穴道全部解开,轻轻搂在怀中安抚。 毕竟普天之下除了真的郭靖,没人能同时回答出黄蓉的那两个问题。而穿越这种事情,这个世界也绝不可能有人能够想到。 黄蓉哭了一阵,只觉身无寸缕实在羞人,双颊緋红便要去拿地上的衣物。 只是这动作却被按住了。 她有些疑惑,抬头望去,却见郭靖的面色无比严肃。 “蓉儿,此事非同小可,我觉得你要再验一验才行。” 黄蓉破涕为笑,嗔道:“不必,是我想多了,靖哥哥莫生我气就好。” 郭靖却依旧不放她,说道:“除了记忆,武学也要验上一验。” 黄蓉拗不过他,只好纵容:“好好好,那你要给我验什么,降龙十八掌,还是九阴真经?” “是周大哥的左右互搏。” 郭靖说著,伸出两手食指,轻轻点在黄蓉两侧胸膛,嘿然一笑。 “蓉儿好好看看,左手画的是不是圆,右手画的是不是方。” …… …… 第2章 规则我来定 郭靖再出屋子,天色已近黄昏。 他连连征战,身子却依旧暖洋洋的,不由感嘆这具原身的底子雄厚。 莫说一身內力登峰造极,便是肉身也算人间一流。 黄蓉如今都已躺在床上再也不愿动弹,他却犹有余力。 “郭靖啊郭靖,你这些年也真是暴殄天物!” 他忍不住吐槽起原身,在他的记忆里,郭靖与黄蓉婚后更多是相敬如宾,夫妻生活十分克制与规律,否则凭二人的身体,郭襄与郭破虏也不会那么晚出生。 “但如今我来了,那两个娃娃估计要提前了。” 閒庭信步间,突然眼前凭空出现了几行金色大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系统激活,成就达成】 【检测到黄蓉归心,获得七星奖励——九阳神功大成】 【是否领取?】 这一幕让郭靖陡然一震。 金手指? 他驻足半晌,这才终於確信,自己不仅穿越到了这个疑似神鵰的武侠世界,更是隨身携带了金手指! “九阳神功?我如今体內九阴真经早已大成,若是再练成九阳神功,九阴九阳同在一体,也不知是何等光景……” 压抑住內心的激动,郭靖確认了左右无人,寻了块隱蔽的礁石盘膝坐下,领取了奖励。 轰! 剎那间,郭靖只觉丹田深处犹如吞下了一轮烈日,一股至刚至阳的磅礴热气轰然炸开,循著四肢百骸狂飆突进! 这正是九阳大成时的“全身燥热自焚之苦”。 换作常人,若无外力疏导,须臾间便要经脉尽断、自焚而亡。但郭靖体內,却盘踞著当世至柔至纯的《九阴真经》內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就在九阳烈火將要焚毁经脉的瞬间,《九阴真经》梵文总纲的要义自然流转。 至阴生至阳,至阳化至阴。 那狂暴的九阳真气与平和的九阴真气一经触碰,非但没有水火不容,反而如太极双鱼般完美交融。斗酒神僧的九阳之烈,被黄裳的九阴之渊深牢牢抱纳。 仅仅三个呼吸,燥热尽褪。 郭靖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氤氳紫气,旋即隱没於肌肤之下。 此刻,他缓缓睁开双眼,五感已生出了近乎妖异的蜕变。 眼下虽已是黄昏,但他放眼望去,昏暗的桃林竟如白昼般清晰,连十丈外落叶上纤细的叶脉纹理,都分毫毕现。 耳廓微动,海潮的呼啸声被奇妙地剥离,他竟听到了地底深处蚯蚓破土的微音,以及百丈外屋子內,黄蓉绵长而微弱的呼吸声。 口中齿颊生津,咽下一口玉液,呼吸之间,只觉海风中那丝海腥味已被剔除,五臟六腑喷吐的皆是草木的清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肌肤莹润如玉。他隨手掰下一块坚硬的礁石用力一捏,石块化为齏粉,而指尖竟无半点痛觉。九阳真气生生不息,自动护体,肉身已趋於“金刚不坏”之境! 郭靖站起身,隨意挥出一掌。 没有刻意运功,只是寻常的肌肉发力,掌风竟催得前方数株桃树剧烈摇晃,漫天落英繽纷。 “九阴蓄神,九阳霸体;內力自生,无穷无尽……” 感受著体內生生不息、隨时能反弹任何外力的混元真气,郭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底闪过肆无忌惮的笑意。 “哈哈哈哈!任这世道千难万险,哪挡得住我郭靖如日中天!” 待心情平復后,郭靖並未离开,反而就地坐下,思索起今后的路来。 如今他的底气,多半来自於方才激活的金手指。至於他对於“神鵰”剧情的理解,以及原身本来的武学修为,他並没太当回事。 且不说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十三层之后,就不是原著郭靖能比得上的,单说那蒙元大军攻打襄阳城,便是十个郭靖再世也难以抵挡歷史洪流。 想要保住汉人江山,只有將一身修为推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毕竟不战而逃、像郭襄那样逍遥江湖,他压根就没有想过。 上一世唯唯诺诺,穿越后要是还不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岂不是白穿越了?! 另一方面,郭靖更怀疑的其实是剧情。 他知道如今的剧情就是《神鵰侠侣》的开头部分,可连魂穿与金手指这样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確信,这世界就只是神鵰剧情那样简单。 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熟知剧情,郭靖也不认为自己就能横行天下。 所以,一切最终都要落在这金手指上。 “黄蓉归心,七星奖励……” 郭靖心下思量,也不知这“归心”二字到底是要做到何种程度,但有一点是確定的—— 他要去解锁更多成就,拿到更多的奖励! 念及此,郭靖眼中顿时一亮。 按照时间线,此时终南山中,不刚好有一个与黄蓉齐名的姑娘? …… …… 转眼间,桃花岛上已过去好几日。 郭靖这几日里没做太多事情,每日除了去和大师父柯镇恶请安,便是与黄蓉日夜顛倒,爭取早日让小郭襄与小破虏降临人间。毕竟他一身神功,又所图甚大,断不適合孤身作战,儿女自然是最值得信任的“战友”。 郭靖前世便一直觉得,郭襄除了心智不正常外,武学天赋几乎拉满,就算降龙十八掌太过刚猛,但《九阴真经》包罗万象,下半部里更有『摧坚神爪』、『白蟒鞭法』、『九阴白骨爪』等適合女子习练的绝学,只要悉心培养,轻鬆便能造出一个不弱於五绝的年轻高手。 郭靖关注的另一件事,便是杨过的成长。 他一直在等时机,等著杨过被欺负。 原著里郭靖在桃花岛上简直像个赘婿,没有任何一家之主的气派。对自己大师父言听计从也就罢了,在黄蓉面前也是从来不与之发生衝突。 此刻岛上的小一辈里,郭芙是一等公民,大小武与杨过皆算做外人,同为二等公民。 可杨过势单力薄,经常被大小武联合欺负,郭芙又与他不对付,於是后面的日子里逐渐成了三等公民。 黄蓉看得明白,却乐见其成。原著郭靖虽了解情况,却看不清楚局面,更没有做出任何维护杨过的举动,这加剧了杨过的不利处境,大小武看准了杨过没人疼没人爱这一点,有意无意都在联手霸凌他。 这最终导致事情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郭靖只能將杨过送去终南山…… 如今这一世的郭靖穿越而来,首先要改变的便是杨过的处境。 论亲疏,杨过是他结拜兄弟的儿子;论潜力,杨过是神鵰剧情的主角,资质头脑甚至胜过郭襄;论人品,杨过一生苦难坎坷,最终却依旧对自己的郭伯伯郭伯母尊敬有加…… 这样一个好苗子,桃花岛上的悲剧有一半原因都在原本懦弱迂腐的郭靖身上! 如今他倒要瞧瞧,谁还能將杨过排挤走! 大小武的父亲与一灯大师有旧不假,杨过自己心性与行为都有问题也不假,可是—— 谁让自己偏偏欣赏杨过呢? 郭靖心中对此事想得十分明白,桃花岛是黄药师的桃花岛。 但如今这个便宜老丈人云游四海,整座岛上,他郭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谁亲谁疏,他说了算! 第3章 避重就轻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吹过,隱隱送来后山桃林里的一阵喧闹声。 郭靖站在原地,九阳九阴带来的绝顶耳力,让他將后山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缓缓转过身望向后山的方向,原本温和的眼神中此刻已没有半点憨厚。 “时机到了。” 郭靖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被罡风捲起的漫天桃花。 …… …… 后山,杨过四人正在捉蟋蟀,武敦儒拿著个小竹筒,郭芙捧著一只瓦盆。 武修文先抓到了一只大蟋蟀,被一旁郭芙要了过去,放在盆里,只见那蟋蟀方头健腿、巨顎粗腰。 武修文见状不由开心道:“这只蟋蟀定是无敌大將军,杨哥哥,你那许多蟋蟀儿都打它不过。” 原来他们四人捉蟋蟀的游戏本就是杨过带起的,杨过对此也最为精通,於是其余三人一直都有想胜过杨过之意。 听武修文这样说,杨过当然不服,从怀中取出几竹筒蟋蟀,挑出最凶猛的一只来与之相斗。 哪知却没有斗过。 郭芙见状,拍手道:“我的打贏了。” 杨过又拿出几只,竟然皆是死的死,伤的伤,这让他顿觉面上无光,於是开口道:“不玩了!” 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一阵怪叫,寻声找去,竟然是只与毒蛇共居的“蛇蟀”,只是外表又黑又小! 郭芙不明就里,嘲笑道:“杨哥哥,你是想拿这小黑鬼贏我的无敌大將军?” 杨过心中傲气被激,怒道:“小黑鬼也不是给人欺负的。”然后將蛇蟀扔进瓦盆。 谁曾想那无敌大將军一见了蛇蟀,当场没了战意,一个照面便被咬死。 郭芙见状顿时不喜,转头便问杨过要这小黑鬼。 杨过本不是小气之人,可见郭芙骂那蛇蟀小黑鬼,心中不快,嘴上挤兑了郭芙一句,也未说不给。 哪料郭芙小嘴一撇,竟然直接將那蛇蟀倒在地上,拿脚踩死! 杨过顿时又惊又怒,不仅替“小黑鬼”不平,更觉这一脚踩在了自己脸上,於是乎气血上涌,重重打了郭芙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下去,郭芙还没反应过来,大小武却终於找到了机会。 他们原本便想对付杨过,確立自身在岛上的地位,如今见郭芙大小姐受辱,更是怒从心头起,两人打一个,將杨过扑倒在地,拳打脚踢。 可怜杨过没有大小武的家学渊源,只有挨揍的份,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挨打再多却一声不哼。 武敦儒不尽兴,於是道:“你討饶就放你。” 杨过骂道:“放屁!” 於是大小武下手更狠,郭芙在一旁看得痛快,不禁喊道:“用力打,再大力点!” 杨过伏在地上,听得此言,心中记恨上郭芙,身子却也渐渐承受不住。好在慌乱中挣脱了二人的压制,这才得以脱身逃走。 郭芙与武氏兄弟在后面紧追不放,四人一路跑到了试剑锋上,越爬越高。 杨过爬到最后,发现前面是个断崖,已无路可走,心道:“我纵然跳崖而死,也不能让这两个臭小子捉住再打。” 於是转身喝道:“你们再上来一步,我就跳下去啦!” 武修文道:“跳就跳,谁还怕了你不成?料你也没胆子!”说著又往前逼近几步。 杨过气血上冲,正要纵身下跃,瞥眼忽见身旁有块大石,安置得並不牢稳。狂怒之下哪里还想得到后果,径直跃到大石后面,用力推去,大石晃了两下,轰隆一响,向山腰里滚將下来。 武氏兄弟见他推石,心知不妙,嚇得脸上变色,急忙缩身闪避。那大石带著无数泥沙,从武氏兄弟身侧滚过,砰砰巨响,一路上压倒许多花木,滚入大海。武敦儒心下慌乱,一脚踏空,溜了下来,武修文急忙抱住。两人在山坡上站立不住,搂作一团的滚將下来,翻滚了六七丈,幸好给下面一株大树挡住了。 黄蓉远远听到试剑锋的响声,赶忙跑来,只见泥沙飞扬,女儿藏在草里,嚇得哭也哭不出来,武氏兄弟满头满脸都是瘀损鲜血。 这可把黄蓉心疼坏了,赶忙抱起郭芙问道:“出什么事了?” 杨过早在看见黄蓉身影后,便缩身在岩石的一个缝隙之中。他知道黄蓉对自己不喜,若是现身必受重罚。 此刻郭芙在母亲怀里也终於哭了出来,好一会儿才开始抽抽噎噎诉说杨过怎样无理打她、武氏兄弟怎样相帮、杨过又怎样推大石要压死二人。 她將过错尽数推在杨过身上,自己踏死蟋蟀、武氏兄弟打人之事,却全瞒过了不说。 黄蓉听罢,见到女儿半边脸颊红肿,不由更加心疼,不住安慰起来。 “出什么事了?”郭靖暗中观察良久,此刻终於现身。 凭他如今一身修为,任谁也无法发现他早就匿在不远处。 武氏兄弟见到郭靖,对视一眼,顺著郭芙的话又讲了一遍。 郭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先找过儿。” 黄蓉道:“靖哥哥,他应该知道自己犯错,也许躲了起来,我看咱们先回去吧。小孩子犯错,立刻责罚反而適得其反。” 郭靖冷笑一声,摇摇头道:“蓉儿,过儿虽说心性有些偏激,可绝不是无理任性之人。” 说罢,眼神扫过郭芙与大小武,顿时將三个少年嚇得面色惨白,隱约感觉心中秘密早就被郭靖一览无余。 “我在岛上忙於事务,对他们四个疏於管教,正好趁今日之事好好讲讲规矩!” 黄蓉听他说“忙於事务”,不觉俏脸微红,虽心中微觉郭靖突然变得强势,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这几日郭靖夫妻间突然开了窍,连带著心性也有了些许变化。 凭郭靖如今的五感,对杨过藏身之处洞若观火,假意喊了几声,找了几处后,便一把將杨过从石缝中捞了出来。 杨过见到郭靖,不由有些发呆。他本是怎么也不肯出来,可哪里想到郭靖竟然真的將他找到,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郭靖却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指著脸上的淤青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小武一时沉默,郭芙撅著嘴一言不发。黄蓉哪里会瞧不出问题,立刻便知道了女儿与大小武扯了谎。 可她当然偏向女儿,於是上前挽住郭靖的手臂,柔声道:“靖哥哥,孩子打闹罢了,过儿也推了石头险些伤了敦儒他们,我看就算了吧,不用较真。” 第4章 一言堂 “较真?” 郭靖面沉如水,將胳膊缓缓从黄蓉手里抽出。 “蓉儿,他们三个才上岛几日,便闹出如此阵仗。若是今日之事糊弄过去,来日不知还要闯出什么祸端!” 他早就下了决断,杨过的事情一定要在今天解决。否则等他再被欺负,情急之下使出蛤蟆功,立刻便要惊动柯镇恶。 柯镇恶与欧阳锋仇深似海,到时绝不会容杨过留在岛上。 真发展到那步田地,说不得他就要將柯镇恶逼走,反而不美。 这世道“大侠”二字重若千钧,乃是他日后图谋天下、驱逐韃虏的根基。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想此刻与“大师父”撕破脸,落下个欺师灭祖的口实。 一个风烛残年、双目失明的老人罢了,当做吉祥物敬著供著,於他而言並无半点损失。 只要对方別来干涉自己行事。 於是,不待黄蓉继续开口,郭靖扭头盯向自己的“便宜女儿”,语气严厉道:“芙儿!当著过儿的面,你再说一次,到底发生了何事!” 郭芙平日里骄纵惯了,父母偶有责骂,她撒个娇便也糊弄过去,可眼见郭靖黑著张脸,素来护著自己的娘亲都劝阻不住,当下再不敢儿戏,“哇”一声哭了出来,扑在黄蓉怀里,抽抽噎噎说出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这次她没再隱瞒,將自己如何踩死了杨过的蟋蟀,大小武如何一起打杨过的真相和盘托出。 黄蓉原本便猜出几分原委,此刻见郭靖不依不饶,护犊之心顿起,抢先开口定性。 “过儿,你当真胡闹!左右不过是只蟋蟀,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动手打芙儿的脸!” “大武小武与你打闹確实不妥,可你怎能去推那块巨石,你可想过若真砸中了他们三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刻海风吹来,听著黄蓉嘴里全说著自己的不是,杨过死死咬住下唇,委屈如潮水涌出,想著父母早死,一生受人欺辱,但觉除义父外个个都对自己冷眼相待,心中孤苦更深。 正要开口发泄满胸怨愤,却被郭靖洪钟般的声音打断。 “为何成了过儿胡闹?”郭靖目光炯炯,盯著黄蓉,认真道,“芙儿是我的女儿,她被打我当然心疼。可过儿难道便是外人?” “一只蟋蟀固然微不足道,可若是有人踩死了咱们的雕儿,难道也只当左右不过只扁毛畜牲,就这么算了?” “我郭靖的女儿不能挨打,杨康兄弟的儿子便该在我桃花岛受辱么!” 黄蓉一时语塞,心下却不由微震。 自两人相识以来,向来只有她伶牙俐齿將郭靖驳得哑口无言,何时见过这傻哥哥拿道理来反驳自己? 但她转念一想,只当是郭靖与那双鵰的感情深厚,推己及人,才生出这番言语,於是倒也並没起疑。 黄蓉哪里知道,眼前的“靖哥哥”早已不是从前那人,此生都再难得见到老实听话的那面。 郭靖没等黄蓉继续说话,扫了一眼四个孩子,声音沉肃:“你们皆是我郭靖的孩儿,敦儒修文是一灯大师的徒孙,过儿是我义弟杨康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肉。在桃花岛上,你们是亲人,是手足!我郭靖绝不允许恃强凌弱,以多欺少,同室操戈的事情发生!” 此话一出,眾人齐齐色变。 郭芙与大小武面色煞白,低头不敢与郭靖对视,他们万料不到,姓杨的“小叫化”无父无母,在郭靖心中竟有如此分量。 杨过浑身一震,满眼惊慌望著郭靖。他自幼顛沛流离,何曾有人这般掷地有声將他护在身后! 黄蓉抿著樱唇,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她鲜少见到郭靖如此生气。 今日之事她依旧不觉得杨过无辜,甚至自信能够说服郭靖认同她的看法。 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她向来觉得,自己的靖哥哥武功虽已臻化境,稳胜当年五绝,却偏偏少了五绝那份睥睨天下的气魄。 前次在嘉兴遭逢李莫愁,郭靖起初竟不觉自己能稳操胜券、裁人生死,这让她颇感无奈。 后来与欧阳锋比试掌力,她在一旁掠阵,本意也是想让郭靖以一己之力战胜昔日五绝,建立起横压当世的信心与气概。 谁知欧阳锋逆练《九阴》竟也能日益精进,两人终究还是拼了个旗鼓相当。 眼下,猛然见识到郭靖一言九鼎、掌控全场的霸道,黄蓉心底竟生出一丝隱隱的欢喜,索性便弃了唱反调的念头。 这边郭靖见无人开口,这才满意,沉声道:“趁著今日之事,我便將规矩给你们立下。” “比武切磋难免磕碰,流血受伤並无不可,但决不容许恃强凌弱,以多欺少!” 这话一出,武修文立刻跪了下来,见兄长武敦儒怔著,赶忙將他也拉下,口中道:“郭伯伯息怒,我们兄弟知道错了,今后定当谨记教诲。” 郭靖微微頷首,大小武虽是兄弟,小武的政治觉悟却比大武高了不少。如此一来,他对两兄弟的观感也好了几分,毕竟是武三通的儿子,凭一灯大师的情分,他也乐得给个体面。 “芙儿!” 他扭头瞪向郭芙,本想严词训斥,只是看见小女孩儿梨花带雨的样子,又见黄蓉神色间的恳求,暗嘆一声,不再过多为难。 说到底,是他欠前身的。 “你可知错?” 郭芙泪眼婆娑,依旧躲在黄蓉怀里,怯生生道:“爹,孩儿知错了……” 郭靖正色道:“你身为桃花岛主的孙女,本该宽厚待客,哪知竟仗著身份,骄横跋扈。这说来也是我与你娘教导无方,今后定要好好將你管教,省得以后铸成大错!” 郭芙听了父亲这话,顿时鬆了口气,哪里还敢辩驳,只不住点头。 最后,郭靖目光落在杨过身上,放缓了语气道:“过儿,你生性偏激,这与你身世有关,郭伯伯郭伯母都不怪你。可如今你上了桃花岛,便再不是无家可归之人,芙儿是我们的女儿,便如同你亲妹子一般。” “你对妹妹,理应有兄长的气度。她踩死你的蟋蟀的確可恨,但身为男子,受了气便动手打妹妹脸面,岂是大丈夫所为?更何况,你推落巨石,若当真伤了敦儒修文的性命,心中便能安寧?” “我辈男儿立世,当胸襟广阔,行事光明磊落,断不可因一时意气,便行玉石俱焚之事啊。” 第5章 收徒 郭靖这番言语非是责难,只是他深知少年杨过心性极易走入死胡同,为了避免今后横生误解,於是藉此机会想將他心中鬱结化解。 杨过听著这番话,只觉字字句句皆敲在自己心间,郭靖言语间的关切与期许,是他这一生从未体会过的父爱。 少年眼眶一热,满腔怨愤与防备尽数化作泪水。 “郭伯伯,过儿知错了。” 郭靖心中微喜,伸手拍了拍杨过肩膀,旋即对著黄蓉道:“蓉儿,今日之事,归根结底是他们不明事理的缘故。日后便辛苦你些,每日教导他们读书明理。” 黄蓉自是点头应允,至此,这场风波便在郭靖的威严下消弭於无形。 对这个结果,郭靖自是十分满意。 所谓攘外必先安內,桃花岛上若是不寧,他又如何敢抽身离开,介入天下大局? 这一夜,饭桌上出奇的和睦。 郭靖、黄蓉、柯镇恶、郭芙、武氏兄弟与杨过围坐一起,鸡鸭鱼肉摆了满满当当。 杨过端著碗,偷偷抬眼看著郭靖,只觉饭菜香甜无比,自母亲穆念慈去世后,这是他吃过……最安心的一顿饭。 用罢晚饭,郭靖直接將眾人叫到大厅,並將柯镇恶请在上首坐定,而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大师父,弟子要请师父恩准,今日便替您收下这四个徒孙。” 柯镇恶笑道:“那再好不过,靖儿,我恭喜你了!” 於是郭靖转过身,衝著杨过四人道:“还不快来拜见祖师爷。” 杨过与武氏兄弟登时大喜,赶忙上前,对著柯镇恶磕头如捣蒜。 柯镇恶大笑受礼,又命哑仆取来香烛,引著四人对江南六怪的灵位也磕了头。 隨后郭靖与黄蓉並肩坐在上首,受了他们的拜师之礼。 郭靖喝完眾人的敬茶,这才面色一肃,扫过堂下杨过四人:“从今日起,你们四人便是同门。须得相亲相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再敢妄生事端、同门相残,我绝不轻饶!” 说罢,他直接看向郭芙,不容置疑道:“芙儿,你虽年纪非长,但身为桃花岛主的孙女,以后便当他们的大师姐罢。” “我若要罚,便先罚你!” 郭芙本正欢喜,想著明天便能学了爹爹的绝世神功,忽听郭靖將这“重担”压在自己肩上,立刻撅起小嘴,可迎著郭靖嚇人的眼神,料想白日余怒未消,心头一跳,只好不情不愿应了下来:“是,爹爹……” 黄蓉见状,微微一笑,並不阻止。她心思玲瓏,自然明白郭靖的用意。 自上岛之后,武家兄弟对芙儿可谓是言听计从,简直快要与那两只雕儿一般。 这四人中,也唯有郭芙才有可能將其他三人调和融洽。 念及此,黄蓉不由看了郭靖一眼,心道:靖哥哥到底是领过军打过仗,这御人之术竟也更近一步了。 接著,柯镇恶將他们门中诸般门规说了,与郭靖白日说的大体相同。 这边拜完师,郭靖端坐椅上,心中却已盘算起授武的章程。 他一身所学涉猎极广,按照原著郭靖的性子,定然是先传授江南七怪那些粗浅的外门功夫,彰显尊师重道。 可这在如今的郭靖看来,简直是事倍功半、暴殄天物。 天下玄门正宗的武学,无一不是以上乘內功为基。若从三流外功教起,不仅是主次顛倒,更是白白蹉跎了这几个孩子根骨最佳的习武良机。 “要教,便教真功夫!”郭靖心中暗下决断。 凭他一人救不了中原大地,更无法统御天下。对於可以信任之人,他不吝嗇身上这些功法。 至於徒弟会青出於蓝、无法掌控,郭靖更不担心。 如今他身负九阴九阳两大旷世绝学交融,又有金手指傍身,即便是杨过这等天骄,也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 便在此时,黄蓉的目光却落在了低头出神的杨过身上,烛光摇曳下,杨过眉宇间那股桀驁与机变之色,依稀便是当年杨康的翻版。 黄蓉不禁心中厌恶,寻思道:“他父亲虽非我亲手所杀,但也是可说死在我手里。莫要养虎为患,將来成个大大祸胎。” 於是心念微动,开口便道:“靖哥哥,你一个人教四个孩子未免也太辛苦,过儿让我来教吧。” 柯镇恶在一旁立刻拍手笑道:“那妙极了,你们两口子可以比比,瞧谁徒儿教得好。” 这却是柯老瞎子与黄蓉不谋而合。 柯镇恶本就憎恨杨康,顺带著对杨过一直抱有偏见,自然根本不愿让郭靖教他武学。 可如今的郭靖岂会答应,断然拒绝道:“不可!过儿天资聪颖,又是男子,该当我亲自来教。蓉儿若想教,便教芙儿吧。” 他见黄蓉还想开口,直接抬手打断。 “此事便这么定了,想必大师父也该没有疑义。郭靖自幼被诸位师父教导,无愧天地,自认教出来的人也绝不会有违门规、行差踏错。他们四个日后若真有人为非作歹,我定当亲手掌毙!” 郭靖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面色决绝。不仅黄蓉一时语塞,柯镇恶虽眼看不见,却也心中暗凛,只觉自己这老实木訥的徒弟不知不觉间竟已生出了一言九鼎的气概。 他嘴皮子动了动,却终是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他已是个老人,原本便是在嘉兴赌钱,欠债太多,这才同意来桃花岛颐养天年,这样顺带也躲避那些债主。 郭靖与黄蓉待他不错,桃花岛生活悠閒又气候宜人。只要不涉及是非大义,他也懒得再管自己的徒弟,枉做小人。 “罢了罢了,隨你折腾去吧。” 留下这话,柯镇恶转身离开,只是他不清楚,自己嘉兴的赌债早被黄蓉差人还清了。 隨著柯镇恶离去,此事便算彻底定了下来,眾人各自散去回房。 郭芙留在黄蓉身边,眼巴巴地拉著母亲的衣袖问道:“娘,那我到底跟谁学武功呀?” 黄蓉摸著女儿的头髮,眼中满是宠溺,柔声道:“傻孩子,你愿意跟娘学便跟娘学,愿意跟爹学便跟爹学啊。” 郭芙大眼睛一亮,欢快地拍手道:“太好啦!那他们三个就只能跟爹学,不能跟娘学咯?” 黄蓉笑道:“那是自然,娘的武功不適合他们。” 夜色渐深,海潮声声。 桃花岛的后山礁石旁,郭靖负手而立,任由海风吹拂著衣襟。 不多时,一个瘦削的少年身影快步走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正是被郭靖单独唤出的杨过。 第6章 蛤蟆功到手 “过儿,你来。” 郭靖招手,示意杨过与他並肩而立。 杨过如今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尚显单薄,站在高大伟岸的郭靖身边,背影倒真像对父子在夜观沧澜。 “我这些年在桃花岛,夜里若有閒暇,总爱来此看看海。” 杨过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答道:“东海,確实比嘉兴的南湖、杭州的西湖大了太多。” 郭靖道:“不错。正因为它大,便显得壮阔,广博,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杨过心知郭靖半夜喊自己出来一定是有事,於是只是附和,並不多话。 郭靖感慨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 “海之所以是海,只因『海纳百川』四字,世间万物,不论是清泉还是浊流,到了海里,便都能被其包容化解。同样,这世间许多恩怨是非,也並非都是水火不容、死结难解。” 杨过何等聪慧,听得此言,隱约猜到了郭靖的弦外之音,身子不由一僵。 郭靖直截了当问道:“你口中的义父,可是『西毒』欧阳锋?” 若是昨天之前,便是郭靖发问,杨过也绝不肯吐露半个字,可眼下自是不同。 杨过犹豫片刻,双手攥紧衣角,终究还是道:“郭伯伯,我听你和郭伯母喊义父欧阳锋,老毒物……” 他咬著嘴唇,语气有些执拗:“我不知道义父和你们之间的恩怨,但我从小没爹,妈也死得早。我在破窑里住著,没人管我死活。是他在嘉兴教我功夫,护著我。他就是个坏人又怎样?他对我好!” 郭靖即便不是真正的郭靖,心中却也没来由一阵酸楚,低声道:“过儿,我並非怪你。他若真心待你,你认他做义父,那也是你重情重义。只是该教你知道,你这义父与大师父之间仇深似海,你那其余六位师祖,皆是被欧阳锋所杀!” 此言一出,杨过如遭雷击,手脚冰凉,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虽根本不在乎义父杀过哪些人,可如今自己拜入郭靖门下,江南七怪便真的是他师祖。 若是让他在义父与师祖间选一个…… 杨过心中发狠,眼泪夺眶而出,当场便要开口请郭靖將自己逐出师门。 但郭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转悲为喜。 “过儿,我方才与你说过,大海能容万物。今夜喊你来此,便是想告诉你,你的义父是你的义父,你的师祖是你的师祖。” “你不必牵扯到老一辈的恩怨之间,你可以像这东海一样,让一切恩怨在你这里彻底埋葬,消失。” 郭靖面色又变得无比郑重。 “可唯独有一点!” “你绝不能在大师父面前提及欧阳锋半个字,更不能让旁人知道他是你义父!” 听了这话,杨过心中大震,满腔的绝望瞬间化作了狂喜与感激。 他当即跪下,併拢双指,指天发誓:“郭伯伯放心,我杨过对天发誓,今后都绝不让祖师伯伯知道此事,绝不让郭伯伯为难。” 郭靖欣慰地点点头,將他扶起。 “你明白便好,若是真让大师父与欧阳锋遇上,我和你郭伯母便只有与他一决生死。” 杨过嘴上答应连连,心中却暗自腹誹。 当日在嘉兴,他可是亲眼瞧见义父与郭伯伯对掌,两人拼了个旗鼓相当,最后郭伯母和老瞎子齐上,才逼得义父退走。 因此他打心底就不担心欧阳锋与他们撞见,郭伯伯你们武功虽高,难道义父便不是天下五绝? 想到这里,杨过不禁思念起欧阳锋来,心道也不知义父知不知我在桃花岛,他又能不能找来? 郭靖观他神色,便猜到杨过心中所想,轻轻一笑。 “今夜喊你来还有一事。” “你也瞧见了,欧阳锋神志不清,疯疯癲癲,这是他以前被骗,逆练《九阴真经》失了心智。” 他盯著杨过,神情变得严肃。 “过儿,此事性命攸关,你要如实回答。欧阳锋有没有教你什么武功?凭他如今的心智,所传武功极易出错,你若贸然修炼,我担心你会走火入魔,经脉错乱!” 杨过一听“经脉错乱”,悚然大惊。 他原本就一直练蛤蟆功不得法门,如今听郭靖这样说,瞬间便怀疑自己那疯癲义父教错了口诀,不由嚇出一身冷汗。 他眼下对郭靖已十分信任,当下脱口而出:“郭伯伯,义父他教了我一门『蛤蟆功』!” “蛤蟆功?!”郭靖浑身一震,神色微变,“过儿,这蛤蟆功是欧阳锋的成名绝学,讲究积劲蓄力,內力运行之法霸道无比。练得稍有不对,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吐血身亡。当年他连亲生儿子欧阳克都未曾传授,就是因为凶险太大。” 郭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依你郭伯伯看,那功法还是不要练了。你既已入我门下,日后我自会传你《九阴真经》上的绝世神功,远胜这等险恶武学。” 杨过心思活络,念头一转,急道:“郭伯伯,我答应过义父要好好练功,不能半途而废啊。不如……不如我將义父教我的口诀背给你听,你武功盖世,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郭靖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显,犹豫片刻才道:“如此也好,你且在此地练一遍给我看。” 於是,杨过便將欧阳锋所授的口诀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然后又蹲下身子,双腿微屈,“咕咕”叫了三声,双掌猛地推出。 只是与往常一样,他这一掌推出,內息在胸口一滯,劲力涣散,根本打不出什么威力。 郭靖就站在他身旁,右掌一直贴在他背心灵台穴上,凝神感应完杨过的內息流动,这才终於收回了手。 “过儿,你倒是好运气。”郭靖鬆了口气,“这蛤蟆功在我看来,並无错乱之处,应当是欧阳锋神志清醒时所传。” “可他是不是没有教你练过?” 杨过赶忙点头:“是啊郭伯伯,义父那天教了我口诀和动作,还没来及教我如何运使內力,就……就被你们嚇走了。” 郭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睥睨之意:“无妨。你义父没教给你的,郭伯伯一样教你。你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蛤蟆功!” 他如今九阴九阳大成,任督二脉早就畅通无阻,天下间大多数武学都再无瓶颈。 何况凭他一身武学造诣,已然到达“万法自然、殊途同归”的化境,这完整的蛤蟆功被他得到,几乎瞬间便弄通了其中所有关窍。 当下便闭目片刻,然后猛地睁眼,浑身气息陡然一变! 第7章 准备出岛 《蛤蟆功》讲究积劲蓄力,內功修炼本来是艰难无比。 可如今郭靖只是听了遍口诀,在心中又默运一个周天,便已直接小成。 只见他双膝微屈,並不作势蹲伏,双掌平推而出,宛如当日在嘉兴欧阳锋的出掌。 轰! 远处海面之上,霎时激起十数丈高的水柱,白浪翻卷冲天。这却还没完,那掌力竟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前一个浪头刚要落下,下一个浪头便再度翻卷而起! 轰!轰!轰!…… 接连数声闷雷般的巨响,同一处海面不断炸起无数惊涛,水花四溅,声势当真惊天动地。 良久,漫天水雾才终於落定。 郭靖缓缓收回双掌,负手而立,任由海风吹拂著衣角,心中也是暗暗心惊:九阴九阳的无穷內力配上这蛤蟆功,仅一掌的威力便恐怖至此?有了此功傍身,纵然有人內力强於自己,亦可与其正面硬撼了! 待海潮声渐息,杨过依旧处於呆滯之中,郭靖见状,缓缓开口。 “蛤蟆之物,出生后长期在土中蛰伏,积蓄养分,培厚气力,出土之后饮食反少。欧阳锋这蛤蟆功亦是先行厚积功力,使出来时势不可挡,並非临时发力。” 他转身面对杨过,將自己的心得完完整整讲出。 “过儿,你方才的行气使力,一共错了五处……” 杨过本就聪明绝顶,一听之下豁然开朗,对郭靖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过此刻方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错得何等离谱! 郭靖这一掌虽仅是初学乍练,可比之当日义父在嘉兴所使,威力强了何止数筹?更难得的是竟能推陈出新,直接改良了蓄力发力之法。 原本蛤蟆功大成之前,皆须如蛤蟆般蹲伏鸣叫,方能发挥十成威力。可经郭靖以玄门正宗理路加以化解,这门武功已然脱胎换骨,只重神意,不拘形骸,再不须那般丑陋作態。 单凭这两点,便不知比欧阳锋高出凡几! 当即,杨过闭目凝神,依著郭靖指点的新法门暗暗调息。不过片刻,便觉原本滯涩的胸口豁然贯通,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顺著经脉流转如意,再无半点气血翻涌的烦恶之感。 杨过心中大喜,霍然睁眼,学著郭靖方才的模样,双足稳立,不作蹲伏,將那股真气凝於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掌风击在数丈外的一块半人高的青岩上。 杨过內力浅薄,自无法如郭靖那般惊天动地,但这一掌击出,那青岩竟微微一晃,表面簌簌落下了一层石粉。 杨过只觉双臂舒展,劲力吐露得酣畅淋漓,比之先前那般憋闷的打法,威力凭空大了数倍! 他这才方知,天下没有错给的威名,郭伯伯不愧为当世绝顶高手、一代宗师!想到自己已拜入这等高人门下,少年心性,不由得热血沸腾,激盪难抑。 “多谢郭伯伯!过儿今后一定好好修炼,绝不墮了郭伯伯的威名!” 看著少年眼中的狂热与敬畏,郭靖哈哈一笑,心中大为快意。至此,不仅岛上之事终於全部了结,还平添一门奇功傍身,算得上圆满收官。 至於杨康之死,待到杨过长大,他也自有办法化解。 “那你还叫我郭伯伯?” 杨过心领神会,赶忙改口,恭恭敬敬道。 “师父!” …… …… 之后的日子里,桃花岛上归於平静。 黄蓉清晨与晚间教导郭芙几人孔孟经典、明理识字,郭靖白日里教他们习武练功,穿插讲些江湖軼事与忠义典故。 日子虽然有些无趣,可好在夫妇二人还能相互慰藉,別有一番琴瑟和鸣的意趣。 自郭靖穿越而来,便不断冲刷著黄蓉对闺中之乐的理解。 她本就是天下一等聪明古怪的女子,胸中包罗万象,上至琴棋书画、下至奇门遁甲。这男女阴阳之理、闺阁情趣的小小花样,到了她这等人物手里,稍加点拨便能看破其中关窍。 兼之黄蓉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娇柔,又带著与生俱来的灵动狡黠,那些原本略显下流的现代花样,硬是被她举一反三、独闢蹊径,褪去了其中的粗鄙直白,平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闺阁情致。 往往床笫拉扯变化之间,便能將闺中之乐演绎得妙趣横生,若非郭靖神功护体,决计无法招架。 半年下来,两人情好日密,如胶似漆,只是黄蓉前些年怀了郭芙本就觉得处处不便、甚为烦恼,如今更是完全没有再要儿女的打算。 郭靖对此倒也並不强求,由著黄蓉性子而去。 至於郭芙四人的武学进境,不过数月,天资差距便已显露无遗。 郭靖最先传授的是全真內功心法,即便以他如今的眼光,全真派的武学依旧是上乘的玄门正宗,拿来筑基最是合適不过。 杨过自不必说,不仅过耳成诵,且稍加指点便能感悟气机流转,常常自悟心得;其次便是郭芙,承袭了黄蓉的聪慧,记性亦是极佳,只是性子娇怯,吃不得打坐炼气的苦楚憋闷;最末的便是武氏兄弟,资质平庸,足足花了十余日,才將全真心法磕磕巴巴地背全,所幸家学渊源,父亲武三通师承一灯,运气行功的关窍倒也不至於雾里看花。 外功这边,郭靖思来想去,给四人挑选了《九阴真经》中的《大伏魔拳》。 这《大伏魔拳》乃是真经中少有的刚猛拳法,宏大古朴,最能夯实根基、祛除心中邪祟。前身虽熟背真经,却並未修习此拳。此番为了授徒,他索性將拳经要诀在心中重新推演。 如今他九阴九阳融会贯通,武学障壁早已尽数打通。初演此拳时尚带几分生涩,可在海滩边连打三趟后,拳风之中竟隱隱生出风雷之音。 不过半个时辰,这门艰深无比的《大伏魔拳》,就已被他练至了大成化境! 之后教四小只习练此拳,进境更是天差地別。 大小武只学得个死板的架势,出拳僵硬,全凭蛮力;郭芙嫌这拳法大开大合不够好看,打得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最后跑去找黄蓉学起了《落英神剑掌》;唯有杨过,虽动作尚显稚嫩,却已隱隱摸到了拳法中那股“伏魔卫道”的神意,一招一式竟已有了几分气象。 郭靖看在眼里,自是暗暗点头,不愧是后期领悟出“黯然销魂掌”的奇才,杨过在拳掌上的天赋的確独到。 第8章 向死而生 春去秋来,转眼间,眾人在桃花岛上已度过了小半年的光景。 这一日,郭靖算著时间已到,便寻了个机会对黄蓉道:“蓉儿,过儿在岛上已有半年,武功也算入了门。杨康兄弟当年毕竟是丘处机真人的记名弟子,如今既已归入我门下,於情於理,我都该去一趟终南山重阳宫,向丘真人言明此事,也算全了当年渊源。” 黄蓉正翻阅著丐帮弟子飞鸽传书送来的密报,闻言抬起头,柔声道:“全真教与咱们渊源极深,是该去拜会一番。” 说罢却又沉吟起来。 郭靖见她手边铺著张羊皮地图,心中一动,问道:“北边又有异动?” 黄蓉嘆了口气,伸出纤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鲁有脚传回消息,蒙古大军近期在黄河以北调动频繁,窝阔台似有南下之意,只怕这襄阳、樊城一带,迟早要有一场恶战。我正盘算著,让丐帮弟子多往陕南一带渗透,探探虚实。” 郭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歷史洪流滚滚向前,那场绞肉机般的襄阳之战终究会来。 “蓉儿是担心,全真教的態度?” 黄蓉面色凝重道:“不错,终南山地处京兆府,正是蒙古人重兵把守的要衝。全真教乃天下玄门正宗,在北方武林中一呼百应。若是他们顶不住蒙古人的威逼利诱,倒向了韃子,对咱们大宋武林可是致命的打击。” 郭靖冷哼一声,沉声道:“蓉儿所虑极是。丘真人他们虽然骨头硬,但重阳宫家大业大,难免投鼠忌器。我此番前去,除了过儿的事外,便也顺带探探全真教的底。” 这也的確是他心中真实所想,原本上终南山只是为了拿下小龙女,可眼下听了黄蓉的话,他这才如梦初醒,惊觉局势已然如烈火烹油。 他本以为那问鼎天下的逐鹿之局离自己尚且遥远,却不知这盘大棋早就已经开局。他身在局中,若再不落子,只怕便要错失先机,被这滚滚向前的歷史车轮碾得粉碎! 听得丈夫这般斩钉截铁的话语,黄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她伸出柔荑,轻轻抚上郭靖刚毅的面颊,幽幽道:“靖哥哥,咱们在这桃花岛上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不知有多快活。你本可不理这些俗世的腥风血雨,如今却又要为了这大宋江山,去那虎狼之地奔波。我並非要阻你,只是……只是心疼你这般劳心劳命,总把天下都扛在自己肩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郭靖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天下大势风起云涌,咱们总不能在这桃花岛上躲一辈子。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若不去爭这一爭,將来咱们的孩儿又该去何处安身立命?” “我此去终南山,快则一两月,慢则三五月。他们的武功底子,还有岛上的阵法,便全交託给你了。” 黄蓉站起身,靠在郭靖怀里,轻声道:“你安心去罢,岛上有我照看,出不了岔子。只是北方如今是蒙古人的天下,靖哥哥孤身一人,万事须得小心。” …… …… 数日后,东海之上,碧波万顷。 一艘海船乘风破浪,直奔中原大陆。 郭靖立於船头,任由腥咸的海风如刀般刮过面颊,心中思绪隨著脚下怒涛不断翻滚。 蒙元代宋,入主中原,这本是天下既定的轨跡,绝非个人伟力能够抗衡。 身为一个熟知后世歷史的穿越客,他又怎会不知,镇守襄阳,註定是死路一条! 换作任何一个重生之人,怕是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走向这等惨烈的结局,还要搭上妻儿亲朋的性命! 为了一个大抵要失败的结局,所谓的反抗当真有意义? 深深吸了口海风,郭靖的眼中也不由闪过瞬间的惘然。 大宋灭亡,他一家老小真就无家可归? 未必。 至少原著中,即便襄阳城破、南宋灭亡,郭襄依然能在元朝的天下活下去,甚至开创了峨眉一派,许许多多普通汉人百姓也依然得以苟延残喘。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还要去蹚襄阳这趟浑水?为何非要去逆转那看似无解的歷史死局? 海风呼啸,倏而变大,似在质问他的灵魂。 若是一意孤行,那他接下来活的每一天,都是在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 死亡本就是终点。 难道他避世隱居,便不会离死亡越来越近? 更何况…… 郭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愿躲! 当蒙古铁骑踏碎江南的烟雨,当襄阳城的百姓在屠刀下哀嚎,当这神州大地的江河被汉人的鲜血染红…… 他郭靖,一个先知先觉、带著横推当世之武力的现代灵魂,难道要像一只缩头乌龟般躲在海外,日日夜夜等待著歷史洪流湮灭同胞的哀嚎? 至於那些活下去的人…… 那叫做活下去吗? 神州大地的千万汉家儿女,在蒙元的铁蹄下沦为连猪狗都不如的“四等贱民”,任人屠戮,初夜被夺,百年腥膻! 山河玉碎,华夏陆沉,这句话的代价穷尽史书笔墨也断不能描写出其中之万一! 郭靖眼中的迷惘渐渐被海风吹散,变得冷厉、变得坚硬,他的双拳在袖中缓缓握紧。 他不是郭靖。 他不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他不会去给那个腐朽透顶、只会向金蒙摇尾乞怜的赵宋朝廷殉葬。 可他更不会躲! 既然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既然给了他这一身震古烁今的修为,他难道还要眼睁睁看著妻子惨死、儿女飘零、华夏沉沦?! 难道还要让那些风华绝代的女子,重蹈原著中孤苦一生的覆辙?! “赵宋无能,我来取而代之;蒙元势大,我便將它铁蹄彻底踏碎!” 郭靖猛地抬头,仰天大啸,一身雄浑內力如火山般激盪而出,逼得周身狂风倒卷而回,激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如血虹芒! 在这一刻,他终於看清了自己內心的野望,也彻底斩断了对天道大势的最后一丝敬畏。 “我要这天下,再无崖山之悲;我要这万里神州,皆悬汉人龙旗!” 第9章 淮水悲风 船一路前行,直到浙江海边郭靖才上岸,之后买马一路北上,晓行夜宿,不过数日便听得前方水声涛涛,却是来到了淮水南岸的一处边镇。 常言道“守江必守淮”。 自金国被灭后,淮水一线便成了南宋的边关。以此向南,直逼都城临安,向北渡水,则已全是蒙古人的天下了。 只是郭靖牵马进到这边镇后,入眼所见却让他眉头大皱。 按理说此等咽喉要地,理应是旌旗蔽空、戈矛如林,驻扎的都是百战之师。 可如今城门处虽有大宋军士站岗,却一个个衣甲不整、面有菜色,三五成群聚在墙根下掷骰赌钱。 渡口之上更是停著数艘蒙古大船,狼突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不少身材魁梧的蒙古武士站在甲板之上,对著岸边的大宋百姓指指点点,放肆狂笑。 原本负责守卫渡口的大宋军官非但不敢上前驱逐盘查,反而点头哈腰,满脸諂媚收著蒙古商人递来的钱財,任由一箱箱货物堂而皇之地出入大宋境內。 “这样的朝廷不亡,简直天理难容。”郭靖心中冷笑,行事却愈加低调。 他此行只为上终南山,兼要赶著小龙女十八岁生辰那出大戏,並不愿横生枝节。 想著再往前走便入了蒙元境內,他不仅是金刀駙马,更在蒙古军中当过领將,容易被旧部认出身份。 於是索性於镇上换了件破旧衣衫,扮作庄稼汉,又找了一处酒楼歇脚,只待酒足饭饱后直奔樊川。 正吃酒间,突听街上渐生喧闹,一大片杂乱脚步由远及近,夹著阵阵喝骂之声。 郭靖將碗中浑酒一饮而尽,望向窗外,双眼却不由眯了起来。 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大宋官兵,正押解著几十名带镣銬的汉人走来。头前是四个手持拂尘、阴气森森的红衣太监,被镣銬锁著的汉人大半都是少女与妇人,剩下的却是些遍体鳞伤的精壮汉子。 街旁镇上百姓自觉分立两边,个个面露不忍,却又敢怒不敢言,显然对这般场面已经麻木。 “造孽啊!今年这是第几批了……”旁边桌子上,一名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摇头嘆气,神情有些颓丧。 郭靖闻言,问那人道:“这位兄台,不知那些人犯了何事?” 中年商贾摆了摆手,並不答话,只是又嘆口气。 郭靖起身,从怀中摸出块碎银,放在对方桌上,抱拳笑道:“在下初来乍到,见此情形实在心惊,还请兄台解惑。” 商贾见了碎银,眼神闪动几下,这才压低声音道:“这些人都是给蒙古人的『岁贡』。年轻些的是搜罗来的女子,余下的却都是咱们两淮地界自发组织起来,抗击韃子的乡勇义士!” 郭靖听罢,一颗心立时沉了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疑惑道:“杀蒙古韃子,朝廷不赏,反而要抓?” “赏?”商贾苦笑一声,凑近了些,越说越是咬牙切齿,“这你就不明白了,咱们大宋那些相公老爷们,哪里有胆子去打蒙古人。我去临安做过买卖,西湖边上依旧是夜夜笙歌、暖风熏人,就跟从前一样。换作你当那些达官贵人,你是愿意打仗还是愿意议和?” 说著,他指了指窗外,官兵刚好押著“岁贡”从酒楼前过去。 “就里面那些义士侠客,前阵子渡江杀了一队蒙古人,结果呢?蒙古人去临安一通恐嚇,那些大人立刻下旨,不单將他们剿了,连同妻女老小也一併锁拿。说是要发配,实则……是拿这些人,去填“岁贡”的窟窿啊!” “哎,兄弟,你怎么走了?” …… …… 大宋官兵一行队伍很快到了渡口,早有一艘蒙古大船候著,傲然停在岸边。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领头太监赔上笑脸,弓腰碎步上前通报。 不多时船上走出来两人。 当先一人是个三十出头的蒙古贵族,身穿紫貂大氅,头戴金丝毡帽,生得鹰视狼顾,居高临下俯视岸边,似是在看猪羊。 在这人身后半步,却紧跟著一个道士打扮的怪人,这人年龄不大,顶多二十来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肤色透著股惨白。虽是中原道家打扮,五官却异於汉人。 那年轻蒙古贵族站在船头,目光在那些戴著镣銬的汉人身上扫了一圈,嫌恶地皱了皱眉,偏头对船上的蒙古武士嘰里咕嚕说了几句。 蒙古武士行了一礼,大步走下船,操著半生不熟的汉话,对领头太监喝道:“我家小王爷话了,这次的『岁贡』,不好。带把的男的,还有老的,全杀!其他女的,送上来吧。” 此言一出,岸边那些被锁拿的义士家眷顿时发出阵阵哭喊。 领头太监弯著腰笑道:“请转告帖木儿小王爷,这批人里,有些是之前擅启边衅的贼寇及家眷,我们是专门带来交给贵国处置的。小王爷若是不要,那咱家带走便是……” 领头太监说话的声音並不算大,可船头那小王爷似是听得清清楚楚,竟直接开口道:“不能带回去。我的意思是,就地格杀!” 这帖木儿小王爷一口汉话十分流利,声音传遍整个渡口却又不觉刺耳,显然內力也是不俗。 几名太监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这些人带回去也是死,可死在哪里区別可就大了。 把这些人在淮水渡口前就地格杀,还当著这么多大宋子民的面,那简直是在打大宋朝廷的脸面! 这要是传出去了,激起民变,上面的大人为了平息民怨,当先得拿他们几个开刀。 “这……”四名太监对视一眼,面面相覷,神色阴晴不定。 围观的大宋百姓原本只是敢怒不敢言,此刻见蒙古人竟要在自己的土地上杀人,大宋的官兵和太监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终於再也压抑不住,喧譁声渐渐变大,不少人盯著船上的帖木儿与几名太监怒目而视,只是无人敢骂。 最终还是带著镣銬的人群中突然传来悽厉笑声,一个怀抱婴儿,浑身縞素的年轻妇人死死盯著周围官兵,一口带血唾沫啐在地上,声嘶力竭道:“我夫君在北方杀韃子,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你们这帮狗官,却在背后卖他妻儿!大宋好啊!亡得好啊!” 第10章 葵花初现 这犹如诅咒的骂声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人群彻底沸腾了! “狗官!你们还是不是汉人!” “没卵子的阉狗,良心隨著鸡儿一起割了!” “放了他们!” “……” 无数百姓红了眼眶,对著太监和官兵破口大骂。 那几名太监尚还面色如常,只是眼中杀机频现,一旁的大宋官兵却是连连后退,纷纷羞愧低头,只觉脊梁骨快要被家乡父老戳烂。 船上的帖木儿见那几个太监一直不动手,耐心渐消,脸色陡然一沉。 “既然你们大宋不愿动手,我们便勉为其难代劳吧!” 话音刚落,船下蒙古武士猛然拔出腰间弯刀,当头便向最近一名带著镣銬的老嫗直砍而下!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叫声,老嫗反应本就慢,此刻呆呆望著迎面而来的刀锋,心头下意识浮现出孙儿的面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龙吟响彻渡口! 刚猛爆裂的掌风裹挟著睥睨天下的內力,结结实实打在蒙古武士身上。 眾人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百炼精钢的弯刀瞬间崩飞,落入江中。 那蒙古武士却只来及发出一声惨叫,胸骨猛地向內塌陷,后背皮甲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蒙古楼船上,口中不断吐出臟器血块,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番变故来得太快,渡口一片死寂。 帖木儿面色陡变,站在他背后原本闭目养神的年轻道人也睁开双目,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精芒。 这时,一道人影稳稳落在场中那些戴著镣銬的汉人身前。 来人一身破旧粗布短打,宛如个寻常的庄稼汉,可宽阔伟岸的背影却如同一座高不可逾的大山,將人尽数护在身后。 这人当然是郭靖。 他在一旁看到现在,终於还是出了手。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破坏和议?” 船上的帖木儿尚未发话,领头太监就先开了口。 与此同时,其余红衣太监悄悄挪动脚步,堵住了郭靖四周退路。 郭靖目光扫过四名太监的步法,心中不由微讶。 看这四人行进之间,下盘轻如鸿毛却又稳若磐石,竟都算得上江湖中一流的高手。 名不见经传的四名太监便有如此实力,大宋宫中难道也有高人? “几位公公,不知是奉了何人旨意,来此丟人现眼?”郭靖负手而立,沉声问道,“我身后皆是抗蒙义士,为大宋拋头颅洒热血,怎么没死在韃子刀下,反倒落了个被自己人出卖的下场!” 领头太监冷笑一声,尖细著嗓音道:“什么抗蒙义士?不过是群不遵王化、目无朝廷的乱党!他们惹怒了蒙古大军,难道要朝廷来承担兵灾?” “我们把这些乱党的家眷交给蒙古特使,换我大宋边境安寧,这才是为国尽忠!识相的报上名来,速速束手就擒,到时董公公那里,还有可能惜你才能,法外开恩!” “董公公?”郭靖猜测培养出这些太监的应当就是那位董公公,只是心里念了几遍,却怎么也想不出原著中哪里提及过这个人物。 良久,他才终於隱约想起南宋理宗时期一名权倾朝野的宦官,於是问道:“你说的可是董宋臣?” 领头太监柳眉一竖,厉声叫道:“放肆!董公公的名讳,也是你配直呼的?动手!” 话音未落,四人已带出残影,扑向郭靖。 太快了! 四名太监修炼的也不知是什么武功,阴柔诡譎,四柄拂尘化作漫天银丝,分刺郭靖周身穴窍。 郭靖冷哼一声,一记降龙十八掌中的“时乘六龙”仓促使出,掌力將周身银丝尽数扫飞,余势不减,袭向四名太监。 然而这四人身法实在太过诡异,掌风堪堪擦过衣角,竟只打在了残影之上,落了个空! 郭靖见状,眉头不由一跳,心中猛地蹦出一个名字。 这些太监身法快到匪夷所思,手中拂尘似针似剑,所练的莫非是那《葵花宝典》?! “嘿嘿!不过是个空有蛮力的莽夫!” 领头太监怪笑一声,欺身而进,其余三人紧隨其后,四柄拂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突破了郭靖的防守,结结实实击中他前胸、后背、左右侧腰。 “得手了!”四名太监脸上露出冷笑。 只是下一刻,笑容便彻底凝固! 因为拂尘击中郭靖身体的剎那,他们只觉自己捅在了一座大山之上。 宛若清风拂过山岗,没有一丝一毫的威力可言。 而后,一股至刚至阳、磅礴如海的恐怖力量顺著拂尘轰然传来。 砰砰砰砰……! 四柄上等天蚕丝混编精钢铸造的拂尘寸寸断裂,无比恐怖的罡气內力顺著残柄倒灌而回,四名太监齐齐一震,臂骨瞬间碎裂,口中发出尖利惨叫,倒飞出数丈开外。 “你……你到底是何人?”领头太监看著毫髮无伤的郭靖,眼中终於露出惊惧之色。 单凭这股內力,眼前之人就绝不可能是个庄稼汉,必然是威震武林的绝世高手! 郭靖当然不会回答,寒声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便是葵花宝典?” 望著四人眼中下意识的震惊,郭靖心知自己猜对了,於是这几人对他也再无价值。 “既然你们喜欢快,那便再吃我一拳!” 他双足猛地一顿,体內九阴九阳內力交融,而后一拳轰出! 九阴真经——大伏魔拳! 霎时间,一股宏大、古朴、刚猛无儔的拳意笼罩了方圆数丈的空间。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音爆。那领头太监刚想施展身法逃遁,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铁水,除非用比对方更强的內力破开,否则竟是寸步难行! 既是伏魔卫道,自然不能放虎归山!这便是《大伏魔拳》大成之后的妙用! 噗嗤! 一团血雾在半空中炸开,领头太监的脑袋瞬间爆裂,好似个烂西瓜。 郭靖身形不停,一步迈出,左右开弓,接连三记大伏魔拳轰出。 噗!噗!噗! 剩下三名太监也依次被锤开脑袋,也步了后尘。 眨眼之间,四名一流高手全军覆没,可郭靖脚步却並没停下。 “既然过了淮水,就別回去了。” 他竟飞身而起,跃上蒙古楼船,直奔帖木儿而去! 第11章 百损道人 船上,帖木儿小王爷脸色瞬间大变。 他虽习武多年,自负勇武,却也並非蠢物,方才岸上那摧枯拉朽的拳劲他瞧得真切,哪里还敢直攖其锋? 眼见那布衣汉子如大鹏展翅般掠上船头,帖木儿嚇得连连后退,嘴里以蒙古语嘶吼:“拦住!快拦住他!” 十余名蒙古武士倒也悍不畏死,挥舞弯刀齐齐扑上。 可他们哪里能挡得住? 郭靖双足方落甲板,看也不看,隨手挥出几下,排山倒海般的內力横扫而出,只听“扑通”、“扑通”数声闷响,那些蒙古武士如狂风扫中落叶倒飞出去,尽数跌入滚滚淮水中。 眼见帖木儿转身想逃,他大步赶上,又是一记大伏魔拳破空轰出,直取帖木儿后背。 便在此时,一直如枯木般立在帖木儿身侧的青年道人突然出手,一掌打出。 郭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內力迎面而来,二人周遭的水气几乎瞬间便凝成冰雾,那青年道人掌心隱隱泛起一层碧绿幽光,而后与自己的大伏魔拳实实在在硬拼了一记!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那道人掌力阴毒无比,一股彻骨奇寒竟如毒蛇般直逼郭靖经脉。 然而郭靖体內九阳神功何等霸道,遇强愈强,至阳至刚的內力当即开始反扑。 青年道人內力本就不及郭靖深厚,加之九阳神功正是天下一切至阴邪功的绝对克星,两股內力一撞,道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纯阳真气自对方拳上涌出,竟將他的极寒掌力尽数逼回了体內。 “哇”的一声,那道人如遭雷击,口中鲜血喷涌,身子“噔噔噔噔”后退几步方能勉强站定,当下只觉两条胳膊宛若炭炙火烧,心口却寒冷彻骨,甫一交手,已然被对方內力与自身功法反噬重伤! 郭靖一招得胜,心中亦是暗自吃惊。 就算是前身的记忆中,也没有遇见过如此阴毒又霸道的掌力,方才拳掌相交之际,那股附骨之蛆般的森寒內力虽转瞬即逝,却依旧令他印象深刻。若非自己身负九阳神功、內力又冠绝当世,换作旁人,只怕交手之后便要寒毒入腑、九死一生了! 何况自己的大伏魔拳融匯九阴九阳,威力何等惊人,这道人年纪轻轻竟能硬吃一拳不死,绝对算得上天下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也不知究竟是何来头? “不过,也就只能接下那一拳了。” 郭靖眼神冰冷,杀机大盛,两步並做一步踏出,大伏魔拳再度轰落,宏大古朴的拳意如天罗地网,將那道人周身的气机死死锁定,令其避无可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青年道人双臂犹在发颤,见郭靖得势不饶人,不由面色大骇。 他远赴极北苦寒之地,闭了死关方才悟出这门旷世绝学,本欲南下中原称霸武林,哪知出师未捷,首战便遇上这等绝顶高手。 中原武林,果真是臥虎藏龙! 眼见拳风压顶,生死悬於一线,青年道人眼底陡然生出一丝阴狠,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身后不远处的帖木儿,竟將这蒙古小王爷当成肉盾扯到了自己身前! “白道人!你敢——”帖木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觉后心一震,已被那青年道人狠狠印上了一掌。 这一掌是那道人重伤之下拼尽全力打出的极限,至阴至寒的內力透入帖木儿体內,借著这具血肉之躯“隔山打牛”,生生迎上了郭靖轰来的大伏魔拳! 两股力量碰撞间拳劲消散,倒让原本密不透风的气机短暂停滯了片刻。 青年道人等的就是这片刻的间隙! 他借著反震之力头也不回,“噗通”一声扎入淮河水中逃了。 可怜帖木儿原本被白道人打了一掌便已心脉尽碎,又被郭靖一拳击中胸口,人虽立在原地,胸膛却已血肉纷飞、破开个贯穿前后的透明窟窿,眼神一涣,软软倒在甲板上,当场殞命。 郭靖跑到船舷边上放眼望去,只见水面浊浪翻滚,哪里还有那“白道人”的半点影子? 他眼神闪过一丝阴霾,却也无可奈何。左右四顾,那些原本落水的蒙古武士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交手太快,帖木儿两招就已殞命,他们见没了主子,便也各自鳧水逃命,整艘蒙古楼船上一时显得空空荡荡。 郭靖回到尸体旁,抽出帖木儿腰间弯刀,正要离去,忽然心中一动,蹲下身子將这具尸体翻过,又撕开衣衫。 入眼所见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帖木儿细皮白肉的后心之上,清清楚楚地印著一个碧绿色的五指掌印! 郭靖在那掌印边缘轻轻一探,触手竟是冰冷刺骨,宛似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可当他指尖移到那掌印正中时,却觉指肚上一阵灼痛,仿佛按在了火炉之上。 诡异的是后背周围的大片肌肤亦是寒冷彻骨,普通人单是这一碰之下,只怕也要被这股怪异的寒气激得打个冷战。 “竟然是玄冥神掌!” 此刻,郭靖终於猜到了那青年道士身份。 “白道人……百损道人?” 他眉头紧锁,心中不由暗嘆一声,这世界的危险倒是与他当初所料不差。 这百损道人年纪轻轻便已有这般掌力,日后若再修行几十年,必会成为武林中的天大祸害! 只可惜今日大意,竟让对方逃了,偌大的天下,以后却不知能否再碰上。 不过郭靖亦是自负之人,事已至此便不再多虑。莫说他身怀金手指的造化机缘,就算是没有金手指,凭他现在一身武学与记忆,也依旧自信能一日千里,横压武林一百年! 郭靖手提弯刀,身形一展,又自楼船跃下。 渡口那些大宋官兵亲眼见著郭靖神威,早已嚇得两股颤颤。 噹啷—— 不知是谁的手猛地一哆嗦,一桿长枪掉在了地上。 之后这清脆声响接连不断,转眼间,大宋官兵竟全部將手中兵器扔在地上,生怕眼前这杀神突然过来,照著他们脑袋打上一拳。 郭靖冷哼一声,没心思理会这些底层兵卒,径直来到“岁贡”跟前,內力灌注刀身,手腕抖动,只听“噹噹噹噹”无数脆响,粗如儿臂的镣銬尽数应声断裂。 枷锁一去,那几十名妇孺与汉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郭靖见状,连忙將眾人扶了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诸位快快请起。” 人群中,一名满脸虬髯、浑身鞭伤的壮汉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虎目含泪:“在下两淮义军头领赵铁山!今日若非恩公出手,我等死不足惜,妻女却要受那韃子凌辱!恩公大恩大德,赵某没齿难忘!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等今后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 郭靖看著眼前这些铁骨錚錚的汉子,不由生出几分敬意。他深知若要驱逐韃虏、重整山河,靠的正是这千千万万不屈的华夏脊樑。 於是没有隱瞒,將弯刀隨手扔下,迎著江风抱拳。 “桃花岛郭靖,见过诸位义士。” 第12章 空空如也 桃花岛,郭靖。 这五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整个渡口静了一瞬,所有人瞪大眼睛、望著眼前这个庄稼汉般的男人。 天下叫郭靖的有许多,可“桃花岛郭靖”,却唯有一人! 对於这十年来新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而言,这或许只是个遥远的名字;但在这些常年刀头舔血的抗蒙义士与年纪稍长的百姓心中,“郭靖”二字就是一段活著的武林传奇! 十多年前,他本是大蒙古国成吉思汗钦点的金刀駙马,手握重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他为了大宋子民,毅然拋弃一切,掛印南归。 他是北丐洪七公的嫡传弟子,是华山论剑上力敌五绝的绝顶高手,更曾与妻子黄蓉力抗蒙古、金国势力。 虽说这十年来,郭靖与黄蓉隱居桃花岛,绝跡江湖,但在天下人心中,“郭大侠”便是忠肝义胆的化身,是武林中泰山北斗般的图腾! “郭……郭大侠?您就是郭大侠?!” 赵铁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堂堂七尺男儿,竟嚎啕大哭:“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郭大侠没有在桃花岛上享清福,他老人家出岛来救咱们江北的百姓了!” 听了这声“他老人家”,郭靖不由一笑,无奈摇了摇头。 他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怎的就成了老人家?但此时此刻群情激动,却也没必要去纠正口误。 “真的是郭大侠重出江湖了!难怪有这等惊天动地的本领!”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可是……郭大侠的成名绝技不是降龙十八掌吗?方才打死那几个太监的,怎么看著像是拳法?” 旁边立刻有人冷哼一声,反驳道:“你懂什么!刚才一掌打飞韃子武士的不就是降龙十八掌吗?至於后面打那四个阉狗用拳,哼,也许是他们根本不配郭大侠使出降龙之功!” 围观的百姓们瞬间沸腾了,不少人自发地跪伏在地,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对这位绝代大侠的敬仰与崇拜。 那些丟了兵刃的大宋官兵,此刻更是面如死灰。 如果说刚才他们只是害怕被杀,那么现在听到“郭靖”这个名字时,他们心中涌起的便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人家郭大侠当年连蒙古駙马都不做,跑回来保家卫国,自己这些人吃著大宋的皇粮,却在这里出卖同胞、諂媚韃子!与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相比,他们简直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 郭靖望著跪满了一地的百姓与义士,听著那一声声呼唤像极了抓住稻草的溺水之人,只觉胸中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黎民百姓固然弱小、可悲,但这绝不是生来便被当成牛马羊鸡的理由。 可就在这热血激盪的同一时间,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丘处机是全真教掌教,身后有数万道门弟子;一灯大师曾是大理皇帝,底蕴深厚;恩师洪七公是前任丐帮帮主,妻子黄蓉是现任丐帮帮主,號令天下数十万叫花子;就连疯疯癲癲的西毒欧阳锋也是西域白驼山之主! 而他郭靖呢? 孑然一身。 除了前面冠著个“桃花岛”的名头。 可天下人都知道,桃花岛主是“东邪”黄药师! 纵然他身负震古烁今的武功,名满天下,可归根结底,他郭靖竟是无尺寸之土,无一兵一卒,更无真正效死於他的班底! “大蒙古国金刀駙马”、“丐帮帮主黄蓉之夫”……蒙古与大宋高层敬他畏他,也只会因这两重身份。可这两个称呼,恰恰道尽了他此生唯二的势力积累—— 皆是仰人鼻息,皆是借来之势! 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一个没有根基的游侠,武功再高,顶多也就是个先锋、刺客。 原著里的郭靖苦守襄阳数十年,看似在武林中一呼百应,实则处处受制於人,最终落得个城破人亡、全家殉葬的悽惨结局,其根源,便在这“无根”二字。 淮水河畔,江风呜咽。 郭靖低头,看著自己一双刚刚击毙了数名高手的肉掌。 掌心之中,空空如也。 …… …… 自淮水渡口一战后,郭靖並未急著北上,先是寻了当地的丐帮弟子,安排帮助赵铁山等人迅速转移。 待一切妥当,这才上路,不再耽搁,马不停蹄过了黄河。 此后一路收敛行踪,再不招惹事端。 至於杀了大宋宫里的四名太监,郭靖也並不担心。桃花岛远在东海,岛上更有奇门阵法,大宋朝廷如今自顾不暇,董宋臣那个太监一时三刻也绝无可能威胁到黄蓉等人。 “你批量传授【葵花宝典】,我便让之后的弟子皆练【大伏魔拳】!” 回想起那四名太监诡异绝伦的身法,郭靖心中冷笑,直接定下了未来自己门下的主修功法。 又过了数日,终於到了樊川。 这里已是终南山所在,汉初开国大將樊噲曾食邑於此,因而得名。 到了之后,郭靖並未急著上山。 算算时日,古墓派那位龙姑娘的十八岁生辰將近,赤练仙子李莫愁散布的谣言,又早已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若是没那些江湖人头前打阵,他也很难撬开古墓的大门。 打定主意后,郭靖便在终南山脚附近寻了处庙宇住下。 这庙名为“普光寺”,他添了不少香火,一连住了数日,每天除了松林中打坐吐纳,就是时刻关注著终南山下的动静。 终於,一日清晨。 郭靖正打坐间,忽然听得山道上传来阵阵嘈杂与喧譁声。 他心中一喜,身形掠上庙外一株参天古松,极目远眺。 只见通往终南山的大道上尘土飞扬,一大批奇装异服、手持各色兵刃的江湖草莽,正浩浩荡荡向著重阳宫的方向进发。 这群人中不仅有中原武林中人,更有不少凶悍番僧。 “终於来了!” 郭靖哈哈一笑,自树上飘然落下,而后优哉游哉,向著终南山道信步而去。 行到天色渐暗,新月將出,这才终於来到了终南山上抱子岩前。 郭靖驻足观赏一阵,復又继续前行,走过一段路后,忽自前方大岩石跃出四名道士! 四名道士各执长剑,剑尖直指郭靖,默不作声。 第13章 终南山上,给脸不要 郭靖见状,心道:“来了。这帮牛鼻子拦路,倒是与原著相差不大。” 於是上前拱手唱喏,行了一礼道:“在下桃花岛郭靖,上山拜见丘真人。” 此举,意在先礼后兵。 自己已然亮明了身份与善意,若之后再有任何齟齬,便怪不得他出手无情。 四人中,一名长身道士踏前一步,上下打量了郭靖几眼,冷笑道:“郭大侠名闻天下,是桃花岛黄老前辈的乘龙快婿,岂能如你这般无耻,跑来终南山做这等下流勾当!快快滚下山去罢!” 郭靖知他误以为自己亦是来向小龙女提亲的江湖草莽,也不著恼,笑道:“我的確是郭靖,请各位引我去见丘真人,自然有分晓。” 那道士见他不仅不退,反而还敢还嘴,登时大怒,厉声喝道:“你到终南山来恃强逞能,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给你些厉害尝尝,你怕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话音甫毕,他手中长剑一晃,踏奇门,走偏锋,使出一招“分花拂柳”,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郭靖腰胁。 郭靖不由面色一沉。 这全真教倒真是天下第一的教派,门下弟子个个趾高气扬、跋扈非常,不问青红皂白,拔剑便下重手。 当下侧身避开此剑,一掌击在那道士腰间,登时將其打飞出去。 其他三个道士见状,喝了声“好胆”,各挺长剑將郭靖围在中间。 郭靖冷著脸道:“现在可信我是郭靖?若再相逼,休怪在下不留情面。” 方才被打飞出去的长身道士已经爬了起来,郭靖没下重手,是以他也没受內伤。这会儿满面羞恼,举剑便又朝郭靖当胸刺去,嘴里喝道:“你说你是郭靖,除非將我手中之剑夺下来!” 郭靖见他这一剑直刺要害,眼中寒光大盛,再不留手,对著剑尖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隨意,实则內力沉雄。那道士只觉剑尖处涌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长剑脱手崩飞,惨叫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箏般直飞出数丈之外,“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岩石上,半天爬不起来。 其他道士见状,纷纷大喝:“淫贼!竟敢用妖法伤我全真弟子!” 三柄长剑青光闪动,竟齐齐刺向郭靖。 这下,郭靖才终於怒了。 不相信他是郭靖,本算不得大事。 可这些全真弟子若真敬重“郭靖”、畏惧“郭靖”,哪怕心中存疑,也该先停下手来盘问个清楚,而不是一直无端动武! 这般做派,说白了就是仗著全真教势大,亦没把他郭靖放在眼中,觉得即便来者真是郭靖,便先动手打了,他郭靖也无可奈何! “给脸不要!” 郭靖大喝一声,眼见三剑堪堪及身,脚下步法陡变,施展出《九阴真经》中的“蛇形狸翻”之术,身形在剑网中一穿一绕,不仅避开了三柄长剑的合击,还瞬间绕到了三人身后。 “砰!砰!砰!” 他双掌翻飞,快如闪电,接连在三人背后各击了一掌。 三名道士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倒飞而出,砸在山道的石阶上。 此时,四名全真弟子已尽数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口中鲜血止不住喷吐而出,眼中满是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趾高气昂? 郭靖斜睨了眼,冷哼一声,抬脚大步离开,再不与他们解释自己是谁。 沿著山道继续向上,行不多时,转过两个弯,前方地势微见开阔,突然听得兵刃錚錚相击为號,松林中“唰唰唰”跃出七名中年道士,各持长剑,拦住了去路。 郭靖定睛一看,这七人左边四人,右边三人,脚踏罡步,隱隱然摆出了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法。 郭靖此刻已完全没了兴致和这些牛鼻子道士解释,只觉早打早完事,索性闭口不言,心中冷笑:“若是重阳真人再世,或是全真七子齐聚摆阵,我倒是要正眼相看。些许小辈竟也敢来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得丹阳子马鈺道长传授全真武学,虽没有师徒之名,却有传道之实,这七个道士虽大都留了长须,在他眼里却依然是些小辈。 何况他十几年前便学了“天罡北斗阵法”,这些年在桃花岛上又与黄蓉相互论证,更是早已精通。 那七名道士见郭靖一语不发,位当“天权”的道人冷喝一声:“淫贼,受死!”长剑一挥,带动六道精芒齐齐攻上,剑光如网,瞬间將郭靖笼罩其中。 郭靖虎目圆瞪,不退反进,口中舌绽春雷。 “破!” 若要破此天罡北斗阵,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强占左侧“北极星位”。如此一来斗柄三人攻他不到,七人也俱都门户洞开,不能联防,全部暴露在他攻势之下。 可凭他如今武学修为,对付这些小辈根本不需如此麻烦。 郭靖体內九阴九阳內力轰然爆发,双掌齐出,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震惊百里”,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地轰向了阵法最核心的“天权”与“天枢”两位。 轰——! 恐怖掌力如海啸般撞去,那天权、天枢二道首当其衝,手中长剑在接触到內力罡风的剎那,“咔嚓”一声齐齐断为数截!两人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如同破洞沙袋般向后飞而出,重重砸在松树之上,好半天也爬不起来。 这却已是郭靖留了七分力道,否则单这一下,两人就要饮恨西北。 阵眼既破,又七去其二,这威震天下的天罡北斗阵也瞬间土崩瓦解! 剩下那五名道士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其中那天璇道指著郭靖,拉开破锣嗓子喝道:“狗淫贼!你接连伤我全真弟子,想在龙家女子跟前逞能卖好,难道真当我全真教是好惹的么!” 郭靖收回双掌,冷笑道:“郭某早已说明来意,你们却偏偏一口一个『淫贼』的辱骂,又当真以为我是好惹的?” 天璇道大怒道:“你既说你不是为那姓龙女子而来,那若有种,就高声骂她一句『小贱人』!” 郭靖闻言,眉头大皱,暗恼自己怎么又在浪费时间、与这群牛鼻子道士搭话,他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且不说他此行本就是为了龙姑娘而来,就算不是,又怎能无缘无故出口辱骂一个清白女子? 见郭靖沉默不语,那五名道人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齐声喝道:“你这可不是不打自招么?!” 第14章 重阳宫前,小人嘴脸 “冥顽不灵!” 郭靖心中暗嘆,险些被气得笑了出来,这些人自己討打,怨不到他的头上。 下一刻,郭靖身形一闪,双掌翻飞,掌影如轮。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声闷响,剩下的五名道士连招式也来不及递出,便觉胸口遭大石猛击,身子如破布袋般倒飞而出,尽数摔在地上,筋断骨折,哀嚎吐血不已。 郭靖看也不看,拂袖离去。 再往上走,山道更为崎嶇,有时峭壁间必须侧身而过。行不到半个时辰,乌云掩月,山间忽然昏暗。又走一阵,云开月现,满山皆明。 他如今九阴九阳大成,五感远超常人,心中正自一畅,忽听得山后隱隱传出大群人眾的呼吸之声。 待转过山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极大的圆坪。四周群山环抱,山脚下有座大池,水波映月,银光闪闪。池前疏疏落落站著百来个道人,皆是黄冠灰袍,手执长剑,剑光在月下闪烁耀眼。 他定睛细看,只见群道每七人一组,布成了十四个天罡北斗阵;每七个小阵又布成一个大北斗阵。两个大北斗阵一正一奇,相生相剋,互为犄角,共计九十八人。声势之浩大,实是非同小可。 “咦?” 郭靖瞧了半晌,发现自己竟也未曾见过。於是猜到这是全真七子近些年新弄出来的名堂,心中却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这正奇大北斗阵,似乎能够继续嵌套,若是堆出十几万人,放在两军对垒的沙场之上,必定是一等一的合击战阵。日后我若建军,大可拿来一用!” 他心中暗自盘算,越想越觉得这新的大北斗阵价值连城,放在江湖里著实有点可惜。 不过这阵法奇归奇,却也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儘管是九十八人的大阵,可布阵之人却不是九十八个绝顶高手。 坪中不过一群內力平平的全真弟子,阵法再妙,也不过是多费几分拳脚。 瞧出了名堂,郭靖也不再隱匿行藏,飞身落入圆坪正中。 还未开口,九十八名道士便倏地散开,或前或后,阵法变幻,已將郭靖围在中间。各人长剑指地,凝目瞪著郭靖。 郭靖团团一转,拱手朗声道:“在下郭靖,早已说明来意,这便是全真教的待客之道?” 阵中一个长须道人当先开口道:“阁下武功了得,何苦如此不自爱,竟与妖人为伍?贫道良言奉劝,自来女色误人,阁下数十年寒暑之功,莫教废於一旦。我全真教跟阁下素不相识,並无过节,阁下何苦助紂为虐,隨同眾妖人上山捣乱?便请立时下山,日后再见都有体面。” 这道士说话声音字字清楚、毫不费力,显然內力不俗。 听著这道貌岸然的做派,看著此人站位,郭靖心中有所猜测,便开口问道:“我下不下山与你何干?你是何人,可敢报上姓名?” 那长须道人傲然道:“贫道赵志敬,乃玉阳子座下大弟子。你若执迷不悟,那便赶紧亮出兵刃,全真教不伤赤手空拳之人!” 此话一出,郭靖不由心中冷笑。 果然是这个无耻小人! 原著里杨过便是拜了此人为师,只是言语衝撞了几下,这廝便怀恨在心,变著法子整治折辱,逼得杨过叛出全真教,这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际遇。 若仅是如此倒还罢了,左右不过是心胸狭隘之徒,犯不著一般见识。 可在后来,这廝不仅因失去了代掌教一职怀恨在心,威胁尹志平,间接害得小龙女清白被辱,最后更是投靠了蒙古,欲要欺师灭祖! 这等卑劣行径,罪不容诛,郭靖心中对赵志敬的憎恶还在“龙骑士”尹志平之上。 若不將这个卖国求荣的小人早点剷除,日后必是祸端! 念及此,郭靖也不再废话,佯装怒道:“看来是我久不出江湖,太多人已经忘了郭某名號!” 话音刚落,抢步上前,当先一招大伏魔拳法自左手打出。 他这次並未直击天权、天枢二位,非是不想速战速决,实在是大北斗阵奇正相反,十四个小阵环环相扣,根本无法同时击破所有的天权、天枢阵眼。 至於强占北极星位,亦是同理,孤身一人又如何能占十四个北极星位? 这便是此改良大阵的神妙之处了,不过郭靖也並非毫无对策。 正如他之前所想,大北斗阵固然神妙,可此处布阵眾人却功力不够,既如此…… 便处处皆是破绽! 郭靖拳风笼罩之处,正是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北斗阵,阵中七名年轻道士只觉空气一滯,腾挪出招皆变得难以维繫,当下剑交左手,各自相联,齐出右掌,欲以七人之力合挡他这一拳。 可他们却小瞧了这一拳的力道,郭靖如今功参造化,即便不施全力,也绝非七个籍籍无名的全真弟子能够抵挡。 双方內力相交,七人登时立足不稳,被一股大力掀飞出老远,滚了好半天才狼狈爬起。 赵志敬见状悚然一惊,立刻长啸一声,一眾弟子阵势再变,两个小北斗阵重重叠叠联在一起,十四名弟子补了先前七人的空缺,十四柄长剑化作一片绵密的剑网,齐齐向郭靖刺来。 郭靖心中冷笑,这赵志敬说什么“不伤赤手空拳之人”,下手却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只见他不慌不忙,右臂一展,又是一招大伏魔拳打出,拳风所过,十四名全真弟子虽仅仅退了数步,十四把长剑却尽数脱手飞出。 郭靖一招得手,根本不停,左脚前跨一步,竟又以左手使出大伏魔拳,去打另一座阵法。 只是这下其余小北斗阵也都反应过来,赶忙补位而上,又成合围之势,从右侧攻向郭靖,令他腹背受敌。 “来得好!” 郭靖一声冷哼,左手一招“百邪辟易”不停,右手却陡然打出一招“无魔无我”。两手招式不同,却一起使出,毫无半分滯涩。 正是老顽童周伯通自创的绝学——“左右互搏之术”! 一时间,郭靖左手右手分使大伏魔拳法,身形如神龙夭矫、灵猫戏鼠,在阵中跳进跃出,东南西北飘忽不定。 他一人双拳,竟生生打出了两名绝顶高手合击的威势,与这足足九十八人的大阵打了个有来有往! 更可怕的是,郭靖左右互搏之术浸淫多年,早已隨心所欲。往往左边大北斗阵四十九人正拼命抵挡他左手一招,招式未尽就忽然一变,直接化作了右手的拳路,而右手的招式却也同时变成了左手的杀招! 这等违背常理的诡异路数眾道士见所未见,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左支右絀,渐渐阵脚大乱,再也形不成合围之势。 此时大阵已破绽百出,任何一个武者身处阵中,想走都不是难事。 但郭靖打了半晌,早已將这正奇大北斗阵的运转奥秘摸了个七七八八,之所以还在阵中周旋,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够针对赵志敬的契机! 他余光瞥了赵志敬一眼,心中忽而生出一计,虽不知是否管用,却也可以一试。 於是当下再不论什么招式,双足猛地扎入青石板中,双臂收拢於胸前,九阴九阳的內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交匯在一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 他竟是直接运足了十成十的內力,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推! 第15章 废赵志敬,郭靖拜山 轰!!!! 狂风海啸般的罡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圆坪,场中皆是身怀玄门正宗根基的全真弟子,却也依然如纸糊一般,瞬间被吹得七零八散,倒飞出去。 这些身在半空中的全真弟子睁大了眼,仿佛置身梦中。 放眼当今武林,从未听过有人能以一己之力,一下掀飞近百名江湖好手。 哪怕是重阳祖师復生也未必能办到! 然而待罡风散去,眾人却发现,场中还有七人好端端地站著——正是赵志敬所在的那处小北斗阵。 旁人只道是这淫贼內力耗尽,掀飞九十一人已到了极限,却不知这正是郭靖刻意为之。 场中,郭靖收回双掌,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喘著粗气。 这倒並非全然作偽。 即便凭他如今的內功修为,打出这样神乎其技的一招,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真气。 好在九阴九阳內力自生,循环不息,片刻间也已恢復了三成。 只是郭靖依旧装出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一言不发,脚步虚浮朝著玉清池走去。 过了玉清池便是重阳宫的大门,若想將他拦下,这便是最后的机会。 赵志敬站在原地,盯著郭靖摇摇欲坠的背影,眼底陡然生出一丝狂喜,心道:“这淫贼破了大阵,已是强弩之末。我若能在此刻亲手將其诛杀,便是挽救全真教的泼天大功,日后这掌教之位还有谁能与我相爭?” 贪念一起,他竟把门规与江湖道义都拋到脑后,足尖猛一点地,身形如大鸟般掠起,手中长剑化作无声无息,直刺郭靖后心! 就在他剑尖堪堪触及郭靖要害的剎那, 异变陡生! 郭靖原本虚浮的脚步瞬间一顿,身形变得稳如泰山。 “卑鄙小人,安敢背后伤我!” 他连头也未回,右腿微屈,左掌在身前划了个半圆,右掌自肋下陡然拍出。 正是一招“神龙摆尾”! 昂——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在玉清池畔。 郭靖隱藏了许久的《降龙十八掌》终於在这一刻出现在近百名全真弟子眼前! 这降龙掌法练到大成化境,若不使全力,掌风仅带沉闷的风雷之声;可一旦全力驱使,刚猛无儔的罡风撕裂空气,便会激盪出宛如真龙长啸般的清音。 赵志敬听得那声龙吟,汗毛倒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降龙十八掌!你……” 可是他的思绪便也到此为止。 那刚猛无儔的掌风已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丹田气海之上。 噗! 赵志敬如遭雷击,只觉丹田一声沉闷碎响,苦修了数十年的玄门真气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溃散一空,一口老血喷出,身子重重砸在玉清池畔的青石上,昏死当场。 全真教三代首徒,一身武功,就此尽废! 郭靖转过身,怒气冲冲盯著躺在地上的赵志敬道:“郭某拜访重阳宫,与尔等切磋处处点到为止,你却反下毒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可惜全真教一世英名,竟出了你这个暗箭伤人的无耻之徒!” 言辞之中,竟透出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话落,死寂一片。 所有全真弟子此刻哪里还能不知,眼前的“庄稼汉”、“淫贼”究竟姓甚名谁?! 郭靖此时亦是不需再隱藏身份,运起轻功一跃而起,直奔重阳宫而去。 同时气沉丹田,口中朗声喝道。 “桃花岛郭靖,前来拜山!” 这句话犹如九天龙吟,穿云裂石! 那浑厚无匹的音波,在终南山的群峰之间来回激盪,层层叠叠,经久不息。 “桃花岛郭靖,前来拜山!” “……郭靖,前来拜山!” “……前来拜山!” “……拜山!” “……” 回声如怒涛拍岸,传遍了半个终南山,也传进了火光冲天的重阳宫中! 此时重阳宫的大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四十九名全真道人结成七个北斗阵,正与百余名奇装异服的江湖草莽、西域番僧殊死搏杀。 可当郭靖的声音自夜空中猛然响起,喧囂震天的广场上一时竟有了短暂的安静,所有人的动作都有了片刻的停滯。 一名正举刀欲砍的西域番僧,手腕一抖,钢刀险些被嚇得掉落在地。只听这声音,他便知来人功力非同小可,杀他怕是如宰獒犬。 “桃花岛郭靖?!” 不少中原左道的高手亦是倒吸凉气,面色大骇望向重阳宫外。 大殿之內。 马鈺、丘处机、王处一等人已被逼得盘膝结阵,苦苦支撑。 霍都王子正手摇摺扇、满脸傲然,突然听到这声响,笑容却瞬间僵住,摺扇“啪”的合拢,眼中浮起大片惊疑与忌惮。 “是金刀駙马郭靖?” 而盘膝苦撑的马鈺、丘处机等人则是浑身一震,原本灰暗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大喜之色。 “靖儿,是靖儿!” …… 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顷刻之间,无论是全真教的道士,还是那些上山来趁火打劫的江湖群邪,尽数停下了手中的兵刃,呆呆地望向重阳宫外。 因为每个人都至少听到了那如雷贯耳的四个字。 郭靖拜山! 即便群邪自詡人多势眾,一时间却也心惊肉跳。 “郭靖”二字淡出江湖十余载,可那些传说却从未断过。 如今裹挟著如此气吞万里之势登上终南山,简直如同又一座终南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喘不过气来! 天下谁不知郭大侠与全真教的关係,他此时现身,战局顷刻间就要逆转! 就在这寂静之中,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宛如天神降临,自夜空中飘然而落,几步踏出,便已稳稳地站在大殿的门槛之前。 火光映照下,那人一身粗布短打,负手而立,背影宽阔伟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已將整座重阳宫的火光与杀气,尽数镇压! 这人不是郭靖,还能是谁? 郭靖目光扫过大殿,一眼便已洞悉如今局面。 怪不得山下戒备如此森严,重阳真人的道统险些要在今日毁於一旦。 只见郝大通趴在地上生死不知,马鈺、丘处机、王处一连同尹志平等四名年轻弟子组成北斗阵盘膝而坐,左掌相连,各出右掌,抵挡身周十余人的围攻。 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第16章 你可认得我 “何人敢在重阳宫撒野?” 郭靖大喝一声,舌绽春雷,伸手便抓向门边两人。 这二人皆是草莽打扮,一看便是上山提亲的江湖人士。 只是他抓住这两人背心,待要摔將出去,哪知两人內力均是不凡,双足牢牢钉在地上,大意之下竟然一时没能成功。 郭靖心中微讶,心道怪不得全真教今日要吃大亏,来的竟然都是些好手。 於是又运足內力,变抓为推,双膝微屈,猛然双掌前推,竟是使出了《蛤蟆功》的法门。 他如今內力虽只剩不到一半,但哪是这些江湖人士能够抵挡,何况经过这半年在桃花岛的修炼,这《蛤蟆功》已被郭靖修到大成,蓄力之下,一招吐出,那两名汉子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狂喷鲜血,飞出老远倒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殿中敌人见是高手来袭,俱是一惊,正要再扑过来阻拦,却被一人制止。 只见那人身穿浅黄色锦袍,手拿摺扇,作贵公子打扮,三十岁左右年纪,脸上一股傲狠之色。 郭靖见这扮相,便知应是金轮法王三弟子霍都。再往旁边看去,果见一个身披红袍,头戴金冠,形容枯瘦的中年藏僧,却是金轮二弟子达尔巴无疑。 一时间,殿中刀兵暂歇。 马鈺、丘处机等人见状,心中暗喜,明白全真教今日已无忧矣! 霍都上前一步,合拢纸扇,拱手道:“看来阁下便是金刀駙马郭靖,久仰大名。” 他方才听到了郭靖拜山的传音,自然猜到了来人身份,也明白了盛名之下无虚士。原本他还道成吉思汗的“金刀駙马”不过沽名钓誉之辈,如今看来果真有些门道。 郭靖扫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既知郭某名號,你又是何方鼠辈?” “你!”霍都呼吸一滯,冷哼一声道,“小王乃大蒙古国王子,札只剌·霍都。” 郭靖闻言道:“既是蒙古王子,见了我为何不拜?” 此话一出,霍都登时面色微沉,再不压制胸中怒气:“我乃蒙古王子,你不过是个外姓駙马,怎配让本王参拜!” “放肆!”郭靖陡然大笑,一步跨出,右手直取霍都咽喉,“我在大漠多年,怎么从没见过你这张脸!你既不姓『孛儿只斤』,便是不知哪里冒出的野种,也敢自称王子?” 霍都见他来势凶猛,大惊之下,急举手中摺扇封挡。 郭靖去势不变,索性直接捏住摺扇,便要往自己怀中拉过。 一拉之下,却见霍都身子晃了几晃,不单摺扇並未脱手,人也未倒,显然內功造诣颇深。 只是这本就在郭靖意料之中。 霍都师从金轮法王,所修皆为密教正宗,內功心法自有独到之处。何况那扇子,扇骨乃是钢铸,本就是他拿手兵刃。 如今郭靖有心立威,並不变招,手上加劲,喝道:“撒手!” 霍都脸上陡然现出一层紫气,但霎时间又即消退。 郭靖心知他在急运內功相抗,心中冷笑,猛然间运足內力,又加了一倍的力道! 霍都脸上接连又现出三次紫气,欲要强运內功死死相抗,终究抵挡不住郭靖重逾千钧的霸道內力,“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內臟立刻受了重伤。 手中摺扇也在抓握不住,被郭靖一把夺去。 这也是他撒手算快,否则整个人都要被郭靖当场拿住。 可郭靖怎么可能是为了要他摺扇? 只见郭靖隨手丟掉钢骨扇,趁霍都重伤,左手抡圆,右掌平推,正是一招“亢龙有悔”,直击霍都胸口! 昂—— 龙吟声响彻大殿,一眾番僧齐齐色变。眼见霍都便要毙命,斜刺里的大和尚达尔巴猛地抢出,大吼一声,双手握持金杵,硬接了郭靖这一记降龙掌力。 砰!!!! 肉掌与金杵相交,竟发出巨大的金戈之音。 达尔巴浑身如遭雷击,双足在青砖地面上生生犁出两道深沟,又连连退了数步。 他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砖便碎裂成粉,待退到第八步时,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硬生生如铁塔般站定,让自己没有倒下。 郭靖见此,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讚赏。 拋开家国立场,霍都在原著里是个阴险小人,连师父金轮法王都能背叛,可这达尔巴却是个愚直之人,若无必要,郭靖对这大和尚並无敌意。 於是他不再去管达尔巴,隨手一掌掐住了霍都的脖子,在霍都惊恐的眼神中声色俱厉道:“现在你可认得我郭靖是谁?你到底是拜,还是不拜!” 霍都本已喘不上气,更別提答话,突然感觉郭靖手上一松,赶忙大口呼吸著空气,而后没有一丝犹豫,单膝跪地,右拳放在胸口,低头大声道:“霍都……见过金刀駙马!” 郭靖听了这话,脸色却又是一沉,抬脚便將霍都踢飞。 等霍都爬起来,回到达尔巴身边,他无视霍都眼底的怨毒,一字一句道:“看来你还是不认得我郭靖。我早就不是蒙古的金刀駙马,我郭靖生於江南,是个汉人!”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莫说是马鈺、丘处机等人微微頷首,便是殿內那些上终南山生事的江湖草莽也听得心情激盪。 他们哪怕在江湖上人人喊打,却也与那些番僧不同。 因为他们是汉人! 霍都此刻也知道郭靖是有意折辱自己,不再求饶,反而挺起身子,强压怒气,拿言语相激道:“郭大侠闻名天下,武功惊人,小可已经拜服了!不知郭大侠可敢十年之后,再与小可比试一场?” 这却是霍都十分了解中原武林的规矩,一个人倘若自认栽了,並约定日子再行决斗,那么日子未至之时,纵然狭路相逢也不能动手。 至於郭靖会不答应,霍都根本没有想过。 如此一个人物,若是不敢答应他的约战,岂不让江湖同道嗤笑? 郭靖会答应吗? 还真是会。 可原因根本不是什么名声面子,他不过是还要霍都去古墓那边打打头阵,是以霍都这话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好。”郭靖嘴角一挑,不再多话。 霍都眼中立刻露出喜色,自以为得计,领著达尔巴等番僧转身便走,出门前又对马鈺等人道:“小可与全真教的过节,今日也认栽了。希望诸位各人自扫门前雪,別来横加阻挠小可私事。” 第17章 重阳宫后山,故人题壁 霍都说罢,大殿內却无人理他。 丘处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强撑著站起身,下巴鬍鬚微微颤抖,大声道:“好一个『生於江南,是个汉人』!靖儿,今日若非你来,全真教基业便要毁在我等手中!” 霍都討了个没趣,也不敢再作停留,带著一眾番僧与江湖群邪,匆匆退出了重阳宫。 听得殿外广场上兵刃相交与吆喝之声渐歇,郭靖知敌人已然退去,这才快步走到丘处机、马鈺、王处一面前,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弟子郭靖,拜见各位真人。” 丘处机先是一怔,原来郭靖见到他们,皆是跪下请安,执弟子大礼。如今十余年不见,虽口称弟子,却也不再下跪磕头了。 正思量间,却听师兄马鈺笑著开口:“靖儿免礼,十余年不见,你这身修为,已经让我等望尘莫及了。” 听得此言,丘处机心头一震,豁然开朗。 是啊,眼前的郭靖早已不是当年的笨小子,不仅是当世大侠,更兼一身修为功参造化,媲美重阳祖师当年。 宗师自有宗师的气度。天下间又有谁见过五绝向人磕头请安? 念及此,丘处机释然一笑,頷首回礼,隨即吩咐尹志平等人去扶地上的广寧子郝大通。 郭靖这才想起倒在地上的郝大通,赶忙上前查探。 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显然伤势不轻。 郭靖解开他的道袍,便见胸口赫然印著一个深紫色的五指掌印,指节箕张,深陷肉里。 只是这掌印却不似玄冥神掌那般阴寒,相较之下反而更显正派。 郭靖看得出,这是密宗一脉的大手印,与从前的灵智上人倒颇有几分路数相近,只是內力更深。 他又搭了搭郝大通的脉搏,察觉其脉象虽乱,但玄门正宗的底子尚在,性命无碍,便对眾人言明了伤势。 其实凭他如今九阴九阳的造化,当场便能为郝大通推宫过血,拔除隱患。 但他並不愿意这么做。 原著中这郝大通虽非大恶,但为人斤斤计较、迂腐顽固,將自己的命看得倒重,可出重手打死了古墓派的孙婆婆后,却厚顏说对方“命中应有此劫”,简直混帐。 这样一个货色,郭靖没有暗下毒手,已经是看在马鈺、丘处机、王处一昔年的恩情上了。 此时,后院的火势逼得更近。 丘处机听闻师弟性命无碍,心下稍安,当即挥手道:“先出去救火!” 突然间,一名全真弟子却匆匆进来,面露难色看了郭靖几眼,而后跑到王处一耳边,便要说话。 王处一眉头一皱,沉声喝道:“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那全真弟子身子一颤,犹豫片刻,这才道:“稟师父,赵志敬师兄……他,他受了重伤,一身修为……都被废了!” 此话一出,不仅王处一,便是丘处机与马鈺都是勃然色变! 赵志敬乃是王处一首徒,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还在尹志平之上。 全真七子早就有意,想让赵志敬来做全真派的代掌教,今天竟然被人废了?! 三人只当是那帮番僧或是江湖草莽所为,不由怒从心头起,就要衝出去找那些人討个说法。 哪知郭靖却突然开口:“三位真人且慢!” 他长长嘆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之色,对著王处一一揖到地:“此事……皆是弟子的过失。” 三位真人齐齐一愣,满脸错愕,就见郭靖面露悲色,继续开口。 “方才在玉清池畔,弟子破了正奇北斗阵,本已收手,要往重阳宫赶来。哪知赵师兄求胜心切,竟在弟子真气耗损、毫无防备之际,从背后拔剑偷袭。弟子当时气机牵引,全凭武学本能使出《降龙十八掌》自保……待回过神来,却已收手不及,误伤了赵师兄的丹田!” 说到此处,郭靖眼眶微红,情真意切:“重阳祖师何等光明磊落,全真教更是天下正宗。弟子万没料到,赵师兄竟会行此暗箭伤人之举,是以出手失了轻重,还请三位真人责罚!” 这番话说完,王处一听得面如死灰,紧抿口唇。 背后偷袭本就是武林大忌,何况是敌我不分。 自己这大徒弟不仅丟尽了顏面,还险些暗算了刚刚拯救全真教的大恩人。 此刻王处一纵有万般心痛,又怎能吐出半个“怨”字? 终究只是长嘆一声,闭目不语。 马鈺亦是连连摇头嘆息。 丘处机性如烈火,最恨行事卑劣之徒,当即冷哼道:“这孽障心术不正,背后伤人,废了也是咎由自取!靖儿,此事怪不得你,是你替我全真教清理了门户!” 话虽如此,丘处机心底却也不由得闪过些许私心计较。 赵志敬这一废,三代弟子中便再无人能与他的得意弟子尹志平爭锋,全真教未来的代掌教之位,自然而然便要落在尹志平肩上。 他虽无爭权夺利之心,但念及本门传承终究落入自己一脉,心底那丝因赵志敬被废而生的阴霾,倒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郭靖见三位真人不再提及此事,心知赵志敬这茬算是揭过,於是转移话题问出了此行的正事。 “三位真人,这些人究竟是何来歷?竟敢来闯全真教?”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丘处机嘆了口气,当先开口:“此事说来话长,靖儿,我带你去看件物事。” 说著向马鈺与王处一点点头,带著郭靖向山后而去。 跟在丘处机后面,郭靖见他脚步矫捷,不减少年,不由也暗自点头。 丘处机武功虽不算绝顶,可似他这般年龄、这般修为,还能有如此体能气血,全真教心法之玄妙正宗,可见一斑。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山峰绝顶。 丘处机走到一块大石之后,说道:“这里刻得有字。” 此时天色昏暗,大石背后更是漆黑一团,郭靖伸手石后,果觉石上有字,逐字摸去,原来是首诗。 他心中雪亮,知道这便是当年林朝英与黄药师分別用“化石丹”作弊,在石壁上留下的诗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顺著笔划抚摸,故作震惊:“这字跡边缘圆润,竟不似刀斧凿刻,倒像是……用手指写上去的?” 第18章 古墓门前,霍都提亲 丘处机嘆道:“不错,的確是用手指写的……” 当下便將当年王重阳如何举义抗金、如何兵败退守活死人墓,以及那位名叫林朝英的女前辈如何用计激他出墓、两人如何因爱生恨、最终在这块大石前比试指力打赌的往事娓娓道来。 郭靖静静听著,只觉王重阳与林朝英当真是两个骄傲到极点的犟种。明明互有情意,却非要用这种方式互相折磨,最终落得个阴阳两隔、抱憾终身的下场。 丘处机讲罢,不禁唏嘘:“若非那位女前辈当年那么一激,世间固无全真教,我丘某亦无今日,你郭靖更不知在何处了。” 郭靖点头称是,並不反驳。 没有马鈺和丘处机,的確不会有前身那个郭大侠。 “原来如此。那今日这群江湖草莽攻山,莫非与这位女前辈有关?” 丘处机冷哼一声:“乱子正是出在这里。那群江湖败类、西域番僧,皆是贪图古墓里的美色与武功,这才纠集在一起杀上终南山。他们要闯活死人墓,自然要先过我重阳宫这一关。” 郭靖適时开口:“那古墓中如今还有活人?” 丘处机道:“那位前辈仙逝之后,一身武功都传给了隨身丫鬟。那丫鬟后来收了两个徒弟,大弟子姓李,你想必听过她的名头,便是如今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紧接著,丘处机便又讲述了李莫愁与小龙女的关係,讲述了那个丫鬟如何成了古墓派掌门、她又如何收养了原本被丟弃在重阳宫外的女婴小龙女,还讲了全真教碍於情面、写信请古墓派出面清理门户、最终却石沉大海。 “……过得几年,有一日墓外荆棘丛上挑出一条白布灵幡,我们料知是那位道友去世了,师兄弟六人到墓外致祭。刚行礼毕,荆棘丛中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向我们还礼,答谢弔祭,说道:『师父去世之时,命弟子告知各位道长,师姐作恶横行,师父自有制她之法,请各位不必操心。” 郭靖听到这里,即便早已熟知一切,却也不由心神摇曳,忍不住问道:“这女孩便是小龙女?” 丘处机道:“正是那小龙女。听了她的话,我等心中奇怪,那位道友既死,还能有什么制治弟子之法?见那小女孩孤苦可怜,便送些粮食用品过去,但每次她总原封不动,命一个僕妇退了回来。看来此人性子乖僻,与她祖师、师父一模一样。” “后来几年,那李莫愁心怀不忿,屡次想回古墓抢夺秘籍,却都在她师妹手下吃了大亏,於是便生了毒计,在江湖上四处散布谣言,说小龙女要在十八岁生辰、也就是今日,於活死人墓前『比武招亲』。谁若胜了,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得到墓中那些天下无敌的武功秘籍!” 至此,一桩延续数十年的旧事终於讲完。 郭靖道了句“原来如此”,便也不再就此事多言。 他听丘处机说了这么久,其实就是在等霍都那群人去古墓门前闹事,至於古墓派一切经由,他前世便烂熟於胸。 隨后二人閒聊之间,郭靖突然一拍脑门,想到正事竟然未提,於是说道:“弟子惭愧,重阳宫这番变故,倒是將来意忘了。” “哦?”丘处机拈著鬍鬚的手一顿,“说来你与黄帮主已隱居多年,此来重阳宫所为何事?” 郭靖道:“丘真人,我找到了义弟杨康的遗腹子。” 丘处机听罢,登时心中一凛。 杨康是他唯一的俗家弟子,虽这徒儿不肖,贪图富贵,认贼作父,但丘处机每当念及,总自觉教诲不善,以致让人误入歧途,常感內疚,现下听得杨康有后,心中伤感欢喜齐至,忙问端详。 郭靖便將杨过如今的情况与丘处机大致说了一番。 “……过儿如今性情顽劣偏激,亦与他之身世有关,所以此次我便没带他过来与丘真人相见,想让他留在岛上打磨心性,直到有朝一日心智沉稳。” 丘处机听罢,不胜唏嘘:“那孩儿竟苦命至此。靖儿,你如今武功远胜我等,有你和黄帮主教导,那孩儿日后成就必然不会差。” 话音刚落,二人忽听西边呜呜呜一阵响亮,似有號角吹动,隱隱有肃杀之意。 郭靖听在耳中,精神一振,心道:“来了!” 丘处机也听出了声音是从古墓那边传来,脸上现出怒色,骂道:“孽障,孽障!” 他眼望西边树林,说道:“靖儿,那奸人与你订了十年之约,妄想这十年中肆意横行,好教你不便干预。天下哪有这等称心如意之事?咱们过去!” 郭靖自是答应,冷笑道:“看来那『比武招亲』已经开始,就不知霍都是否还舞得动拳脚。” 二人一边说,一边飞步下山。 行出里许,听那號角吹得更加紧了,角声呜呜之中,还夹著一声声兵刃的錚錚撞击,显是那达尔巴也出手了。 丘处机怒道:“两个武学名家,合力来欺侮个年轻姑娘,当真好不要脸。”说著足下加快,片刻间已奔到山腰,转过一排石壁。 郭靖只见眼前是黑压压的一座大树林,林外高高矮矮的站著百余人,正是適才围攻重阳宫那些妖邪。 两人隱身石壁之后,察看动静,只见霍都王子与达尔巴並肩而立。 霍都面色惨白,歇在一旁,显然在重阳宫內受的內伤著实不轻,如今不过是强撑著场面,他从蒙古远道而来,自然不愿错过今天“提亲”的机会。 身旁的达尔巴虽面带倦容、呼吸略显粗重,但仗著天生神力与密宗的横练筋骨,重阳宫中所受的伤势却也没了大碍。 两名番僧此刻正在一旁吹著號角,达尔巴左手高举一根金色巨杵,將戴在右手手腕上的一只金鐲不住往杵上撞去。錚錚声响,与號角声相互应和,欲將小龙女逼出。 眾人闹了一阵,树林中静悄悄的,始终没半点声响。 霍都摆手示意眾人停下,然后上前一步,朗声道:“小王蒙古霍都,敬向龙姑娘恭贺芳辰。” 他內力受损,这一声喊出,虽极力想要震慑全场,尾音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虚浮与颤抖。 一语甫毕,树林中“錚錚錚”响了三下琴声,似是小龙女鼓琴回答。 霍都大喜,又道:“听闻龙姑娘扬言天下,今日比武招亲。小王不才,特来求教,请龙姑娘不吝赐招。” 猛听得琴声激亢,大有怒意。眾人虽不懂音律,却也听出鼓琴者心意难平,正自出声逐客。 第19章 夜闯活死人墓 霍都笑道:“小王家世清贵,姿貌非陋,愿得良配,谅也不致辱没。姑娘乃当世侠女,不须靦腆。” 此言刚落,但听琴韵更转高昂,隱隱有斥责之意。 郭靖见状,心知该自己出手了。 否则接下来小龙女驱使群蜂將霍都等人嚇退,他这番“英雄救美”的谋划岂不落空了? 於是未等霍都再度开口,猛地旱地拔葱飞入场中,口中大声呼喝。 “好不要脸!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年轻姑娘!” 这番变故突如其来,站在一旁的丘处机嚇了一跳,险些將頜下的鬍鬚拽下几根,心想:靖儿这话好生熟悉,似乎我方才说过? 场中,霍都与达尔巴瞧清来人,脸色顿时大变。 “郭大侠?”霍都皱起眉头,“咱们不是约好……” 只是他话音未落,郭靖陡然虎目圆睁,一招“亢龙有悔”倏然打出。 他与丘处机聊了半晌,体內真气早已恢復如初,这一掌毫无保留,与重阳宫中再不可同日而语。 场中眾人谁也没想到,名满天下的江南大侠郭靖,竟会连话也不说,直接暴起发难,目標还是之前与他定下了“十年之约”的霍都。 就连一旁的达尔巴亦是没能反应过来! 昂—— 一声龙吟过后,重伤在身的霍都哪里还能倖免,被这一掌实实在在击中胸口,当场心脉尽碎,暴毙而亡! 达尔巴呆呆地看著师弟的尸体,眼眶渐渐充血,目眥欲裂,口中猛然发出一声嘶吼,举起金杵,便朝郭靖当胸砸去。 郭靖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双掌用力合十,將那重逾百斤的金杵死死夹在双掌之间。紧接著真气吐出,登时便將达尔巴震得虎口崩裂、倒飞而出,那根金杵却留在了原地。 郭靖冷冷开口:“首恶已诛,其余人走吧。” 此言一出,那些本就各怀鬼胎的江湖群邪哪里还敢留下凑热闹?连蒙古王子都被一掌秒了,他们若再迟疑,只怕明年的今日便是自家忌日!於是瞬间作鸟兽散,生怕郭靖一言不合大开杀戒,不过眨眼功夫,林外便只剩下了一眾西域番僧。 达尔巴被几名番僧搀扶著爬起,擦去嘴角血渍,死死盯著郭靖质问道:“你堂堂中原大侠,既已与我师弟定下十年之约,为何毁约偷袭?!难道你们中原都是这等言而无信之人?!” “言而无信?” 郭靖负手而立,声震林野。 “霍都心思歹毒,妄图用一句江湖规矩,便绑住我郭靖的手脚,好让他肆无忌惮地去欺凌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我郭靖一生行事,但求无愧於天地良心!若为了保全自己『言而有信』的虚名,便眼睁睁看著无辜之人受辱,那算什么英雄好汉?!” “对付他这般钻营算计、为非作歹的奸恶之徒,郭某寧可背负毁约的骂名,也必杀之!” “好!骂得好!杀得好!” 话音刚落,丘处机自石壁后大步迈出,满面红光,声如洪钟。 “靖儿这番话,当真是深得我心!” 丘处机性如烈火,一生嫉恶如仇,最恨的便是这些阴险狡诈之徒。 他走到郭靖身旁,长剑一指达尔巴,厉声喝道:“我全真教修的是道,讲的是信义,但绝不迂腐!你那师弟满肚子阴谋诡计,想用一句空口白话,便將我们誆在原地,自己却跑来这古墓前行那强盗禽兽之举!我们若是为了顾全所谓的『江湖规矩』而袖手旁观,那才是真正的助紂为虐!” “靖儿今日杀他,乃是除恶务尽、行侠仗义!这等大智大勇,才是我中原武林该有的风骨!” 达尔巴本就生性愚直,不善言辞。此刻听得郭靖与丘处机这番大义凛然的痛斥,將他师弟的算计剥得体无完肤,张了张嘴,竟是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虽悲痛师弟之死,却也隱隱觉得对方说得在理,师弟刚才確实是想借著约定的空子,跑来欺负人家姑娘。於是心中已萌生退意,决定回去找师尊定夺。 丘处机见他哑口无言,冷哼一声道:“此地是全真教祖师重阳真人旧居,尔等若再不滚,便统统留在这里陪葬吧!” 达尔巴长嘆一声,知道大势已去,默默弯下腰扛起霍都尸体,带著一眾番僧头也不回地离去。 郭靖二人在林外佇立良久,古墓中却再无半点琴音传出,小龙女也始终未曾现身。 二人深知古墓派的规矩,丘处机更是不便逾越先师遗训,自然不会贸然入內,当下便转身折回重阳宫。 途中,郭靖將手中那根夺自达尔巴的降魔杵交予了丘处机。 今日重阳宫遭逢火劫,毁去不少殿宇,正是大兴土木、急需银钱之际。这金杵乃是实打实的赤金铸造,重逾百斤,若是融了,也可稍解全真教的燃眉之急。 丘处机知他一片诚意,也不矫情推辞,郑重道谢收下。 当夜,郭靖便在重阳宫中歇下。 次日清晨,他向马鈺、丘处机、王处一等人辞行。眾道人感他保全教派之大恩,一直將他送出终南山脚,方才依依惜別。 只是没人知道,在脱离了所有人视线后,郭靖竟又回了“普光寺”,一直等到入夜,竟又出了寺门,直奔终南山! 他心知重阳宫经此一役,必是如临大敌,前山正道上布满了明哨暗卡。 若原路返回,势必会惊动全真弟子,於是索性没入密林,悄无声息绕到了终南山后山的一处绝壁之下。 抬头望去,这面崖壁犹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其上生满青苔,莫说是人,便是猿猴也极难攀附。 正因如此险恶,全真教也不会浪费人手在此处设防。 可这样的绝壁挡不住绝顶高手,更挡不住郭靖!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九阴九阳真气流转,脚下步法,竟与当年马鈺道长在大漠传授给他的全真派《金雁功》颇有几分相似! 当初在大漠时,前身为了跟马鈺学內功,每天晚上都要爬上悬崖,也正是因此,一身轻功早早便已炉火纯青。 后来更是与《九阴真经》中的轻功结合,练出了一手“上天梯”的绝技,如今却刚好用在终南山里,所谓因果无常,便是如此。 只见郭靖身形拔地而起,宛如苍鹰,足尖在陡峭光滑的青苔岩壁上只轻轻一点,身子便不借外力地凭空拔高丈许。 如此凌空踏步,起落数次,竟如履平地般扶摇直上。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了这道天险。 待他趁著夜色再次潜入后山,直奔活死人墓而去! 第20章 入古墓,孙婆婆 郭靖再次来到了昨日霍都等人闹事的林外,径直往古墓中走去。 到了古墓门前前,他停下脚步,朗声开口:“在下桃花岛郭靖,有事来找龙姑娘。” 见墓中黑黢黢无人回答,他也不提高嗓音,只是又重复喊了三次,便停下等待。 他相信自己虽未用內力,声音传不到太远,可古墓中的孙婆婆与小龙女二人,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没等多久,墓中传来一个老嫗的声音。 “老身还道郭大侠昨日出手是仗义执言,哪知竟与那些轻薄之徒是一丘之貉,大晚上偷偷跑来古墓,是来欺负我这个老人家与龙姑娘吗?” 郭靖微微一笑,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抱拳道:“老人家既知我名號,该当了解我郭靖为人,在下確是有事叨扰古墓派如今的掌门,烦请老人家通稟。” 那老嫗自然是孙婆婆,听了这话,却一点也不买帐,冷笑道:“江湖上的大侠多是偽君子,向来比真小人更难对付。老身怎么知道郭大侠究竟是不是心怀歹意?况且我古墓派早已避世,更不会让男人进来。郭大侠若真风光霽月,便请回吧,不要为难我等女流之辈。” 孙婆婆这番话虽夹枪带棒,但已是极为克制,显然是忌惮郭靖不好对付。 可郭靖此来就是要进古墓,不进古墓,如何见得到小龙女? 於是他嘆了口气,道了声:“得罪了。” 而后竟直接推开古墓大门,抬脚便往里迈。 “好个江南大侠!果真与那些淫贼是一丘之貉!”墓道深处传来孙婆婆的一声怒喝。 紧接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自黑暗中席捲而出。 郭靖听到这声音,当然明白是小龙女所养玉峰,心中微微好奇,反倒又后退了几步。 待那片玉蜂衝出墓门,他才终於看清楚模样。这群玉蜂在月光下白茫茫、灰濛濛一片,宛如大雾瀰漫,径直扑向他脸上。 离得近些,郭靖才瞧得仔细,每个玉蜂倒真是白玉之色,显得颇为诡异。 他心知这玉蜂虽毒,却伤不到神功大成的自己,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被这玉蜂蜇到。 毕竟玉蜂蜇了人便会死掉,到时平白惹小龙女反感,反而不美。 於是郭靖气涌丹田,张口向群蜂喷出一口內息。 蜂群飞得虽急,突觉一股强风颳到,势道顿挫,郭靖一口气喷完,根本不歇,第二口、第三口接连喷出,內息顿时连成一股大风。 凭他的內力,蜂群根本抵挡不住,纷纷势偏,从他身旁掠过。 郭靖摸到了诀窍,大笑一声,起了玩心,索性鼓盪全身內力,使出了蛤蟆功,猛地吸气蓄力,整个人胸膛竟开始一圈圈鼓胀。 待玉蜂又合围而来,却猛然吐气一吹,胸膛迅速扁了下去。 紧接著狂风大作,將所有玉蜂尽数吹散了,前方墓道再无阻挡! 郭靖趁势大步流星走进墓中,嘴里说道:“老人家,郭靖实无歹意,请不要再做无谓抵抗。见了龙姑娘,一切自有分晓。” 他沿著墓道往里,越走越觉得这古墓甬道幽深狭长,两侧石壁虽凿得平整,却不见半点灯火,只靠墓门透入的些许月光勉强视物。 而且越往里走,越是阴凉,空气中带著一股石壁特有的清冷潮气,脚步踏著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墓道中迴荡不断。 走不多时,忽听得头顶机括声响,“轰隆隆”两声巨震,前后各有一道沉重的石门猛然落下,將他死死封在了一处狭窄漆黑的甬道之中。 郭靖立於黑暗之中,面无惊色,朗声道:“这两道石门困得住旁人,却绝困不住郭某。在下只是不愿毁坏古墓先人遗蹟,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甬道內寂然无声。 等了片刻,郭靖渐失耐心,沉声道:“除非你们放下墓口那万斤重的断龙石,否则这区区石壁,安能挡我?若再不开门,莫怪在下得罪了!” 墓道深处顿时传来孙婆婆又惊又疑的声音:“你……你怎知断龙石之事?!” 她猛然想起昨日林外那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心知这江南大侠的掌力惊世骇俗,若真发了性子,只怕真会生生轰碎了这古墓石门。 只听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起,前方的石门终於缓缓升了上去。 郭靖这才鬆了口气,若非必要,他是绝不愿意毁坏古墓中的任何一处。 毕竟若能將小龙女收做外室养在墓里,这古墓便相当於保护小情人的屏障,他怎么捨得亲自损毁? 郭靖继续前行,边走边道:“郭某对古墓的了解,远超阁下想像。让在下见到如今的古墓派掌门,一切自有分晓。” 又行数步,眼前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忽听得侧方风声微动,黑暗中一记鞭腿无声无息横扫而来,直取他中路。 郭靖虽目不能视,但九阳神功大成之后,感知早已入微,当下身形微晃,仅凭风声便避开了孙婆婆接连数腿。 待孙婆婆又一脚蹬向他胸口时,郭靖有心显露本事,竟不闪不避,挺胸硬接了这一击。 孙婆婆只觉这一脚犹如踢在了一团软绵绵的厚棉花上,毫不受力,说不出的舒服妥帖。可还未及变招,那“棉花”中陡然生出一股柔和的反弹之力,將她整个人平平托起,弹飞出老远,却又稳稳落地。 这自是郭靖手下留情,未生半点恶意。否则单凭九阳神功那遇强愈强的反震之力,只这一下,便能將她当场震伤。 也许是知道怎么也挡不住郭靖,之后墓道中再无动静。 终於,前方墓道渐宽,现出一间石室。 郭靖只见石室大门洞开,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影摇曳下,一个满脸鸡皮疙瘩、白髮苍苍的丑陋老嫗正死死盯向自己,如临大敌! 就算他早有心理准备,骤然见了孙婆婆这张面相,都不禁暗吸一口凉气。 “郭靖,那几个牛鼻子难道没告诉过你,全真弟子不得踏入古墓一步?”孙婆婆满面怒容,当先发声质问,一张丑脸更显狰狞。 郭靖定了定心神,抱拳正色道:“在下虽得马鈺真人授业,却无师徒名分,自然算不得全真弟子。” 孙婆婆方才领教了郭靖深不可测的功力,深知若真动起手来,自己万万不敌。但她怎么也不可能放郭靖进去,於是死死挡在石室中央,厉声道:“郭大侠,你既非全真教的臭道士,又何必来寻我们的晦气?若是来邀功,昨日你杀蒙古韃子,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古墓派自有『玉蜂』退敌,本也不劳你来多管閒事!” 第21章 玉石俱焚 “老人家误会了,在下並非来此邀功,实是有一桩关乎古墓派的要事,这才不得已前来打扰。” 郭靖话音方落,突然听到石室后方传来一阵响动。 只见一扇石门缓缓移开,门內走出名少女。 那少女披著一袭薄薄的白色布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黑髮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肌肤间少了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郭靖乍看之下,不禁微微失神。 这少女当然就是小龙女! 她见郭靖呆呆望著自己,並不气恼,似乎早已没了这种情绪,直视郭靖道:“古墓派的事与旁人何干?我虽是古墓掌门,却不想听、也不愿听。祖师婆婆有命,男子不准入墓。你走罢。” 郭靖听她语音娇柔婉转,这才回过神来,心底却又不由一酥。 他直到今日终於明白,什么叫做“不虚此行”! 眼前的小龙女虽已年过十八,身姿容貌却宛如豆蔻少女。她长居古墓,不諳世事,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深处,却透著一股灵动与通透澄明。 在郭靖看来,眼前的少女与黄蓉虽是截然不同的两类女子,一动一静,一热一冷,可骨子里的那股灵慧却如出一辙,皆是当世罕见的奇女子! 古人云:“明珠生晕,美玉生辉。”这等绝代佳人,內里的灵秀之气太盛,自然而然便溢於言表。 郭靖心中暗念,若能与这等奇女子春宵一度,一亲芳泽,必是人间无上极乐,定然不输蓉儿那般销魂! 他定定神,压下心头激盪,诚恳道:“在下郭靖,今日冒昧闯入古墓,实乃奉了重阳真人的遗命……” 他话未说完,“重阳真人”四字一出,孙婆婆与小龙女竟是齐齐蹙起了眉头。 小龙女直接將他话打断,冷冰冰道:“王重阳那个臭道士?他的遗命,与我古墓派何干?” 说罢,原本垂在身侧的衣袖倏地扬起,竟是毫不留情,直接出手。 “既然你是那臭道士招来的,便更不能容你擅闯古墓!” 一条白色绸带忽地自她袖中甩出,直扑郭靖面门,昏黄的烛光照映之下,只见绸带末端赫然繫著个金色圆球。 郭靖见她出招迅捷,兵器又极怪异,忽然想要试探这少女的武功深浅,当下身形微侧,向左让开半步。 哪知小龙女这绸带兵刃竟能在空中转弯! 郭靖方一避开,那绸带竟如影隨形般跟著向左折转。只听得“玎玎玎”三声连响,金球在半空中疾颤三下,竟分点郭靖脸上“迎香”、“承泣”、“人中”三个大穴! 这三下点穴出手之快、认位之准,实是武林中罕见的一流功夫。更奇的是,那金球中发出的“玎玎”声响,声虽不大,却透著一股盪心摇魄的奇异魔力。 郭靖心头微凛,暗道:“这古墓派的武功果然奇诡!” 眼见金球及面,他却不似寻常高手那般狼狈闪避,反而双足钉在原地纹丝不动,只上半身微微向后一仰,使了个极其精妙的“铁板桥”。那绸带带著金球,贴著他鼻尖数寸急掠而过。 小龙女见他避得从容,清冷眸中闪过一丝微讶,左手手腕微抖,那掠过的金球竟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隨即如流星坠地般,自上而下狠狠砸向郭靖胸口! “好手段!” 郭靖暗喝一声彩,依旧不闪不避,右手倏地探出,食中二指併拢,竟以后发先至之势,精准无误地夹向了那枚疾坠而下的金球! 小龙女见他竟敢徒手去接自己的兵刃,冷哼一声,右手疾翻,一股阴冷绵韧的內力顺著绸带直逼金球而去,欲將郭靖的手指震开。 “嗡!” 郭靖的双指稳稳夹住金球。两股內力在金球上轰然相撞! 郭靖只觉指尖传来一股绵密悠长的內劲,这內劲虽不及九阳神功那般磅礴浩瀚,却如冰川下的暗流,韧性极强,不由心中大为震动。 小龙女不过十八岁年纪,內力之深厚竟只略输丘处机一筹,甚至比之当年他见过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亦是不遑多让! “看来定是那寒冰床的神效。” 郭靖自不会以九阳真气反震伤她,於是指尖內力一吐即收,將那股绵韧內劲化解於无形,隨即甩开金球,不轻不重拍马屁道:“古墓派武功,果真天下第一,怪不得重阳祖师那般推崇。” 孙婆婆本就对郭靖强闯古墓心怀忌惮,此刻又听他搬出王重阳,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厉声喝道: “呸!好不要脸的贼汉子!我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鬼,原来是全真教那群臭道士的走狗!王重阳那老杂毛自己没脸见我们祖师,死了几十年,倒派你来活死人墓撒野?姑娘,別听他放屁,咱们一起杀了他!” 当下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臂一格,直撞郭靖手腕。 郭靖见她来势凶猛,却也不愿伤这忠僕,只是侧身避过。 孙婆婆一击不中,冷哼一声,身形忽地一矮,“裙里腿”无影无踪地飞踢而出,直取郭靖下盘! 郭靖早防著她这一手,听得风声微动,右腿便轻轻一抬,膝盖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孙婆婆踢来的小腿之上。 “砰!” 孙婆婆被这一挡,倒退了三四步方才站稳。 小龙女却没再动手,她看出对方已是手下留情,手腕一抖收回金球,冷冷道:“你武功太高,我与孙婆婆打你不过。但若想在古墓撒野,你可算来错了地方。” 话音刚落,小龙女眼中闪过几分决然,忽地跳后两步,伸手在石壁上一处隱秘的凸起上重重一按。 轰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的巨响自墓道上方传来,整座石室都隨之剧烈摇晃。伴隨著簌簌落下的灰尘,一块重达万斤的断龙石自墓门处轰然砸落,將古墓与外界的通道彻底封死! 孙婆婆大惊失色:“姑娘,你……” 小龙女转过头,神色依旧平淡,轻声宽慰道:“婆婆莫怕。这人武功绝顶,咱们既打不过,又不能让他坏了祖师婆婆的规矩,唯有將他困死在这里。咱们今日,便死在一块儿罢。” 孙婆婆听罢,眼眶一红,却也挺直了腰杆,咬牙道:“好!老婆子能陪姑娘死在一块,也不枉此生了!” 安抚完孙婆婆,小龙女这才转头看向郭靖,语气中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讥誚:“这断龙石,我本是想留给师姐的,倒教你替她挡了这一劫。” 她口中的师姐,自然便是“赤练仙子”李莫愁了。 第22章 三人探墓 起初,郭靖见她按下机关,的確是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料到,小龙女行事竟如此决绝狠辣,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当回事。 可短暂错愕过后,却笑了起来:“既然断龙石已下,大家谁也出不去了。在下的诚意,如今应该很足了,龙姑娘总该有閒暇听郭某说明来意吧?” 此刻,小龙女与孙婆婆见郭靖颯然而立,面色丝毫不变,敬佩之余不由心中甚奇。 要知这断龙石一经放下,古墓便再无法进出。换句话说,三人从这一刻起,便已算是个死人! 桃花岛郭靖,大好前途,何以会选择与他二人同归於此古墓中? 不过现在她们倒真的相信,郭靖的確是有事前来,而非见色起意、利慾薰心的那些江湖群邪。 於是小龙女与孙婆婆当下也不再出声,只静静等著郭靖的话。 在她们的认识里,王重阳根本不是什么受人敬仰的武林泰斗,而是害了林朝英一生、被古墓派画在墙上天天吐唾沫的臭道士头子。 如今有人跑来说什么奉了遗命,难道是想藉口夺回古墓? 只听郭靖开口道:“说来也是巧合,我在半年前得到了一份重阳真人的手札。手札中所记,重阳真人以为大限將至,悔恨交加,自认太过迂腐,此生有负贵派祖师林朝英前辈太多。他更悔恨的,却是自己小肚鸡肠,竟在林前辈死后偷偷潜入古墓,刻下《九阴真经》以爭胜负。他命我来告知古墓传人,他王重阳並未胜过林朝英,那《九阴真经》,既非是他自创,也非是全真武学!” 此番话一出,石室內一片寂静。 郭靖所言牵连甚大,也太令人震撼。且不说堂堂全真教创派祖师重阳真人竟会悔恨认错,便是其中言明他王重阳曾在林朝英死后偷偷潜入古墓,就足以震惊小龙女与孙婆婆二人。 孙婆婆那张生满鸡皮疙瘩的丑脸上,登时露出了解气与鄙夷的神色。 如今三人都將死在古墓,她倒不再怀疑郭靖所说有假。毕竟堂堂一代大侠,家中还有娇妻黄蓉作伴,难道就为了玩弄一个素不相识的十八岁少女,冒死编个故事? 孙婆婆不禁大口啐了一声:“呸!我就知道王重阳这个臭道士是个欺世盗名的偽君子!活著的时候欺负祖师,死了还要偷偷摸摸进咱们古墓刻字爭胜。” 小龙女静静站在原地,神情分毫未变,任谁也看不出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她並不关心王重阳的悔恨,甚至並不理解祖师婆婆与那臭道士的爱情故事。但此时此刻,眼中却多了几分探究——古墓里,难道有连她和师父都不知道的刻字? 念及此,小龙女盯著郭靖,声音依旧娇柔婉转,却不带丝毫暖意:“你说王重阳在古墓里刻了字。我自幼长在墓中,这里的一砖一石无不清楚,为何从未见过什么《九阴真经》?” 孙婆婆也逐渐皱起了眉头。 与小龙女不同,她时常出入古墓,於俗世里置办些日常事务,自然知道不少江湖传闻,也十分清楚什么是《九阴真经》,不由喃喃自语:“墓中难道真有那牛鼻子刻下的这神功宝典?可惜了,空有此等绝学,练成也没了意义。” 郭靖也知道空口无凭,一语双关道:“龙姑娘没见过,只因机缘未到。如今在下前来,姑娘的机缘便算到了。重阳真人手札中言明,那刻了九阴真经之处,就在古墓停放石棺的墓穴之中。不如便请龙姑娘带路,到了那里,一切自有分晓。” 小龙女似是没听出他言外之意,转身便走:“好。你隨我来。” 她年岁虽小,说话斯文,语气中却自有威严,教人不愿违抗。 於是孙婆婆举了蜡烛,让郭靖跟在二人身后。三人出了这间石室,转了一个又一个弯,到最后郭靖已是难辨方向。 原来这活死人墓虽號称坟墓,其实是一座极其宽敞宏大的地下仓库,当年王重阳起事抗金之前,动用数千人力、歷时数年方始建成,在其中暗藏器甲粮草,作为山陕一带的根本。 是以墓內房舍眾多,通道复杂,外人进来却极易迷路。 郭靖一路走来,心中却也不禁开始后怕。若非自己取得了小龙女的丁点信任,只怕她二人隨手將自己扔下,自己便是再神通广大、再知道另有生路,也难走出这古墓了。 毕竟在刚进墓道之初,遇见机关还能蛮力破开。如今已深入墓中腹地,若是迷了路就不管不顾乱轰一气,便是他內力再深几倍,也逃不开墓室塌方、长埋地底! 终於,走了半晌,小龙女推开一道沉重石门,三人鱼贯而入,隨著孙婆婆点燃两盏油灯,室中一切终於被郭靖看在眼中。 只见空荡荡的大厅上並列放著五具石棺,凝神细看,其中两具石棺棺盖已密密盖著,另外三具却只推上一半,皆是空棺。 小龙女指著右边第一具石棺,对郭靖说道:“祖师婆婆睡在这里。”又指著第二具石棺道:“师父睡在这里。” “这墓里除了石棺,空无一物,你说的《九阴真经》,难道在这些石棺当中?” 郭靖看著那五口棺材,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苍凉。林朝英一身武功怕是不弱於如今的自己,可依旧挡不住岁月侵袭,默默葬身於眼前棺中。人生在世任你惊才绝艷,却也终如白驹过隙,还没活够便成了一具白骨。 若说起来,林朝英和王重阳直到死前都在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只是却都没做成。 那自己呢? 郭靖这番感嘆也只是一瞬,很快收敛情绪,指著最后两口空棺道:“重阳真人的留字便在其中一具石棺的棺盖內侧。” 按照原著,第三口空棺本是孙婆婆的,那小龙女与杨过,应当是进了第四口棺。 但郭靖並不能肯定,於是索性將两口棺材一併拿来说。 此言一出,孙婆婆眼神微异。 她生怕棺中有诈,更不愿让小龙女去沾染晦气,当即上前一步,將油灯护在胸前道:“姑娘且慢!让老身先进去瞧瞧,看那臭道士到底捣的什么鬼!” 说罢,孙婆婆走到第四具石棺前,单手在棺沿上一撑,颇为矫捷地跃入棺中,而后仰面躺下,將手中的油灯高高举起,凑近那推开一半的棺盖內侧。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棺盖底面。 只看了一眼,孙婆婆的身子便猛地一震,脱口惊呼:“果真有字!” 借著灯光,她將棺盖上首的十六个大字慢慢念了出来。 “玉女心经……欲胜全真……重阳一生,不弱於人!?” 第23章 我是来帮你练玉女心经的 “呸!好不要脸的老道!”孙婆婆气得破口大骂,“明明是输给了咱们祖师,竟还要偷偷摸摸刻下这等自吹自擂的言语!” 听了那十六个字,小龙女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婆婆,让我进去看看。” 既已知郭靖所言非虚,那便不虞棺中藏有猫腻。 孙婆婆依言出来,將油灯递给她。 小龙女足尖一点,飘然而起,落入石棺,果见棺盖之內那十六个大字,下面还刻了许多蝇头小字。 於是又转身到彼端臥倒,观看小字,逐一慢慢读去,良久才从石棺中出来。 “姑娘,那些字写的是什么?”孙婆婆问道。 小龙女脸色异样,定神片刻,嘆口气道:“在祖师婆婆死后,王重阳来到古墓,见石室顶上祖师婆婆留下的玉女心经已把全真派所有武功破去,他便在这石棺的盖底留字说,咱们古墓派破去的不过是全真派的粗浅功夫而已。较之最上乘的全真功夫,玉女心经又何足道哉。” 孙婆婆听罢冷笑一声:“所以那牛鼻子老道就把九阴真经留了下来,恬不知耻当成了他全真派的上乘功夫!” 旋即却又皱起眉,看向空棺。 “可这棺盖就这么大,王重阳难道將九阴真经全部刻在了上面?” 小龙女道:“这棺盖上只是王重阳的遗言,说在另一间石室中留下破解玉女心经之法,后人有缘,一观便知。倒也未说留的是不是九阴真经。” “不过,”她又看向郭靖道:“看来你……郭大侠倒是没有说谎。” 至此,古墓派这两人算是终於信了郭靖的话,可为时已晚。 孙婆婆身子猛地一震,满是皱纹的丑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虽脾气古怪,却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此刻真相大白,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江南大侠不仅没有半点歹意,反而是特意跑来给古墓派送上一份天大的人情。 如今却要长眠在古墓之中。 恩將仇报,莫过如此。 “郭大侠……老婆子……老婆子真是老糊涂了!” 孙婆婆“噹啷”一声扔下手中的拐杖,双膝一软,竟要跪下。 郭靖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股柔和浑厚的內力涌出,將孙婆婆稳稳托起。 “老人家言重了。不知者不怪,郭某又岂会放在心上?” 相比於孙婆婆这边的痛心疾首,小龙女却只是默然不语。 在她想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看了看石棺,又看向郭靖道:“郭大侠,是我错怪了你,与婆婆无关。如今这里石棺倒是还够,本来有一口是我师姐的,若不嫌弃,你我三人便在此安息。” “只可惜断龙石已下,不然若能练成九阴真经,倒也能让郭大侠不虚此行。” 听了这话,郭靖当即正色道:“龙姑娘还是小瞧了我郭靖。九阴真经虽是当世一等一的绝学,可早在十余年前,我便烂熟於心。重阳真人留下的武学,除了传闻中的先天功,其他我都没有半点兴趣。” 孙婆婆也在一旁道:“姑娘,郭大侠说的没错。江湖上早有传闻,上一次华山论剑,郭大侠便是凭著《九阴真经》上的绝世武功力挫群雄!” 听了这番话,小龙女终於认真看了眼前的男人几眼。 她自幼受师父教诲,又有祖师婆婆与王重阳例子在先,只道天下臭男人皆是贪婪好色、薄情寡义之徒。 如今郭靖行事却光明磊落,胸襟如海,难道真是风光霽月,不染半点尘埃? “郭大侠来我古墓,真的只是为了王重阳的遗愿?” 郭靖道:“我虽非全真弟子,却承蒙马鈺真人授业,丘真人亦是当年於我有恩。既然因缘际会看到了重阳祖师的遗愿,自然要尽我所能去完成。” 他顿了顿,又道:“此次来拜访古墓派,一是为了替重阳真人说清此事,二来確也是奉了重阳真人遗命,要来助古墓派的掌门修成玉女心经。只是重阳真人也未言明,要我如何相助。” 此言一出,孙婆婆与小龙女神色皆是一变。 孙婆婆只是奇怪,为何修炼她古墓派的《玉女心经》还要旁人帮助。她虽知道此功法,却並不知道其中隱秘。 如今整个古墓派,只有小龙女清楚《玉女心经》的完整修炼法门。 也正因如此,小龙女此时的脸色才变得有些古怪。 她师父在世时便已对她言明,玉女心经需要二人同修,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须拣空旷无人之处,全身衣服畅开而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无片刻阻滯,否则转而鬱积体內,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她也早就想好等孙婆婆仙逝之后,便去重阳宫抓个女道士,收为弟子来一同修炼。 毕竟修炼《玉女心经》的前提条件,是先要练会古墓派与全真派的所有功法。 只要教那女道士一生不离开古墓,便是修炼过程羞耻不堪也是无妨。 可如今郭靖这样一个昂藏大汉,跑过来说要助她修炼《玉女心经》!? 小龙女心中下意识便有些不喜。 即便她十八年来未出过古墓,却也知男女有別,本能不愿与个大自己十多岁的男人修炼这曖昧法门。 “郭大侠……如今的情况,就不必再练什么玉女心经了。按理说古墓派的掌门,都必须修成玉女心经,可如今咱们都被困死在墓里,玉女心经也要失传,倒是省了力气。”小龙女漠然道。 听了这话,郭靖心中一动,看著小龙女道:“我来之前还在担心,这玉女心经若真是贵派绝学,龙姑娘恐难以让我插手。说到底重阳真人的遗愿如何,与贵派却毫无关係,不愿意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我听龙姑娘所言,似乎並不排斥在下一同参详?” 小龙女沉吟片刻,便也坦然道:“实不相瞒,修炼这玉女心经,的確需要一个精通全真武学的人相助。” 她这样说,只是觉得左右是出不去了,没必要多费唇舌。 若是断龙石放下前,郭靖张嘴说要“帮”她修炼玉女心经,那自是当场就要被一口回绝。 至此,小龙女的眼中再无半点波澜。 “婆婆,郭大侠,王重阳说的那暗室就在脚下,机关应当也在附近。你们死前若想看看,便自寻机关下去罢,我留在这里便是。” 於她而言,生死本就是一场大梦,如今既然要死,绝世武功便与石头无异。 第24章 小龙女的拒绝 “哈哈哈哈!龙姑娘这份心性,郭某平生仅见,著实佩服!”郭靖笑声在空旷的墓室中迴荡,透著一股豪情。而后收敛笑声,开口说道,“只是咱们未必就得长埋此地。” 这话他也是思考再三。 如果不在此刻讲明,等下面密室中发现了“生路”,小龙女和孙婆婆二人也会忍不住怀疑,那根本不存在的“王重阳手札”里是不是记载了另有出路,如此一来,自己先前那番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演便会默默崩塌。 既如此,还不如现在言明,反而显得坦荡。 小龙女道:“古墓派的断龙石一放下来,便没有任何机关可以打开,郭大侠莫非是信不过我?还是说仍在心存侥倖?” 郭靖笑道:“龙姑娘,这断龙石一说,是贵派林祖师传下的吧。” “不错。” “可你们似乎忘了,这座古墓如今虽是贵派的重地,可最初却並非贵派林祖师所建。” “你是说王重阳?”小龙女抬眼看向他,“是他的手札中说了什么?” 郭靖摇摇头道:“手札里並没有记载断龙石的事,毕竟他也不会想到,如今的古墓派掌门竟是这般刚烈,一言不合就放下了断龙石。” 小龙女冷笑道:“王重阳想不到,只因他根本不懂祖师婆婆。今日若换了是祖师婆婆在此,这断龙石一样会落下。” 郭靖心中暗想:这倒是我想不到了,却只好让重阳真人你先背个黑锅。 当下继续开口:“虽然重阳真人没有说过断龙石的事,可你们却忘了他当年的另一个身份。龙姑娘放下断龙石那一刻,我便不禁在想,一个身经百战、深諳兵法的统帅,岂会给自己建造一座毫无退路的死坟?”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断龙石挡得住外敌,却绝挡不住重阳真人自己!” 此言一出,密室中骤然一静。 孙婆婆浑身微震,眼中重新泛起光亮:“郭大侠的意思是,这墓中还有出路?” 小龙女却明白了郭靖的意思,问道:“你是说这齣路会在下面的密室?” 郭靖点头道:“不错!到底是与不是,咱们一起下去,便有分晓。” 听了这番话,小龙女便也不再坚持留下,三人一起在密室中摸索起来。 毕竟她虽然准备终老古墓,却不代表要在这个年纪死去。 古墓中口粮有限,想活下去便要能够隨意进出。 小龙女不愧是古墓派掌门,熟知各处机关密道,当下直接便去石棺中摸索,很快开口说道:“这具石棺的棺底似乎可以掀开。” 孙婆婆与郭靖赶忙凑过来,小龙女当即跃入棺中,將手放进一个凹处,转动几下,然后向上一提。 只听喀喇一响,棺底石板应手而起。 孙婆婆喜道:“行啦!” 小龙女却又跳出来道:“先等等,洞中秽气出尽后再进去。” 三人俱是耐心极佳之辈,等了许久,孙婆婆才拿过油灯,带头下了石棺底下。 郭靖跟在小龙女身后,脚下是一排石级,石级尽处是条短短甬道,三人再转了个弯,果然又是一间石室。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室中倒也无特异之处,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但见室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跡符號,最右处写著四个大字:九阴真经。 孙婆婆禁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嘆道:“果真是九阴真经!” 小龙女默然不语,只静静看著室顶的武学,只觉奥妙难解,不愧是武学的至高境界,一时间竟入了迷。 只有郭靖对这九阴真经视而不见,目光不住在室顶搜寻,终於瞥见西南角绘著一幅地图。 “你们看那儿,是不是古墓的地图。” 小龙女与孙婆婆的注意力瞬间被打断,隨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片刻,登时齐齐一震。 她二人熟知墓中地形,一见便明白此图含义。 “郭大侠,你猜的没错。”小龙女面色如常,似乎並无太大喜悦,“这幅图画的虽不是古墓地图,却是出古墓的密道。” 孙婆婆也在一旁高兴道:“郭大侠,你倒是吉人自有天相,可以出去了。” 眼下郭靖无须陪她们枉死,孙婆婆也终於再不用受內心煎熬。 话音落下,郭靖眼神在暗中闪烁几下,小龙女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並不自在。 还是郭靖厚顏无耻,当先开口:“不著急,我此次专程从桃花岛赶来,一是为了拜会重阳宫几位道长,另外便是为了此事。如今重阳真人的第一桩遗愿已了,接下来就让郭靖帮龙姑娘练成那玉女心经吧!” 孙婆婆闻言笑道:“老婆子我是担心误了郭大侠的要事,既然郭大侠盛情难却,姑娘不如就留郭大侠在墓中一段时日,好助你练成玉女心经?” 她並不知晓玉女心经要如何修炼,只知小龙女一直以来的心愿便是练成玉女心经,李莫愁也一直对这功法虎视眈眈。 如今郭靖將王重阳的遗言送来,在孙婆婆心里,简直是替古墓派出了一口恶气,否则哪天古墓派传人发现了王重阳留在石棺的刻字,谎称玉女心经被全真教武学破解,心底还不知要多么憋屈。 於是她看著郭靖自是无比顺眼,如今对方既然能够帮到小龙女练成玉女心经,她更是乐见其成。 只是却苦了小龙女,她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將心中想法言明,如今找到了出路,若是再无端反悔,倒显得她古墓派出尔反尔、小肚鸡肠。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小龙女素来清冷,於世俗顏面本不縈於怀。 反而是男女大防、祖师婆婆“墓中不留男子”的遗训在她心中更具分量。 但问题是,她忽然有些意动了。 最近一段时间,修成玉女心经几乎快要成为她的心魔! 虽然隨著断龙石落下,师姐李莫愁的威胁不復存在,可师父临终前遗憾的眼神,却又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王重阳拿出九阴真经才能稳压玉女心经一筹,可若是不练成玉女心经,古墓派便还是没有胜过全真教那帮臭道士。 如今郭靖身怀全真教玄功,重义守诺,人品內力似乎极佳,倒真的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一边是祖师的铁律与男女之別,一边是师父的遗愿与门派执念。 昏黄的灯影下,小龙女低头不语。 片刻后,终於抬头。 “郭大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玉女心经》乃我派不传之秘,绝不可与外人同修。况且祖师婆婆立下过铁律,古墓之中,绝不留宿男子。如今头顶地图已指明了出路,孙婆婆,你带郭大侠离开吧。” 第25章 我的师姐小龙女 孙婆婆闻言大急:“姑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重阳那个臭道士都敢偷偷闯入咱们古墓刻字,若练不成玉女心经,古墓派岂不是永远都要被全真教压一头?” 小龙女却道:“孙婆婆,规矩便是规矩。郭大侠如今已在古墓里逗留了许久,我若再让他与我同修玉女心经,即便成了天下第一,又有何顏面去见师父和祖师?”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孙婆婆一时语塞,拐杖重重顿地,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小龙女的性子,一旦认准了道理,任谁也拉不回来。 郭靖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並不觉意外。他深知对付小龙女这种直线思维的人,讲大道理没用,必须在规矩的框架內给她找一个台阶。 於是忽然一笑,开口道:“龙姑娘恪守门规,在下佩服。不过,若郭靖不再是外人呢?” 小龙女一怔,问他道:“郭大侠此话何意?” 郭靖踱著步子,慨然嘆道:“重阳真人手札中曾言,他对林前辈愧疚至深。郭某既受他遗命,来此化解恩怨,自然要將事情做到底。古墓派武功不传外人,那我郭靖今日便拜入古墓门下,做古墓派的弟子。如此一来,同门之间共修玉女心经,便不算违背规矩。” 此言一出,石室內顿时鸦雀无声。 小龙女只是被郭靖这话给问住了,心中下意识思索起其中的可能。 孙婆婆却是被惊得瞠目结舌。 她怎么也没想到,郭靖愿意入古墓派! 要知道江湖中人最重师承辈分,郭靖乃名满天下的大侠,不单是丐帮前任帮主洪七公的传人,更是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女婿。 这样一位名满天下的大侠,竟然甘愿拜入一个隱世门派? 如果是换了其他人,孙婆婆定要以为此人心怀歹意,非奸即盗。可如今这人是郭靖,她却只觉这等光风霽月、海纳百川的胸襟,实乃旷世未有的汉子! 其实若是换了真正的郭靖前来,断然不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毕竟原主尊师重道,哪怕真想拜入古墓,也一定会回去徵得柯镇恶乃至洪七公的同意。 更何况原主是个老实人,根本不懂得“强人所难”。 可如今的郭靖却是不同,行事只求目的,不拘小节。他想拜入古墓派,且不说自认无须向任何人请示,就算是要堵天下悠悠眾口,这件事又有谁能知道? 今日发生之事,天知地知,怕是很难传到江湖上去。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合法留在古墓、继续谋划小龙女的身份罢了。 只是这份心思被他隱藏得极好,以至於通透澄明如小龙女,也未曾察觉半分。 “你当真愿意拜入古墓?”小龙女定定看著郭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跡。 “当然。”郭靖斩钉截铁道。 小龙女脸一板:“你若入我门下,便要守我古墓派的规矩,终生不得背叛。” 郭靖负手而立,温声道:“龙姑娘,我並非入你门下。郭某痴长几岁,武学又是达者为先,若拜姑娘为师,於理不合。我是想与龙姑娘以师姐弟相称,不知龙姑娘能否代师收徒,让我拜在你师父门下?” “这……”小龙女一时间有些迟疑。 她自幼长在古墓,心思单纯如白纸,行事全凭师父生前的教诲与自身喜好。 师父临终前只命她接任掌门,可从未教过她还能“代师收徒”,让她一时不知此举是否算违背了师命。 见小龙女迟疑,一旁的孙婆婆却直是跺脚,赶忙上前一把拉住小龙女的衣袖,急声道:“姑娘,还犹豫什么!你师父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让咱们古墓派压倒全真教吗?郭大侠这般人物,肯拜入古墓门下,那是咱们的机缘到了!马鈺那个牛鼻子教了郭大侠,不也没能將他收为弟子,可如今咱们古墓派却做到了!何况有了郭大侠做你师弟,別说能练成《玉女心经》,便是直接把重阳宫那群臭道士牌匾摘下来当柴烧,也是易如反掌。你师父与祖师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要笑醒,绝不会怪你!” 一听能力压全真教,小龙女当即有了决断。 她上下打量郭靖几眼,只觉此人年龄虽大,看起来却並不惹人生厌,於是微扬下巴,脸上绷出几丝威严作態。 “郭……师弟,你既然要入师父门下,那我就是你的师姐,也是如今古墓派的掌门。一切规矩须得听我的,你可明白?” 郭靖看著眼前清冷少女硬装出一副狠霸霸的模样,心中大乐,当即双手抱拳,洒然一笑。 “郭靖明白,见过龙师姐!” 小龙女点点头,又道:“好,那师姐便告诉你第一条规矩,咱们祖师婆婆留下过遗训,凡是本门弟子,谁也不许下终南山一步。” 此言一出,孙婆婆脸上的欣慰之色瞬间僵住,暗叫糟糕。 果然,郭靖闻言便皱起眉头:“不成。我肯定要出终南山。” 小龙女横了他一眼,道:“你刚答应一切规矩须得听我,我第一句话你便不听?” 郭靖直视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並非我不守师门规矩。林祖师当年之所以定下这等规矩,皆因重阳真人为了抗击金兵,捨弃了儿女私情。林祖师心中有怨,这才立誓与外界隔绝。可林祖师骨子里,却必然是位深明大义、只身抗金的奇女子!” 他踏前一步,话中透出一股豪情。 “如今蒙古韃子大举南下,凶残十倍於当年的金兵!我郭靖大好男儿,自当去抵御外侮、保境安民!若是一辈子躲在这古墓之中做个缩头乌龟,林祖师若在天有灵,岂会认我这种贪生怕死之徒做古墓派的弟子?” 可这些事情小龙女却毫不关心,冷冷道:“祖师婆婆和师父却都没留过抗击金兵的遗训,遗训只说,不得出终南山。” 郭靖却心知这规矩本就漏洞极多,且不说小龙女就可以在满足条件后下山,就算是李莫愁也早在江湖声名远播,於是便问:“可据我所知,咱们师姐李莫愁早已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为非作歹。” 小龙女道:“那是她不听师父的话,被师父赶出去的。” 郭靖笑道:“既如此,等日后我助师姐练成《玉女心经》,师姐再將我赶出去,不就算不得违背师门规矩?” 孙婆婆连连点头,赶忙在一旁插话:“不错,姑娘到时將郭大侠赶出古墓,便不算坏了规矩。” 小龙女心知这是郭靖所能接受的底线,於是便也不再言语,只是依旧心有不甘,却忍不住想:是不是赶你出古墓,全在我之心意,我到时若就是不赶你走,你又要如何? 第26章 竟是先天功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小龙女让孙婆婆留下参悟九阴真经,自领郭靖去往祖师婆婆与师父的画像前拜师。 拜师途中当然没有省去朝王重阳画像吐口水的步骤,郭靖也只好心中告罪一声,依言照办,终於成为了古墓派弟子。 “师弟,你现在便算正式入门了。玉女心经你想何时修炼?”小龙女问道。 郭靖道:“墓中没日没夜,这会儿倒也一点不困,不如师姐领我去瞧瞧,好教我知道该如何协助?” 听了这话,小龙女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转瞬即逝,暗想既已决定和这个师弟同修玉女心经,便不该再有甚么顾忌。 当下便又带著郭靖在墓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间石室中。 这石室形状奇特,前窄后宽,成为梯形,东边半圆,西边却作三角形状,郭靖看得嘖嘖称奇。 小龙女道:“这里就是王重阳钻研武学的地方,前窄练掌,后宽练拳,东圆研剑,西角修习內功。” 听闻此言,郭靖也不由连连点头,赞道:“重阳真人不愧是一代宗师!掌法重短打,拳法需空间发力,练剑讲究剑气笼罩周身,而修习內功之处越是狭窄逼仄,便越能令人心无旁騖、抱元守一。单是这间石室的构造,便已是大道至简。” 小龙女眼神微讶,不禁多看了郭靖一眼,要知这番话她从前也听到过,说话之人却是她的师父。 “师弟一眼能看出其中真意,武学更是早已登峰造极,相信日后必定能够超过王重阳那个臭道士。” 郭靖笑了笑,不置可否。 虽不清楚王重阳当年究竟是何等造诣,可若真交起手来,他自认现在也不会输给对方。 而等他离开古墓之日, 任什么王重阳、林朝英、董宋臣,哪怕是一百年后的张三丰在世,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到了那时……他便天下无敌! 小龙女又伸手向上一指:“王重阳的武学精要,尽在於此。” 郭靖抬头看去,见室顶石板刻满花纹符诀,竟皆是全真武学。 他本不以为意,只当这些不过是寻常全真武学,自己早已学会。 可突然间,心头悚然一跳! 他想起了小龙女方才的话——“西角修习內功”。 郭靖只觉心臟砰砰直跳,细细看著室顶,不再放过一丝痕跡。 小龙女见他看得入神,虽有些不解,却也没有打扰。 她十四岁时师父离世,一直都只学了古墓派的武功,何况师父对全真武学亦不甚理解,因此这些年来,小龙女对王重阳留在石室顶部的符诀图案大半是一头雾水,难以参悟。 可郭靖不同,他是得了真传的全真弟子,如假包换! 如今他將自身所学与室顶刻画一一印证,片刻间便梳理清楚了此间所有武学。 可唯独有一篇內功,郭靖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更重要的是,即便以他如今的眼力,依然只觉此功莫测高深,隱隱直指道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武学本源! 郭靖再也抑制不住,脱口而出:“先天功!竟然是王重阳的先天功!” 他心情激盪之下,未曾注意,倒也隨著小龙女直呼其名了。 小龙女不解道:“那是什么,师弟似乎有些意外?” 旋即她又想起了郭靖先前在石棺旁说过的话,恍然道:“原来是师弟刚才提到过的那门功法。” 郭靖点点头,长长嘆了口气。 他先前还称除了传闻中的《先天功》,对古墓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来此毫无私心。 哪曾想竟然真在这里找到了王重阳留下的这本心法! 小龙女见他模样,便说道:“师弟既然对这功法感兴趣,大可先在此修炼。” 郭靖摇摇头道:“此事不急,我先助师姐练成《玉女心经》。这《先天功》早已在全真教失传,天下间只有南帝段王爷见过真本,没曾想竟在古墓之中还留有一份,我一时失態,倒教师姐笑话。” 小龙女道:“我怎会笑话你。不过你没料到,那还是你小瞧了祖师婆婆。她老人家既称破尽了王重阳的武学,自然也包括《先天功》。不然,王重阳也不会拿《九阴真经》来逞威风。” 经小龙女这样一说,郭靖终於明白了其中关节,不由暗自感慨。 怪不得原著中,杨过与小龙女自出古墓后,武功一路突飞猛进,最终双双成为横压当世的高手。他一直以为是九阴真经与玉女心经之功,不曾想这二人稀里糊涂之下,竟然还修炼了王重阳的先天功,尚不自知! 小龙女对这先天功倒没有任何兴趣,当下又领郭靖走到东边,伸手到半圆的弧底推了几下,一块大石缓缓移开,现出一扇门洞。 而后二人手持蜡烛走了进去,此地却又是一间石室,只是和先前那间处处相反,后窄前宽,西圆东角。 郭靖不用提醒,便抬头仰望,果见室顶也刻满了无数符號图诀。 小龙女的声音传来:“这就是祖师婆婆的武功奥秘了。她先是参透了王重阳遗留的所有武学,然后潜心苦思,创出了克制他武学的所有法门,都刻在了这里。” 郭靖问道:“这些便是玉女心经?” 小龙女点头道:“不错,这玉女心经分为十篇,后面几篇都需要二人同练,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当时祖师婆婆是和咱们师父一起练的,祖师婆婆练成不久,便即去世,师父却还未练成。” 郭靖对这些隱秘早已知晓,此刻却还装作不知问道:“师姐放心,如今郭靖来此,必然短时间內帮师姐练成此功。咱们如何开始?” 小龙女沉吟片刻,平静道:“此事著急不得,要练玉女心经,首先你要学会本门的各项武功,接著便是教我练会王重阳的那些功夫,最后才能够一起修炼玉女心经。” 郭靖哈哈一笑,爽快道:“师姐放心,只这三件事,於我而言易如反掌观纹。不出数月,我与师姐定都能得偿所愿!” 第27章 万事俱备,修炼玉女心经 自此之后,二人便在古墓中研习武学,不分昼夜,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小龙女这个古墓掌门人目瞪口呆。 郭靖只用了十天时间,便几乎將古墓派中的所有外功尽数学遍! 除了暗器手法没得小龙女传授,便只剩下了內功心法尚未大成。 无论是轻灵绵密的《天罗地网势》、还是花巧莫测的《美女拳法》,他竟是一练就会,再练就精,那些繁复的身法招式到了他手中,仿佛吃饭喝水般自然,毫无半点滯涩。 小龙女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自己与师姊李莫愁修炼这些外功足足花费了数年光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毫不费力就將古墓派百年的武学积淀尽数收入囊中。 “师弟,你以前真的没练过我派武功?” 这一日,见郭靖隨手一招便將《美女拳法》中的“貂蝉拜月”使出了十二分的火候,小龙女终於忍不住开口,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李莫愁在江湖上泄露了师门秘籍。 郭靖笑道:“古墓武功不传外人,我当然是初学乍练。只是我体內任督二脉、大小周天早已贯通,真气满盈,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这天下武学,到了极高深处,其理皆是相通的。” 他身负九阳神功,本就有“天下外功皆俯拾可用”的逆天神效,学这些外功自然是手到擒来。 小龙女看著他,忽然觉得要练成《玉女心经》似乎並非难事,心中暗想:祖师婆婆常说,天下男子皆是蠢笨不堪之徒,如今看来,郭师弟倒是大大的另类,怪不得正值盛年就已名满天下。 她原本还打算领郭靖去那寒冰床上锤炼內力,眼下看来却全无必要了。 古墓派外功既已学全,接下来便该郭靖教小龙女练全真教的武学。 王重阳虽在石室顶上刻下了自身所学,可若无全真弟子亲传口述,古墓派中除了林朝英,便再难有人摸透其中奥秘。 是以这便是阻拦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的第一道天堑。所幸现在有了郭靖,这个难题便迎刃而解。 …… 这一日,二人於剑法討论到了关键之处,一教一学,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孙婆婆最后送来饭菜打断,这才惊觉已过了十多个时辰。 二人吃罢饭菜,顿感疲倦,可那剑法问题还未清楚明晰,就此作罢却又心痒难耐。 不过他二人皆浸淫武学不少年头,师出名门,情知欲速则不达、慢即是快的道理,当下也只能强迫自己休息。 郭靖如今吃住皆在王重阳与林朝英的两间石室之內,小龙女惦记明日练剑,於是索性没有离开,逕自走到石室角落,在半空中横拉出一根绳索。 而后轻轻纵起,横臥绳上。 “师弟也早些歇息,灯若不用时你便灭掉。那招『一炁化三清』末尾变剑为掌的枢纽处,我总觉真气运转有些凝滯,睡醒了咱们继续来过。” 郭靖见状,眼睛一亮,不动声色欣赏起小龙女侧臥的背影,没话找话道:“师姐这『绳上安眠』的轻功,当真是出神入化,改天教教我。” 小龙女绳上翻了个身,换了只手支颐,看著郭靖道:“这是小玩意,没什么稀奇,你若真想学,师姐自然也教你。只是需要你摒除肉身之苦,少思少念,无情无欲。” 郭靖听罢,连连摇头,息了心思:“那还是算了,人生在世,讲究阴阳调和、顺应天理,享受肉身苦乐、七情六慾,武学之道亦是如此。一味地压抑本性、苦修苦熬,纵然练成了绝世武功,却也失了生而为人的乐趣。” 他见小龙女不答话,便又问道:“师姐大好年华,难道真愿意这一生少思少念,无情无欲活著?” 小龙女冷冷道:“师弟这话便错了。克制七情六慾本就是我派武学要旨,你只以为自己的理念是对,却又怎知我就是错?我这一生,左右都住在这坟墓之中,谁也不爱,谁也不恨,於我才是大道。” 郭靖看著小龙女苍白清冷的面容,知道她真的这般想法,不由心中有些怜惜。 “师姐难道不想看看外面花开花落,尝尝人间烟火?世上的道理的確千千万,可也未必这般年纪便早早钉死这里。” 小龙女微微蹙眉:“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师父和祖师婆婆早就讲过,实在不如古墓清净。” 郭靖嘆道:“祖师婆婆是被情所伤,一叶障目了。外面的世界固然有欺骗杀戮,但也有大漠孤烟、江南春雨;有市井繁花、热闹灯会。这世上有许多人固然面目可憎,但天地间的造化神秀、四时之美却不会负你。师姐若一辈子待在这黑漆漆的古墓里,岂不是白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他当下又把外界的诸般事物一一描述,甚至添油加醋、带了前世的玩意,於是说得希奇古怪,变幻百端。 好在小龙女活了一十八岁从没下过终南山,不管他如何夸张形容,全都信以为真,听到后来,不禁嘆了口气。 “这些……你都见过?” “自然见过。”郭靖迎著她的目光,“待咱们练成玉女心经,了结了重阳真人与林祖师的遗愿,不如我带师姐出这古墓,去看看真正的大千世界?” “带我出去……”小龙女忽然沉默,片刻后冷冷道,“我发过誓,终身不下终南山,师弟以后休要胡言乱语,乱我道心。” 说罢袖袍微拂,掌风打出,室內烛灯齐灭。 黑暗中,只余下郭靖的一声嘆息。 …… 时间这么过去。 虽说小龙女无法与郭靖相比,可天资到底不凡,又有宗师级的人物手把手地亲自教导,前后花了足足一个多月时间,终於將全真教的剑法与拳脚功夫练熟。至於全真心法与先天功的內力打熬只需入门即可,內功属日积月累之功,也不必贪图一时。 郭靖亦在此期间自行练起了《先天功》,这门功法比之《蛤蟆功》深奥太多,就算是他也未能在这么短时间內练至大成。 正所谓贪多嚼不烂,他便也暂且搁置,只待日后出了古墓再继续参悟。 从这天起,二人终於开始修炼《玉女心经》! 第28章 赤条条 《玉女心经》是林朝英所创,终究还是源自她原来的武学,是以这最后一步的修行对小龙女而言,倒比全真武学容易许多。 这是一部完整功法,分为外功招式与內功心法,据小龙女所言,外功只需两人对练即可,於是郭靖花了一日將所有外功全部练成,之后便充当起了小龙女的陪练。 有时他使全真剑法,小龙女就以玉女剑法破解,待小龙女使全真剑法,郭靖便以玉女剑法克制、並给她讲清其中关键。 几番习练之下,郭靖不由嘖嘖称奇。这玉女剑法竟真將全真剑法破了个乾净,一招一式间步步针对,不论全真剑法如何腾挪变化,总脱不了玉女剑法的笼罩。 不过半月,在郭靖的餵招与指点下,小龙女便也將《玉女心经》的外功练成,二人转而去练內功。 只是望著室顶的那些女相图案,却都一时沉默不语。 室顶角落里刻著无数人形,不下七八十个,瞧模样均是女子,姿势各不相同,全身有一丝丝细线向外散射。 郭靖故作不知,问道:“师姐,这內功我却看不明白,是该如何助你修炼?” 小龙女沉默半晌,方才开口:“我师父曾告诉我,这內功得二人合练,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须拣空旷无人之处,全身衣服畅开而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无片刻阻滯,否则转而鬱积体內,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郭靖一听这话,顿时“大惊”,正色道:“师姐!这……我属实不知这玉女心经是这般练法,否则断不会行此逾矩褻瀆之事!” 小龙女摇头,语气平淡道:“我不怪你,玉女心经的修炼要旨是口口相传,王重阳当年也只看到了室顶的图案和文字,只知需要学会全真武学的弟子前来相助,却不知这关键一步。” 郭靖苦笑道:“师姐,那你我如今男女有別,这功法要如何练?我郭靖堂堂男儿,怎能这样败坏师姐清白。” 小龙女也嘆了口气:“这也是我当初犹豫的原因,我早知此功的练法,所以才一直不愿你来相助。” 郭靖懊恼道:“此事赖我,早没问清缘由,倒让师姐为难。不如这样,我们各练各的,遇上不明白的地方,再聚到一起討论,师姐以为如何?” 小龙女摇头道:“不成。这门內功步步艰难,时时刻刻会练入岔道,如无旁人相助,非走火入魔不可,只有你助我、我助你,合二人之力方能共度难关。” 郭靖道:“果然有些麻烦。”只是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洞若观火。 如果小龙女不愿与他修炼玉女心经,从一开始便不会答应他拜入古墓派。 此前一个半月,二人已经將《玉女心经》的前置武学尽数修炼完成,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凭小龙女对完成师父遗愿的执念,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小龙女此刻闭口不言,归根结底是自幼受“男女大防”的门规洗脑,她绝不可能主动开口要求一个男人脱衣服。 所以这破局之法便落在了郭靖头上,他必须给小龙女一个台阶,更不能暴露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如此,合修之事便也水到渠成。 郭靖沉吟片刻,忽地神色一肃,坦然抬头:“我想到一个两全之策,修炼之时我蒙上双眼便是。这样既保全了师姐清誉,修炼时真气流转全由师姐主导,亦不会出什么差错。其实师姐与我郭靖本就心底清明,不起半点邪念,纵是赤诚相对,在天地眼中也不过是两段枯木罢了。” 小龙女微微迟疑,终是点了点头:“那便依你。” 她本就心思纯净,既早已决意同修,当下便不再扭捏。 两人盘膝对坐,先將《玉女心经》的口诀与练法细细推演了一番,待將所有滯涩难解之处尽数参透,这才各自宽衣解带,准备行功。 郭靖自扯下一片黑色衣襟,叠了数层,严严实实地蒙在眼上,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隨后,两人在空旷的石室中四掌相抵,內息登时连为一体。石室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唯余两人绵长而微促的呼吸声。 《玉女心经》分为“阴进”与“阳退”两路,一经练起,真气循环往復,非一时三刻能够停歇。 郭靖一边用心跟隨小龙女的真气行功周天,一边感受著双掌传来的冷软触感,隨著功法运转、热气蒸腾,鼻端更不断涌入少女褪去衣衫后散发出的阵阵清冷幽香。 这等气息交融,郭靖只觉通体舒泰、寧静美好,宛如微风拂面,本不至生出什么情慾杂念。 可此刻,他却不得不强压心头激盪,生怕內息稍有紊乱,被对面气机相连的少女察觉。 原因无他,只因虽目不能视,这等旖旎阵仗,也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前世书中那句“敞衣散热”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可如今真落到自己头上,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这竟是真真切切的寸缕不著、坦诚相见! 纵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脑海中怎会猜不出,对面那冰清玉洁的绝代佳人,此刻是一番何等诱人的光景? 更要命的是,他看不见小龙女,小龙女却將他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早在双掌初抵之时,郭靖凭著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全身上下,毫无避讳地打量了好几眼。 但他深知,这不过是小龙女自幼长在古墓、从未见过成年男子躯体而生出的纯粹好奇罢了,绝无半点世俗男女的欲望杂念。 毕竟若她心底真起了半点涟漪,两人之间內息交融,郭靖瞬间就能察觉到对方气血与心跳的异动。 石室內,烛火逐渐熄灭。 幽暗之中,小龙女双目微闭,沉浸於二人真气的运转勾连,心无旁騖。 修成玉女心经是她最大的愿望,眼看马上就能实现,脑海中已然容不下其他事情。 不过郭靖猜得没错,小龙女方才的確看了几眼。 她自幼长在古墓,从未见过成年男子的躯体,纵然是心无杂念,目光也下意识落在了郭靖身上。 只是很快便不再关注。 儘管她看得清楚,郭靖身形高大魁梧,宽阔的胸膛与双臂上,虬结著犹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浑身上下无处不大,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阳刚之气,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性与压迫感,仿佛一头隨时会择人而噬的狰狞巨兽。 可这与她却没有任何关係。 她明白了男人和女人的区別,可却依旧不懂很多事情。 她也不想懂。 就像小龙女先前所说,她此生都会守在古墓里,谁也不爱,谁也不恨。 於是乎,自从修炼之初,小龙女便一直在聚气凝神,引导著体內的真气顺著经脉缓缓流转。 起初倒是一切正常。 可隨著《玉女心经》的內息在两人体內交匯循环,小龙女渐渐发觉了异样。 第29章 《玉女心经》真諦 郭靖掌心传来的不仅是內力,更有一股雄壮男子的滚烫气息顺著小龙女的劳宫穴,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 这股气息原本便一直存在,只是小龙女完全不会在意。 可如今隨著《玉女心经》的运转,她竟只觉对这股男子气息的感应愈加敏锐,气息持续相激之下,十八年来都古井无波的心莫名其妙开始狂跳! 她的双眼也下意识从微闭变为紧闭,但儘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脑海中却渐渐幻象丛生。 方才隨意看过的那具身体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滚,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甚至开始赤身裸体打起了拳掌、耍起了刀剑。 小龙女口舌发乾,心底只觉这样不够,可她一个黄花闺女,却又不明白到底如何才会“够”。 於是郭靖的身体变得更大,更多,分出无数道,片刻之间便已占满了她的脑海心间,只是所有“郭靖”都只在习武、跳跃,小龙女的潜意识中根本想像不出还有哪些画面能够代替。 “不!不行!” 终於,她回过神来,心头大骇,拼命想要压住这股邪念,甚至以为是行功出了差子,走火入魔,於是更是不断默念口诀,专心引导真气沿著玉女心经运行。 可她越是想要压制內心的感受,越是运功,那股从小腹升腾而起的异样火热便越是汹涌澎湃! 她哪里知道,这《玉女心经》本就是当年林朝英在古墓中苦思王重阳,由爱生恨、由恨生痴,在极度压抑的相思与幽怨中创出的武功。 这门神功看似清冷绝俗,其底层真意,却是一门增进情感与关係的“调情法门”! 若是双方皆蒙上双眼,似原著中花丛练功那般眼不见心不念,心中不起波澜,最坏的情况也只是走火入魔、或二人心灵不契导致修行进度缓慢些。 可小龙女方才偏偏睁著眼,將郭靖那具当世少有的躯体尽数看在了眼里。 她自幼修习古墓派玉女功养生,有“十二少、十二多”的正反要诀: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多思则神怠,多念则精散,多欲则智损,多事则形疲,多语则气促,多笑则肝伤,多愁则心慑,多乐则意溢,多喜则忘错昏乱,多怒则百脉不定,多好则专迷不治,多恶则焦煎无寧…… 正因如此,心思实在纯如白纸。 这本该是她修行习武的优点,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就譬如一个阅尽风月的老饕,绝不会因为女子的一个眼神而失態;可小龙女这等对男女情慾毫无半点免疫之力的“雏儿”,一旦被功法勾起了潜藏的本能,又怎能挡得住这排山倒海般的情慾反噬?! 於是,隨著修炼逐渐深入,那被《玉女心经》成倍放大的原始渴望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衝击著小龙女的理智防线。 这却是连郭靖都始料未及的事了。 他双眼蒙蔽、经验老道、加之早就功参造化,竟反而未被催生情慾,只把这《玉女心经》当成正宗內功在练,马上便要物我两忘。 “嗯……” 幽暗的石室中,忽地响起一声轻腻的娇吟,小龙女只觉胸中有火在烧,几乎就要压抑不住。 原本苍白如雪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桃花般的潮红,光洁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香汗。 若非她以无上的毅力与定力还在强撑,现在只怕身体都要跟著颤抖。 郭靖虽蒙著双眼,但两人双掌相抵、气机交融,对面少女体內的异状,他又怎会察觉不到? 起初,小龙女的掌心温润如玉,內息清冷绵长。可渐渐地,郭靖只觉对方掌心竟变得滚烫如火,连带著传过来的真气也变得躁动不安,犹如脱韁野马般乱窜。耳畔更是传来了她极力压抑、却依然微促紊乱的喘息声。 郭靖心头猛地一跳,大感错愕。 “怎么回事?原著之中,杨过与她同修此功时,只要敞衣散热,便水到渠成,从未听说过会有这等真气暴走的凶险异状!” 他自然不知这功法底子里的情慾羈绊,只当是小龙女急於求成,练功出了岔子。 “师姐!”郭靖面色一沉,当即低声喝道,“你心神不寧,內息大乱!可是真气走岔了?若觉不適,咱俩立刻停下,切莫强求!” 小龙女此刻正被那一波波潮水般的情慾折磨得几欲崩溃,听得郭靖这般一本正经、满含关切的询问,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懊恼。 她自幼断绝七情六慾,本不懂世俗女子的“羞耻”为何物,如今已然慌乱无措,只道自己身为掌门师姐,若让师弟知道竟连本心都坚守不住、生出了这等杂念妄欲,她寧可当场自尽! “我……我没事!” 黑暗中,小龙女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丝,借著那一丝刺痛强行唤回半点清明。 她强忍著身子那令人战慄的酥软,声音虽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轻颤,却极力装出平日的清冷与决绝:“这心经本就……本就凶险。莫要分心,继续行功!” 郭靖听她语气坚决,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在此时强行撤掌,生怕害她经脉重伤。 “好!师姐守住灵台,换我以『阳退』之法为你疏导!” 当下不敢怠慢,收摄心神,严格依循《玉女心经》中“阴进阳退”的法门运气,將掌心刚猛无儔的內力化作一团温润旋涡,步步后撤,以退为进,犹如海纳百川,顺著两人相抵的劳宫穴,將小龙女体內那股躁动乱窜的阴柔內息一点点牵引过来,顺著正轨缓缓流转,最后再度回对方掌中。 可郭靖不知道的是,小龙女此刻非但没有走火入魔,反而因为情慾萌动,竟完美契合了当年林朝英创製此功时“由情生力、阴阳相吸”的武学真意! 在这股情慾的催动下,加之郭靖浑厚无比的九阳真气以“阳退”之法甘当鼎炉与引导,小龙女体內那团火犹如决堤之水找到了宣泄的通途,但觉周身百骸无一不畅,这《玉女心经》的修炼进境竟是突飞猛进,势如破竹! 当然,这般“突飞猛进”的待遇,却也仅属於饱受情慾煎熬的小龙女一人而已。 第30章 亭亭如盖 时间似被拉长了。 小龙女只觉每个呼吸都无比煎熬,只盼早早结束;郭靖却觉一分一秒都如此美妙,恨不得掰碎享受。 终於,也不知过了多久,《玉女心经》的首次修炼告一段落,即便中间出了些许变故,却也算得上功成圆满。 待二人双掌间真气渐渐平息,內力归入丹田,郭靖才撤回双掌,正欲开口询问小龙女情况,忽听对面传来衣袂摩擦的簌簌声响。 接著便是一阵脚步飘然而去,显得慌乱匆忙。 郭靖自然能够感受到,石室內只剩他一人,当下扯了蒙眼的黑布,哑然失笑。 小龙女竟是招呼也不打,直接跑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股香气,似兰似麝,夹杂著少女发汗后的甜腻,久久不散。 “不就是看了我光屁股么,师姐也没我想像中淡定啊。” 郭靖心中欢快,只当小龙女虽面上清冷、故作老成,但终究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事后害羞便落荒而逃,哪里知道这位少女掌门方才经歷了何等惊心动魄的情慾折磨。 他收敛心思,依旧盘膝没有起身。 方才后半段时间,他主要是在助小龙女行功,但毕竟九阴九阳早已大成,真气流转间,竟也將这《玉女心经》的內功心法练至了小成。 细细体悟之下,郭靖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门內功虽不及《九阴真经》博大精深,更无《九阳神功》那般磅礴霸道,但其行气路线轻灵奇巧、清微淡远,確有独步天下的神妙之处。 至少欧阳锋那专重积劲蓄力、略显滯重的《蛤蟆功》与之相比,便显得粗糙许多。 《玉女心经》一旦大成,不单能增强本身的內功之力,更能令人身轻足健,出手快捷,於常人发出一招的时刻中可连发三四招,只是招力却並不相应而增。 对於这点,郭靖倒想得明白,大抵是因林朝英只想胜过王重阳却並无杀心,是以创出了这门取巧功法,只求身法快捷、招式匪夷所思。 但话说回来,若真要自创一门既能胜过王重阳一身武学、又有惊人杀伤效果的武学,恐怕林朝英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办到。 “这玉女心经倒是与葵花宝典一样,都被大伏魔拳克制,只是不知葵花宝典大成,到底能快到什么地步。” 郭靖想起了淮水河畔的四个太监。 只凭那四个太监的身法与出招速度,就已不比如今的自己慢,就是不知那董宋臣的出手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过无论如何,郭靖都对此番古墓之行十分满意,仅凭《先天功》与《玉女心经》便已不虚此行。 …… 墓中不见天日,也不知又过了多久。 郭靖睡眼朦朧间,只听身边脚步轻响,心知是小龙女再次来到了石室之中,於是起身相迎。 见著郭靖,小龙女微微頷首,依旧那副清冷绝俗的模样,任谁也无法从她身上看出那场旖旎合修留下的痕跡。 原来她回去之后,隨著真气平復,体內那股令人羞耻的躁动也一併烟消云散。 她本就冰雪聪明,静下心来稍加思索,便猜那幻念丛生的异状,定是修炼《玉女心经》自带的凶险反噬。 只是心经口诀与练法皆是祖师婆婆与师父传下,她对此深信不疑,便当成是修习神功必经的劫数,也就坦然接受。 但情慾焚身的滋味实在骇人,她终是心有余悸,一时之间,竟不敢再立刻与郭靖继续同修內功了。 “师弟,”小龙女道,“这心经內功凶险异常,咱们初练,不可操之过急,须得缓上一缓,先將根基夯实。” 郭靖以为她指的是走火入魔,自然从善如流,点头道:“我来此只为相助师姐,自然全凭师姐吩咐。” 小龙女此时手持两柄长剑,当下將其中一柄拋给郭靖,说道:“咱们先练玉女心经下一篇,双剑合璧。” 於是二人继续看起室顶图案。 这双剑合璧之术,必须二人联手,男攻则女守,男守则女乘机攻敌。两人攻守兼备,攻者不虞对方反击,尽可全力施为,攻势比之原来强了一倍;守者因有攻者窥伺在侧,敌人不敢全力进攻,来力减弱,守者隨时可转守为攻。 郭靖对这篇《玉女素心剑法》倒是大感兴趣,只因他早已精通“左右互搏之术”! 他如今一身功力皆在拳掌之上,虽说“一力降百会”,可也有言道“技多不压身”,这双剑合璧之术倒算补全了兵器上的短板。 只是郭靖与小龙女用心习练之下,却纷纷面露异色,这《玉女素心剑法》不少招式都颇显亲密,牵手搂腰、眼神交匯,皆是常有之事,更遑论抵死相守护。 若说原本二人这师姐弟的关係还稍显生疏,经过这几个时辰的练剑,潜移默化间竟已將对方视为身边异常熟悉、乃至信任的人。 待二人练到第十九招“亭亭如盖”时,小龙女复述起师传要旨:“这一招我拼不过敌人,给他一掌击倒,或是一脚著身,摔倒在地,敌人跟著追击,以拳掌或刀剑再来伤害我,你须扑將过来,挡在我身上,代我受这一击。敌人举起拳掌或这刀剑,要击在你身上。你扑在我身上回护之时,必须两腿分开,撑在地下,腰脊出力挺住,上身才不致当真压在我身上。我一剑从你两腿之间刺出,正通入敌人小腹……” 小龙女讲完,郭靖不禁头皮发麻。 这招虽说构思精巧,却也称得上阴险歹毒,不过这招的练法…… 他真的喜欢! 於是二人开始演练此招。 只听小龙女轻呼一声“啊哟”,一个挫步,向前斜身摔倒在地。 郭靖纵身向前,凭虚扑在她身上代挡敌招。 只见他双足分开撑地,腰间使力,上身挺起,將小龙女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自己伟岸的阴影之下,腰胯却又极有分寸地不与她身子相触。 小龙女则顺势挺起长剑,从郭靖两腿之间的空隙向上刺出。 这招式本就极其亲密,两人一上一下,呼吸相闻。 小龙女仰面躺在地上,眼波盈盈,全神贯注於出招角度。 可上方悬著的郭靖看见身下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儿,闻著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心情却抑制不住地激盪起来。 两人为了將这招练至纯熟,连续演练了十数次。 郭靖本就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加之九阳神功加持,在这般反覆的“扑倒、挺身、对视”之下,纵然极力克制,身体却终究还是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原本两人演练此招时,郭靖腰脊挺直,两人的腰间核心部位是相互碰不到的。 可隨著郭靖的气血激盪,在第十五次扑倒时,小龙女忽然微微蹙眉。 她並未多想,只当是郭靖招式练错了,当即出声提醒:“师弟,你这招练错了。腰脊须得用力挺住,不能碰到我。” 郭靖老脸一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著,拼命运转內力想要压下那股邪火。 小龙女见他不答,下意识垂眸向两人腰间看去,想知郭靖是哪里发力有错。 这一看,却下意识脱口惊呼:“师弟,你走火入魔了!为何那里肌肉淤积肿……” 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小龙女虽不諳世事,但毕竟已是十八岁的少女,且前几日才刚刚与郭靖“坦诚相见”,修炼过內功。 待她反应过来后,哪里还能不知,根本没有什么走火入魔的淤积肿胀! 第31章 小龙女的失控 空气有些凝滯,二人四目相望,谁都没有开口。 只是眼中涌起的情绪却並不相通。 也许郭靖有过片刻乐在其中,可这样占身下少女便宜,却並非是他本意。尤其在看见了小龙女眼中的慌乱与窘迫,更是驀地觉察此刻时机大大不对,暗道“要命”,腰间发力,猛然起身。 只是这一下起身倒有剎那间隙教二人贴得更紧,小龙女登时浑身一震,脸上罕见涌起一丝红晕,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就要提剑刺出! 可等看清郭靖是为了从自己身上离开,却又一时间茫然,手中的剑“咣当”垂落,整个人呆躺在地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心中生出一种极其莫名的情绪,似怒非怒,似惧非惧,教她只想逃离。 这种名叫“羞愤”的情绪,头一次出现在小龙女的人生里。 郭靖见她模样,老脸微热,嘆口气道:“师姐恕罪!这……这玉女心经的招式实在太过奇特,我一时气血翻涌,內息走岔了道,这才失了分寸。此番罪过在我,还请师姐责罚!” 小龙女也终於回过神,情知自身心境已违背古墓法门,大为不妥,於是出力跳起,狠狠剜了郭靖一眼,喝道:“你定力不够,今日便练到此处罢!这招『亭亭如盖』……以后不练啦!” 说完连地上的长剑都顾不得捡,身形一闪,奔出石室。 郭靖担心她就此中断所有修炼,哪能任她自去,当即运起身法跟上,所幸郭靖的感知能力在这狭窄墓道间大有作用,虽不识路,却依旧紧紧吊在小龙女身后,直跟到她臥房门外。 郭靖在门外站定,见小龙女没有关门的意思,这才走了进去,抱拳赔礼:“师姐,你莫要生气,我郭靖指天起誓,方才逾矩实非本意,师姐若心中委屈,尽可打我骂我。” 室內静了几息,小龙女道:“你不是故意的就好。咱们以后练其他的。” 郭靖郑重道:“好,这招即便不练,以后郭靖若有机会与师姐双剑合璧,一样保你护你,怎么都会帮你挡住杀招。” 小龙女哼的一声,说道:“原来师弟还是好的,並没欺负我。” 郭靖听了她一声哼,心中大石才落,苦笑道:“师姐放心,郭靖永不欺辱你。” 他见小龙女不再答话,余光在那张铺了草蓆的床上略略扫过,便识趣离开。 寒玉床的確算是古墓至宝,可对如今的郭靖却已无甚大用。 自此之后,两人没日没夜继续修炼其他篇章的招式,有孙婆婆打理饮食,二人得以全身心投入修炼,进步可谓神速。 凭郭靖本事,除第三、六、九篇的內功外,早早便將所有招式全部学会,不论是单独的“玉女剑法”、亦或合璧所使的“玉女素心剑”,一招一式都信手拈来,就似浸淫多年。 只是內功方面小龙女迟迟不开口与他合练,郭靖自己別无他法,只好等待。 终於,小龙女也將所有招式完全掌握,整部《玉女心经》便只剩下內功心法。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与郭靖继续內功篇的合修。 这些时日她早又恢復心如止水的模样,除了那日的“亭亭如盖”让她心惊肉跳,其他再无任何坎坷。 人皆记吃不记打,小龙女亦是如此,只觉自己如今心性强过从前,必能克己制胜,竟渐渐淡忘了內功篇於她而言的那些“凶险”。 於是这日,二人又相对而坐,郭靖当先褪去所有衣物,將眼蒙上静等。 小龙女又看了这具隱约熟悉的男性躯体一眼,心中登时“咯噔”一跳! 先前她初见郭靖身体,只当世间一具皮相,虽是男女有別,却也仅此而已。 可这次只扫过一眼,她便不由自主想到了那日合练“亭亭如盖”时的场景! 一念及此,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將那日目中所见、腰下所感与身前的精赤躯壳联繫在了一起,登时生出无数画面,竟是还未开始修炼,便已心乱如麻! “不能这样!”小龙女陡然一惊,赶忙静心凝神,將脑海杂念尽数排空,暗道,“我不再睁眼便是,中途亦能引导师弟同修此功。” 於是褪去全身衣物,调整坐姿,双掌对上郭靖双掌,紧闭眼眸,打定主意修炼完成前再不睁开。 只是鬼使神差般,闭目前还是扫了眼师弟腰间,惊鸿一瞥后方才平静。 其实这番作为已是人性战胜了神性,小龙女却犹不自知。 “师弟,开始吧。” 当下二人真气缓缓相交,就此修炼起来。 起初隨著內息运转,虽情慾渐生,但小龙女依著上次经验,稳稳守住灵台清明,总算抵抗过去。 可待功法渐渐深入,情慾愈加汹涌,她却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脑海幻象丛生早在她意料之內,可如今这些幻象却又与上次大大不同! 无数郭靖再也不是打拳练剑,反而动作千奇百怪,乃至不堪入目,有些身旁甚至出现了她的幻象,与郭靖紧紧相贴,反覆练起了那招“亭亭如盖”! 这些幻象一升,便愈发不可收拾,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小龙女闭起的眼瞼不断快速转动,额头瞬间便冒出层层冷汗。 她自是不知,此番变故正是那招“亭亭如盖”带来的影响。 原本她对男女之事一片白纸,即便情慾徒增,也不过是想著男子打拳练武。 可经过先前“亭亭如盖”的眼中所见、身上所感,凭她的聪慧立刻便已“开窍”,猜到了男女之事的法门大概要如何施为。 可这下却將她害苦。 一经功法勾得情慾渐深,妙龄少女懵懂初开之下,受到的折磨比先前还要强了无数倍! 时间慢慢过去。 小龙女已满面潮红,只觉一波波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燥热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直衝天灵,几欲將她淹没。 而此刻,行功才堪堪过半。 她终於明白,自己怕是挺不过这一劫,於是陡然心中发狠,强撑最后一丝清明,就要直接切断內息! 可不知是否因己身情慾影响,她竟在又此刻想到了对面的郭靖。 要知《玉女心经》一经发动,便绝不可中途强断,否则轻则重伤当场,重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虽然她眼下已別无选择,必须当机立断中止修炼,可真如此做,害的却绝非自己一人,亦是將自己这师弟置入险境。 小龙女天人交战之下,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轰—— 当郭靖映入她的眼帘,原本朦朧的幻想与情慾瞬间变得具体! 情慾狂潮似排山倒海喷涌爆发,只是这么一眼,小龙女最后的理智终於被彻底淹没。 “师弟……师弟……”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香汗淋漓间,紧闭的双唇微启,无意识呢喃著。 第32章 哎呦!你们两个做得好事 郭靖本在专心行功,忽觉小龙女传来的真气变得炙热,带著阵阵奇异的颤慄。 眉头大皱间,便听见小龙女的囈语。 心中顿时一惊,不禁暗骂:“林朝英弄的什么鬼功法,怎么又会走火入魔?” 要知上次是小龙女使“阴进”,这次却换了他来“阴进”,小龙女“阳退”,却依旧出了岔子。 “师姐!坚守灵台,只管运功,莫要分心!”郭靖当即大喝。 他只当还是通常意义的走火入魔,小龙女在喊他相救。 可等细细感应,却发现对方的行气路线完全无错,內力亦未失控,唯独那股莫名其妙的激盪与颤抖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耳畔又传来小龙女娇媚婉转的声音。 “师弟,我好热……” “我好热啊,你帮帮我。” “你……你看看我啊……” 这几句话宛如一记惊雷炸响,郭靖瞬间被震得呆愣当场! 他两世为人,到了此刻哪还听不出对方的异样? 这哪里是什么走火入魔,分明是情慾焚身、意乱情迷! 郭靖只觉心臟突突狂跳。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撤掌,可若任由她这般沉沦下去,却又不知是否会慾火焚身而亡。 於是准备先看看小龙女当下的情况。 仗著自己內力远胜对方,郭靖分出一股內力,猛向自己脸上斜吹出一口罡风。 呼—— 蒙在眼前的黑布被吹落。 郭靖眼前一亮,借著火光,將对面景象瞧了个清清楚楚。 入目所见美不胜收,其中风光自不宜为外人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郭靖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这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玉女心经的情慾增幅属於功法特性,並非走火入魔。 任他修为再高,也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一见到眼前玉人杏眼朦朧的模样,郭靖哪里还能守住心神,当场双目赤红,整个人宛如定海神针,嗖地一声“入了魔”。 好死不死,小龙女已將郭靖一切反应尽收眼底,终於彻底沦陷,內功自行运转不停,双手依旧与郭靖死死相抵,只是变成了十指相扣。 郭靖只觉手心又冷又热,软绵绵、汗津津,耳边只听小龙女又道。 “师弟……你快走!” “不……你別走!” “我们再练一次『亭亭如盖』罢……” 话音未落,就已被打断。 二人便在这石室中双掌紧握,不断用自己最觉快活的方式,只练这一招。 不知过了多久,玉女心经的修炼早已结束,二人本该就此分开,却偏偏如胶似漆,难分难捨。 小龙女心中茫然一片,情潮未褪,理智尚在云端。她自幼修习清心寡欲之功,也不懂男女情爱,此刻却只觉又惊又羞、又痴又怯。 好在郭靖对她亲怜密爱,並不让她生厌,反而生出种认命与依恋,於是她竟又时时盼著二人化身为一,双手依旧握著郭靖大手,只觉神魂飘荡,身心俱醉。 两人正自忘情,忽听得“哐啷”一声,瓷碗碎裂之声接连响起! 两人大惊失色,浑身气血猛降,齐齐转头。 只见石室门口,孙婆婆手里拎著食盒,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脚下是一地碎瓷片和洒出的清粥。 原来两人行功双修,竟不知不觉过了一天一夜,孙婆婆见他们久不出来,怕饿坏了身子,特地送饭过来,两人心神激盪之下,竟连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死寂过后。 孙婆婆老脸涨得通红,指著两人,颤声道:“哎哟!你……你们两个做得好事!” 小龙女自幼恪守清规,此刻被撞破这等违背祖训之事,心中惊惶无措到了极点,当即一把推开郭靖,扯过散落的白衣掩住身子,颤声道:“婆婆,我……” 郭靖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虽觉尷尬,却迅速扯过衣衫披上,將小龙女挡在自己身后,乾咳一声,硬著头皮道:“婆婆息怒,此事容我解释……” “息什么怒!” 孙婆婆猛地一顿拐杖,快步上前,丑脸愈加狰狞,哪知语气却突然一转,咬牙切齿中竟透出几分精明与护短。 “郭大侠!老婆子敬你是条汉子,才放心让你陪姑娘练功。如今既已生米煮成了熟饭,古墓派的清白身子交给了你,你若敢始乱终弃,负了我家姑娘,老婆子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上桃花岛討个公道!” 郭靖一愣,赶忙正色抱拳,掷地有声:“婆婆放心!郭某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定当护著……龙姑娘,绝不负她半点!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小龙女听得二人对话,不由得怔在当场。 古墓派歷代掌门皆须清心寡欲、守身如玉,她深知自己犯了门中大忌,本以为定会遭孙婆婆痛心疾首唾骂,哪知婆婆竟是这般反应? 她攥著胸前的白衣,面色灰黯道:“孙婆婆……我破了祖师婆婆的铁律,无顏再做古墓掌门,你不怪我?” 孙婆婆听她这般说,眼圈却是一红,上前推开郭靖,隔著衣衫將小龙女轻轻搂入怀中,嘆息道:“傻姑娘,规矩是死人定的,你可是婆婆从小看著长大的活生生的人啊!你师父当年要你发下毒誓,那是怕你涉世未深,被外面的负心汉骗了。可郭大侠顶天立地、一诺千金,定不会骗你!” “婆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难道真忍心看你在这墓里,孤孤单单地熬上一辈子?如今有了男人护著你,婆婆高兴还来不及,怪你作甚?” 郭靖听完两人对话,心中暗嘆,孙婆婆真乃神人也。 此次古墓之行若非有孙婆婆助攻,怕是早就功败垂成! 只是想到一事,却又猛然心中一惊。 为何直到此刻,眼前还未出现那几行熟悉的金色大字? 难道“归心”的成就判定,在小龙女这里並未达成? 她明明已经…… 愣神之间,小龙女轻轻推开孙婆婆。 任凭自己头髮散乱,却不管不顾。 此时她的目光已然恢復了清明,定定凝视郭靖,声音虽轻,一字一句却格外认真。 “师……你发了誓,绝不欺辱我,绝不负我。那我问你,你可愿一生一世,陪我住在这活死人墓中?你可愿从今往后,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第33章 心死 郭靖听著小龙女的问话,呆立当场,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是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直至此刻,他才终於明白,为何金手指的成就迟迟未能触发。 原来这“归心”二字,要的是心之所託,生死相许,再无半分犹疑。 可小龙女的问题,他如今偏偏一个也无法回答。 要知入古墓这两月以来,他与小龙女朝夕相伴,大部分时间更是在同修玉女心经。 心经中的內功不提,单那些招式便是林朝英设想自己临敌时遇到危难,王重阳只因爱极了自己,竟肯舍却自身,来救爱侣。 是以练功之际,郭靖常要假想敌人出招凌厉凶狠,小龙女难以抵敌,时时处於极大凶险之中。 拆招既久,便早没了原本逢场作戏的轻薄心思,只觉面前少女柔弱可怜,受恶人欺凌,非自己出力保护不可。 护她一生自是心甘情愿,可若要他一生一世幽居古墓,心中再无旁人? 郭靖做不到,更不愿在此刻用谎言相骗。 他放不下黄蓉,放不下自己,放不下“驱逐韃虏、问鼎天下”的宏愿。 他甚至放不下便宜女儿郭芙,放不下千千万万与己无关的天下苍生。 这个乱世风起云涌,他一身修为横压当世,来到这等天翻地覆的关口,怎能就此在这墓里枯坐终老?! 一片死寂中,郭靖此刻的沉默被无限放大。 小龙女眼中的篤定与平静如同风中残烛,一点一点黯淡。 她没有等到郭靖的回答,於是终成死灰。 “你不愿意?” 小龙女声音发颤,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 郭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龙姑娘,我郭靖对你情意是真,一生一世绝不负你也是真!可如今外面有蒙古铁骑肆虐,有大宋腐朽无能,有身处水火之中的黎民百姓……更有我在桃花岛上的结髮妻子!我想带你离开,但不能陪你留下。” 黎民百姓……结髮妻子…… 小龙女心下念著这八个字,悽然一笑。 原来祖师婆婆说得不错。天下男子,皆是薄情寡义、贪恋红尘之徒。王重阳如此,你……也是如此。 她方才在情慾的催动下,破了十八年的道心,將自己的清白与信任毫无保留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正充满了柔情密意。 在古墓派的认知里,交出了身子,便是交出了一生一世,理所应当也要换来对方的一生一世。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般飞蛾扑火,最终等到的不过是对方的“心怀天下”与“另有结髮”! 小龙女早在师父面前发誓,一生居於古墓,终身不下终南山,除非有男子心甘情愿的为她而死,这誓言才算破了。 她只是心思澄净,並非痴傻。郭靖连天下苍生与结髮妻子都放不下,又怎会愿意为她去死? 更何况……即便她破了誓言,也不愿与別的女人共侍一夫。她的心中只容得下一个男人,那这个男人心中,便要也只容下一个女人。 古墓派心法最忌大喜大悲。 此刻她情根渐生却遭逢背叛,体內刚刚平復的真气瞬间逆流而上,直衝心脉! “姑娘!你怎么了?!”孙婆婆见她脸色陡然惨白如纸,登时惊呼。 话音未落—— “噗!!!” 小龙女身子猛地一弓,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 点点血梅带著滚烫覆洒在郭靖脸上,触目惊心。 “龙姑娘!”郭靖大惊失色,鼻中一酸,慌忙踏前一步,伸手去扶。 “你別碰我!” 小龙女大声一喊,狠狠凝视著他,拼尽体內残存真气,衣袖挥拂拨开伸来的手掌。 而后举起左掌,本欲向这负心之人的天灵盖劈落,可看著这张近在咫尺、曾让她意乱情迷的脸庞,这一掌却无论如何也劈不下去。 她目光渐渐自恼恨转为怨责,又自怨责转为淒楚,终是自嘲一笑。 “你既心怀天下,既有结髮娇妻,又何必来招惹我这古墓中的活死人?” 她眼中泪珠转来转去,却强忍不肯落下,再开口已是决然。 “郭靖!你走罢,我赶你出古墓。生生世世……” “再也不要见你。” …… …… 幽暗的墓道中,孙婆婆提著一盏昏黄油灯,默默在前引路。 郭靖与她七拐八绕,越走地势越低,脚下渐渐变得潮湿。不多时,前方传来了淙淙的水声。 孙婆婆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条没入黑暗的地下溪流,声音沙哑透著疲惫:“顺著这溪水潜游出去,便是密道出口。” 郭靖看著眼前这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嫗,心中亦觉酸楚,抱拳深深作了一揖:“孙婆婆,多保重。” 他正欲转身入水,孙婆婆忽然叫住了他。 “郭靖!” 孙婆婆咬牙切齿,张了几次口,却欲言又止,终究重重一嘆。 她活了大半辈子,心如明镜,虽恨死郭靖伤了小龙女的心,但自然清楚如郭靖这般人物,断不可能拋妻弃女,一辈子缩在古墓。 於是那张鸡皮疙瘩遍布的丑脸上不由老泪纵横,缓缓开口。 “老婆子没几年活头了。” “我若两腿一蹬,姑娘一个人在这墓里,孤苦伶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郭大侠,姑娘生性执拗,可你若还有半分良心,日后……日后莫要忘了她啊!” 郭靖听出了话语中的哀求意味,心头大震,只觉胸口像压了座山。 他没有多言,迎著孙婆婆期盼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婆婆放心。郭靖此生,定將她带出古墓!” …… …… 不知在水底潜游了多久,眼前终於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郭靖双臂猛地一划,身形如蛟龙出海般破水而出,“哗啦”一声,跃上了一处长满青苔的河岸。 眼下正是夜里。 游目四顾,但见浓荫匝地,花影浮动,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恍如隔世。 原来这山洞的出口,位於终南山脚下一处极为荒僻的所在。 九阳神功催动之下,不过片刻,身上湿漉漉的衣衫便已蒸乾。 郭靖不禁又想起先前在石室中那顛鸞倒凤的荒唐与疯狂,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与醉意,如电流般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冰肌玉骨,销魂蚀神,仅此一番,便胜却人间无数。 想到此处,不由胸中激盪,意气风发,几乎忍不住要仰天长啸,只觉山中月色、石间泉响,无一不合著他的心意,仿佛整座终南山都在为他作陪。 可旋即却又想起了血喷入自己眼中的那片鲜红,刚要浮起的笑意僵在脸上。 第34章 荒林撞娇妻 脑海中旖旎销魂的画面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小龙女的苍白面容,是她的悽然神情,是那句“生生世世,再也不要见你”。 郭靖登时又如坠冰窟,被阵阵酸楚与闷痛死死扼住。 一喜一悲,一热一冷,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中激盪不息。 他突然跌坐在长满青苔的溪石上,呆望著眼前淙淙流淌的溪水,半晌竟看得痴了。 直到夜色不再,晨曦微亮,郭靖终於起身。 回首鬱鬱苍苍的终南山巔,只觉短短两月的古墓之行,真如大梦一场,恍游仙境。 仅仅片刻,他眼中惘然尽数褪去,重新化作睥睨之意,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要美人,也要天下。 待打下江山,自有办法三宫六院,把黄蓉与小龙女都留在身边! 郭靖在晨雾中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已至山脚一处荒僻的林道。 忽然听得一道熟悉声音传来,把郭靖震得立在原地。 “郭伯伯!郭伯伯!” 前方树林传出一阵急促脚步,一个少年满脸惊喜朝他跑来。 郭靖定睛细看,这少年衣衫略显凌乱,却正是杨过无疑! “过儿?!” 郭靖惊疑之间,便见杨过身后跟著个身材高大、鬚髮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双目隱隱泛著凶光,神情癲狂,赫然竟是“西毒”欧阳锋! 如果说看见杨过,只是感到意外,那见著欧阳锋,却教郭靖不由心中一沉,当场生出几分惊怒。 要知杨过本该留在桃花岛上,与黄蓉郭芙待在一起,如今却跟著欧阳锋出现在了这里! 那桃花岛上难道出了变故???? 一念及此,郭靖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眼神陡然生出无边杀意。 黄蓉与郭芙是他的家人,欧阳锋多年之前便在桃花岛杀了江南七怪的其中几位,此番若是趁他不在又去桃花岛作乱,便是將这老疯子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 就在郭靖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之余,欧阳锋也已瞧见了他。 疯癲之下的西毒虽神志不清,但潜意识中对郭靖的敌意却如本能般刻在骨子里,当场就认出这短衣汉子正是嘉兴与自己打过一场的郭靖。 此刻见杨过奔向对方,欧阳锋只当郭靖又要抢他“儿子”,当即发出一声怪啸。 “不许抢我儿子!” 呼啸声中,欧阳锋身形猛地伏低,双腿一蹬,宛如一只巨大的蛤蟆般凌空扑来。 人在半空双掌齐出,排山倒海的刚猛內力直逼郭靖面门。 正是他名震天下的绝学《蛤蟆功》! 可欧阳锋好死不死,哪里知道眼前的郭靖早已今非昔比?更何况郭靖此刻正疑他去桃花岛作乱,心中杀机正盛,这一下简直是正正撞到了枪口上! 只见郭靖双目赤红,全身真气激盪,毫无保留一掌推出。 昂—— 依旧是嘉兴那招“亢龙有悔”,但眼下再被郭靖使出,却有如仙凡之別。 他当日在嘉兴只与欧阳锋拼了个不分伯仲,甚至胶著之余还比起了內力。 可如今他不单九阴九阳融会贯通,便是《先天功》与《玉女心经》也已小有所成,即使盛怒之下匆忙出掌,忘记再用欧阳锋自己的《蛤蟆功》蓄力,这一下出手全力以赴,放眼天下也已经无人能挡。 隨著这掌拍出,林中狂风大作,漫天落叶被罡气绞得粉碎,无边的杀机瞬间笼罩了周围。 欧阳锋首当其衝,只觉迎面扑来的罡风犹如实质,还未与郭靖手掌对上,脸皮便被颳得形状大变,好似削了骨! 他心中立时大惊,暗道:“这小子不到一年时间,武功怎的到了这等地步?!难道我真的不是天下第一?” 可怜他神志不清,到此刻还念著天下第一的虚名,却不知真要被这一掌打实了,不死也要被打成废人!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一旁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的杨过扯著嗓门淒声大喊。 “郭伯伯,我爸爸没伤郭伯母他们啊!” 这却是他深知郭靖武功深不可测,此刻见了这招声势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生怕义父吃亏。 所幸他心思灵动,一下便猜到是郭靖生了误会,於是急忙出言,澄清关键之处。 郭靖闻言眉头一皱,心中微动,手上便下意识收了几成力。 这也就是他早已功参造化,收放自如,若换了別人,双掌相击之间哪还能够及时调整? 下一刻,欧阳锋双掌对上郭靖右掌,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嘭!!! 欧阳锋宛如断了线的纸鳶被打飞出去,划出一条长长弧线摔入远处林中,压断枝干无数。 一招之下,胜负即分,只是郭靖心中却有些微讶。 他满以为就算只留六成掌力,也足以让欧阳锋重伤不起。 可方才双掌相交之际,他明显感觉到欧阳锋体內真气十分雄厚怪异,加之蛤蟆功的使力法门相抗,竟硬生生化解了大半力道。 “这老毒物逆练九阴真经,竟真让他练出了些门道。若非我九阳大成,今日只怕还拿他不下。”郭靖心中暗忖。 不过,既然得知黄蓉母女无恙,他眼中的杀机便也消散了大半,懒得再去理会那被打飞的欧阳锋。 当下转头看向杨过,沉声问道:“过儿,这是怎么回事?” 杨过眼见义父虽被打飞,但听其落地时的动静似乎性命无忧,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可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下却是不由骇然。 他早知义父武功或许不及郭伯伯,却怎么也没料到,堂堂天下五绝之一,竟连隨手一招都挡不下来! 要知当日在嘉兴客栈,他暗中偷看郭靖与欧阳锋比武,只觉义父神功盖世,逼得郭伯母与柯瞎子一齐出手,才勉强將其击退。 哪知自从上了桃花岛,自己这位郭伯伯便宛如脱胎换骨,一身武功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正自呆愣间,忽听得郭靖沉声质问。 杨过抬头,刚触及郭靖的目光,顿时心头一紧。 在他印象之中,这位郭伯伯向来温和宽厚,似这般威严冷厉的神色,实在罕见。 於是赶忙敛定心神,刚要开口將这段时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道来,却见郭靖忽地神色微动,转头望向了山下小径。 杨过见状,当即咽下了话头。 过得片刻,果听山下一阵急促的衣袂掠风之声由远及近,来势极快。 紧接著,晨雾中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骤然响起。 “靖哥哥?!” 第35章 黄蓉的盘问 只见一名黄衫女子身形灵动,手持一根绿玉棒,几个起落便已掠至近前。 当今天下会喊出“靖哥哥”三字的只有一人,这女子当然便是黄蓉。 “蓉儿?!” 郭靖看清来人,登时愣在当场。 所谓小別胜新婚,他离开桃花岛已有两月,乍见娇妻本该喜不自胜。 偏偏此刻见著黄蓉的眼眸与神情,却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黄蓉来到近前,一把反握住郭靖手臂,仰起脸喜道:“靖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还在终南山?” 她面上虽笑靨如花,心底却没来由地微微一沉。 要知黄蓉一颗心全系在这傻哥哥身上,郭靖方才那瞬息间的反应,自然尽数落入她的眼中。 黄蓉没有从丈夫眼中看到久別重逢该有的相思与狂喜,更多的反倒是错愕与躲闪。这等神情转瞬即逝,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足为奇,却偏偏不该出现在她的靖哥哥身上。 只是眼下变故丛生,她却无暇细细深究,余光瞥见杨过竟也在近旁,当即面色一变,质问道:“过儿,欧阳锋呢?” 杨过见著黄蓉下意识就有些害怕,往郭靖身后缩了缩,郭靖见状顺势开口道:“蓉儿莫慌,老毒物被我赶走了。” 早在黄蓉现身之际,他便感知到欧阳锋匆匆逃了。 如今既然杨过在场,他便索性放任欧阳锋离去。 只是对著黄蓉,郭靖却將方才的交锋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要知大半年前,他和欧阳锋还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此刻若是让黄蓉知道自己一招便將欧阳锋打败,不免难以解释。 “蓉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跑来终南山上?芙儿他们呢?” 此刻四下再无外人,郭靖终於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黄蓉嘆了口气,当下语速极快,將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不过黄蓉所知亦是有限,若要窥得此事全貌,还得从大半年前的嘉兴说起。 原来欧阳锋那日在嘉兴王铁枪庙中与杨过分別,躲在大钟之下,教柯镇恶奈何不得。他潜运神功,治疗內伤,七日七夜之后內力已復,但给柯镇恶铁杖所击出的外伤实也不轻,一时难痊。 於是他掀开巨钟,到客店里又去养了二十来天伤,这才內外痊癒,便去找寻杨过,但一隔数月,大地茫茫,那里还能寻到杨过踪跡?寻思:“这孩子九成是到了桃花岛上。” 当即弄了一只小船,驶到桃花岛来,白天不敢近岛,直到黑夜,方始在后山登岸。 欧阳锋自知非郭靖、黄蓉二人之敌,又不知黄药师不在岛上,寻思就算自己本领再大一倍,也打不过这三人联手,是以白日躲在极荒僻的山洞之中,每晚悄悄巡游。 岛上布置奇妙,他倒也不敢隨意乱走。 可偏偏,郭靖在欧阳锋登岛之前早已离开,却將杨过留在了岛上。 若是依著原著,郭靖带杨过一起上终南山学艺,欧阳锋便再於桃花岛藏上一年,也决计找不见杨过,到时自会离开。 可如今杨过留在岛上,没过多久便被欧阳锋寻到机会,见他与大小武郭芙几人玩耍,便直接现身带走了杨过。 郭芙三人將此事告知黄蓉,黄蓉大惊之下,立刻追著欧阳锋出了桃花岛,又根据沿途丐帮弟子线报,这才一路死死咬住欧阳锋的踪跡,追到了终南山脚下。 “……靖哥哥放心,芙儿他们都在岛上呢,有大师父照看。”黄蓉三言两语便將事情讲清。 其实若换成以前,杨过被欧阳锋掳走,黄蓉未必便要理会,毕竟杨过本就认了欧阳锋做义父,隨他去也罢。 可经过了先前桃花岛上郭靖那番强势立威,黄蓉已然明白了杨过在丈夫心中的分量。 她若不管不顾,郭靖回岛后定然难受;再者,若真让欧阳锋將杨过养大,凭这小子的聪明机变,天下间怕是又要多出一个行事狠辣的“小毒物”,难免重蹈当年杨康的覆辙! 黄蓉深知丈夫绝不愿看到这等局面,她自己更不愿日后还要时时提防杨过回来报那杀父之仇。 这番心思计较,郭靖却是不知了。 他听罢黄蓉的话,转头问杨过道:“过儿,欧阳锋为何带你来终南山?” 杨过挠了挠头,道:“郭伯伯,我义父说王重阳当年是天下第一,他非要来终南山找王重阳打一架啊。” 郭靖听罢,一阵无语。 也亏了这老毒物疯疯癲癲,否则若是没来终南山,自己回到桃花岛上便要傻眼。 黄蓉见事情皆已解决,心下稍宽,但隨即秀眉微蹙,一双明眸上下打量著郭靖,疑惑道:“靖哥哥,我路上听丐帮弟子说,你两个月前便已到了淮水,又听闻你还为重阳宫解了围,好生威风。可你怎么还在终南山上不回桃花岛?是丘真人他们邀你留下盘桓?” 郭靖听见爱妻查岗,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深知黄蓉智计无双,若支支吾吾,定会当场惹她生疑。 於是神色一肃,眼中露出激动之色,道:“蓉儿你有所不知,我那日来到终南山中,无意间竟寻到了一处荒洞。你猜我在那洞中发现了什么?” 黄蓉见他神色郑重,好奇心顿起:“发现了什么?” “先天功!”郭靖一字一顿道,“重阳真人亲笔手书的先天功心法!” 这却是郭靖深思熟虑后打下的埋伏。 有了这门神功做幌子,日后他战力飆升便有了最名正言顺的藉口;若哪天假借王重阳遗命之事东窗事发,他亦可推諉至此次际遇之上。 当然,若古墓之事永远不被发现,他自不可能去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黄蓉听罢,心中大震,问道:“真是先天功?王重阳不是只传给了南帝段王爷?” 郭靖嘆道:“我初时也不敢信。可重阳宫一行后,我见猎心喜,这两月便待在山中闭关参悟。这《先天功》玄奥繁复,直指大道,修炼起来中正平和,且与全真派的玄功內力一脉相承、互为表里。除了重阳真人的绝学,天下再无第二门內功能有此等气象!” 第36章 三上终南山 黄蓉伸手笑道:“靖哥哥,我还没见过重阳真人的手跡,快拿来我瞧瞧。” 郭靖摇摇头,道:“那手稿已被我毁了。” “毁了?” 郭靖正色道:“终南山地处京兆府,四周皆是蒙古人眼线,这等绝学若是留在荒洞之中,万一哪天落入蒙古人或邪魔外道之手,岂非成了祸害?” 黄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倒是信了郭靖的说辞,毕竟当年郭靖为了参悟《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也曾废寢忘食,如今骤然得到王重阳的最高绝学,闭关两个月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深处总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这种感觉自上次回桃花岛时便已悄然滋生,如今更是愈发强烈。 她隱隱明白,是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十余年的丈夫正一点点脱离她的掌控。 只是这感觉太过縹緲,黄蓉一时也说不清究竟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郭靖不愿黄蓉在此事上刨根问底,当下话锋一转:“此间事情已了,我先送蓉儿你们回桃花岛罢。” 哪知黄蓉妙目流转,看他一眼道:“靖哥哥,既然过儿阴差阳错来到了终南山,咱们不如趁此机会,带他上重阳宫去拜会一下丘真人,全了渊源。” 郭靖沉吟少顷,开口道:“丘真人未必在山上。那日我拜別之时,听闻他们几人要去山西对付『赤练仙子』李莫愁。” 黄蓉笑道:“靖哥哥这便不知了,我上终南山前,早已向沿途的丐帮弟子打听过,丘真人他们在山西並未討到便宜,反倒欠了李莫愁一个人情,无法继续出手,如今早已回了重阳宫。” 郭靖闻言,心知若再出言拒绝,定会惹她生疑,当下只得顺水推舟道:“既是如此,那便带过儿上山一趟。” 於是,三人调转方向,沿著山道主路向重阳宫行去。 跟在两人身后的杨过眼珠子不断在郭靖与黄蓉背上滴溜溜地乱转。 他年纪虽小,心思却极是通透,早已察觉出郭伯伯与郭伯母之间的气氛透著几分异样,於是一路上乖觉闭紧了嘴巴,半句废话也不多说。 行至半山腰,迎面碰上了一队巡山的守山弟子。 郭靖刚一拱手,报出“桃花岛郭靖”,那几名全真弟子登时面色剧变,齐刷刷地倒转剑柄,躬身行下大礼,言辞间竟是既敬又惧,看得黄蓉不由咂舌。 她了解郭靖为人忠厚老实,向来容易让人少去几分敬畏,哪曾想全真教上下倒是个例外。 黄蓉却不知道,自两月前重阳宫一战后,郭靖的名號在江湖上或许一如往昔,可在这全真教上下,却已然闻之色变、如敬全真七子。 当然,全真教中也並非无人恨他,昔日的三代首徒赵志敬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他丹田被废,武功尽失,再无爭夺掌教的希望,只好在后山做个沉迷炼丹之术的道士,倒也算是咎由自取。 三人一路未曾碰见齟齬,径直来到重阳宫大殿。 果然如黄蓉所言,全真七子中健在的六人皆在观中。 丘处机乍见郭靖去而復返,且携了黄蓉同来,不由大为意外。 待郭靖说明来意,命杨过上前见礼时,看著那酷似杨康的眉眼,丘处机心中登时百感交集。 他一生最觉內疚之事,便是当年未能教导好杨康,致其认贼作父、惨死嘉兴。 如今见故人有后,不由眼眶微红,连忙將杨过扶起,语重心长地好生勉励了一番。 杨过倒也识趣,他如今对郭靖敬若神明,连带著对丘处机这臭道士也给足了面子,一番应对乖巧得体,惹得全真诸子皆是连连点头。 敘过旧情,黄蓉似有意似无意地將话题引到了两月前重阳宫的那场大劫上,细细询问起当日经过。 丘处机嘆了口气,对黄蓉自无隱瞒,便將当日群邪攻山、以及古墓派小龙女比武招亲的谣言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黄蓉听罢古墓派的种种奇事,不由心头一动,眼角余光悄悄瞥向郭靖,却见丈夫神色温和,嘴角含笑,正端起茶盏轻抿,全无半点异样。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黄蓉暗自思忖。 但她生性古灵精怪,对那小小年纪便隱居地下的龙姓女子以及古墓派的行事作风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当下便央求丘处机带路,要去那古墓外围瞧个究竟。 丘处机拗不过她,只得將三人领到后山那片密林外。 而后指著那块巨大的岩石,又將当年林朝英如何用“化石丹”在石上写字贏了王重阳,以及后来桃花岛主黄药师上山,如何一眼看破其中机巧、並用同样手法在石上续写诗句的往事娓娓道来。 黄蓉上前抚摸著石壁上的字跡,听闻这竟是父亲黄药师的手笔,且父亲当年还轻而易举地识破了那位女前辈的手段,不由得心头大乐,眉开眼笑,只觉与有荣焉。 一旁的杨过听了这番前尘往事,也不由得嘖嘖称奇。 他生性跳脱叛逆,只觉这古墓派行事乖张有趣,比这看起来死气沉沉的重阳宫可要好玩得多了。 若是换作从前,他定然对这古墓生出极大的嚮往;可如今转念一想,自己身边有了武功盖世、待自己恩重如山的郭伯伯,天下间所有的名门大派,便全都不放在眼里了。 黄蓉兴致愈浓,突然拉住郭靖的衣袖道:“靖哥哥,咱们既然都到了这里,不如去那古墓门前瞧瞧,权当是拜访高邻。”而后转头道,“丘道长以为如何?” 丘处机闻言连连摆手,正色道:“万万不可!重阳先师曾有严训,全真弟子绝不可踏入古墓半步,更不可去惊扰墓中之人。” 黄蓉却狡黠一笑:“道长此言差矣。我乃丐帮帮主,靖哥哥也算不得贵派门下,你们去不得,我们夫妻二人去去何妨?” 丘处机苦笑道:“黄帮主有所不知,那古墓派的规矩极是古怪,尤其不见外客……” “论古怪,她还能怪得过我桃花岛?”黄蓉转头看向郭靖,娇声道,“靖哥哥,我想去瞧瞧,你陪我去可好?” 郭靖此刻哪敢露出半点迟疑? 当下面色坦然,宠溺道:“蓉儿想去的地方,我自然陪你去。” 第37章 疑心生,夜暗涌 於是黄蓉不顾丘处机阻拦,拉著郭靖带著杨过,径直朝密林深处行去。 走了约么数百步,果见一座以山石砌成的宽大坟墓。 那外层的石门並未完全合上,半掩著透出一股阴冷潮气。 黄蓉先提气发声,对著墓中说明了来意,只是却久久无人应答。 三人对视一眼,便顺著墓道向內走去,復行数十步,前方的去路却陡然被一堵平整光滑的巨石死死封住。 黄蓉上前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又运起內力在石门上拍了几掌,只觉触手坚硬如铁,连半点迴响也无。 她面色登时一变:“这是……万斤断龙石?靖哥哥,这古墓的入口被人封死了!” 黄蓉於机关一道本就精通,心中立时大震。 照丘处机所言,这古墓是活人居所,如今断龙石落下,里面的人岂不是要活活困死? 况且她惊的並非只是墓中之人死活,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竟隱隱约约没能超出她的预料。 黄蓉执意要来,本就是有所猜测,这古墓里怕是大有文章——与郭靖在终南山的逗留脱不开关係! 眼前的断龙石虽说她料想不到,但也算是佐证了她的怀疑,那便是自从重阳宫那场劫难后的两个月里,古墓之中发生了大事! 但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即便一切事情摆在眼前,她也不能就这么断定,郭靖在终南山的逗留当真与古墓派有什么联繫。 念及此,黄蓉不著痕跡看向郭靖,却见郭靖也是眉头紧锁,满脸惊奇,嘴巴微张,不断在断龙石上摸索,一时间倒是毫无破绽。 黄蓉心中暗嘆口气,又不甘心地在石门四周的缝隙与墓道石壁上仔细摸索一番,想凭著所学的奇门遁甲、机关术数找找痕跡。 良久,她倒是有所发现,但也放弃了继续探究的打算。 因为她已经確认了一个事实,这断龙石机关是从內部启动的,莫说是外部没有任何机关,就算是有,她也绝不信还有机关能將这万斤巨石再抬起。 换句话说,如今的古墓派,竟真成了一个大墓,再也见不得天日。 无奈之下,黄蓉三人只得返回密林,恰逢丘处机还在原地未曾离去,便將断龙石落下之事告知。 丘处机闻言大惊失色:“怎会如此?!那日我与靖儿还听见墓中有琴声传出,如今为何突然放下了断龙石?这……那位龙姑娘岂不是绝了生路?” 他虽震惊惋惜,但碍於祖训不敢前去查探,且对郭靖黄蓉的话深信不疑,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嘆,不胜悲悯。 之后四人又回了重阳宫,郭靖本欲回桃花岛,却遭丘处机盛情挽留,想要好好教导杨过几日。 黄蓉未等郭靖表態,便一口答应下来,於是三人当晚便住在了重阳宫內。 是夜。 黄蓉寻了个藉口,將杨过悄悄叫到了院中。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杨过,柔声问道:“过儿,你白日里说,欧阳锋是被你郭伯伯打跑的。你跟郭伯母细细说说,当时他们是如何交手的?” 杨过被她这般盯著,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如实回答,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念头。 暗道:郭伯母不仅防我,似乎连郭伯伯也要试探?杨过啊杨过,现在是郭伯伯护你疼你,把你当亲侄儿看待,你又怎敢把郭伯伯出卖? 他心思急转,瞬间便已想通,就算郭靖身上藏著什么秘密又能如何!谁亲谁疏,他必须分得清楚! 於是立刻换上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郭伯母啊,你是没瞧见!当时我爸爸和郭伯伯打得那叫一个凶险!两人『砰砰砰』对了十几掌,周围树叶掉了不知多少。我爸爸使出那招蛤蟆功,郭伯伯也用了降龙十八掌,两人僵持了好半天,最后郭伯伯大吼一声,险险胜了一招,才把我爸爸震得倒退了三步!” 杨过学著欧阳锋的模样,怪叫道:“我爸爸当时气得大叫:『不对不对!我不该是天下第一吗?!』然后他一生气,就双手撑地,脚朝天,像个大蝎子一样跑进树林里没影啦!” 黄蓉静静地听著杨过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对了十几掌……险胜一招……倒立逃走……” 这等交手的场面,倒是与大半年前在嘉兴铁枪庙时的战况所差不多。 “难道真的是我多疑?” 黄蓉看著满脸“天真”的杨过,轻轻嘆了口气,心头疑云依旧盘旋不散,却也只好离去。 至於杨过会將今夜的问话说与郭靖听,她却一点不担心,甚至心底深处反而生出了期冀,盼著郭靖主动找上她,夫妻二人开诚布公,或许才能消解她的多疑。 这之后,黄蓉知道今夜左右是睡不著了,索性悄然出了重阳宫,不知去向何处。 另一边,客房之內。 自黄蓉离开房间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郭靖见她仍未归来,心中一嘆,不由伸手揉了揉眉心,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但对此他也无可奈何,纵然自己武功盖世、手段再如何强势,能留得住黄蓉的人,却锁不住这位女诸葛的心思。 更何况,黄蓉也並非孤家寡人任他拿捏,头顶有“东邪”黄药师与“北丐”洪七公两座大山,身后更站著数十万丐帮弟子。 便是他真干出什么混帐事,只怕连大师父柯镇恶都要挥杖与自己拼命。 是以,郭靖从未想过用强硬手段將黄蓉带回桃花岛。 正所谓“堵不如疏”,眼下这等局面,他也只能盼著黄蓉查不出什么实证,最终落个“难得糊涂”。 左右也是孤枕难眠,郭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人影,暗想:“还有一桩隱患,正好趁此机会一併了结。” 当即翻身下榻,悄悄出门。 他原本便修成了九阴真经中的《蛇行狸翻》与全真教《金雁功》,如今又练了《玉女心经》与古墓派轻功,身法已然算是天下绝顶,重阳宫的那些巡夜道士,於他而言形同虚设。 不过片刻便摸到了全真教三代弟子的住处,藏匿行踪潜入了尹志平的静室。 第38章 黄蓉入古墓 榻上,尹志平正自打坐,未发现悄无声息欺近的郭靖,然后就被凌空一指点倒,哼也未哼,当即软倒、昏睡在床。 郭靖面色冷然,看著榻上道士低声道:“你既喜欢趁人点穴时行那禽兽之举,今日便也尝尝这滋味,该是你命有此劫。” 说罢,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按在尹志平小腹的“关元穴”上,指尖內力微吐,无声无息间,已將他下焦几处纯阳经脉尽数截断。 这手法极其隱蔽,外表不见半点伤痕,尹志平醒后,亦不过觉得小腹微酸。 若非內功臻至化境,绝难察觉细微之处的经脉异状。 只是从今往后,他那男子阳刚之气已然彻底枯萎,再也不能行人道了。 “既然出家,便该清心寡欲、专心修道。这祸根留著也是无用,今日我替你斩了烦恼丝,也算全了全真教的清规戒律。” 做完此事,郭靖只觉念头通达,心情大畅,拂袖而去。 待他悄然潜回客房,已近子时。 床榻之上空无一人,黄蓉依旧未归。 郭靖脸上的快意渐渐褪去,重新蒙上一层阴霾。 …… …… 月色之下,黄蓉一袭黄衫,独自立在终南山脚。 正是白日里撞见郭靖与杨过的那片荒林。 月明星稀,夜风穿林,偶有几声山鸟啼鸣,四下里空空荡荡,她忽觉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自己孤零零一人。 郭靖说在山中寻到了《先天功》,不回桃花岛修炼,却在终南山闭关两月。 可重阳真人那手稿已被他毁了,至於荒洞,更是无法查证。 黄蓉又回想起白日初见时郭靖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躲闪。 心头仿佛被细针轻轻一扎。 她回忆著郭靖的言行举止、穿著打扮,却怎么也没有发现其他惹疑跡象。 要说郭靖的性格乃至行事作风確实大变,自从桃花岛上便已开始,可黄蓉仔细检查过,確认如假包换,绝无冒“脸”顶替的可能。 她甚至怀疑过郭靖是否中了邪、或是得了医书上所载的“离魂之症”,以致移了性情。 可她於医理一道终究所知有限,只能盼著日后寻到爹爹黄药师再行请教。 今日相见,郭靖自称在深山闭关两月,头脸衣衫却不见半点尘土。 尤其那头髮四散飘著,倒像是前一日刚刚洗过。 这本算不得什么疑点,深山之中寻个水潭沐浴洗衣,也是常理。 可黄蓉今夜还是来到了这里。 因为白日在古墓门前,她发现了一处痕跡,只是没有声张。 古墓的断龙石確实落下了,墓中之人被封死在內,再无法出来。 可她瞧清了地上的脚印,並非只有她与郭靖、杨过三人! 那脚印不知是何时留下,但她敢断定,在他们三人到来之前,另有一名男子进过古墓。 且看脚印大小…… 倒与靖哥哥很是相似! 更要命的是,那脚印只有进,没有出。 若真如丘处机所言,全真教上下皆不得接近古墓,那摸进古墓的男人,到底是谁? 黄蓉心中想著,只觉背脊生出一阵寒意,下意识便迈开步子朝著山上走去。 这条路正是郭靖从溪水出来后的下山之路,再往上却不是重阳宫所在的山峰。 黄蓉一路走到了山巔,举目四望,月光下山石嶙峋,瞧不出半点痕跡。 黄蓉闭上双眼,心中默想:假设那人真是靖哥哥,古墓断龙石已下,他没有从入口出来,那便说明墓中另有密道。 那这密道会在哪里? 要说黄蓉也是奇门机关的行家里手,更是熟读《武穆遗书》,深諳兵法,一身所学如今已不在其父黄药师之下。 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王重阳修建的古墓在旁人眼中或许神秘莫测,但在她看来却一眼便能脑补出个大概。 换作旁人,可能还要在山顶仔仔细细搜寻,可黄蓉只看了一会,便已洞若观火。 如果王重阳是一代统帅,若要留一条生路,绝不会將出口设在无路可退的山巔。 如果王重阳是一代巨匠,若要藏一条密道,也绝不会吃力不討好地挖到此地。 於是黄蓉转身下山,顺著山势一路寻去,遇岔路便探。 她心中想著郭靖那洗过的头髮,便专寻有水声之处。 也不知找了多久,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忽地传来淙淙水声。 一条小溪横在眼前。 若郭靖在此,定会面色大变。 因为这条溪水,正是他潜出古墓的来时路! 黄蓉静静看著这条溪水。 夜色之下,溪水幽黑深邃,宛如一道无底深渊,不知水下究竟埋藏著怎样的秘密。 她心中雪亮,若王重阳真留了退路,这溪水之下的地下潜流,便是绝佳的密道。 黄蓉站在岸边,身子不禁微微发颤。 她忽然有些怕了,不知道待会儿潜下溪水到底会发现什么。 她想转身回去,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刻,她甚至恨起了自己的聪明,恨起了自己的多疑! 可她终究是黄蓉,不是普通女子。 於是再不犹豫,深吸口气,弯腰褪去罗袜绣鞋,露出白玉般的双足,隨后一头扎进溪水里。 溪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倒碎了波澜里的半扇月光。 不过片刻,涟漪散尽,水面重归平滑如镜,月光依旧清冷,四下里寂静无声,仿佛从来无人来过。 …… …… 水下很凉。 黄蓉闭住呼吸,不断向下潜游。 她自幼长在东海桃花岛,水性本就极佳,加之也修习了《九阴真经》中的闭气秘诀,在水底闭气的能力远胜郭靖。 黄蓉在水中摸索了许久,往下,往左,往右…… 冰冷的水流拂过脸颊,周遭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沉闷的心跳。 终於,在接连浮出水面换了三次气后,黄蓉在溪底的岩壁后摸到了一个宽阔的豁口。 水流自那豁口中缓缓涌出,正是一条通向山腹深处的地下潜流。 黄蓉逆流潜入,只觉幽暗湍急,便是她也不得不依仗起《九阴真经》的闭气秘诀,这才在潜游了半炷香的时间后,终於感地势渐高、水流转缓。 渐渐地,溪水自咽喉退至胸腹,又退至脚踝。 她离了水流,才发现前方竟是一条笔直向上的陡峭石道! 第39章 得知真相 黄蓉看著石道,心知自己来对了地方,靖哥哥定是从这里出去的。 如今她已不再害怕真相,反而越是临近,头脑愈加清醒。 於是纵身提气,运起轻功向上掠去,行不多时,去路被一堵石壁封死。 黄蓉伸手在石壁上细细摸索,忽觉右侧有块凸起的石疙瘩,触手平滑,显是常被人按动。她运劲一按,轧轧声响,石壁缓缓移开,现出一间石室。 闪身而入,室內竟点著一盏油灯。 一路行来皆是暗道,此处既有灯火,必是有人常来常往。 古墓中还有活人,那龙姑娘没死! 靖哥哥这两月,便是待在这里! 一念及此,黄蓉呼吸微滯,指尖泛起一阵凉意,地下潜流的寒气此刻方才发作,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如果靖哥哥真的和这龙姑娘在古墓中待了两月,那他二人到底有何关係?他又为何来这古墓中?二人在这两月之內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古墓门口的断龙石突然放下?靖哥哥究竟藏了哪些事情…… 黄蓉只觉离这些秘密已越来越近,终於要搞清自己心中的疑团。 於是端起油灯,在这石室中慢慢踱步看著,只见四面光滑,石室內除了一个蒲团外,空无一物。 黄蓉沉思片刻,忽地举高油灯,仰头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室顶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图案与口诀! 她定睛细看,越看越奇。 闭气秘诀、解穴秘诀、移魂大法、大伏魔拳……竟全是《九阴真经》上的武学奥义,看这截取的部分,似是专门为了克制某门武功而留。 黄蓉只是看了片刻,心中惊讶渐去,也猜出了是谁的手笔。 天下间通晓《九阴真经》的不过寥寥数人,这古墓既是王重阳所建,留字之人,必是重阳真人无疑。 正想得出神,忽听头顶机括声响。 石板移开,一个人影纵身跃下。 黄蓉吃了一惊,退开两步,只见来人是个白髮老嫗,满脸鸡皮疙瘩,丑陋可怖。 那老嫗乍见室中有人,也是大惊失色,手中拐杖一顿,厉声喝道:“你是谁!” 黄蓉只觉汗毛倒竖。 丘处机说那龙姑娘年方十八,怎的是个丑脸老嫗?难道古墓中皆是精怪? 她定睛看去,见灯光下老嫗身拖长影,確是活人,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黄蓉挤出一丝笑意,抱拳道:“老人家如何称呼?在下机缘巧合,从溪水潜游至此。敢问此处可是古墓派?” 孙婆婆死死盯著她,惊疑不定,半晌,冷笑一声:“你既知古墓派,还说什么机缘巧合?这密道入口,是谁告诉你的?难不成是郭靖?” 这密道除了她与小龙女,便只有郭靖知晓。郭靖前脚刚走,这女人后脚便寻了来,不是郭靖说的还能是谁? 孙婆婆上下打量黄蓉,见她容貌秀丽,气度雍容,心头忽地一动,猜到了几分。 果然便听这女子道:“在下黄蓉,特来拜会贵派龙姑娘,不知老人家可否引荐?” 孙婆婆听得“黄蓉”二字,脸上现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勃然大怒,只当郭靖转头便將古墓派出卖给了妻子。 於是咬牙切齿道:“郭靖呢?这负心薄倖的贼汉子!不仅泄露古墓秘密,还让你找上门来?他到底把我家姑娘当成什么了!” 黄蓉听得“负心薄倖”四字,心直往下沉。 她盯著孙婆婆问道:“靖哥哥这两月到底在古墓里做了什么?” 孙婆婆一听,轻“咦”一声反问道:“他没告诉你?” 见黄蓉默然不语,孙婆婆更惊,失声道:“他没告诉你?难道他没对你提起古墓派的事情?那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黄蓉苦笑道:“老人家,我是一个妻子,也是一个母亲。我这样的人,发现了丈夫有事瞒著,自然能够想办法找到这里。” 孙婆婆呆呆看了她半晌,终於嘆道:“人都说丐帮帮主黄蓉聪明绝顶,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郭靖会放不下你。” 黄蓉一听,心中更觉悲伤,身形微晃。 话说到这份上,她哪里还不明白?靖哥哥与那位龙姑娘,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之中定是做下了不可挽回的荒唐事情! 黄蓉上前两步,將油灯放回原处,敛衽深深一礼,又问一遍。 “还未请教老人家尊姓大名。在下黄蓉,今日来此,並非是丐帮帮主,也並非是桃花岛黄药师之女,只以郭靖妻子的身份,只想知道一件事:我丈夫在古墓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望老人家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据实相告。” 孙婆婆见她神色带了几分淒楚,暗嘆祖师说得没错,世间情爱最是磨人,平白惹出这许多伤心烦恼,当下重重顿了顿拐杖,道:“你叫我孙婆婆便是。事已至此,我便与你直说……” 当下,孙婆婆便將郭靖如何奉王重阳遗命寻来、小龙女如何误会放下断龙石、三人又如何发现石棺底下的密道与刻字,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只是说到后来,牵扯到《玉女心经》的修炼法门,她自是不肯明言。 这一日过去,孙婆婆已从小龙女口中大概了解到了这法门的古怪之处,也是因这法门,“师姐弟”二人才终是生出孽缘。 由於此事关古墓派清誉,她便只含糊说郭靖二人在墓中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终究越了雷池。 最后,孙婆婆又將小龙女如何逼问、郭靖如何作答、小龙女如何吐血断情,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黄蓉呆立原地,久久不语。 她不知《玉女心经》的底细,只当两人真是情难自禁。 但对郭靖所说的“重阳遗命”,此刻倒信了七八分,心道:想来靖哥哥怕是真在山中寻到了王重阳的手稿,受其遗命进了古墓。 后来做下这等错事,无顏提及,这才將手稿毁去,隱瞒了古墓中的首尾,只推说在山中闭关两月。 想到此处,黄蓉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丈夫背叛,与旁人有了首尾,换作天下任何女子,皆要痛彻心扉。 可她如今除了苦涩,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丝庆幸来。 这终究不是她最害怕的事! 因为至少郭靖似乎还是那个郭靖,没有什么阴谋和秘密! 他虽性情大变,行事霸道,甚至招惹了別的女子,可心里终究还装著桃花岛,装著天下苍生,也装著自己这个结髮妻子。 这比她预想中“被人掉包”或是“走火入魔、沦为邪魔外道”的最坏境地,已不知好了多少。 第40章 黄蓉VS小龙女 “孙婆婆,可否让我见见龙姑娘?”黄蓉问道。 孙婆婆立刻回绝:“不成,我家姑娘伤心欲绝,更受了內力反噬,如今正在静养,不能见你。” 她顿了顿,手中拐杖重重一顿,震得石屑簌簌而落。 “何况我家姑娘清清白白,也是受了那姓郭的欺负!黄帮主若要兴师问罪,大可回桃花岛找你自家男人撒气,莫来我古墓派抖威风!” 黄蓉摇摇头,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瓷瓶上虽掛著水渍,密封却是完好。 “婆婆误会了。此事说到底是我夫君始乱终弃,错绝不在龙姑娘。这是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於內伤大有补益,当能助龙姑娘一臂之力。” 话到一半,见孙婆婆眼中满是戒备,黄蓉拔开瓶塞,倒出粒赤红药丸仰面吞下,隨后手腕轻抖,將瓷瓶平平掷了过去。 “我只需婆婆带句话。就说黄蓉在此等候,龙姑娘见与不见,全凭己意。若是不愿,我即刻便走,绝不纠缠。” 孙婆婆接过瓷瓶,手指也不由握紧了几分,桃花岛九花玉露丸的大名,她早就有所耳闻,若真是此药,姑娘的內伤倒真能好得迅速。 於是犹豫片刻,终是道:“那好,老婆子我就去问问姑娘,你且在此等候,切莫乱闯。” 待孙婆婆离去,头顶洞口关闭,黄蓉强撑的一口气陡然泄了,身子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壁,心头一阵酸楚。 靖哥哥竟真的有了別的女子。 若是半年前,便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也绝不信郭靖会另结新欢、负了自己。 可如今…… 她堂堂丐帮帮主、桃花岛主之女,孤身一人潜入这阴森古墓,要见丈夫招惹的女子,竟还要低声下气,在此苦等通报。 说来倒是好笑。 那龙姑娘是受了郭靖欺骗,自己难道就不是么? ……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却说孙婆婆七拐八绕,来到小龙女的住处。 小龙女正平躺在寒玉床上,此刻面如白纸,双目望著室顶。 “姑娘,”孙婆婆走上前,轻声道,“外面来了个女人,自称是黄蓉……也就是郭靖的妻子。” 说罢,她大概將二人的对话又复述了一遍,只是小龙女毫无反应。 室顶没有光,她眼睛里也没有。 “不见。”小龙女轻轻吐出两个字。 孙婆婆嘆道:“老婆子也是这般想。只是她留下了这瓶九花玉露丸,说是给你疗伤。还说若你不愿见,她即刻便走,绝不纠缠。” 小龙女道:“把药还了,让她走。” 孙婆婆点点头,正要转身,小龙女却忽然坐起身来。 “我去见她。” …… …… 密室里的石壁透著沁骨的阴寒,那一点豆大的灯火跳动著,照出黄蓉半边脸。 她没有受伤,可脸色却並不比小龙女好看。 她到底没哭。 欲哭无泪,大抵便是如今的感觉。 毕竟眼泪是给別人看的,可在这古墓派里,哭给谁听呢? 黄蓉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连撒谎都会结巴、木头一样的郭靖居然也学会了骗人。 而且骗得这样好,几乎瞒过了她这个自詡聪明的人。 黄蓉深深吸了口气,心念电转。 那龙姑娘若是不来倒也罢了,说明她自知理亏,不敢与自己这正室爭锋,又或是被郭靖伤透了心,再无意纠缠。 若真如此,自己转身便走。 可她若真敢出来相见,倒算是个有胆识的。 黄蓉沉吟起来。 郭靖生性木訥,用情专一,这龙姑娘能將他迷得神魂顛倒,甚至在古墓中做出那等事来,定是个厉害有手段的角色。 莫不是个以色侍人、长袖善舞的妖女?又或是惯会装可怜扮柔弱,以此来拿捏男人的心思? 想到此处,黄蓉不由蹙起眉头。 她感到一阵噁心。 噁心郭靖,噁心郭靖所做的一切。 她噁心的是如果郭靖真是栽到了这样的女人手中,岂不是连她也被这般拙劣手段下了一城?! 自己年轻时打败了华箏,却在如今的年龄又输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黄蓉自幼在江湖打滚,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换成以前,她怎么也不会把一个勾引別人丈夫的女人放在眼中。 可今天,她却偏偏想见见这个能让郭靖变心的女人。 在黄蓉心中,只要郭靖有了其他女人,当然是变了心。 “你是贪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贪他一身武功……” 黄蓉暗自定下计较,待会儿相见,若那龙姑娘真的是心机叵测、牙尖嘴利,她便定要教对方吃个苦头,让那女人灰头土脸、知难而退,甚至逼其发下毒誓,此生再不纠缠郭靖。 於是不知不觉便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道这女子定是个难缠的角色。 毕竟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掌门、又引得重阳宫掀起风波,赤练仙子李莫愁更是没斗过她、被逐出古墓! 正思量间,头顶机括声忽地响起,隨后石板缓缓移开。 孙婆婆当先跃下,隨后飘落一道白影。 黄蓉站定不动,眼却径直看向那道白影。 不由一怔! 那是个看著未及十八的少女。 披著一袭薄薄白衣,面容秀美清丽,却全无半点血色,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竟与她设想过的模样大相逕庭。 这少女自然是小龙女。 小龙女见著黄蓉,也不禁多看了眼,而后將那瓶九花玉露丸拋了过去,道:“药还你。你走罢。” 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黄蓉接过瓷瓶,微微蹙眉。 以退为进? 郭靖便是栽在这个伎俩上? 念及此,黄蓉盯住她眼,想看清楚这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龙姑娘日后有何打算?桃花岛与丐帮在江湖上尚有几分薄面,姑娘若有什么需要,不妨开口。” 小龙女问道:“丐帮是什么?桃花岛又是什么?” 说罢她摇了摇头,道:“你们离开古墓就好。” 黄蓉以为她嫌筹码不够,便试探道:“姑娘还年轻,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外面,未必就没有需要……” “我不喜欢外面。”小龙女打断了她,“郭靖喜欢,看来你也喜欢,所以他依旧是你的丈夫。” 黄蓉却忽而脸色一沉,道:“你和他做下了那些事情,现在却告诉我,他依旧是我的丈夫?” 第41章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黄蓉这份怒气半真半假,她盯著小龙女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出隱匿起来的掩饰、心虚或是得意。 可她什么也没看到。 那双眼睛像个孩童,只是带著漠然,带著偏执,甚至带著委屈。 黄蓉恍惚间,没来由便心生怜悯。 “难道不是?”小龙女道,“他若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那便是我的,不再是你的。” “你的?”黄蓉秀眉倒竖,“龙姑娘,你年纪轻轻,难道连半点礼义廉耻都不懂?你明知他有结髮妻子,却依然与他在古墓中苟且,事到如今,竟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听到“廉耻”与“苟且”二字,一旁的孙婆婆大怒,提起拐杖便要上前:“姓黄的!你嘴巴放乾净些!明明是你家那个负心汉……” “婆婆,算了。”小龙女伸手拦下,轻声道,“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她想著师父要自己发的毒誓,想著祖师婆婆遗训,想著师姐李莫愁的下场,想著黄蓉和自己,不由更觉郭靖薄情寡义,再也不愿多说半句。 “你请回吧,我一生再不会出古墓。”小龙女对黄蓉道,“只盼切莫將这密道外传。” …… …… 溪水冰寒,黄蓉置身其中,只觉心中更冷。 她没有料到,“勾引了”郭靖的龙姑娘竟是这般不諳世事,即便凭她的眼力也没有看出对方半分作偽。 何况那龙姑娘根本就没有出古墓的心思,若郭靖真的是被设局或勾引,对方到底图的什么? 是图郭靖比她老了十几岁么! 越想,黄蓉越是感到窒息。 如今种种跡象都指向了那个事实:郭靖不止负了她黄蓉,还负了那位龙姑娘。 若说此事有错,那错处,便全在自己丈夫一人身上! …… …… 去时还要摸索,回来却轻车熟路,以黄蓉水性,不多时便已游出潜流,“哗啦”一声,破水上岸。 此时月正中天,夜色最深。 黄蓉甫一踏上河滩,身子陡然一僵。 小溪旁竟站著一名高大男子,负手而立。 这男子若非是有意现身,只怕借著这夜色与林影,黄蓉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看著这男人,黄蓉久久不语。 这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於是开口。 “郭靖!” …… …… 这男人当然是郭靖。 先前郭靖在重阳宫中一直不见黄蓉身影,便有了不好猜想,於是一路寻到了这溪水之畔。 只是他终究来晚了一步。 郭靖终於转过身,借著月色,看清了浑身湿透、髮丝贴脸的娇妻,心中不由一嘆。 有些事果然躲不过去,而他似乎早晚也要面对,那不如就在今晚。 “蓉儿,你怎么不喊我靖哥哥。” “你还是我的靖哥哥?” 郭靖眉头微皱:“怎么不是?难道我做错一件事,你便不愿再如从前那般?” 黄蓉紧紧盯著他,水珠顺著苍白的下巴滴落,半晌,终於放弃了最后一丝怀疑。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从头到脚就是郭靖。 可这也意味著她不得不承认,就是那个憨厚正直、一向只对自己好的靖哥哥找了其他女人! “那你为何要负我?”黄蓉咬著牙,声音发颤,想到那古墓中的少女比自己年轻了整整十岁,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难堪便涌上心头。 郭靖面色平静,道:“我与龙姑娘的事,实在事出有因。但我对蓉儿你的情意从未变过,你不可能感受不到。” 黄蓉冷冷道:“呵,你平日里对我千般好、万般好,便是为了转头將那些手段又使在別的女人身上?” 郭靖面色不变:“至少我选择了你,选择从古墓中出来。” 黄蓉怒极反笑,眼角泛红:“那我倒是要谢谢你了?我的郭大侠,我的好丈夫!” 郭靖沉默不语。 夜风不断吹过,周遭只有鸟叫。 良久,他缓缓开口:“蓉儿,你我夫妻相濡以沫十余载,生死都闯过不知多少回。总不至於为了这件事情便无法收场。闹闹脾气便罢,日子还要过下去。” “闹闹脾气便罢?”黄蓉陡然拔高了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郭靖!你早在当初便对我如此,你看我是否嫁你!” 郭靖眉头皱起:“那你要如何?” 此言一出,黄蓉却语塞。 是啊,她要如何? 连郭芙都出生这么多年了,她又能如何?! 纵然她智计无双,算无遗策,可归根结底还是个女人。 短短一天之內,从初见丈夫时的喜不自胜,到遭逢这等天塌般的变故,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我不管!”黄蓉別过头去,咬牙道,“我要去找爹爹,咱们的事,便找他来做主!” “胡闹!” 郭靖陡然一声厉喝,声如春雷,震得林中夜鸟扑稜稜惊飞而起。 “蓉儿,你既提了当年,那当年你我的婚事,难道也是找爹爹做主的?你说我不是当年的郭靖,那你可是十几年前的黄蓉?若当年你全凭岳丈他老人家做主,怕是早就嫁给欧阳克了!本就是你我夫妻之间的事,为何要教旁人插手!?” 黄蓉闻言,身子猛地一震,死死咬住的嘴唇终於鬆开,眼泪夺眶而出。 自古墓外憋到现在的委屈、愤怒、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那我该怎么办?!”黄蓉哭出了声,双肩剧烈颤抖,“你要我怎么办!” 郭靖看著她单薄颤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终於拋出了深思熟虑后的话。 “蓉儿,我思来想去,倒真有了个办法,你想不想听?” 黄蓉哂笑一声:“你能有什么办法?” 郭靖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我若是当了皇帝,便自然不止要娶一个女人了。” 此言一出,宛如石破天惊。 黄蓉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似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哭也给忘记。 当皇帝? 她呆呆看著郭靖,只觉眼前这个男人莫不是疯了! 不,他是真的魔怔了、得了失魂症! 她的靖哥哥忠君爱国,即便生在大漠,也一直当自己是大宋子民。 这样一个人,如今竟然想要当皇帝。 那是造反! “靖哥哥……”黄蓉声音发抖,忍不住上前一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42章 不死了,把这天下拿过来 见郭靖不语,黄蓉急道:“难道为了女人你就要造反?靖哥哥,你脑子是糊涂了么!” 郭靖摇摇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蓉儿,我並非只是为了解决你和龙姑娘的问题,此事我在桃花岛上便已隱约起了念头。” “当今大宋朝廷腐朽透顶,赵官家躲在西湖边上醉生梦死,满朝文武皆是些只会党同伐异、逢迎苟且的软骨头。蒙元铁骑何等强大?大宋拿什么去贏?” “我郭靖是宋人,归根结底是汉人。只有我当了大宋的皇帝,中原的黎民百姓才能有救!” “如此一来,你我夫妻依旧,天下也能太平。” 黄蓉被郭靖的想法彻底震住了。 若说前一刻她还在为丈夫的“花心”而痛苦,那么这一刻,什么龙姑娘、什么负心汉,全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只想把郭靖脑子里这个会害死全家的念头彻底扼杀! 她虽是黄老邪的女儿,视世俗礼法如无物,但也从未想过造反称帝这等事,若在太平年月,这话但凡泄露半句,便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死罪! “郭靖你疯了!”黄蓉压低了嗓音,声色俱厉,“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凭什么做皇帝?!” 郭靖道:“赵匡胤当年不过是后周的一个殿前都点检,他能黄袍加身,我郭靖为何不能?” 黄蓉毫不留情道:“那是因为赵匡胤手里有兵,有將,有殿前司虎狼之师与义社军头的根基!你有什么?” 郭靖道:“可我有你,有丐帮。” 黄蓉连连摇头:“丐帮兄弟们是为了吃饱饭,为了杀韃子,没人想帮你做皇帝!就算他们肯帮,我也不会拿他们身家性命陪你疯闹!就算我肯、七公肯,你难道要靠一群叫花子打天下?” 郭靖在黄蓉身边踱起步子。 “我如今武功已是天下第一。” 黄蓉依旧摇头:“你以为皇帝是靠武功高就能当的?你就算武功再高,能变出几百万石粮餉餵饱前线大军吗?能变出几万个懂钱穀刑名的官僚去治理州县吗?” “为何要有?我一人便能在临安大內杀进杀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够不够?” 黄蓉道:“不行,就算你真能靠杀皇帝坐上皇位,又能坐稳几天?大宋的命脉不在皇帝,而在『士大夫』与『赋税』!你杀了皇帝,临安沦陷,两浙、荆襄、四川的制置使立刻便会打出『清君侧、诛叛逆』的旗號,各路转运使会立刻掐断粮草输送,你这皇帝到头来不过是个旨意出不了临安的空壳,最后徒给他人做嫁衣!” “你是说,靠武功不够?” 黄蓉道:“能弒君、能斩首,拿不了天下。” “那凭我郭靖的声望民心,够不够?” 黄蓉道:“不够,老百姓决定不了谁当大宋的皇帝。想当皇帝,你要拉拢世家大族、权臣贵胄,你要有驾驭三省六部、治国安邦的朝堂手腕。” 郭靖停下脚步,刚好又走到黄蓉正面。 他看著妻子,忽然笑了。 “我確实不懂这些事,也没有半点头绪,可蓉儿你……却比我懂!” 郭靖目光如炬,声音在夜风中掷地有声。 “我不去杀皇帝,而是留著他发圣旨!” “如果这样,凭我郭靖的武功与声望,加上你黄蓉的才智与丐帮情报,能不能把这天下给拿了?” 黄蓉看著郭靖,突然遍体生寒。 她比先前更加恐惧。 因为听了郭靖这句话,她才终於明白,自己丈夫根本不是头脑发热、一时魔怔,而是真的深思熟虑、蓄谋已久,不知何时生出了问鼎天下之志! “你……你想学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 郭靖道:“不错!蓉儿以为如何?” 黄蓉没有犹豫,猛地抓住他衣袖劝道:“靖哥哥!我求求你,咱们还回到先前那样如何?我不闹了,我不管什么龙姑娘虎姑娘,你不要想这些事情了好么?你可知这等事一旦做了,便再回不了头,最终难逃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你不为了我,难道也不为了芙儿著想?” 郭靖任由她抓著,眼神中却藏著她看不懂的悲悯。 “蓉儿,你告诉我,如果今夜没发生这些事情,未来我要帮大宋抵御蒙元,你会如何助我?” 黄蓉低头思索,喃喃道:“蒙元若大举南下,必取襄阳。襄阳乃大宋门户,南跨汉沔,北接京洛。若襄阳破,则韃子铁骑顺江而下,临安必亡。你若要抗蒙,咱们唯有去死守襄阳。” 郭靖仰天嘆道:“蓉儿啊蓉儿,你之见识远胜於我。那你觉得,你我守襄阳,下场如何?” 黄蓉略一沉吟,登时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即便这些年她身受郭靖忠君爱国的儒家理念影响,却也绝不敢说大宋能打贏这场国运之战。 满朝文武皆是苟且偷生之辈,若真到了那一天,襄阳就是一座孤城,没有粮草,没有援军,只有无穷无尽的蒙古铁骑。 换句话说,镇守襄阳城根本是个死局,她全家老小最后逃不脱一个城破人亡、满门殉国的惨烈下场! “你也想到了。”郭靖道,“如果是先前,我或许不介意,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即便捐躯又何足道哉?” “可如今我却想通了,既然都是个抄家灭族的下场,那为何不由我来决定大宋的国运,由你我二人决定咱们自己的命!” 黄蓉呆立当场,望著郭靖,脑中轰鸣作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生智计无双,却从未敢生出这等掀翻天地的狂妄念头。 甚至这些年她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宿命就是陪著这个男人,在某一天死在为国为民的路上。 可现在,这个男人告诉她:我们不死了,我们要把这天下拿过来。 黄蓉心臟怦怦狂跳,一时竟无法回答。 如果真能带著全家好好活著,如果靖哥哥不再去寻死,她又怎会甘心让芙儿、让全家去给那昏庸的赵宋官家殉葬?! 可改朝换代毕竟是大事,成则君临天下,败则万劫不復,黄蓉也不敢轻易下决断。 “此事事关重大,不是咱们的私事。”黄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乾涩,“我觉得最好还是找七公他老人家和爹爹商量一番……” “此事绝不可告诉七公。”郭靖断然摇头,“所谓事以密成,何况他老人家一生忠义,定然不会同意,便是大师父那里也必须死死瞒著。” “至於岳丈……” 郭靖突然笑了。 “他老人家若是知晓,恐怕不仅不会阻拦,反而会浮一大白,赞我一句痛快!” 第43章 你是我的水 黄蓉心知郭靖说的没错,爹爹偏居一隅,平生最恨三纲五常、满嘴仁义道德。这些年虽欣赏靖哥哥的人品与侠义,却一直討厌他的迂腐。 若是知道他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恐怕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十分欣喜。 只是黄蓉却明白郭靖有一处说的不对。 在爹爹黄药师心中,他一直就是个笨蛋。 一个笨蛋说要造反当皇帝,恐怕任何人都会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当然,如今那个“笨蛋”莫名其妙便不见了。 念及此,黄蓉心中忽地涌起几分莫名难受。 她不再怀疑郭靖的身份,可就是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郭靖见黄蓉沉默不语,便又双手抓握她的香肩,九阳神功暗自运转,一边帮她烘乾身上的水汽,一边开口。 “蓉儿,天下间你不帮我,还有谁帮我?” 这话很简短,却让黄蓉浑身一震。 是啊,她是郭靖的妻子,如果郭靖打定主意做一件事,她不帮,还有谁帮呢?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个死局,只要郭靖真的义无反顾,那她便也义无反顾。 鬼使神差间,黄蓉忽地想起了华箏,那个大漠里的公主,靖哥哥的青梅竹马。 即便十余年过去,她都没忘记这个名字。 如果靖哥哥真有此志,当年若选了华箏,继续当著金刀駙马,岂不比现在容易百倍? 这样的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骨子里的傲气与好胜心登时被激了起来。 不行!她怎能输给那个大漠女子? 她要让靖哥哥知道,若真想拿这天下,她的作用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大! 於是黄蓉当即有了决断。 先前那个伤心与惊恐的妻子消失不见。 “靖哥哥,我帮你。” 她深深吸了口气,直视郭靖。 “但你若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眼下的名望还远远不够。你如今只是江湖上的『郭大侠』,在朝堂与百姓眼中,不过是个武林好汉。” “这种事情不可一蹴而就,要徐徐图之。这第一步,你必须要立下泼天大功!” 黄蓉边思索边道,浑不注意郭靖看她的眼神有些变了。 “譬如刺杀一名蒙古亲王,或是正面领兵打贏一场大仗。只要做出这等震动天下的事跡,我便能发动数十万丐帮弟子,在各个州县为你造势。我要让你的声望在最短时间內,超越七公,超越五绝,甚至……比肩当年的岳武穆!” 郭靖听罢,不由哈哈大笑,他深知黄蓉所言切中要害。 原著中郭靖的声望是在死守襄阳后才达到顶峰,几乎到了神钦鬼服的地步,可自己如今却没有做这件事情,当然还欠缺了不少火候。 黄蓉不愧是女中诸葛,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有郭靖、啊不,是自己的老婆帮自己,他未必就不能驱逐韃虏,一统天下! “吾有蓉儿,犹鱼之有水也!” 如鱼得水,这便是郭靖当下的真实感受。 黄蓉白他一眼,嗔道:“你连关云长、张翼德的影子都没寻见,便开始自比刘皇叔,当真恬不知耻!” 郭靖嘿嘿一笑,掌心內力陡然加剧,二人周身顿时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不过片刻,黄蓉便觉湿衣尽干,浑身暖烘烘的,下意识就要挣脱,却发现双肩被死死摁住,竟是动弹不得。 她脸色微变,不住扭动身子:“靖哥哥……鬆开我!” 谁知郭靖非但不松,双手的力道反而越使越大,竟直接將黄蓉推倒在这溪边草地上! 黄蓉嚇得花容失色。 之前半年在桃花岛上,她已深知郭靖的荒唐手段,哪里还想不到对方要作甚! “不行!这里还是终南山!你疯了!” 她从没和郭靖在露天弄过,更何况在全真教的地盘上! 郭靖疯不疯她不清楚,她自己马上是要疯了! 这种事情露天席地做,简直是不知廉耻!哪怕是晚上! “不,我还没原谅你!”黄蓉见郭靖口吐热气,呼哧呼哧双手开始不断扒拉自己衣服,不由心惊肉跳,口不择言,手脚並用地挣扎捶打。 “不要!” 黄蓉如今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只要能阻止郭靖在此做出荒唐事。 可她就算用上內力也不过蚍蜉撼树,哪里能挡住郭靖的攻势? 伴隨著黄蓉的负隅顽抗,郭靖眼底的火焰却越烧越旺,几乎喷出来,他索性死死压住黄蓉的双手双脚,令她再也动弹不得,而后居高临下盯著,声音低哑,却又不自觉带了几分急切几分狠。 “蓉儿,既然我是鱼,你是水。你现在让我看看,水在哪儿啊……” 说罢再不留情,全力进攻! …… …… 黄蓉做到了此生最艰难的事情。 无论如何未发一声,生怕惊动了山中巡夜的道士。 可越是压抑,感受竟越是深刻,恍惚间忽觉此间极乐,不思东海桃源。 次日清晨。 终南山山势极高,清晨多雾,薄靄如轻纱般在林间翻腾繚绕,透著丝丝沁骨的寒意。 这古墓密道外的溪畔本就人跡罕至,直到天色微明,也无半个人影。 宿鸟惊飞,啼声清脆,在空谷中远远传了开去,如行云流水,洗尽铅华。 “当——” 一声钟响自半山腰的重阳宫悠悠荡开,惊破了山林的幽梦。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这寻常的晨钟本该是徐疾有致,余音绵长。 郭靖与黄蓉相拥臥在草丛之中,听得钟声,双双睁开眼来。 黄蓉髮丝微乱,末梢沾著几滴清晨的冷露,脸颊上的红晕却还未褪尽。 她恶狠狠剜了郭靖一眼,正欲起身整理衣衫,忽觉不对。 “当!当!当!当!当!……” 那钟声陡然急促起来! 一声连著一声,犹如疾风骤雨,撞得人心惊肉跳,连林中的晨雾似乎都被这钟声震得散开了些。 这自然不是寻常晨钟。 郭靖霍然坐起,侧耳细听,沉声道:“是重阳宫的聚仙钟。钟声连敲九下,这是大敌当前、召集全教弟子的讯號!” 黄蓉亦是起身,一边飞快地拢起长发,扣好衣襟,一边道:“李莫愁刚在山西与全真七子停战,霍都已死,江湖群邪也早散了,这是哪里来的大敌?” 她动作微顿,与郭靖对视一眼,脱口而出:“蒙古人!” 第44章 第一步 心知重阳宫生出变故,二人不敢耽搁,相互掸了掸衣衫上的草屑灰土,確认不留痕跡,这才携手往重阳宫走去。 行至半山腰,迎面正撞见两名神色匆匆的守山弟子,那两名弟子认得郭靖,宛如见到了救星,赶忙上前行礼。 郭靖托起二人,开门见山道:“山上出了何事?为何敲响聚仙钟?” 其中一名弟子急道:“回郭大侠,今日天刚亮便有十几个蒙古官兵上山,传了信件便下山了,掌教真人看了信后,才敲钟召集各房师叔伯去三清殿议事!” 郭靖点了点头,打发两名弟子继续巡山。 知道没人上重阳宫闹事,二人便也放慢脚步上山。 毕竟全真教自家的大事商议,他们即便去早也不好参与。 回到山上客房,两人各自换下衣衫,稍作洗漱。 刚收拾妥当,门外便有人敲门,正是杨过。 “郭伯伯,郭伯母!”杨过进屋见著二人,奇道,“早上我来请安,屋里没人。外面钟敲得震天响,那群臭道士现在全聚在三清殿里,不知在捣鼓什么名堂。” 黄蓉瞪他一眼,责怪道:“过儿,不得无礼。终南山上,怎可一口一个臭道士?” 杨过吐了吐舌头,不敢顶嘴。 黄蓉道:“我和你郭伯伯早起出门看了看山色,这才刚回来。”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全真弟子停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郭大侠,黄帮主,掌教真人请二位移步三清殿奉茶。”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心知正戏来了。 “有劳小道长带路。” 不多时,二人来到三清殿。 殿內气氛凝重,掌教马鈺端坐正中,丘处机、王处一等全真诸子分列两旁,个个面沉如水。 见郭靖夫妇到来,马鈺强撑著起身赐座。 郭靖坐定,开门见山道:“马道长,诸位真人,早间聚仙钟连响九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丘处机性子最烈,直接道:“靖儿,长安的达鲁花赤派人上山传了道令。” 达鲁花赤,蒙古语意为“镇守者”或“掌印者”,是蒙古国的监治官名,长安的达鲁花赤便是如今京兆府的最高官员,这样的人下令,看来事情不小。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郭靖心中有了猜测,於是问道:“丘真人,那些韃子可是因我而来?” 全真教虽地处京兆,但素来不受蒙古直接管制,如今长安突然传来命令,大概是与他之前杀了帖木儿与霍都有关。 果见丘处机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重重嘆了口气:“那韃子官说霍都死在了全真教,要我们给个交待。信上说蒙古大军即將南下,命我全真教即刻派人去长安,为大军诵经祈福,还明码標价,勒索五万石粮草和十万两白银的『香火钱』!” 郭靖眉头一皱:“真是岂有此理,我郭靖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不来找我,却来为难全真教!” 马鈺摇头道:“靖儿无需见外,你杀霍都也是为了解重阳宫之围,若非你来,全真教便要遭逢大劫,此事本就是因我们而起。” 他见郭靖还要开口,微微摆手,继续道:“我们已经商议过了,此次会派人去长安诵经祈福,但粮草和白银却是断不可能拿出。” “请你和黄帮主来就是提醒你们,蒙古人已经盯上你了,以后定要多加小心,低调行事。” “马道长。”郭靖沉吟道,“此事怕是不妥,全真教的人去了长安,若是没有带著粮草和香火钱,只怕要回不来。” 丘处机冷哼一声,抚须道:“靖儿莫要担心,他们不敢!当年成吉思汗曾赐下圣旨,言明『丘神仙门下,免除一切赋税差役,任何人不得侵扰』,这石碑如今就立在宫外。没有当今蒙古大汗的亲笔詔书,借那长安守將十个胆子,也不敢为难我全真教弟子!” 黄蓉在一旁静静听著,心思电转,已然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看了个通透。 “丘真人,这达鲁花赤如今狮子大开口,分明是要拿全真教来甩锅保命呢。” 马鈺丘处机等人齐齐一怔:“黄帮主此言何意?” 黄蓉道:“那霍都应当是个不打紧的王子,但终究是死在了长安的防区边缘,上面一旦追责,那达鲁花赤便吃不了兜著走。他发这封信上山,不论你们如何做,他的官便保住了。” “据我丐帮的消息,蒙古正准备大举进攻蜀地,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那达鲁花赤如果能凭空变出“五万石粮草”送到前线大营,就是天大的军功,到时再花钱上下打点,霍都之死便能算揭过。可若是全真教不拿出这批粮草和钱……” 全真诸子皆是屏息静听。 郭靖接话道:“若只是派人去长安,不拿钱和粮草,他很可能会上书大汗,说全真教意图谋反,请当今大汗收回成吉思汗的圣旨,名正言顺地出兵剿灭重阳宫。” 丘处机听罢,猛地一拍桌案,怒道:“好个罗织罪名的狗官!这分明是要吸乾我全真教的血,去餵那些南下的韃子铁骑!且不说我全真教捉襟见肘,便就是有,也绝不可能资助蒙古人去攻打大宋!” 一时间,殿內无人说话,一片沉寂。 去,便是助紂为虐,倾家荡產;不去,便是灭顶之灾。 全真七子辈分虽高,一时也没了主意。 说到底他们都是些江湖中人、方外道士,哪里擅长应付这些事情。 原著之中,蒙古人虽未派大军强攻,但仅凭暗中策反赵志敬,加之霍都、达尔巴与一眾高手围攻,便险些將全真教弄得全军覆没、道统断绝。 如今赵志敬虽废,但这等官场倾轧的毒计,却亦非全真七子所能化解。 就在这时,黄蓉看向郭靖,突然开口:“靖哥哥,这事还是要你来解决。” 郭靖一怔,而后脑海中闪过昨夜溪畔黄蓉定下的“第一步”,於是恍然大悟,当即站起身:“诸位真人莫忧,这件事我来解决。” 马鈺惊道:“靖儿,你要如何?” 郭靖笑道:“我自去长安,取那达鲁花赤的项上人头。” 此言一出,全真诸子皆是大惊失色。 王处一急道:“不可!那达鲁花赤府邸守卫森严,更有无数投奔蒙古的江湖高手坐镇。你单枪匹马,如何能成?” 兄弟们,今天晚些更新 晚上更,白天有点事情~ 第45章 谋天下,长安杀局 郭靖道:“诸位真人莫要忧心。我若逮不到时机便不会轻易出手,毕竟长安也算蒙古重镇。但只消那达鲁花赤敢露面,我取他狗命倒也不难,离开时谁也拦不住我。” 全真诸子听后,一时沉吟不语,考虑著这种可能。 若郭靖真能做到这件事,那倒不失为一个完美的办法。 丘处机突然道:“靖儿,不如你直接扮作我重阳宫的道士,隨队去长安诵经祈福,如此便能轻而易举接近那达鲁花赤。” 此话一出,郝大通面色一变,赶忙开口:“丘师兄,此事万万不可!靖儿若以我全真教道士的身份行刺,不论最后是否亮明身份,这刺杀蒙古大员的罪名,韃子定会死死扣在我全真教头上,那岂不更坐实了谋反之罪?” 丘处机眉头一竖,正要反驳,黄蓉却在一旁笑道。 “郝真人说得不错,此事本就是靖哥哥为解全真教的危难,总不至於反將诸位推入水火之中。依我之见,全真教不仅要正经派人去,还要將这法会声势办得足够浩大。” 马鈺问道:“黄帮主有何高见?” 黄蓉徐徐道:“靖哥哥去长安刺杀,最难的並非杀人,而是那狗官深居简出、守卫森严,难以下手。但若全真教在长安最繁华的街市搭起法台,举办一场盛大的祈福法会,那达鲁花赤好大喜功,必然会带著一眾高手当眾露面,以显威风,届时便有了绝佳的动手机会。” 她顿了顿,对马鈺道:“不仅如此,为了彻底洗脱全真教的嫌疑,还要派出至少两位真人亲自带队前往。待靖哥哥在法台前暴起发难、斩杀那狗官之时,两位真人须得立刻拔剑,率领眾弟子『拼死围攻』!” 全真诸子闻言,皆是心头大震,瞬间明白了黄蓉的用意。 丘处机不由抚掌大笑:“妙计!妙计!黄帮主果然足智多谋!若是大庭广眾之下,全城百姓和蒙古官兵都亲眼瞧见我全真教与刺客殊死搏杀,谁还能往全真教身上泼脏水?” 郭靖听得黄蓉的安排,也不由暗自点头。 这办法的另一好处黄蓉根本没提,却是为了他。 若是能当著长安数万军民的面斩杀蒙古高官,那便是威震天下的壮举!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马鈺长嘆一声,强撑著站起身来,郑重稽首道:“郭大侠、黄帮主高义,挽救全真道统於水火,贫道代重阳先师谢过二位。” 全真诸子紧隨附礼。 郭靖赶忙起身还礼:“马道长言重了,这本是郭靖分內之事。” 计议已定,殿內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眾人又商议了片刻,由於马鈺身体不適,最终定下由武功最高的丘处机与王处一带领十名精锐弟子,三日后大张旗鼓前往长安“祈福”。 之后便结束了这次商议。 临走之际,丘处机对郭靖言明,让杨过待会儿找他,他想和杨过聊聊,郭靖自无不允。 可待出了殿门,丘处机又突然想起一事,赶忙拉住郭靖道:“靖儿,你此去长安,还要当心一人。” 郭靖神色一动:“丘真人说的是谁?” 丘处机嘆了口气,面露惭色:“便是那赤练仙子李莫愁,此事却说来话长……” 原来李莫愁在江南嘉兴连伤陆立鼎等数人,隨即远走山西,在晋北又伤了几名豪杰,终於激起公愤,当地的武林首领大撒英雄帖,邀请同道群起而攻,全真教也接到了英雄帖。 当时马鈺与丘处机等商议,都说李莫愁虽作恶多端,但她的师祖终究与重阳先师渊源极深,最好是从中调解,给她一条自新之路,当下刘处玄与孙不二两人连袂北上。 哪知李莫愁行踪诡秘,忽隱忽现,刘孙二人竟是奈何她不得,反给她又伤了几名晋南晋北的好汉。 后来郭靖拜访重阳宫、打死霍都之后,丘处机与王处一便带同十名弟子再去应援。 李莫愁自知一人难与眾多好手为敌,便以言语相激,与丘王诸人订约逐一比武。 第一日比试的是孙不二,李莫愁暗下毒手,以冰魄银针刺伤了她,隨即亲上门去,馈赠解药,叫丘处机等不得不受。 这么一来,全真诸道算是领了她情,按规矩不能再跟她为敌,鎩羽而归…… “……我们在山西那次,曾偶然听闻她向徒弟提起,似乎也要往长安方向去。”丘处机正色道,“你若真在城中撞见这女魔头,千万留神,她那冰魄银针极是歹毒!” 郭靖闻言,微微頷首:“多谢丘真人提醒,我记下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一跳。 李莫愁去长安? 原著中杨过在终南山一待就是三年,期间也不知发生过哪些事情,这个女魔头上长安做什么? 不过想到李莫愁,郭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龙女的一切,心中忽地一阵火热。 师妹如此,师姐必佳。 金手指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他没搞定清心寡欲的小龙女,还降不住一个因爱生恨的赤练仙子么! 冰魄银针固然歹毒,可他一身九阳神功却偏偏百毒不侵。 只是郭靖心中这番所想却没有露出分毫,如今出轨小龙女的危机刚刚解除,他可不想再让黄蓉瞧出自己心思。 於是当下与黄蓉一起回房,叫杨过去找丘处机后,便对黄蓉交待一番,明日一早他便动身去长安,黄蓉则在重阳宫逗留几日,之后便带杨过先回桃花岛。 当晚,夫妻二人又是一番恩爱,自不细表。 翌日,郭靖便告別黄蓉杨过与全真七子,独自下了终南山。 山道崎嶇,晨风微凉。 郭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起当下的局势。 此次终南山之行虽未触发金手指成就,却也算得上满载而归。 不仅得了一身古墓派的绝学,更將王重阳的《先天功》收入囊中。 其中那《玉女心经》精微奥妙,实是不输《先天功》的旷世神功,只可惜这门內功需要男女两人同修,条件也极其苛刻。 小龙女如今与他决裂,郭靖自己无法修炼,也只好暂时搁置。 可突然间,郭靖轻“咦”一声,自语道。 “李莫愁……也是古墓派的啊。” 第46章 六大供奉 想到李莫愁,郭靖眼中不由冒出精光。 这女人要是真在长安,他玉女心经还真有可能修炼至大成境界。 待《先天功》与《玉女心经》尽数修成,与体內的九阴九阳融会贯通,自己的武学造诣必將踏入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不过武功再高,终有其极。 两个月前他硬闯重阳宫,曾与近百名全真弟子结成的大北斗阵正面硬撼,只是將所有人放倒,便直接耗了他一半的內力。 凭他如今的修为,即便纯靠內力硬拼,顶多也只能胜过两百余名全真三代弟子结成的大北斗剑阵;若是施展身法招式游斗,倒可与五百名全真三代弟子僵持不败。 九阴九阳虽能生生不息,但真气流转终有回气的间隙。 人力有时而穷,能以一己之力敌住数百名玄门好手,放眼天下已是绝无仅有,若换作寻常的军阵甲士,他或许能杀得更多,可撑死了也不过千人之数。 这,便是武学的局限。 到了真正的沙场之上,两军交锋动輒十万、百万,漫天箭雨如蝗,铁骑衝锋如潮,便是绝顶高手陷入重重军阵之中,力竭之时也难逃被乱刃分尸的下场! 黄蓉说得没错,匹夫之勇当不了皇帝,更逆转不了天下大势。 若想问鼎中原、驱逐韃虏,便要借势,便要造势! 这正与他当初在淮水之畔,想要建立自己班底的念头不谋而合。 想到此处,郭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此番终南山之行,除了武学上的精进,最大的政治筹码,便是彻底摸清了全真教的態度。 全真七子虽是方外之人,不敢明火执仗地举旗反蒙古,但骨子里却绝无投降蒙古的心思。 更妙的是黄蓉昨天定下的那条计策。 只要他替全真教斩了那达鲁花赤,全真七子便算是彻底无法回头了。 …… …… 终南山距长安不过百余里。 郭靖脚程极快,不到半日,那座歷经汉唐沧桑的十三朝古都便已遥遥在望。 只是如今的长安城头,插著的已是蒙古人的狼纛大旗。 这年头城池日落闭门,郭靖见天色已晚,便未急著入城,而是先在城南十里外的一处大集镇落了脚。 反正全真教的队伍后天才会出发,他也不著急进城。 这集镇扼守官道,三教九流匯聚,最是鱼龙混杂。 郭靖早有目的,很快寻到镇角一处破败的城隍庙,庙外蹲著几个衣衫襤褸的乞丐,正懒洋洋地靠著墙根。 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根碧绿晶莹的迷你竹杖,在掌心微微一亮。 那几个乞丐本是半眯著眼,一见那绿玉杖,登时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睁圆。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老乞丐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引著郭靖进了城隍庙后院的一间破柴房。 “不知是帮主座下哪位特使驾到?长安分舵八袋弟子周大生,听候尊驾差遣!”老乞丐压低声音,纳头便拜。 郭靖收起信物,沉声道:“我奉黄帮主之命,来查长安办事。你们可知那长安达鲁花赤的底细?” 周大生见他手持帮主信物,气度又如渊渟岳峙,態度愈发恭敬。 “回尊驾,那韃子官在长安作威作福,底细咱们兄弟早摸透了。此人名叫拜答儿,四十来岁年纪。来头倒是不小,早年是成吉思汗帐下的怯薛军出身。” 怯薛军? 郭靖心头一动。 这怯薛军乃是当年成吉思汗的亲卫军,非蒙古核心贵族及绝对亲信不能入內,前身早年在大漠做金刀駙马,自是再熟悉不过。 这拜答儿既是怯薛出身,说明绝非寻常武將,已算是蒙古权贵,杀了他倒是不亏。 只听周大生继续道:“十年前蒙古大军攻破西夏都城中兴府,这拜答儿便是屠城的先锋之一,死在他手里的西夏皇族不计其数。他许是知道自己当年在西夏结仇太多,怕人暗杀,所以这些年疯狂招揽江湖上的三教九流,府里养了一大批亡命之徒。” 郭靖冷笑一声:“都有哪些货色?” 周大生神色凝重道:“据咱们兄弟在府里倒夜香、送柴火打探来的消息,他麾下最厉害的,號称『六大供奉』。” “其中一个,尊驾定然听过,便是那黄河一带的巨寇,『鬼刀』殷无极!几年前得罪了咱们丐帮,被黄帮主一路追杀,走投无路才投了蒙古。此人刀法极是阴毒,专攻下三路。” 郭靖点了点头,心道这人被黄蓉追著当狗打,最后竟然投奔了蒙古人,自己这次怎么也要杀了替蓉儿出气。 “还有一个叫松风子的道士,听说是蜀地来的,剑法极快,杀人不眨眼。” “西域那边来了个叫桑结的吐蕃密宗妖僧。这妖僧残忍好色,自称是一百多年前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鳩摩智的隔代传人,手里拿著两面淬毒的鐃鈸,一敲起来能扰乱人心智,极难对付。” 鳩摩智的传人? 郭靖不动声色,心头却是微震。 天下间能將內力化作无形气刃的,除了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便只有天龙时期吐蕃国师鳩摩智的“火焰刀”了。 这番僧若真是那大轮明王的传人,也不知是否藏了一手火焰刀的绝技。 “蒙古本土也有个硬茬,叫巴图尔,是蒙古摔跤的第一勇士,天生神力,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他不用兵器,专喜欢近身把人的骨头一寸寸折断。” 郭靖静静听著,將这几人的武功路数一一记在心里。 周大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似是有些忌惮:“除了这四个,还有两人极是神秘。一个叫冷无常,常年穿著黑袍,像个幽灵,似乎武功极高,府里所有人、连那拜答儿都对他礼让三分。” “最后一个呢?”郭靖问道。 “最后一个叫朱宗,看著像个酸秀才,平时也不怎么显露武功。”周大生面露疑惑,“这人最是古怪。他投靠拜答儿,似乎不是为了钱財,反倒成天借著蒙古人的眼线,在太行山一带打听些北宋旧事,也不知是在找人,还是在找什么地方。拜答儿倒也由著他折腾。” 第47章 道姑 听罢,郭靖心中已然有数。 这群人纵然武功再高也不过是韃子的走狗。 武学之道首重修心,除了那名蒙古人,其余都是些趋炎附势、认贼作父的败类罢了,便是真练过什么神功,也终究落了下乘,到时顺手宰了便是。 周大生见郭靖似乎浑没將这些放在心上,怕他大意,赶忙补充道:“尊驾务必当心,这几日长安城外盘查极严,听说是当年逃脱的西夏党项遗族纠集了一批死士,正准备潜入长安取那拜达尔的狗命,蒙古兵这几夜都在城外四处搜捕。” 郭靖闻言,知道怕是进城要受到盘查。 自己早年曾是大漠的金刀駙马,蒙古人若要画他相貌著实不难。 如今先在淮水杀了帖木儿,后在重阳宫外杀了霍都,此番若是光明正大进城,的確有暴露的风险。 “你可有进城渠道?” 周大生挺起胸膛道:“咱们长安分舵自然有路子。到时尊驾藏在送夜香、拉泔水的大木桶里,保准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城中!”语气之中颇为自豪,对叫花子而言,钻夜香泔水桶本就算不得事儿,但郭靖哪里受得了。 让他钻进夜香桶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来进城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於是他面色如常,摆手道:“此事回头再议,我有需要再来寻你。”之后便告別周大生,离开破庙。 从城隍庙出来,天色已经摸黑,镇上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笼。 赶路赶了一整天,当下吃饱歇足方是正事。 於是郭靖閒庭信步,寻到镇上一家大客栈投宿。 这大集镇临近长安,人著实不少。 尤其此刻长安城门已关,郭靖甫一进门便觉喧闹扑面而来。 入目所见,大堂內挤满了进不了城的商贾、江湖客,以及不少披甲的蒙古兵。 见到蒙古兵,郭靖心知定是周大生口中搜捕党项遗族的兵马。 他突然起了好奇。 当年成吉思汗正是在征伐西夏途中病逝,大军隨后屠了中兴府。 不过据坊间野史传闻,成吉思汗灭西夏时,俘虏了西夏王妃古尔別勒真·郭斡哈屯。这王妃在侍寢时为报国讎家恨,一口咬断了成吉思汗的命根子,致其重伤而亡,古尔別勒真·郭斡哈屯隨后也投黄河自尽。 这野史不知真假,党项一族的烈性却可见一斑。 如今这群党项人竟然敢跑来长安刺杀达鲁花赤,看来对自家武功应是极有信心。 莫非是当年西夏“一品堂”的高手? 念及西夏,郭靖又不由想起远在西域天山縹緲峰的灵鷲宫。 西夏地处西北咽喉,而天山更在西夏以西数千里的西域腹地。 当年蒙古铁蹄西征,早將西域诸国碾碎,也不知那灵鷲宫如今是否遭了洗劫,逍遥派的绝学是否还在?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天山走上一遭。 “客官,您是住店?”郭靖正思索间,店小二便已迎上跟前,满脸堆笑。 这等时辰,自然是住店,不是打尖。 郭靖点头:“还有客房么?” 小二赔笑道:“客官来得不巧,如今只剩一间二楼临街的普通房了。” 郭靖道:“无妨,便要那间。”之后未急著上楼,径直在大堂角落寻了个空桌坐下,要了两斤熟牛肉,一张炊饼,一坛水酒。 不多时酒菜上齐,郭靖一边吃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大堂。 大堂正中,三桌蒙古兵正大声划拳喝酒。 其中还夹杂著几个汉人打扮的江湖武夫,正满脸諂媚地给居中的蒙古百夫长敬酒。 “大人,来,小人敬您一碗!”一个手边放著九环刀的汉人武夫满脸堆笑。 那蒙古百夫长喝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酒碗,操著生硬的汉话骂道:“喝个屁!你们南人的酒,淡得像马尿!还是昨晚南村那几个小娘皮够劲!” 那汉人武夫非但不恼,反而凑近了些,陪笑道:“嘿嘿,大人说的是!昨夜搜捕党项余孽,虽没逮著正主,倒让兄弟们开了荤。多谢大人把那几个水灵丫头赏给咱们!” 百夫长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你们南人的女子,骨头软,皮肤白,像羊羔一样!等过几日大军南下打进四川,大汗说了,城破之后,三天不封刀!金银、女人,隨便你们怎么玩!” 另一名汉奸武夫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地附和:“全仰仗大人提携!那些酸腐文人还教什么三从四德,到了大人们的胯下,还不是叫得比谁都欢?昨夜那丫头才十四岁,烈得很,还想咬老子。老子直接卸了她的下巴,玩了个半死,最后赏给下面兵卒填井了!” 此话一出,那两桌人顿时爆发出阵阵鬨笑。 这番污言秽语在大堂內迴荡,周遭几桌的汉人商贾和寻常旅客个个面色惨白。 有人死死咬住嘴唇,双拳在袖中捏得发青;有人则只敢头深深埋在碗里,生怕一个眼神惹来杀身之祸。 在蒙古兵的狂笑与汉人的死寂中,整个大堂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窒息。 …… 角落里,郭靖捏著酒碗的手掌青筋暴起。 浑酒早已下肚,却压不住胸中轰然腾起的滔天戾气。 他见惯了战场的尸山血海,此刻听著这等灭绝人性的言语,依旧胃中一阵翻腾。 当真是杀不尽的韃子头,饮不尽的仇人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三天不封刀……” 郭靖垂下眼帘,將碗中浑酒一饮而尽。 这些畜生在他眼中已是死人。 眼下在大堂动手难免节外生枝,只待夜深人静,摸进这些畜生的房里,尽数宰了便是。 正盘算间,大堂中央的狂笑声忽地一滯。 紧接著便响起几声轻浮的口哨和不怀好意的低笑。 这等突如其来的气氛转变,惹得郭靖眉头微皱,抬眼望去。 只见客栈楼上正走下一个人来。 那是个十八岁上下的年轻道姑,手里正提著个空木桶,应是要去后厨討要热水。 此刻这道姑面若寒霜,显然在楼梯上也听见了方才那些污言秽语,握著木桶的手指骨节发白,另一只手已按在了剑柄上,却死死咬著牙,强忍著没有发作。 第48章 当场出手 她这一现身,大堂內顿时起了燥动,蒙古士兵和几个汉奸一双双眼饿狼般黏在了这年轻道姑身上。 洪凌波自然觉察到四周淫邪的目光,秀美微蹙,忍不住狠狠瞪了回去。 想她隨李莫愁纵横江湖,向来只有別人怕她们的份,何曾受过这等閒汉的欺辱?可一想起师父“莫要惹事”的叮嘱,终是强忍下怒气,低著头快步朝后厨走去。 偏偏她不惹事,事却来惹她。 那几名喝得烂醉的蒙古兵与江湖武夫互视一眼,轰然起鬨,方才那名敬酒的汉人武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径直挡在了通往后厨的过道上。 “小美人,大晚上提著水桶是去洗腚吗?”他挠了挠裤襠,心中已在幻想,若今夜这小道姑没被玩死,自己应该还能捡口热乎的,“不如陪这些蒙古军爷喝几碗酒,暖暖身子!” “滚开!”洪凌波呵斥道。 她虽师从李莫愁这个女魔头,做惯坏事、杀人如麻,骨子里却也瞧不起这等向韃子摇尾乞怜的走狗。 那汉子闻言大怒,有心要在蒙古主子面前逞能,大喝一声,抄起手中的九环刀便当头砍去。 旁边几桌的蒙古兵也不惊讶,反倒笑嘻嘻地端著酒碗,仿佛在看草原上猎犬围咬孤狼的戏码。 洪凌波脸上已然带了怒气,身形微侧,避开刀锋,手中长剑“錚”然出鞘。 她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古墓派武功本就以轻灵迅捷见长,只见她手腕轻抖,剑光如匹练般闪过,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已然中剑,九环刀噹啷落地。 还未及惨叫,洪凌波剑锋一转,已顺势划破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那汉子捂著脖子软瘫在地。 洪凌波到底是李莫愁弟子,对上高手的確不行,但是杀这种江湖上连个名气都没有、只能跑来舔一个蒙古百夫长的货色,尚还轻而易举。 角落里,郭靖看得眼前一亮,饶有兴致往嘴里塞了两片牛肉。 “玉女剑法?” 这道姑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披杏黄道袍,郭靖本不知对方身份,可如今见其出招轻灵飘逸,分明是正宗的古墓派武功。 要知他如今也算是古墓派弟子,一身古墓派武学除內功外早已精通,绝不会看错。 这玉女剑法虽名玉女,却並非玉女心经中的武功。 心念电转间,立时猜到了这小道姑的身份。 “她在这里,那李莫愁必然是在楼上了!” 郭靖双眼更亮,心中却暗奇。 堂堂女魔头到了长安地界竟这般悄无声息,未掀起半点血雨腥风,倒真是罕见。 她来长安究竟图什么? 疑惑归疑惑,郭靖当下心头却是一阵火热。 李莫愁既然在此,那《玉女心经》的內功大成便有了指望! 大堂內,见同伴惨死,剩下的几名江湖汉奸纷纷色变。 “好狠的丫头!你究竟是何人?” 洪凌波长剑斜指,傲然不答。 那几名蒙古百夫长见状,嘰里咕嚕怒骂几声,纷纷拔出腰间弯刀。 霎时间,十几个蒙古兵与剩下的江湖武夫一拥而上,將洪凌波团团围在中央。 大堂內的寻常客人嚇得惊呼四散,纷纷起身躲去外面,只留郭靖一人依旧坐在角落,不住喝酒。 洪凌波剑法虽精,但终究內力尚浅。 对付一两个江湖草莽尚可,此刻面对十几个久经沙场、配合默契的蒙古甲士,顿时左支右絀,何况还有几名江湖汉子时不时地骚扰。 蒙古兵的弯刀势大力沉,专走军阵杀伐的路子,刀刀有攻无守,不过十数招,洪凌波便已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三楼的一扇木窗“砰”地碎裂。 “哪来的狗东西,大晚上找死!” 伴隨著轻柔女子声音,又是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如凌波仙子般自半空飘然而落。 这女人虽在喝骂,话声却婉转。 郭靖抬眼望去,只见来人手持一柄银丝拂尘,神態娇媚,明眸皓齿,脸手肤色白腻,实是个出色的美人。 这道姑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岁,自然是李莫愁无疑! 李莫愁足尖方一落地,手中拂尘已如灵蛇出洞般卷出。 “啪!啪!” 两名冲在最前的蒙古兵只觉脑门一震,天灵盖已被拂尘生生击碎,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毙命。 剩下的几名江湖客见这道姑容貌美艷、下手却如此狠辣,再看那標誌性的银丝拂尘,顿时嚇得魂飞魄散,颤声道:“赤……赤练仙子!你是李莫愁!” 李莫愁笑而不语,拂尘挥舞间,又是几人头骨开花,惨叫倒地。 郭靖瞧得分明,这李莫愁竟与宋廷那些太监路数相似,都拿拂尘使著剑法。 只是那些太监练的葵花宝典,李莫愁使得却是玉女剑法。 不过几招之间,这批蒙古甲士与江湖客竟如土鸡瓦狗般,眼看就要被赶尽杀绝。 便在此时,一名蒙古兵逮著机会,立刻吹响了脖子上的骨哨。 “呜——” 悽厉的哨声划破夜空。 数息之后,客栈外响起了密集的铁甲碰撞声。 原来这镇上本就驻扎著大批搜捕党项遗族的蒙古精锐,哨声一响,四面八方的蒙古兵如潮水般涌来。 “砰!砰!” 客栈的大门与窗户被粗暴地撞开,数十名手持重盾的蒙古步卒堵死了所有出口,后排更有百名弓弩手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头死死锁定了天井中的李莫愁师徒。 李莫愁秀眉紧蹙,暗道还是惹了麻烦。 她轻功虽高,若独自突围自是不难,可楼上客房里还有跛脚徒弟陆无双,身边还有洪凌波,总不能撇下不管不顾。 这两徒弟生死事小,被人知道她连徒弟都被韃子抓回去蹂躪,江湖上谁还能畏她七分? 只是如今蒙古兵结成了重甲盾阵,她的冰魄银针纵然歹毒,却也难以穿透精钢大盾。 若在此处强行破阵將人带走,不光徒耗內力,银针也未必备得足够。 “大胆狂徒,敢杀大蒙古国勇士!” 那蒙古军官跨前一步,厉声喝道:“放下兵刃,束手就擒,或可留尔等全尸!” 伴著喝声,前排重盾齐齐向前一压,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后排弓弦拉得嘎吱作响,蓄势待发,杀气逼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三楼另一扇房门猛地撞开。 一名黑衣老者手持一柄锋锐长剑,如大鸟般扑下,竟以身挡在李莫愁身前。 “还有同党!必是西夏党项余孽!放箭!” 蒙古军官见有人持剑杀出,哪里还管对方到底什么身份,当即厉声大喝。 霎时间,弓弦崩响,箭雨如蝗,铺天盖地射向天井。 郭靖坐在角落阴影里,不紧不慢地端起酒碗。 几支流矢斜刺里激射而至,距他身前尺许便似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箭势骤然衰竭,噼啪几声颓然坠地。 郭靖恍若未觉,漫天箭雨伤不到他分毫,仰头將手中残酒一饮而尽,这才搁下瓷碗,缓缓起身。 “这么多蒙古韃子聚在一起,值得干票大的!” 第49章 冒名无忌 郭靖听得出,此刻客栈周围怕是不下二百个蒙古兵,趁势杀光必然省事又痛快。 更何况李莫愁是他的猎物,原著里不知这女魔头怎么渡过眼下这关,但他却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猎物落在蒙古人手中。 天井之中,箭如飞蝗。 李莫愁手中银丝拂尘舞成一团白影,水泼不进。 洪凌波与那黑衣老者长剑上下翻飞,將射来的冷箭尽数拨落。 “少主!”黑衣老者一边挥刀,一边急声大喝,“蒙古韃子人多,不可在此做活靶子!须得衝破盾阵,杀到街上去!” 李莫愁秀眉紧蹙。 她何尝不知要衝?可客栈大门被数十面精钢重盾死死堵住,强冲谈何容易。 就在这僵持之际,角落里驀地响起一声暴喝! 郭靖身影如大鹏展翅,从斜刺里杀出,直扑那密不透风的重甲盾阵! 那些蒙古盾兵正全神贯注盯著天井里的三人,哪里料到背后会突然杀出个煞星? “砰!砰!砰!” 沉闷的击肉声接连爆响。 郭靖双掌翻飞,一掌一个,接连结结实实印在三名盾兵的后心。 三名蒙古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鲜血夹杂著內臟碎块喷吐而出,连人带盾向前扑倒,当场毙命。 坚不可摧的盾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大口。 这番变故陡生,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谁也没想到,客栈一楼里竟还隱藏著这等高手! 郭靖不管眾人震惊,手脚一刻不停,眨眼间便又有几名盾兵倒地。 只是他深知若使出降龙十八掌,身份立时便要败露,於是眼下出手使的却是当年江南七怪中南希仁传授的《南山掌法》。 这门功夫招式简明古朴,毫无花巧,在江湖上不过是三流的外家功夫,但在郭靖三成內力催动下却有了摧枯拉朽之威。 坚不可摧的盾阵生生被撕开了一道豁口。 “痛快!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郭靖仰天大笑,声如洪钟,透著股狂气。 天井中,李莫愁听得动静,美目流转,瞥向突然杀出的魁梧汉子。 她大半年前在嘉兴只听过郭靖与黄蓉的啸声,见势不妙便即遁走,是以根本认不得郭靖样貌。 此刻见这汉子掌法粗鄙,內力却颇为深厚,且对蒙古人痛下杀手,心道管他是谁,既是韃子的仇家,便可借力一用。 “走!” 李莫愁娇喝一声,趁著盾阵大乱,身形如轻烟般自豁口穿出,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扣在指间。 蓝芒闪动间,她手腕轻扬,数十枚银针如漫天花雨般洒向门外的蒙古兵。 这当然是凶名赫赫的“冰魄银针”! 要说也是局面超出她的掌控,否则放在平常,这一把冰魄银针少不得要將郭靖一起覆盖在內。 蒙古兵的重甲挡得住刀剑,却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毒针。 “嗤嗤”声中,银针专拣面门、脖颈、手腕等无甲之处招呼,中针的蒙古兵只觉伤口处奇寒彻骨,连惨叫都发不出,不到片刻流出黑血,身子一僵,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要说这冰魄银针的毒性也是因人而异,若是內力深厚者,一时三刻倒也未必毙命,但这些蒙古士兵显然不在此列。 四人趁著间隙杀出客栈,终於来到长街之上。 此刻长街之上已密密麻麻全是蒙古甲兵,见四人衝出客栈,立刻围过来堵截。 郭靖一边以《南山掌法》拍飞衝上来的蒙古兵,一边运起《蛇行狸翻》的身法窜来跳去,暗中观察著那黑衣老者的武功。 他方才听得真切,那老者称呼李莫愁为“少主”。 这让他大为好奇。 李莫愁明明只是古墓派弟子,小龙女的师姐,从未听闻另有身份,到底会是什么少主? 但看了片刻,郭靖只觉那老者剑法大开大合,透著股军阵杀伐的惨烈之气,却始终瞧不出对方来路。 眼见蒙古兵被杀得节节败退,郭靖却突然偷偷开始放水,原本一掌下去便能打死一名蒙古士兵,现在一掌却只能將人打成內伤,显出一副內力消耗甚巨的模样。 这却是他暗扣节奏,引而不发。 他若放开手脚,这些蒙古兵顷刻间便要被他们四个杀得丟盔弃甲,到时包围圈一散,李莫愁等人趁乱跑了,他上哪儿去寻? 此番出手,他一是为了结交李莫愁几人,二来便是要將这些蒙古韃子杀个乾净,绝不会让战局脱离自己掌控。 於是郭靖身形在长街上东奔西突,看似在奋力杀敌,实则巧妙地堵死了几处退路,刚好將战局维持在一个“势均力敌、无法脱身”的胶著状態。 李莫愁三人被蒙古兵死死咬住,只得咬牙苦战,直杀得长街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待到最后,两百多名蒙古精锐终於只剩下二十余人! 那带队的军官这才见势不妙,胆气尽丧,大喝一声,拨转马头便欲逃回城中报信。 可他们却不知,江湖上没几个人敢背对“赤练仙子”李莫愁。 “想走!” 李莫愁一声冷笑,眼中杀机大盛,身形腾空而起,双手连挥,三波冰魄银针接连射出,蓝芒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 那二十余名仓皇而逃的蒙古兵后颈后脑纷纷中针,没跑几步便扑倒在地,黑血流出,再无活口。 长街之上终於死寂下来。 黑衣老者喘了几口粗气,还剑入鞘,转身向郭靖抱拳道:“多谢壮士仗义出手!若非壮士破了盾阵,今日我等怕是凶多吉少。在下李忠,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郭靖隨手抹去脸颊上的血污,朗声大笑,装出一副豪爽不羈的游侠派头。 “在下张无忌,四海为家的江湖散人。救你们不过顺手,张某平生最恨欺压汉人的韃子狗,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今日杀得痛快!” “张无忌?” 李莫愁手挽拂尘,缓步走来。 她方才打斗中也在细细观察此人,心中其实暗暗心惊。 这汉子所使的掌法,分明是市井间最粗浅的入门把式,可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却犹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一招一式信手拈来,出手之间毫无徵兆,仿佛真將这套粗浅掌法练了一辈子,臻至化境。 她上下打量了郭靖几眼,忽而笑道:“百无禁忌,名字倒狂。只是江湖上,似乎从未听过你这號人物。” 第50章 李莫愁与陆无双 郭靖咧嘴一笑,透著股草莽气:“仙子没听过也正常,洒家一直在关外大漠里杀韃子,最近才回的中原。倒是仙子这手暗器功夫,当真了得!” 他目光在李莫愁娇美俏丽的脸庞上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夸道:“洒家虽少在中原走动,却也听过赤练仙子大名,今日一见,不仅武功绝顶,模样更如天仙下凡,老张算是开了眼了!” 李莫愁听他言语粗俗,却透著直白,心中反倒受用。 她一生最恨陆展元那等表面温文尔雅、道貌岸然,背地里却薄情寡义、男盗女娼的偽君子,这等直来直去的莽汉她虽瞧不上眼,却並不厌恶。 “你的武功倒也不错,看在你今天帮了忙的份上,便不挖你眼珠子了。” 李莫愁拂尘轻挥,上一刻在嫣然在笑,下一刻便记恨上了郭靖对她肆无忌惮的打量,这便是赤练仙子的做派,喜怒无常,隨手就要杀人。 若非这“张无忌”在她心中並非易於之辈,谁也不知她会不会真的出手。 郭靖却似浑不在意,盯著李莫愁大笑道:“仙姑说笑了,洒家这双招子金贵得紧,旁人怕是拿不起!” 一旁的黑衣老者李忠见两人言语交锋,生怕起了衝突,赶忙上前打圆场:“张壮士武艺高强,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郭靖啐了一口,骂道:“还能有甚打算?自然是杀韃子!本想进长安城寻些晦气,可这几日城外盘查得紧,洒家懒得触那霉头,正寻思著去淮水边上碰碰运气。” 李忠闻言,神色微动:“淮水?前些时日听闻,大侠郭靖在淮水渡口毙了蒙古王爷,劫了岁贡,当真是大快人心!” 郭靖一听,双眼猛地放光,一拍大腿激动道:“郭大侠?那可是咱汉人的真英雄!洒家这辈子没服过谁,若是能见郭大侠一面,便是给他牵马坠鐙也心甘情愿!” 他这番推崇发自肺腑、神情激愤,毫无破绽,谁也看不出是在自吹自擂。 李忠见他如此推崇郭靖抗矇事跡,心中更喜,话锋一转道:“张壮士既有杀贼报国之志,不如与我等同行?实不相瞒,我等正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有壮士相助,如虎添翼!” 此话一出,郭靖不由心头微震。 他本意只是藉机结交,看能不能寻个由头跟在李莫愁身边,却不想对方竟主动邀他入伙! 虽是心喜,他面上却不露分毫,眉头一皱,眼中適时流露出几分狐疑与戒备,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洒家一人自由自在,杀几个韃子,抢些金银,再找几个水灵娘们快活,这辈子便没白活。干什么大事?把命搭进去可不值当!” 他这般乾脆利落地拒绝,反倒让李忠彻底放了心,若是一口答应,李忠反而要怀疑他別有用心。 这等贪財好色、胸无大志、偏偏又无比痛恨韃子的高手,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李忠微微一笑,更显真诚:“壮士莫急著推辞。此地不宜久留,不如移步他处一敘?或许我等要做的事,正合壮士的心意,既能杀韃子,又有大把的金银。” 郭靖听得“金银”二字,眉头一挑,目光在李忠和李莫愁身上来回扫了两圈,这才勉为其难道:“那好吧,今日与三位一同杀韃子,倒也有缘,便听听你们的发財门道。” 李忠大喜,转头看向李莫愁,请示道:“少主,您看……” 李莫愁冷眼旁观,心中早有计较。 方才听李忠提起“大侠郭靖”,她心底深处竟没来由地泛起一丝酸楚。 大半年前在嘉兴,她曾听过郭靖与黄蓉双啸齐作,那啸声刚柔並济,比翼齐飞。 人家夫妻二人同闯江湖,互相扶持,名震天下;再想自己,被心爱之人狠心拋弃,落得个形单影只,孤苦伶仃,登时便觉万念俱灰。 如今她虽被那群遗老遗少尊为“少主”,但毕竟自幼长在古墓,对什么復国大业嗤之以鼻。 这群人对她毕恭毕敬,说到底不过是想借她的武功成事。 自己身处其中,实则是个被架空的孤家寡人。 眼下拉拢这个武功高强、又与那些人毫无瓜葛的“张无忌”进来,这伙人里便多了一个只认钱色的变数,说不定就能拿来制衡那些老东西。 更何况李忠先是敲定了对方的態度,这才转头来请示,哪里是真心徵求她的意见? “既是同道中人,便一起走罢。”李莫愁道。 正说话间,客栈楼梯上忽地传来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嗒,拖……嗒,拖……” 片刻后,一个十岁左右的白衣小姑娘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 这小姑娘手里提著一柄长剑,容貌清秀,瞥见满地血肉模糊的蒙古兵尸体,小脸微微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她极力掩饰住害怕,又一瘸一拐地走到李莫愁身边,仰起脸,声音乖巧甜糯:“师父,徒儿在楼上听见没动静了,怕您受累,便下来看看。师父没伤著吧?” 这小姑娘自然便是陆无双,自大半年前李莫愁杀了她父母一家,將她掳往居处赤霞庄,本来也要杀她,但念及陆展元昔日之情,迟迟不忍下手。陆无双聪明早慧,情知落在这女魔头手中生死繫於一线,於是一开始便曲意逢迎,处处討好,竟奉承得这杀人不眨眼的赤练仙子加害之意日渐淡了。有时李莫愁记起当年恨事就对她折辱一场,陆无双故意装得蓬头垢面,逆来顺受,李莫愁见她可怜巴巴的跛脚模样,胡乱出出气便也不再为难。到后来更是在李莫愁与洪凌波练武时殷勤侍奉,不断討好洪凌波,前几日洪凌波趁著师父心情甚佳之时代陆无双求情,这才使她终於拜入李莫愁的门下。 郭靖看著这將父母之仇暗藏在心的小姑娘,心下不由一嘆,陆展元之事不管谁对谁错,可陆无双一家却是无辜的。 他对这十岁少女当然没有什么別的心思,想著日后找机会带回桃花岛,与杨过作伴,也算圆了当年遗憾。 此时李莫愁见陆无双这般乖觉顺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笑道:“几个韃子兵罢了。凌波,扶你师妹上马。我们走。” “慢著。”郭靖忽地开口叫住了正欲离开的眾人。 李忠一惊,手按剑柄:“张壮士,还有何事?” 郭靖咧嘴一笑,快步走向满地的尸体:“洒家杀人从不走空,这帮韃子军官身上油水足得很,等摸完钱袋再走!” 说罢,他竟真的蹲下身,很是自然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翻找起来,一边摸一边將碎银首饰往怀里塞。 李忠看得目瞪口呆,李莫愁却是嘴角微扬,眼中闪过几分放心。 越是贪財好色,便越好驱使拿捏,什么都不图的人,反而可怕。 郭靖动作很快,只是看似在乱摸,实则避开了那些流著黑血、中了冰魄银针的尸体。 李莫愁將这一幕看在心中,不由对这“张无忌”高看一眼。 片刻后,郭靖见好就收,拍拍鼓囊囊的怀抱,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蒙古战马。 “可以了,那咱们走吧?” 第51章 西夏遗族 李忠带著一行人出了集镇,一路往南,没入沉沉夜色。 眾人策马狂奔,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便已入了秦岭深处。 山道崎嶇,战马难行,李忠翻身下马,在前头牵马引路,七拐八绕了半个时辰,终於在一处被藤蔓大片遮掩的绝壁前停下脚步。 李忠循著某种节奏在石壁上敲了四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石壁后忽然传来一声问话:“哪阵风?” 李忠答道:“贺兰山头的朔风。” “轆轆”轻响中,藤蔓后竟移开一块巨石,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名大汉正举著火把立在石门后。 “少主,张壮士,诸位请。”李忠侧身让开。 几人鱼贯而入。 甫一进洞,一股夹杂著松脂燃烧与兵戈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洞內甬道极长,两侧石壁上插著火把。 走到一半,便听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大统领!那拜答儿深居简出,咱们若不硬冲帅府,难道乾耗著等他们来抓?”一个粗獷的声音怒道。 紧接著便听有人反驳:“硬冲?你当帅府是纸糊的?且不说那几千號重甲韃子,府上供奉又有哪个是易於之辈?那吐蕃妖僧的鐃鈸,殷无极的鬼刀,隨隨便便就能要你命,咱们上次折进去的兄弟还少么?” …… 爭吵声中,李忠带几人继续前行,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大天然溶洞。 郭靖拿眼一扫,瞬间將洞內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石洞內站著几十號黑衣打扮的武者,个个身背长刀大剑,神情肃杀。 方才爭吵的几名头目模样的大汉正围在一块巨石前,爭得面红耳赤。 隨著李忠引著眾人踏入,洞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数十道锋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郭靖大剌剌站定,装出一副莽汉模样东张西望,趁机观察。 这些人有老有少,看身形不少都似受过严格训练,不是死士便是士兵。 只是偌大的山洞里,竟连半个女人的影子也没有。 至此,郭靖心中已经大约猜到了这伙人的来路,难怪长安附近大批搜捕西夏余孽都搜不著,原来那些党项遗族竟然藏在了茫茫秦岭里! 那些黑衣武者的目光在郭靖这生面孔上略一停顿,便尽数匯聚到惹眼的杏黄道袍上。 他们绝大多数显然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少主”,眼睛中儘是审视好奇。 被这么多粗野男人盯上,李莫愁眼底杀机一闪,面上却忽地露出一抹笑意,正盘算著要不要撒一把冰魄银针,教这些不知死活的奴才懂懂规矩。 好在一名老者应是见过李莫愁,此刻见她到来,当即推开眾人,大步迎上。 “属下野利謨吉,拜见少主!” 他这一拜,洞內几十號黑衣武者齐刷刷单膝跪地,轰然道:“拜见少主!” 李莫愁生性孤傲,並不习惯这等大礼,面露不耐之色,手中银丝拂尘微扬。 “免了。” 那名叫野利謨吉的老者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洪凌波与陆无双,落在一旁的郭靖身上。 当即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李忠,这位壮士与两位姑娘是何人?” 李忠道:“两位姑娘是少主的弟子,这位壮士叫张无忌,是我们在镇上碰到……” 话未说完,野利謨吉登时脸色一变,厉声打断:“糊涂!你怎可將镇上碰到的人带入密地!” 隨著这声大喝,洞內气氛陡变。 “呛啷”连声,数十把刀剑齐齐出鞘,寒光闪烁,郭靖已被眾人围在当中。 李莫愁退开半步,冷眼旁观,她倒要瞧瞧这人究竟有几分胆色。 面对这些刀剑,郭靖自是毫无惧色,洞中所有人一起上怕也不够他一只手杀。 唯独能让他多瞧一眼的也只有面前的野利謨吉。 这老者虽乾瘦如柴,双目神光內敛,可呼吸轻盈绵长,隱隱有三花聚顶之相,內功修为应是不凡,应有全真七子的水平。 只是內功一道,越往高处越是深藏不露,譬如这野利謨吉武功与丘处机相较如何,郭靖却也瞧不出,只有做过一场才能知道。 可这样的实力也就仅仅值得多看一眼罢了。 要说郭靖穿越之前,武功与欧阳锋便已在伯仲之间,九阴九阳融会贯通后更是远远超出对方,自信用出左右互搏之术能稳贏两位五绝的联手。 如今又经过古墓之中一番修炼,得了先天功与玉女心经,若再配上蛤蟆功的蓄力发力法门,便是南帝北丐东邪西毒四人全上他也不会落於下风! 有这般底气,郭靖自是丝毫不慌。 他左右不过是想打探西夏人的计划,外加与李莫愁增进“感情”。 若是这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不介意换种方式。 於是他目光也不转,只盯著野利謨吉咧嘴一笑。 “洒家不喜欢被人拿刀剑指著,老人家之前不知,洒家便说上一遍,也只说一遍。” “放肆!”几名黑衣头目听他狂言顿时大怒,便要直接动手。 “住手!住手!”李忠嚇得额头冒汗,赶忙扑通一声跪在野利謨吉面前,急声道,“大统领莫要误会!今夜在镇上与少主接头,我等却遭了数百名韃子甲兵围攻,险些脱不得身。全靠这位张壮士仗义出手,徒手破了韃子的盾阵,我等才得以杀尽那数百名蒙古韃子脱身!” 这番话说完,洞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数百名韃子甲兵? 要知若各头目与大统领不出手,数百韃子甲兵足以將他们全部剿灭,结果李忠四人不仅全身而退,竟还將韃子尽数反杀?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郭靖与李莫愁的目光敌意顿消,暗呼痛快。 那可是拜答儿的手下,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李忠什么本事他们清楚,如此惊人的战绩只能是那位张壮士与少主的手笔! 野利謨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终於扬了扬手,周围的人这才散去,收回刀剑。 李忠见大统领神色稍缓,赶忙压低声音补充道:“大统领,这位张壮士平生最恨韃子,且……且极爱黄白之物,方才杀完人,还將韃子兵的钱袋全摸了去。属下寻思,咱们正缺这等敢打敢拼的猛士,便自作主张请他入伙。” 第52章 对上郭靖黄蓉之流有一战之力 野利謨吉何等老辣,一听李忠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其中意思,他们做这等大事正缺少个敢闯敢干的炮灰,这个张无忌的確合適,既恨韃子又贪財。 金银他们不缺,缺的是艺高人胆大的猛人! 念及此,野利謨吉当即变脸,大笑两声,挥手喝退了周围的武者。 “对不住对不住,原来是救了少主的恩人!老朽野利謨吉,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张壮士海涵!” 郭靖却不答话,目光在野利謨吉脸上停了许久,直看得野利謨吉笑容都快僵住了,这才忽地仰头哈哈大笑,摆手道:“好说好说!出门在外和气生財,李忠老哥说找洒家共谋大事,不如咱们开门见山!” 野利謨吉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张兄弟快人快语,我们便也不藏著掖著,你应当已瞧出了我们来歷。” 郭靖果断道:“那是自然,野利乃西夏大姓,李姓更是西夏国姓,你们如此做派,又称李仙子为少主,洒家再不知你们是谁便真是个呆子了。” “不错,我们是西夏人!”野利謨吉双眼射出骇人精光,咬牙切齿道,“当年我西夏皇室內乱,少主尚在襁褓之中便流落中原,直到近年我们才寻到踪跡。而那长安的达鲁花赤名叫拜答儿,正是十年前屠灭我西夏中兴府的元凶!” “当时成吉思汗要將我党项灭族,那狗贼便是先锋,他破城之后屠了我中兴府二十万百姓!襁褓中的婴儿也被那些畜生挑在枪尖上取乐,就连贺兰山下的皇陵都被他们付之一炬!” 听著野利謨吉的话,郭靖眼中亦是杀机翻涌。 他最是清楚蒙古铁骑破城后的残暴做派,当下不禁感同身受。 “韃子铁蹄之下,人命犹如草芥!咱们汉人与你党项人的这笔血债,唯有拿韃子的头颅来偿!” 野利謨吉见他满脸愤恨,却冷不丁问道:“张兄弟不知与蒙古韃子是何仇怨,可需要我们帮忙?” 郭靖心中冷笑,知是这老狐狸还不信任自己,可他却没有编造什么身世,只是缓缓抬起头。 下一刻,整个溶洞內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仇深似海,血债血偿。” 郭靖只吐出这八个字,仇,是千千万汉人百姓的仇,债,包含了另一个时空百年腥膻的债! 野利謨吉心头猛地一震。 他戎马一生,自然分得出什么是虚张声势,什么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这汉子眼底的杀意犹如实质,绝做不得偽! 他心中最后一分怀疑终於烟消云散。 “好一个血债血偿!”野利謨吉大声道,“李忠所说的大事,便是刺杀那狗贼拜答儿!” 这个回答郭靖方才便已猜到,也不惊讶,只痛快点头。 “杀韃子狗官,洒家自然愿意!” 隨即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道:“不过……杀达鲁花赤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洒家真要同大统领一道,那便是把命別在了裤腰带上。” 野利謨吉“闻弦歌而知雅意”,心中更是大定。 不怕你贪財,就怕你无欲无求。 他直接拍了拍手。 四名虎背熊腰的黑衣大汉立刻从后洞哼哧哼哧地抬出一个沉重的紫木大箱,“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箱盖掀开,火把照耀之下,里面竟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大银,晃得人眼晕。 野利謨吉笑道:“当年国破,我等倒也带出了些復国的底蕴。这些年虽上下打点花去不少,但绝不会亏待义士!” 说罢,他俯身从箱中抓起两锭足有五十两重的银元宝,隨手拋向郭靖:“张兄弟,这百两纹银你先拿去喝酒,事成之后,箱子里的银子你隨便抓!” 郭靖探手將那七八斤重的银锭稳稳接下,而后放在嘴边用力咬了一口,看著上面的牙印,咧嘴大笑,將银子揣进怀里。 “大统领痛快!这活儿洒家接了!你说要如何做吧!” 野利謨吉脸上的笑意却微微一滯,神色间闪过一丝尷尬。 洞內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原来,这群人方才爭吵不休,正是因为拿不出个万全的章程。 几个月前,他们曾逮著机会在城外截杀过拜答儿一次,结果不仅连拜答儿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折损了数十名好手。 那狗官身边精兵无数,更有“六大供奉”贴身护卫,纵是高手也近不得身。 见大统领语塞,旁边一名黑衣头目不服气地踏前一步,大声道:“大统领何必长他人志气!几个月前是咱们人手不济,可如今不同了!咱们不仅迎回了少主,更有赫连百损也回来了!凭他现在的武功,那什么狗屁六大供奉怕都不是对手!” 野利謨吉听得此言,神色稍霽,抚须嘆道:“不错。百损这孩子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自创绝学玄冥神掌,如今的內功造诣更是不在我之下。” 他顿了顿,献宝一般看向李莫愁郭靖几人道:“若非他神功刚成、尚未在江湖上走动,这天下间早该有他一席之地。虽不敢说与天下五绝相提並论,但若是对上那名震天下的郭靖、黄蓉之流,应当也有一战之力!” 嗯? 郭靖听得此言,麵皮微微一抽,心头不由泛起一阵怪异。 赫连百损? 跟我有一战之力? 若他们口中的“赫连百损”,便是两月前在淮水楼船上,使出玄冥神掌还被自己一拳打跑的那个“白道人”,那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西夏人与蒙古仇深似海,这百损道人却在给蒙古的帖木儿王爷当走狗? 莫非是西夏人的什么计谋? 郭靖不动声色,故作惊讶道:“哎呀!不知是哪位英雄,年纪轻轻竟能得大统领如此谬讚?洒家怎么也要见上一见!” 野利謨吉闻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转头看向李忠:“不对啊!百损今夜不是去镇上接应你们了吗?你们没碰见他?” 李忠一愣,茫然摇头:“没有啊。我们被韃子围在客栈,若非张壮士出手,险些全军覆没。从头到尾,都没见著百损的影子。” 郭靖目光微闪,故作隨意地问道:“这位百损兄弟如此厉害,上次你们截杀那狗官时,他没出手?” 野利謨吉嘆道:“上次行动他不在。我们也是一个多月前,才碰到了刚从极北之地闭关回来的百损。” 第53章 一巴掌,就这点本事? 野利謨吉神色不像隱瞒,那便证实了一件事。 郭靖心中冷笑。 这赫连百损为了荣华富贵,之前怕是当了叛徒! 他分明早早就从极北苦寒之地练成玄冥神掌,却在回中原后的第一时间投靠了蒙古人! 淮水之战发生在两个月前,彼时的赫连百损化名“白道人”,在帖木儿麾下当狗。 眼前的野利謨吉对此却並不知情。 直到郭靖打上楼船,赫连百损为求自保拿了自己主子做挡箭牌、落败遁走,这才又找上原本的“西夏同族”,谎称刚从极北之地闭关回来。 如此首鼠两端的无耻小人,连他一拳都挡不住的货色,也配与自己相提並论? 即便眼下顶著化名,郭靖也不想忍。 “自创武学,又得大统领如此推崇,想必的確是个人物。可诸位要说那位赫连百损能与桃花岛郭靖黄蓉夫妇齐名,牛皮吹大了吧?” 此话一出,洞中眾人脸色瞬间一变,就连李忠与野利謨吉都面露不悦。 赫连百损是他们西夏一品堂赫连家的后代,根正苗红,一身文治武功毫无夸大,几乎称得上是未来西夏復国的希望,可惜的是不姓李。 他们此番费了好大功夫才请动“少主”前来相助,一是看重李莫愁一身歹毒功夫,二来便是想撮合赫连百损与李莫愁,这两人若能结合,西夏便能死死绑住两大绝顶高手。 如今这外来汉子当场质疑赫连百损的武功,听在他们耳中,简直像在质疑西夏武者的本事! 赫连百损若不能与郭靖黄蓉齐名,那西夏一品堂,乃至整个西夏武学,不就是个笑话么! 方才吹捧百损的那名黑衣头目霍然上前,指著郭靖怒喝:“无知狂徒!百损他尽得一品堂真传,如今更是自创『玄冥神掌』,就算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也未必能是对手,这话老子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洞內群情激愤,纷纷起鬨。 “宋人就是嘴硬骨头软!趁著赫连公子不在,才敢过过嘴癮!” “李老说你们杀了数百韃子,我看全仰仗少主神功盖世!这汉人不过是恰逢其会,蹭个便宜罢了!” “刘统领,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咱们西夏武学的厉害!” “……” 一时间,眾党项族人嘲讽喝骂不断。 那刘统领也被说得意动,有心在少主面前显显本事,於是径直来到郭靖面前,抱了拳道:“这位壮士,按说你也是救了少主的勇士,我们西夏人欢迎你,好心与你共杀韃子,可你万不该逞口舌之快,折辱我西夏武林,莫非你以为凭你嘴里说说,便能改变事实?” “既然你觉得百损他不配与大宋郭靖黄蓉齐名,那我便先来领教阁下高招,看看中原武功是否徒有虚名!” 听完这话,郭靖眯起眼睛,心中暗道:分明是我收钱办事,帮你们杀韃子,怎么就说成了你们好心帮我? 原以为这帮西夏老登是吹牛不要脸,哪知是开口就不要脸。 瞥见野利謨吉一直冷眼旁观,郭靖心知今夜若不露一手,这群人绝不会服气。 於是也不再计较话语,直接道:“好!洒家生平最敬佩丐帮洪老帮主与郭大侠,他们二人侠肝义胆,一双铁掌不知杀了多少贼人汉奸!洒家是粗人,也学他们用掌,只是掌法却与他们天差地別,如今便用洒家在山里练的粗浅把式与你过招!” 说罢,他双腿微曲,拉开架势,双掌一前一后,摆了个极其笨拙的起手式。 这起手式要说也算可圈可点,只是在场眾人皆是名家高手,眼力不同於三流江湖中人,这个抬手在他们看来简直像是庄稼把式! 洞內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野利謨吉看得眉头直皱,冷冷瞥了李忠一眼,下意识便怀疑李忠撒了谎。 这样粗陋的掌法能他妈打败那么多重甲韃子? 莫不是被这廝骗了吧! 一念及此,野利謨吉脸色更黑,眼中杀机微闪,打定主意:若这汉子真就这点本事,待会儿便直接杀人灭口,埋了算了! 那刘统领更是看得鄙夷,指著郭靖嗤笑起来:“你这叫什么狗屁掌法?” 郭靖虎目圆睁,一本正经道:“洒家以前在南山打老虎用的,就叫南山掌法。” 刘统领已懒得再和他废话,也不稀得管什么江湖规矩,大喝一声,抢先便出了手。 “无知村夫,井底之蛙!今日让你见识下西夏的掌法!” 他自恃武功高强,索性放弃了最擅长的剑法,用起了之前所学的一门西夏掌法,要让这狂汉长长见识。 当下身形跃起,右掌带著一股劲风,直劈郭靖面门。 要说这掌法还是他当年用战功从一品堂兑换来的,放在西夏也算是一流武学,若是打在对方脸上,最轻也要教人破相,却是他有意折辱。 其实这一掌的出招角度端是精妙。 可郭靖是何等武学造诣?这样的一掌在他看来,简直破绽百出。 当下身形一闪,侧身上步,屈膝微蹲,右掌顺势斜拍而出。 “啪!!!!” 一个清脆的大耳瓜子,结结实实扇在刘统领脸上。 紧接著“砰”的一声闷响,刘统领整个人竟被这一掌直接拍摁在地上! 郭靖的一只大手严严实实覆盖在他半边脸上,刘统领却是乖乖斜躺在地,一动不动了。 洞中。 一片死寂。 郭靖慢慢起身,手掌终於离开刘统领的脸。 “洒家还没出力,你便倒下了,就这点本事?” 眾人这才看清,刘统领那常年不见天日、颇为白净的麵皮上,赫然留下了一个大巴掌印,五个红紫发黑的手指头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他半边脸上。 再看他双眼半眯,眼白上翻,头颅另一侧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地方,这时才开始汩汩往外淌血,眼看是睡得十分“安详”。 离得越近的人,看著眼前一幕便越是发呆。 李忠张著嘴巴,半晌想不起闭上。 李莫愁紧抿双唇,死死盯著地上刘统领脸上的巴掌印,一言不发。 陆无双和洪凌波一会儿看看郭靖,一会儿看看趴在地上的西夏人。洪凌波眼中全是震撼,陆无双眼中却似闪著无数小星星。 野利謨吉看著这一幕,瞳孔不自觉地连续抽搐收缩。 要知地下趴著的刘宇博也算他麾下有数的高手,竟然就这样隨隨便便被郭靖一巴掌拍在脸上打败了?! 最可怕的是,这样刚猛的掌力,偏偏就只在刘宇博脸上留了个巴掌印,脸皮都没有烂。 这难道是刘宇博脸皮厚? 不。 显然是眼前男人对掌力的控制,简直妙到毫巔! 第54章 进城 “这一招掌法可有名字?” “掏耳朵。” “就叫掏耳朵?” “不错,拍西瓜、剔牙、掏耳朵,乃我《南山掌法》三招必杀之技。” “……” “大统领以为如何?” “好功夫,好掌法!” 野利謨吉不愧是这群人的首领,比所有人都先反应过来。 他不但没怪郭靖下手太重,反倒换上了一副极是嘆服的神情。 可短暂的死寂过后,几名与刘统领交好的西夏武者终於回过神来,见同袍受此奇耻大辱,登时双眼血红,“呛啷”连声,纷纷拔出刀剑便要上前拼命。 “够了!” 许久未发一言的李莫愁突然开口,清叱声中暗蓄內力,声音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你们既奉我为少主,便是叫我来看这等丟人现眼的事情?” 那几位西夏武者见自家“少主”发怒,纷纷住了口,只是神色间颇还有些不忿,下意识又看向野利謨吉。 哪知野利謨吉也沉著脸。 “都给我退下!” 几人这才浑身一震,敛起怒容退了回去。 隨后野利謨吉叫人將姓刘的抬了下去,这人自然没死,只是不知颅脑是否有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所有人看向郭靖的眼神都变了。 一掌击败刘统领,即便是赫连百损亲自出手也不过如此。 他们终於明白为何昔年西夏国会那样推崇中原武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张无忌便已如此高深莫测,那名震天下的桃花岛郭靖黄蓉夫妇又该是何等境界? 野利謨吉先向李莫愁躬身告罪,见她面罩寒霜不予理会,才又转头对郭靖拱手笑道:“哈哈哈哈哈,真人不露相!无忌兄弟这身武功,比之那郭大侠怕也不遑多让,有无忌兄弟相助,大事必成矣!” 李莫愁听得心头火气,一扬拂尘道:“光谈大事,白白耗了许多时辰,你们到底拿出了什么章程?一个个满嘴报仇杀人,临到头来却畏首畏尾。就凭这等胆量,也敢妄称復国?” 她转过身,不想再看那几个西夏遗老,想她赤练仙子行走江湖,杀人何时如此麻烦过! “这次杀了拜答儿后,休要再来找我。” 野利謨吉面色大变,急道:“少主息怒!眼下党项族人如无根之萍,全赖少主主持大局,万望少主……” “住嘴!”李莫愁眼中闪过几分厌恶与不耐,“我看你们连那狗官的府邸深浅都没摸清,明日我亲自去探探那帅府的虚实,若是可以我便直接將那狗官杀了。” 此话一出,几个西夏头目顿时慌了神,在他们心中那拜答儿府邸宛如龙潭虎穴,西夏唯一的皇室血脉若真栽在其中,他们还復个屁的国! “少主不可莽撞!” “少主千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 “那帅府高手如云……” “诸位莫慌!”郭靖忽地伸出双手,环视眾人道,“洒家陪仙子走一遭便是!有洒家在,保准將你们少主完完整整带回来!” 李莫愁瞥他一眼,竟也没有拒绝。 这“张无忌”虽言语粗鲁,武功却是实打实的高,有他同行倒的確是个帮手。 野利謨吉闻言眉头顿展,大喜过望。 他不敢让赫连百损隨李莫愁一箩筐跑去拜答儿府邸,又找不到其他人护卫李莫愁周全,郭靖主动请缨却是正中他下怀。 “多谢无忌兄弟高义!有无忌兄弟隨行,老朽便算放心了。” “大统领莫急著谢。”郭靖咧嘴一笑,“明日可是提著脑袋逛鬼门关的买卖。” “得加钱!” …… …… 眾人休整半夜,待天光大亮,郭靖与李莫愁二人便隨著李忠赶往长安城外。 洪凌波与陆无双武功尚浅,被李莫愁留在了秦岭山洞。 只是直到郭靖几人离开时,都没见著赫连百损归来。 李忠早早便联繫好了一支色目商队,花重金买通了首领。 色目商人在蒙古被称为“斡脱”,同时也是蒙古贵族的合伙人,替贵族放羊羔息,享有免税与自由通行的惊人特权,地位极高。 三人换上异族服饰,混在运送香料的大队车马中进了长安城。 进城之后,李忠要去联络城內的暗桩,便与二人分道扬鑣,临行前將达鲁花赤帅府的大致方位与周遭地形细细说了一遍。 此时正值蒙古大军筹备南下攻蜀,长安城內虽人来人往,却无半分太平年月的繁华。 长街之上,多是披甲带刀的蒙古军卒与高鼻深目的色目商人。 郭靖放眼望去,只见一队队衣不蔽体的汉人青壮被粗大的铁链如同穿牲口般锁在一起,拉著攻城投石机轔轔前行。 旁边监工的蒙古兵稍有不满,便是一记带刺的毒鞭,抽得人皮开肉绽。 周遭的汉人百姓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贴著墙根瑟瑟发抖地疾行,整座城池透著股大军开拔前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肃杀。 郭靖强压胸中翻涌的戾气,转头问李莫愁道:“李仙子今后如何打算,真准备帮他们復国?” 李莫愁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凉薄:“我虽是西夏人,却不在西夏长大,龙椅上坐的姓不姓李与我何干?此番前来不过是顺手杀人,省得那些老傢伙一直来烦。” 在她闯荡江湖的这些年头,西夏遗族那伙人给过她几次帮助,此次经不住他们再三央求,这才答应出手,更何况那拜答儿既是屠灭西夏皇室的元凶之一,在李莫愁眼中便本就该杀,此次出手也並不多余。 郭靖凑近半步,笑道:“仙子,这长安城韃子多,眼下离天黑还早,不如咱们寻家客栈休息,洒家也好贴身护卫,免得生出什么乱子。” 李莫愁这些年心性孤洁,最恨男子靠近,听他言语毫无边界,不由心生杀机,可想到郭靖的武功,又念及此番差事还要用他,便只能暂且將杀心压下。 她衝著郭靖嫣然一笑,语声婉转道:“张大哥这般体贴,当真教人欢喜得紧。” 话音未落,她手中银丝拂尘猛地一挥! “喀喇”一声脆响。 郭靖脚前三寸的坚硬青石板上,竟被生生击出一道寸许深的裂痕,碎石四下飞溅! “只是我这人不喜臭男人离我太近,否则我便忍不住想用拂尘將他脑袋拍个粉碎,你若再跟著半步,休怪我不客气!” 李莫愁说罢,飘然离去。 “今夜子时,帅府后巷,过时不候。” 第55章 李莫愁的敏感区 李莫愁身上道袍尚算宽大,可行进间风吹摆动,布料贴身,便再也藏不住丰腴轮廓。 小龙女年方十八、青涩单薄,黄蓉是江南女子、娇小玲瓏,可眼前的赤练仙子却有著西夏女子的骨血。 人高马大,又正逢二十八岁的年纪,整具身子宛如枝头熟透的秋果。 沉甸甸的,果肉也多。 郭靖看著李莫愁离去的背影,下意识舔了下嘴。 这女魔头劲儿劲儿的。 她任何场景都这么劲儿吗? 方才李莫愁离去时的警告对郭靖自是无用。 欲骑烈马,必须得使强横手段,顺著哄毫无用处。 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没再厚著脸皮跟上去。 毕竟堂堂大侠,怎能像那群打上终南山图谋小龙女的淫贼一般? 左右还要夜探帅府,机会多的是,郭靖也就由她自去。 之后的时间郭靖也並未閒著,独自一人走在长安街头,细细看著这座昔日的汉唐故都。 只是越走脚步便越是沉重。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座城该是大唐不夜城的灯火辉煌,该是钟鼓楼下的车水马龙,该是街头巷尾的游人如织、太平烟火。 可如今呢? 入目之处,皆是焦土残垣。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里渗著洗不净的血污,空气中闻不到半点脂粉肉香,只有令人作呕的羊膻、马粪,以及尸体腐烂的恶臭。 路边的汉人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洞,宛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看不到八百年后的大好河山,在蒙古人日復一日的屠杀奴役下,甚至连“国泰民安”四个字都已无法想像。 他们的奢望也许仅仅是今天能少挨一顿鞭子,明天能討到一碗口粮。 他们眼里没有希望。 郭靖抿嘴看著周遭的一切,却深知自己无力出手。 他救不了长安,也救不了这里的人。 他带不走满城数不清的汉人奴隶,杀不尽隨时能来报復屠城的蒙古大军。 若非刺杀拜答儿是他所有计划的第一步,他甚至不会在此时孤身一人来到长安城。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那是游侠。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方能改天换地! 在这方世界,所到之处越多,所见惨状越烈,郭靖內心的那团野火便越是疯涨。 烧得他飢肠轆轆,烧得他双目赤红,烧得他寢食难安。 在这烈火燎原的灰烬中,夺取天下的野望早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不知不觉间便已化作参天巨树。 於他血肉生根! …… …… 子正时分,长安达鲁花赤帅府的后巷漆黑一片。 李莫愁隱在墙根,正等得有些不耐,忽觉后颈处微微一热,竟是被人喷了一口呼吸! “仙子,久等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同一时刻在她耳畔响起。 这可把李莫愁嚇了一跳。 想她纵横江湖十余载,古墓派身法又一向高明,何曾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欺近身侧? 当下浑身汗毛倒竖! 惊骇之余,本能杀机暴起,看也不看,反臂便向身后拍去,掌风之中隱隱带著股腥甜之气,正是她赖以成名的“赤练神掌”。 可这一掌刚递出过半,李莫愁便觉手腕一紧,犹如被只铁箍死死扣住。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隨后涌来,她只觉手腕一麻,身子不由自主转了半圈,竟被扭成面朝前,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 “仙子火气真大,这么跟洒家打招呼,可容易伤了和气。” 郭靖单手拿著她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揽住纤腰,將她整个人半扣在怀里,低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看清楚身前的男人,李莫愁羞愤欲绝。 她自幼修习古墓派心法,清心寡欲,即便当年与陆展元痴恋苦缠,始终以礼自持。 十年来江湖上有不少汉子见她美貌,不免动情起意,但只要神色间稍露邪念,往往立毙於她赤练神掌之下。 哪知今日竟会给这乡野村汉抱住,一时间俏脸涨得时红时白,当即便要催动內力震脱,却觉对方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指微微一吐劲,一股刚猛无儔的內力瞬间封死了她半边身子的气机,竟令她使不出力气。 只是这下,李莫愁却忽地放弃了挣扎,悚然惊嚇出一身冷汗! 她先前看过这汉子出手,见使的是最粗浅的掌法,只当是个外家功夫练到炉火纯青的莽夫,內力顶多与自己仿佛。 如今交手,她方知自己错得离谱! 对方的內力如大江大河,浩瀚无边,瞬间便將她体內的真气死死压制。 一个人轻功绝顶,能够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贴身之间,內功亦是绝顶,难道偏偏掌法粗陋不堪? 不可能! 李莫愁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绝对不可能! 这样一个人物,放眼天下也该赫赫有名,怎么如今就稀里糊涂地跟在了自己身边? “放手!”李莫愁紧咬下唇,压低声音怒道。 郭靖见好就收,鬆开手退开半步,只是心中却不由暗奇:杨过在嘉兴城抱过这女人,当场便让这女魔头浑身酥软,不舍动手,怎么刚才被我一抱,她却没甚反应? 要知杨过那时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郭靖怎么也不信自己会被一个毛孩子比下去,心念电转间,倒真让他想起一处不同来。 杨过抱李莫愁,两次都是从后背搂住,而自己方才却是正面前胸相对。 莫非…… 鼎鼎大名的赤练仙子李莫愁,后背竟是天生的敏感区!? 只是当下却已失了先机,再行试探反而落了下乘,於是郭靖只得压下心头滚滚好奇,低声笑道:“仙子莫怪,这长安帅府暗哨多,洒家怕动静太大惊了韃子,於是出此下策。” 李莫愁却不去理会他的狡辩,眼中寒芒闪烁。 “你到底是谁?” 郭靖双手一摊:“洒家不是说了么,张无忌啊。” “张无忌不可能是你的名字。”李莫愁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戒备,“凭阁下的本事,绝不可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可笑我行走江湖十几年,竟然有朝一日看走了眼……你到底图什么?” 郭靖嘿嘿一笑,大剌剌道:“洒家当真叫张无忌。图財是真,不过若说还图点別的……那便是图仙子的美貌了。” 第56章 梁山宝藏 听他言语孟浪,李莫愁秀眉倒竖,正欲发作,却听郭靖继续道。 “自那日在客栈见了仙子,洒家便欢喜不已。古人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洒家虽是个粗糙汉,见了李仙子这大美人,怎能不图谋一番!” 这番话虽说得轻浮,却显得坦荡。 李莫愁被郭靖直勾勾盯著,竟一时间无从发作。 她一生被情所伤,最恨男人的甜言蜜语。 眼前的汉子用这般直白无赖的口吻称讚她美貌,语出诚挚,倒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顺眼多了,教她心下隱隱欢喜。 其实这话若为其他男人所说,只有惹她厌憎,可偏偏郭靖武功高得嚇人,又真肯捨命陪著夜探帅府,出自他口反倒只显其真,竟教李莫愁顷刻间没了脾气。 “油嘴滑舌。”李莫愁狠狠瞪他一眼,冷哼道,“待会儿进了帅府,你若再敢这般放肆,我第一个杀了你。” 郭靖咧嘴一笑:“仙子放心,洒家省得。”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底却十分清楚,对付这等女人便如攻城掠地,急不得,却也缓不得。 既然女魔头此刻已露了破绽、退了底线,那便得趁热打铁、步步紧逼,绝不能给她喘息之机,不能等她回过神来重新竖起防备! 两人不再多言,提气轻身,如两只大鸟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帅府。 这拜答儿的府邸占地极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有牵著獒犬的巡逻队来回穿梭,戒备森严。 李莫愁轻功极佳,在假山迴廊的阴影间穿插,宛如轻烟。 她方才在巷子里被郭靖內力压制,吃了大亏,此刻好胜心起,暗想:“你內力虽强,但我古墓派的轻功却是天下无双,总不能教你处处看扁了!”当下足尖连点,故意將身法用到了极致。 哪知回头一瞥,却见郭靖閒庭信步般跟在她身后三尺之处,身形起落间全无半点菸火气,呼吸丝毫不乱。 李莫愁心头又是一震,只得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其实郭靖所学轻功,以《九阴真经》中那“蛇行狸翻”之术为最,只是更善游斗自保,不长於这等距离的潜行。 而全真教的《金雁功》或“上天梯”绝技,在这等地形下未必能稳压李莫愁一头。 可偏偏郭靖又將古墓派的轻功学了个遍,李莫愁拿古墓轻功来与他较量,那当真是一辈子也贏不了。 郭靖跟在后头,眼中自然不时瞧见李莫愁背影。 那杏黄道袍隨风微摆,拂尘轻搭臂弯,身姿虽丰腴熟艷,起落间却又透著股出尘的仙风道骨,宛如月下乘风的女冠仙子。 他心头忽地一动:“小龙女当初只把我赶下终南山,却没说將我逐出门派。真要论起辈分来,这女魔头倒还是我的便宜师姐?” 一念及此,他心下却沉吟起来。 赤练仙子李莫愁杀人如麻、为恶江湖,自己原本只打算结段露水情缘,玉成好事后便抽身离去,任她自生自灭。 可如今想到这层同门关係,哪怕不看小龙女的情分,单看在古墓派白给自己不少武学的份儿上,也该把这“大”师姐管上一管。 毕竟若真箇骗情骗色后拔鸟无情,只怕这女魔头受了刺激,性子要愈发偏激癲狂,日后作恶多端,难逃横死江湖的下场。 罢了,郭靖暗自摇头。 既然沾了因果,日后少不得要將她好生调教一番,劝人从良。 …… …… 不多时,两人已寻到一处假山背后,停下来打量著眼前错综复杂的院落。 李莫愁压低声音道:“这帅府太大,那狗官不知藏在哪一处院子。” 郭靖目光如炬,四下扫视,忽见九曲桥的另一头走来一队捧著食盒提著酒罈的侍女。 郭靖目光微闪,十分自然地伸出大手,在李莫愁后背轻拍一下,顺势向左一引。 “跟著她们。大半夜的还备这等酒肉席面,定是那狗官在宴客。” 这一拍看似寻常,没有任何其他举动,可李莫愁被他宽厚手掌触及后背,整个人竟如遭雷击,娇躯猛地颤了一下。 “你!”她霍然回头,怒目圆睁,却见郭靖面色凝重,正一本正经地指著那队侍女,全无半分轻薄之態。 李莫愁紧抿双唇,只当是自己多心,强压下脊背处窜起的那股异样,一言不发。 郭靖心底却已乐了起来。 “果然如此,这女魔头天不怕地不怕,后背却真是她的天生命门!” 隨后两人收敛气息,远远吊在那队侍女身后。 穿过两道月亮门,前方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宏伟的大堂矗立在院中,四周的守卫比別处多了一倍有余,皆是披坚执锐的蒙古精甲。 大堂內灯火通明,隱隱有粗獷的笑声与人语传出。 郭靖指了指屋顶,李莫愁微微頷首,两人避开院中火把的光晕,如壁虎般贴著廊柱悄然游上屋檐,轻轻揭开琉璃瓦向下望去。 只见堂內一共坐了七人。 正中是个满脸横肉、身穿紫貂大氅的蒙古贵族,瞧这座次气度,郭靖立刻便知是那达鲁花赤拜答儿。 下首两侧分坐六人,穿著扮相却大相逕庭。 左首第一人全身裹在黑袍之中,气息阴冷。 右首第一人是个铁塔般的蒙古壮汉,满脸横肉,想必便是那蒙古摔跤勇士巴图尔。 左首第二人最为惹眼。 身披大红袈裟,方面大耳,神態倨傲,手里把玩著一对金光闪闪的鐃鈸。 郭靖双眼一眯:“这便是自称鳩摩智传人的吐蕃番僧?鳩摩智晚年武功尽失诚心皈依佛门,真会有传人在世?” 右首第二人是个乾瘦老者,怀抱九环大刀,眼神阴鷙。 郭靖想起周大生的话,料想定是被黄蓉追杀过的『鬼刀』殷无极。 左首第三人,是个身穿八卦道袍的中年道士,闭目养神,长剑横膝,应是蜀地来的松风子。 至於右首最末座,则是个摇著摺扇、酸秀才打扮的中年文士。 郭靖正自打量,便见那拜答儿端起酒碗,咕咚咚喝了一大口。 而后抹嘴看向末座的酸秀才,粗声道:“朱先生,大汗马上就要用兵打四川,粮草军餉缺口极大,你说的那个什么梁山宝藏到底找得如何了?” 第57章 帅府群邪 屋顶上,听得“梁山宝藏”四字,郭靖心头微震。 梁山?是那个水泊梁山? 宋江等人距今已有一百多年,难道真有什么宝藏留了下来? 旁边李莫愁也是一惊,下意识凑近了些。 两人所用瓦缝本就不远,这一凑近,肩头相触,一缕柔发被夜风吹起,在郭靖脸颊上轻轻擦过,从脸上到心里都有点痒痒的。 郭靖不动声色,微微偏头,堂內明亮的烛光顺著瓦缝透上来,恰好映在她侧脸上。 眉骨极高,双眉斜飞入鬢。 下頜线条凌厉,透著股刀削斧凿的倔强,偏偏眼尾微挑,唇珠饱满。 明明是道姑打扮,却生出一种勃勃英气,艷得扎人。 郭靖心道:“这女人艷绝刚烈,寻常男人站在她面前怕是连气都喘不匀,那陆展元放著这等极品不要,偏去寻个温顺的大理女子,只怕是福不够、威也不够。” 堂內,那中年文士朱宗摇了摇摺扇,慢条斯理道:“大人宽心。太行山脉绵延千里,要找当年柴进和燕青留下的暗记自然费些功夫。不过,学生这几月已圈定了大致地界。” 殷无极怪笑一声,插嘴道:“嘿!一百多年前的山贼草寇,骨头都烂成泥了。朱酸子,你莫不是拿几句江湖传言,画张破纸来消遣大人?” 朱宗摺扇一收,冷笑道:“殷寨主是个粗人,不知內情也不怪你。当年宋江去征方腊……”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冷无常忽地发出一声冷哼,堂內烛火竟隨之一暗。 冷无常阴惻惻道:“宋江不过是个卖友求荣的朝廷鹰犬,也配称英雄?当年方腊教主起义,威震东南,若非宋江这等软骨头甘当朝廷走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朱先生一口一个『征方腊』,倒似十分得意啊。” 朱宗被他气势一逼,脸色微白,但旋即摺扇一展,反唇相讥道:“良禽择木而棲。先祖他们当年顺应天命,归顺朝廷,有何不可?倒是冷先生你,本为明教的光明左使,据在下所知,明教向来以造反为业、驱除胡虏为宗旨。可如今冷先生不也弃暗投明,在这大蒙古国的帅府里做了供奉?大家如今同为朝廷效力,冷先生又何必端著昔日反贼的架子,来笑话在下的先祖?” 此言一出,冷无常似被戳中痛处,兜帽下的双眼杀机暴涨,右手猛地自袖中探出半寸,一股阴寒至极的掌风无声无息地卷出,直逼朱宗面门。 朱宗重文轻武,內力平平,被这掌风一逼,登时呼吸窒滯,脸色紫胀,犹如被人死死掐住了脖颈。他连连倒退两步,手中摺扇“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眼见朱宗就要憋死当场,拜答儿面色一沉,喝道:“冷先生,过了!”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侧的蒙古摔跤勇士巴图尔右脚重重踏前一步。 “喀喇”一声脆响,青石地砖被他踩得粉碎。 这汉子横身挡在朱宗身前,双臂交叉护在胸口,铁塔一般,竟硬生生以横练功夫將冷无常那股掌风尽数挡下,只是身子却微微一晃。 朱宗这才如蒙大赦,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息,浑身已是被冷汗浸透。 屋顶上,郭靖心头恍然,原来冷无常竟是个背叛明教的汉奸。 明教源自波斯,近年蒙古大军西征,西域那波斯明教的『山中老人』一派何等猖狂烈性,连蒙古大將都敢刺杀。 这冷无常身为中原明教高层,不思抗击外侮,反倒跑来给蒙古人当狗,连西域的胡人都不如,当真数典忘祖。 堂內,拜答儿见镇住了场子,这才端起酒碗打了个圆场:“行了!两位先生如今是我大蒙古国的贵客,以前的恩怨,还请一笔勾销吧。朱先生,你接著说。” 朱宗擦了擦额头冷汗,惊惧地看了冷无常一眼,沙哑著嗓子继续道:“当年那掌管钱粮的柴进与浪子燕青心思最密,早看出朝廷要飞鸟尽良弓藏,这才秘密留了批富可敌国的底牌。” 他顿了顿,面露傲色:“別人不知,但在下先祖,乃是当年梁山的神机军师朱武!那藏宝之地的奇门遁甲与机关陷阱,皆是先祖亲手布置。事成之后,为了相互牵制,先祖与燕青將阵图一分为二,各执半张。这祖传的物件,岂会有假?” 拜答儿大喜,急问:“那另半张呢?” 朱宗道:“在燕青后人手中。学生如今也在借著大人势力寻找这燕青后裔,只要宝藏到手,莫说打四川,便是充作十万铁骑数年之餉,也绰绰有余!” 拜答儿听罢,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只要找到宝藏,本官保你做个万户侯!” 屋顶上,郭靖听得此言,亦是心中大喜。 若能得此宝藏,何愁拥兵无餉? 屋內,拜答儿已端起大碗,站起身来,环视左右,朗声道:“各位远道而来,助我镇守长安,本官敬诸位一杯!” 眾人举碗。 拜答儿抹了抹嘴,正色道:“冷先生武功通神,巴图尔勇冠三军,桑结大师佛法无边,殷寨主与松风道长更是中原武林的名宿,有诸位鼎力相助,本官这长安城便是铁打的江山!” 这几人皆是桀驁不驯之辈。冷无常只微微頷首,桑结拨弄著鐃鈸,殷无极等人则客套几句“愿为大人效劳”,语气中却儼然分庭抗礼,並无多少卑諂之意。 拜答儿又倒满一碗,压低了声音:“本官请诸位来,自是推心置腹。这梁山宝藏兹事体大,天大的事也不能相瞒。那太行山脉地势险恶,多有绿林草寇,且燕青的后人定然武功高强。待朱先生查明那人下落,本官还需仰仗几位亲自出马,將人和宝图一併带回,方保万无一失!各位知晓之后,还望守口如瓶,以免南朝有所防备,坏了大事。” 眾人皆是老江湖,自然会意,齐声道:“大人放心,这里所说的话,谁都不会泄露半句。” 第58章 正中下怀 拜答儿哈哈大笑,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便在他仰头吞酒、咽喉空门大露的剎那! 屋顶上的李莫愁眼中寒芒一闪。 她行事向来狠辣果决,见此良机,哪里还会犹豫? 当下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多出两枚冰魄银针。 瓦缝狭窄,不容大动作,她仅凭手腕抖出一股巧劲,两枚银针化作两道幽蓝,顺著那道细小的瓦缝无声无息地激射而下。 角度刁钻至极,一取拜答儿咽喉死穴,一取他眉心要害! 郭靖就在一旁,將李莫愁的动作尽数看在眼里,却无任何动作。 他若要杀拜答儿,必须是在全真教的祈福法会上,当著长安数万军民的面斩下这狗官的头颅,方能威震天下,一併使全真教毫无把柄落下。 今夜若让李莫愁得手,计划岂不是落了空? 可他依旧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李莫愁杀不了拜答儿。 果然,银针尚未及身,右首巴图尔尚未来得及反应,坐在左首的冷无常却出手了。 只见他双手自黑袍中探出,在半空中诡异地画了个半圆,一股黏韧內力凭空生出,竟將那两枚势若奔雷的冰魄银针生生牵引住,悬停在拜答儿面门之前,滴溜溜打转。 紧接著,冷无常手腕一翻,那股內力竟巧妙至极地挪移了银针的劲力与方位,两枚银针以不弱於来时的速度,顺著原路倒射而回,直奔瓦缝另一头的郭靖与李莫愁! 郭靖方才就已察觉,这六大供奉里属冷无常最强,於是早有防备,脑袋只微微一偏,银针便擦著他耳畔掠过,没入夜空。 李莫愁却是大惊失色。 她这冰魄银针去势何等迅猛,竟被人以內力隔空接下又反掷回来? 为何长安此行竟连连遭逢高手! 惊骇之余,她足尖猛点瓦面,一个“鷂子翻身”向后急跃而出,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堂內眾人这才惊觉屋顶有人。 “何方鼠辈,敢惊扰大人!” 吐蕃番僧桑结怒喝一声,有心在拜答儿面前显露本事,只是他深知若双鐃对敲,音波激盪之下,堂內的拜答儿与朱宗非得震破耳膜、重伤当场不可。 於是他並未用出双鐃的音波攻击,而是右手猛地一挥,一面金光闪闪的鐃鈸脱手飞出,宛如一道金色飞锯,“喀喇”一声切碎大片琉璃瓦,破顶而出,直斩半空中的李莫愁。 紧隨其后,他左手並指如刀,顺著破开的屋顶凌空虚劈。 呼—— 一股灼热霸道的无形刀气狂飆而出,瞬息即至,精准无比地斩向她半空中的落点。 火焰刀! 这桑结竟然真的使出了传闻中的火焰刀! 他为了抢下头功,更欲压过冷无常一头,一出手便毫无保留,直接祭出了压箱底的绝学! 李莫愁如今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扭动纤腰避开了那面削铁如泥的金鐃,却再也躲不开那道无形无相的火焰刀气。 郭靖立在屋脊上,本可出手將这刀气尽数化解,但目光微闪,硬是生生顿了半息。 “嗤!” 刀气擦过,李莫愁左肩的杏黄道袍瞬间被灼出一道焦痕,碎布翻飞间,露出一抹白腻的肌肤。 那火焰刀气何等霸道,虽只擦中皮肉,炽热的內劲却已透体而入,震得她经脉一滯,当场受了內伤。 李莫愁闷哼一声,身形顿时失去平衡,直直向院中坠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如大鹏般自屋脊扑下! 那面被李莫愁避过的金鐃余势不衰,正向上盘旋飞斩,郭靖身在半空,右腿猛地向下重重一踏,正中那面金鐃。 他不敢使出全力,生怕展现出绝顶实力把拜答儿嚇得不敢出席法会,於是这一踏只用了三成力。 可即便如此,“当”的一声巨响,金鐃被他踩中,竟以比来时猛烈了数倍的势头倒砸回大堂。 轰! 金鐃重重落在堂內的青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狂暴的气浪夹杂著碎屑在大堂內轰然炸开,逼得桑结、殷无极等人纷纷运功抵挡,连连后退。 借著这个时机,郭靖左臂一展,已將下坠的李莫愁牢牢揽入怀中。 只是这一抱,却是玉体横陈、前胸贴后背! 李莫愁本就人在半空,何况受了內伤,根本无法反抗。 这下被郭靖牢牢抱住了腰,登时浑身一震! 此刻她正逢受惊,天生敏感的后背又被这般毫无保留地紧紧相压,只觉一股男子热气从背脊传到心里,盪心动魄,不由得全身酸软,满面通红,登时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郭靖感受著怀中美人变化,心头大喜,情知自己找准了命门。 为了带李莫愁腾空遁走,郭靖左手环抱她肩头,右手却不得不紧紧箍住她后腰,隨著起落的身法无意识地变幻鬆紧轻重。 这本是施展轻功的必要受力之举,可落在李莫愁身上,却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如电流般直衝后脑,嗓子里险些就要发出声音。 郭靖怕她恼羞成怒,赶忙装出副焦急模样道:“仙子莫怕,洒家定將你带出去!” 院中大批蒙古弓弩手听得动静,已然聚在一起张弓搭箭,箭雨如蝗射向半空。 郭靖身法何等绝顶! 他怀抱李莫愁,脚下“蛇行狸翻”与“上天梯”交替使出,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连拔三丈,避开波波波箭雨。 紧接著运起古墓派轻功,在飞檐翘角间几个起落,便已將追兵远远甩在身后,逃出帅府,彻底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 …… 夜风呼啸而过。 郭靖在城中足足逃窜了半炷香的功夫,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莫愁被他这般紧紧箍在怀里,隨著起落顛簸,后背的酥麻感一波波袭来,直教她理智都快要融化。 好半天,她终於缓过一口气,强忍著身子的战慄,咬牙颤声道:“臭男人……把我放开!” 这三个字她平日里骂过无数次,皆是杀气腾腾,可此刻从她嘴里吐出,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反倒透著股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羞恼与娇嗔。 第59章 疗伤 郭靖脚下不停,一本正经道:“不行!仙子你受了內伤,咱们要赶紧逃,洒家抱著你跑得快些!” 李莫愁被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得一滯,又被抱著掠过两条长街。 她左肩的道袍早被火焰刀气灼破,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 这一路顛簸,夜风灌入衣襟,偏偏身后又紧紧贴著个滚烫如火的宽阔胸膛。 冷热交织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让她几欲发狂,终是忍无可忍道:“你背后早就没人了吧!” 郭靖闻言,身形猛地一顿,回头张望一番,这才將李莫愁放了下来。 “竟然真的没人了?没想到那帅府的人轻功这么差,连洒家的影子都摸不著。” 李莫愁胸脯剧烈起伏,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满脸无辜的汉子,又羞又恼。 她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这臭男人是故意一路抱著! 只是她恼的却不是郭靖,而是自己。 方才被这男人紧紧抱在怀中时,她竟心魂俱醉,快美难言,心底深处竟是半点都不想挣扎! 念及此,李莫愁顿时心下大恨,突然间右手一扬,冰魄银针化作幽蓝寒芒,直取郭靖面门。 她要杀了眼前的臭男人! 如今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这等距离突施暗器,便是轻功绝顶也难躲避。 可郭靖根本没想过躲闪。 银针尚未射到脸前,便如撞上一股无形气浪,被震得斜飞而出。 郭靖静静看著李莫愁,忽地收起了笑意。 他声音平静,脸色也很平静,仿佛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好心救你,李仙子为何如此动怒?” 李莫愁看著郭靖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纯凭护体罡气震飞冰魄银针? 要知就算是当年被欧阳锋一路追杀,她也从未在鼎鼎大名的“西毒”身上瞧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內力! 这“张无忌”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便在此时,郭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將月光遮蔽,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了李莫愁。 “李仙子,我图你这人不假,但仙子若是再这般不知分寸,我怕就不懂怜香惜玉了。” 李莫愁听他语气陡然变得霸道,那股草莽气也荡然无存,不由冷笑道:“阁下终於不装那山野汉子了?我到底该喊你张无忌,还是別的什么人?” 郭靖没回答这问题,转身望向夜幕下的长安城墙。 “韃子怕是要封城搜捕,咱们先走。” 李莫愁咬了咬牙,刚想与他分道扬鑣,左边身子却猛地一阵痉挛。 那火焰刀的无形气劲极其霸道,一丝热毒內力已顺著经脉直逼心窍,只觉半边身子如坠火窟,丹田內的真气稍一运转便如刀绞般剧痛。 这般伤势,她哪里还敢继续留在长安,只得强忍著额头冷汗,默默跟上。 两人很快来到南城墙下。 长安城墙高达五丈有余,城头上火把通明,一队十余人的蒙古甲兵正持矛巡视。 “仙子,你我还要亲近一次。” 郭靖低喝一声,不待李莫愁反应,长臂一展,再次揽住她的纤腰。 李莫愁刚欲挣扎,却觉身子一轻,竟被带著拔地而起。 只见郭靖在毫无借力之处的陡峭城墙前,左足在青砖上微微一点,身形凭空拔高丈余;待力之將尽,右足又在左足背上轻轻一搭,竟凭空再生出一股向上的力道!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直上五丈城头。 “什么人!” 城头上的蒙古兵大惊失色,刚要举矛高呼。 郭靖人在半空,右手大袖一挥,地上几枚碎石瓦片如强弓劲弩般激射而出。 “噗噗噗——”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十余名蒙古甲兵的咽喉接连被洞穿,齐刷刷地软倒在地。 李莫愁被他揽在怀里,看著这神乎其技的杀人手段,美目圆睁,竟连挣扎也忘了。 隨后郭靖足尖在城垛上轻轻一点,带著她坠入城外的夜色之中。 …… …… 出城十里,入了一片荒林。 李莫愁忽地脚下一个踉蹌,险些跌倒。 那火焰刀的內劲极其霸道,伤势已顺著经脉开始攻心,她额头满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郭靖停下脚步,道:“我先替你疗伤。” “滚开!不用你管!”李莫愁生性骄傲,强撑著靠在树干上,“我古墓派自有疗伤心法,死不了。” 郭靖笑道:“这火焰刀乃昔日大轮明王鳩摩智的成名绝技,凭你功力怕是难以今晚化解。” 说罢他竟根本不顾李莫愁的抗拒,大掌直接按住她的右肩,將她强行按坐在地。 “臭男人!把你手拿开!” 李莫愁大惊,正欲反抗,只听“嘶啦”一声裂帛脆响。 郭靖竟毫不客气地一把撕开了她左肩本就残破的道袍,顺势褪下半边衣衫。 大片如凝脂般的雪白肌肤瞬间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那圆润的香肩与精致的肩胛骨一览无余,那里赫然印著一道触目惊心的焦黑红痕,正散发著阵阵灼热之气。 “恶贼!我要杀了你!”李莫愁羞愤欲绝,眼眶瞬间红了,抬手便要打。 郭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毫无避讳地直接贴上了她半裸的雪白后心。 “闭嘴,凝神!” 郭靖低喝一声,醇厚至极的九阳真气顺著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內。 九阳真气本就是天下至阳至刚之物,对付这火焰刀的火毒,犹如海纳百川,瞬间便將那股肆虐的异种真气包裹、吞噬。 李莫愁只觉体內撕裂般的灼痛迅速消退,一股暖洋洋的舒適感不断从后心涌入。 可隨之而来的,却是难以启齿的折磨。 郭靖那只大手正毫无阻隔地熨帖在她光洁如玉的背脊上,掌心粗糙、滚烫,每一次內力的吞吐都会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挲。 这与方才逃命时截然不同! 方才至少还隔著一层道袍,此刻这般赤裸裸的肌肤相亲,直教她浑身气血都涌向了各个不可知之处。 要知李莫愁一生视男人如仇寇,稍有男子敢多看她一眼,必遭挖目断喉之祸,可如今竟衣衫半褪,被一个野男人强按在荒郊野外肆意触碰。 她心中恨极,恨不得將身后这贼汉子千刀万剐。 第60章 大方的师姐 偏偏李莫愁只觉双腿泛起一阵阵羞人的酸软与潮热,连呼吸都不自觉开始发颤。 这种生理上的快慰与沉沦比死还要令她感到恐惧。 想她堂堂赤练仙子,杀人盈野,怎能在一个野男人怀里发情? 李莫愁死死咬著下唇,眼底陡然闪过一抹狠绝。 她寧可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也绝不受这等屈辱! 就在郭靖真气吐纳的间隙,李莫愁竟不顾体內尚未驱尽的火毒,强行运转古墓派的真气,硬生生切断了背后的气机牵引。 噗!!! 九阳神功、古墓內力与火焰刀三股真气在体內轰然相撞,李莫愁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借著这股反噬身子猛地向前扑倒,想要彻底挣脱那只魔掌。 可郭靖何等人物?他虽未料到这女人性烈至此,反应却是极快。 “你疯了!” 他低喝一声,原本攥著李莫愁手腕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莫愁本就受了重创,浑身酸软无力,被这股大力一扯,不仅没能逃脱“魔掌”,反而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跌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郭靖顺势双臂一收,將这具沾著血跡、衣衫半褪的丰腴身子死死锁在胸前,再不容她动弹分毫。 李莫愁虽遭真气反噬,气息奄奄,却死死咬著牙,嘴角溢著鲜血,嘶声骂道:“淫贼!竟敢这般欺辱於我!不管你是谁,最好现在便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李莫愁还有一口气在,定要杀你全家,將你碎尸万段!” 郭靖听著这等恶毒咒骂,不由得暗暗头疼。 这女魔头当真是比预料中难搞。 他甚至有些怀疑,若是真箇靠力量强行收服了这女人,只怕哪天在肚皮上快活时,都要防著被她一口咬断喉咙。 他沉吟片刻,终於缓缓开口。 “师姐。” …… …… 这两个字一出,李莫愁浑身猛地一僵,连嘴里的骂声都戛然而止。 她只当自己重伤之下生了幻听,狐疑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郭靖轻声道:“师姐,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当真是为你疗伤?” 李莫愁心头火起,正欲冷笑出声,痛骂这淫贼无所不用其极,竟敢厚顏无耻地冒充古墓派弟子来骗她。 可还未等她开口,郭靖手掌已重新贴在她身上,再次吐出內力。 只是这一次,涌入她体內的不再是那霸道炽热的九阳真气,而是一股清微淡远的绵密內息! 这股內息顺著她的灵台穴长驱直入,与她体內原本紊乱的真气水乳交融,毫无阻滯地匯入丹田。 李莫愁脑子里“轰”的一声,宛如被九天惊雷当头劈中! “不可能!你怎么会我古墓派的玉女功?!” 她脱口惊呼,双目睁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因渡入体內的这气机特质,这行功路线……竟与她自幼苦修的古墓派內功同宗同源,毫无二致! 可古墓派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男人在门下,还喊她师姐? 不对。 师父当年本是祖师婆婆的贴身丫鬟,对天下臭男人的恨意丝毫不下於自己,怎么可能破例收一个男人做弟子? 其实若郭靖喊她一声“师伯”,李莫愁或许还会怀疑是师妹小龙女在古墓里耐不住寂寞,偷偷收的男徒弟。 可他偏偏喊的是“师姐”,凭她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却绝无可能。 只是眼前的事实又容不得她不信。 郭靖渡过来的古墓內力精纯无比、浩瀚如海,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竟似已然在这门心法上浸淫了数十年之久! “你……你到底是谁?” 听著李莫愁的问话,郭靖摇摇头道:“师姐只要知道我没有恶意便可,待刺杀完那达鲁花赤,你我离开那群党项人,到时我自会原原本本告诉师姐。” 李莫愁道:“你当真是古墓派弟子?那你可知我古墓派入门规矩?” 郭靖知她还是不信自己,於是笑道:“想必师姐不是真的想问规矩,而是看我有没有朝王重阳的画像吐过口水。” 此话一出,李莫愁整个人忽地一松,心头反倒生出一阵巨大荒谬。 她一路上將这人身份猜了个遍,却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竟是自己“师弟”! 师父怎么可能收这样一个男人的? 难道是祖师婆婆当年在墓外还留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道统? 李莫愁脑中乱作一团,可那纯正的古墓派內力与入门规矩却做不得假。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目光却还是冷了下来,咬牙道:“你既认我做师姐,为何还要这般折辱於我?强撕我衣衫,轻薄我身子,这便是你对待同门师姐的尊敬?!” 郭靖一听,认真道:“师姐是个美人,而我偏偏是个欲望很强的男人,眼下克制到如此地步,师姐竟还说我不够尊敬?” 李莫愁听他竟敢当面承认见色起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正欲发作,却见郭靖神色陡然一肃。 “虽说我图你身子不假,但眼下最重要之事,却是为了保你的命。” “火焰刀的伤势已入心脉,你方才又强行断了疗伤、受到內力反噬,再耽搁半刻,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你——” 李莫愁刚欲痛骂,心口却猛地一阵抽搐,直痛得她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又是“哇”一口鲜血顺嘴流出。 郭靖不再废话,就这么坐抱著李莫愁的身体,手掌带著浑厚的九阳真气,再次贴上她半裸的雪白后背。 “命是自己的。师姐若真想死,我现在就走;若想活,便乖乖闭嘴凝神。” 感受著那只粗糙大掌传来的源源热力,体內的无数伤痛终於冰雪消融。 李莫愁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满心的屈辱与杀意在胸膛里疯狂翻滚,可那句“滚开”却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没人不想活著。 郭靖自报家门之后,李莫愁原本萌生的死志竟渐渐褪去了。 她更愿意等待自己將伤养好,再把这不规矩的师弟捉来审问,最后看是剁手掌还是剜眼珠。 只是李莫愁有些绝望。 她发现自己无力报仇。 於是只得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眼下疗伤保命要紧,既然真是自家师弟,只要別再得寸进尺……那便罢了。 第61章 赫连百损的杀心 秦岭之中藏著许多人,只是每个人都在做著不同的事情。 就如今夜。 郭靖在密林月下堂而皇之对著李莫愁又摸又抱,当然,这是他应得的。 而更深处的一处秘洞中,却已聚起了一批人,正是西夏党项遗族。 洞外夜色伸手不见五指,洞中却是火光通明。 郭靖见过的那几个头目与野利謨吉围在一起,只是其中却多了一个青年道士。 这道士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肤色透著股惨白。 郭靖当然也见过他,因为他便是淮水之畔的白道人、亦是野利謨吉他们口中的赫连百损! 此刻,野利謨吉正將昨日里发生的事细细说与他听。 旁边几名西夏头目犹自愤愤不平,插嘴道:“百损,你是不在场!那张无忌不过一个村汉,却狂妄至极,仗著有几分蛮力,竟敢折辱我西夏武者。你若是没被蒙古巡逻队绊住,早到半日,定能用玄冥神掌教他长长见识!” 另一人却道:“话也不能如此说,那张无忌似乎確有门道,刘统领现在还站不起来,能够打出那样一招的,应当也算天下翘楚。” 赫连百损听著这些谈话,心底不由暗自嗤笑。 这群蠢货,连一个山野村夫都打不过,还妄想復国。 什么被蒙古巡逻队绊住,那不过是他编出来的鬼话。 昨天他確是去了集镇接应,可当远远瞧见数百名蒙古重甲將客栈围得水泄不通时,便立刻隱入了暗处。 原本是想借蒙古人的刀杀了李忠这老骨头,紧急关头再伺机出手將李莫愁救下,到时不虞这赤练仙子不对他另眼相看。 最好是让这女人重伤,他反而路上有的是手段施展拿捏。 谁知半路竟杀出个武功不弱的神秘汉子,徒手撕裂了重甲盾阵! 赫连百损当时隔得太远,夜色又暗,並未看清那汉子的面容,只觉其掌力颇为不俗,竟真帮李忠几人解了围,立时便恨得咬牙切齿,看到一半便知大局已定,索性转身离开,跑去长安城中找了名汉家妇人泄火。 此刻听闻那搅黄他好事的汉子竟跟著李莫愁回了营地,赫连百损心中自是杀机暗生,於是当下朗声道:“哼,张无忌?听都没听过!左右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掌力便再是精妙,內力却取不了巧。待他回来,我自会让他知晓,这世上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 这话却是他心中真实所想。 他年纪虽轻,对自己的內力却极有自信,他出身西夏赫连家,幼年时便听家族长辈提过天下间有种至宝名为上古寒玉,能够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內力。 若是在那宝贝之上睡臥修炼,初时尚觉得奇寒难熬,只得运全身功力与之相抗,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纵在睡梦之中也练功不輟。 常人练功,就算是最勤奋之人,每日总须有几个时辰睡觉,练功是逆天而行之事,气血运转,均与常时不同,常人每晚睡觉,气血自不免如旧运转,倒將白天所练成的功夫十成中耗去了九成。 但若在这寒玉床上睡觉,睡梦中非但不耗白日之功,反而更增功力,一年抵得上旁人十年苦修! 只是这上古寒玉只有极北苦寒之地才能找到,需要在坚冰之下苦寻挖取,就连西夏皇室也没有这等至宝。 要说这赫连百损品性自私、阴险毒辣,但某些方面也算个狠人。 自西夏亡国后,他原本家世前途化为灰灰,於是竟孤身一人前往极北苦寒之地,发誓必要修成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好成为將来的晋身之阶。 结果倒真在极北之地挖到了寒玉,就地苦练八年,这才回到中原,一身內力也已登峰造极。 只是赫连百损刚说完这话,心中却下意识想到了淮水河畔的那个男人,登时便又蒙上一层阴霾。 两个月前的挫败太深了! 那可是他来到中原后真正意义的第一战,结果竟然被打得像狗一样灰溜溜逃走。 事后他听到传闻,这才知道原来那男人便是鼎鼎大名的大侠郭靖! 每每回想起那日郭靖恐怖的拳法与內力,赫连百损便抑制不住地心生惊惧。 太嚇人了! 便是当年整个西夏国,都不可能有人是那郭靖的一合之敌。 更重要的是,赫连百损也听过郭靖的成名绝技乃是《降龙十八掌》,可那日对方却只使了一套拳法便已杀穿整片淮水! 他嘲讽那张无忌井底之蛙,也是带有这份自矜之意。 试问世间能有几人有幸与郭靖这等无敌高手交锋,还能全身而退! 儘管当时他被郭靖的阳刚真气打伤,玄冥寒气反噬,更成重伤,调养了一个月才恢復如初,可他到底是逃出生天,活了下来。 念及此,赫连百损眼中却又闪过一股恨意。 郭靖武功的確通神,可却也一拳打破了他的荣华富贵! 西夏早已亡了,只有这批遗老才会做著復国大梦! 可赫连百损不同,他这八年闭关之间,早就想得清清楚楚,蒙古才是大势所趋。 如今练得一身本领,当然要投靠蒙古人,博取这一生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他还年轻,还有大把时光,如何肯跟这些冢中枯骨一般当个反贼? 可这一切都被郭靖破坏了。 当日他身为帖木儿的贴身护卫,拿主子挡杀招的举动被不少人看在眼中,这让他根本不敢再去投奔任何蒙古贵族。 毕竟谁也不会將这样一个隨时出卖主子的白眼狼留在身边。 赫连百损亦是自知,於是流落江湖,机缘巧合下竟又碰到了野利謨吉,这才顺水推舟回到了党项人当中,谎称自己刚刚回到中原。 便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响动。 而后立刻便有人过来通报。 “少主他们回来了。” 听了这话,眾人齐齐转头,赫连百损眼中却爆射出精光。 那个张无忌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著李莫愁一起去长安探查虚实。 赫连百损对李莫愁势在必得,如今这张无忌三番两次截胡,显然亦对李莫愁有所企图,由不得他不起杀心! 第62章 心照不宣 要知他一回到党项遗族之中,便立刻想明白了之后的计划,那便是当上这群遗老遗少的头领,让这些人为他所用,如此方才能在这世道中为自身谋取最大的利益。 可他偏偏姓的是赫连,不姓李,即便武功超群,却也不可能让这群一心復国的遗老归心,於是自然就把心思打在了那位身具西夏皇室血脉的“少主”头上。 因此他绝不能容忍有其他人对李莫愁染指! 赫连百损看向洞口,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心中盘算著待会儿要如何开口,激那张无忌与自己交手,这样才能正大光明將其“失手”打死。 就这样,在眾人的目光下,李莫愁面罩寒霜,终於走入洞內,郭靖神態自若跟在她身后半步,一併进来。 可当赫连百损看到了郭靖那张脸,脸上的笑意却突然僵住了,脑子“嗡”一声当场炸开,一片空白! 如今离得近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哪来的什么乡野村夫、哪有什么“张无忌”,眼前的男人只能姓郭名靖,在淮水之畔一拳便碾碎了他所有骄傲,如今竟然隱姓埋名来到了这里! 赫连百损只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怪不得这人能徒手破掉那镇上的数百重甲,只怕他根本没有出全力! 但这样一个杀神为何会在这里? 为何要救下李莫愁,为何要化名张无忌?! 赫连百损想不明白,只是越想越惶恐。 在见到郭靖现身的这一刻,什么谋划都已被他丟掉了九霄云外。 別说是给“张无忌”一个下马威了,便是郭靖此刻当著他面把李莫愁给办了,他赫连百损也绝不敢露出一丝不快! 现如今赫连百损脑海中所剩的念头只有一个,那便是逃! 他毫不怀疑,如果郭靖全力出手,整个山洞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即便加上自己与赤练仙子李莫愁,也必然要殞命当场! …… …… 洪凌波与陆无双一直守在洞中角落,此刻见师父平安归来,赶忙迎上前去恭敬请安。 陆无双心思机敏,一眼瞥见师父左肩道袍破损、面色微白,忍不住惊呼道:“师父,您受伤了?” 李莫愁本就心绪烦乱,听得此言,脑海中又闪过密林中那双男人大手,登时冷冷扫了她一眼,拂尘微摆,呵斥道:“一点皮外伤,大惊小怪作甚?退下!” 两女见师父面罩寒霜、语气不善,嚇得噤若寒蝉,赶忙低头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郭靖並未理会这师徒三人的动静。 他的六识何等敏锐,刚一进洞,便察觉到了所有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目光匆匆扫过,一眼便认出了赫连百损,微微一怔过后,心头顿时大乐! 尤其是瞧见这白面道士此刻面如死灰、如丧考妣的惊惧模样,郭靖更是觉得有趣。 这赫连百损竟然真的是淮水之畔的百损道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赫连百损身前,挑衅般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剌剌道:“你是新来的?洒家怎么没见过?” 野利謨吉赶忙上前介绍:“张兄弟,这位便是我西夏一品堂的传人,昨日与你说过的那位自创玄冥神掌的赫连百损公子!” 如今的赫连百损可算他们西夏遗族的牌面,野利謨吉神情间不自觉透著几分自豪。 郭靖闻言却嗤笑一声,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 “就你叫赫连百损啊!听说你挺有能耐?” 李莫愁见他又装出这副模样,不由好笑,只是又想到方才密林中的疗伤,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怒火再次攻心,便也懒得再看郭靖“胡闹”。 可郭靖这般轻蔑的態度,登时惹恼了旁边的几名西夏头目。 他们本就对这外来的汉子心存芥蒂,此刻见他竟敢折辱未来西夏的希望,纷纷怒喝出声。 “狂妄村夫!赫连公子乃我西夏奇才,岂容你这般放肆!” “有种的,便与百损公子比试比试,看看是你的南山掌法厉害,还是玄冥神掌厉害!” 郭靖哈哈大笑,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比就比!”他斜睨著赫连百损,大声道,“不过洒家今晚吃到了上等『香肉』,心情大好。你若现在低头认输,洒家便饶你一命!” 此言一出,旁人只当他是在市井里吃了什么狗肉,可听在李莫愁耳中,却登时浑身一颤,屈辱的感觉爬满全身。 她哪里听不出自己师弟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所谓的“上等香肉”,分明是在暗指她自己! 李莫愁羞愤交加,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握著银丝拂尘的玉手骨节发白,险些就要一拂尘向他天灵盖劈去,可还是忍住了。 方才在林中,这便宜师弟倒是没有继续越过她的底线。 只是贴在她背后的粗糙大手,却有意无意地在赤裸的背上揉捏了不知多少下,直把她惹得浑身酸软、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莫愁一直死死咬著牙,由著郭靖肆意妄为,直到伤势恢復了七七八八,立刻便翻脸不认人,拒绝了郭靖的治疗,两人这才一路回了山洞。 此刻,郭靖盯著赫连百损脸上的汗珠,心中冷笑,篤定这廝绝不敢吐露半个字。 毕竟若赫连百损真揭穿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便会当眾抖出对方在淮水给蒙古人当狗的丑事。 到那时,第一个被西夏人乱刀砍死的便是他赫连百损自己。 更何况,那时郭靖也没了束缚,一掌便能让他脑浆迸裂,洞中谁也救不下他。 果然,赫连百损死死低著头,屈辱与恐惧在胸膛里疯狂交织。 若是换作旁人,他早就先发制人,反咬一口污衊对方是蒙古细作,借著西夏同族的信任,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便能暴起,杀人灭口。 可惜,眼前这人是郭靖!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脆弱苍白。 赫连百损深知,自己但凡敢有一句话说得不对,立刻便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只能在心中疯狂祈求,祈求郭靖不愿在此刻暴露身份,维持住这个短暂的平衡。 於是在洞中所有人的目光下,在西夏眾人包含期待与振奋的眼神中,赫连百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著嗓子道:“你……张壮士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些微末道行,在壮士面前……怎敢称能耐?在下认输便是。” 此话一出,满洞死寂。 第63章 异常 第64章 异常 方才赫连百损还说要给这“张无忌”一些教训,怎么眼下突然变卦? 起初,大部分的西夏人还当赫连公子自恃身份,谦逊退让。 叫囂最凶的头目急道:“百损,你何必与他客气!教训教训这狂徒!” 郭靖闻言,伸出双手向前逼近一步。 “怎么?你来教训教训我?” 赫连百损看著他那双手,瞳孔猛缩,下意识便倒退一步。 这双手掌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自己可是亲身领教过其中的恐怖,任谁挨上一掌也要殞命当场。 纵然赫连百损接过郭靖一拳,纵然他自负非常,却也不觉得能挡得住一招“降龙十八掌”。 “张壮士说笑了,在下甘拜下风,绝无敷衍之意。” 赫连百损如今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小命,什么脸面尊严,皆是浮云。 这却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赫连百损哪里是谦虚,分明是没胆子出手! 他们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即便真是打不过对方,总该做过一场才知道,哪有看一眼便嚇得认输的?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的心头火起。 短暂错愕后,几名脾气火爆的西夏武者忍不住破口大骂。 “孬种!打都不敢打!” “亏你还是赫连家子孙!简直丟光了一品堂的脸面!” 要知先前那刘统领虽然被郭靖一巴掌扇得生死不知,但好歹敢把脸伸出去挨打。 可如今被寄予厚望的赫连百损打都不敢打,直接认输,无异於让那个中原人梅开二度,又教西夏人顏面扫地! 一片喝骂声中,唯有野利謨吉与李莫愁看出了端倪。 两人目光在郭靖与赫连百损脸上来回扫视,若有所思。 李莫愁已然领教过自己这“师弟”的真实本事,对於赫连百损打不过他这个事实自是毫不意外,可她想不明白,为何赫连百损自己也清楚这件事,难道两人之前便交过手? 眼见场面愈发难堪,野利謨吉终是乾咳一声,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大敌当前,自己兄弟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即可,莫要伤了和气!” 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李莫愁与郭靖。 “少主,张兄弟,不知你们在那拜答儿府邸探得如何?” 李莫愁拂尘微摆,道:“那狗官身边防卫森严,蒙古兵倒还罢了,六大供奉却个个都是高手。” 她想到了那个以诡异手法挡下自己冰魄银针的黑袍人,又想到了那个斩伤自己的吐蕃番僧,眼中不由杀意闪烁。 “其中至少有两人的实力不下於我,直闯帅府怕是不可取。” 野利謨吉面色凝重,摆摆手道:“此事无妨,本就在意料之中。白天李忠回来倒是带了个消息,说全真教的人不日便要来到长安面见拜答儿,开坛设法、诵经祈福。这种场合,那狗官定要出席,到时便是我们动手的良机,只要好好谋划,便能趁乱剷除这个狗贼!” 听了这话,李莫愁心头忽觉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堂堂赤练仙子,自告奋勇夜探长安达鲁花赤府邸,栽了个大跟头不说,回来竟也没带回什么能破局的消息,反倒是李忠打探来的消息成了关键,这性子高傲的她顿觉丟了面子。 於是便又开口道:“不过此次倒是发现了桩大事。” 野利謨吉神色一动,好奇道:“何事?” 李莫愁道:“今夜我与————张无忌进了帅府,正撞见那狗官將六个供奉聚在一起图谋大事。原来那六个供奉中有个叫朱宗的,是百多年前梁山反贼的后人,手里握著半张藏宝图,里面记载著当年梁山遗留下来的宝藏————” 当下,李莫愁便將所听到的信息全盘讲出。 “梁山宝藏?!” 听罢李莫愁的讲述,野利謨吉心头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西夏復国最缺的是什么?是招兵买马的钱粮!杀一个达鲁花赤顶多泄愤,若能得到这笔连蒙古人都要眼红的宝藏,何愁大事不成? 他心念电转,暗自思忖:“看来这刺杀的计划得变一变了。那个朱宗绝对不能死,法会之上,必须想办法將其活捉!” 郭靖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余光却將洞內眾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他对这宝藏当然也有兴趣,谁若想要分一杯羹,那便等同坏他好事。 突然间,郭靖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注意到,早已悄悄缩在角落里的赫连百损,在听到“燕青后人”这几个字时,身子竟猛地一僵。 不光眼神变了,就连呼吸都出现了停滯,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虽然仅仅一瞬,便重新低垂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却依旧被郭靖的感知捕捉到。 “这廝的反应有些古怪。”郭靖不由暗自留意。 此刻野利謨吉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深吸了一口气,环视眾人道:“此事干係重大,咱们需得从长计议,重新谋划。夜色已深,诸位且先歇息,明日再议!”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天然溶洞虽宽,却也简陋。 眾人便各自寻了乾爽的石壁或草堆,和衣而臥,或是盘膝打坐,吐纳调息。 郭靖寻了个靠近洞口的阴暗角落,盘膝闭目,看似已经熟睡,实则六识如蛛网般铺散开来,笼罩著整个山洞。 他深知赫连百损这等首鼠两端的败类,留著迟早是个变数,心中已然动了杀机,准备寻个机会將其暗中除掉。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夜风渐紧,此时已是寅时末,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人睡得最沉的时刻。 忽地,一丝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传入郭靖耳中。 郭靖双目未睁,心头却是一动。 赫连百损悄无声息地自石壁旁滑起,趁著眾人未醒,如一缕青烟般溜出了溶洞。 “想跑?” 郭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为这廝是被自己嚇破了胆,连夜跑路。 当下身形一晃,一身轻功施展开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秦岭中穿梭。 郭靖本打算跟出数里,寻个僻静无人的深林,便一掌毙了这首鼠两端的败类。 可刚欲提气拉近距离,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杀机。 第64章 怀璧其罪,后世兄弟 第65章 怀璧其罪,后世兄弟 他发现,赫连百损逃跑的路线极不寻常。 於是郭靖耐下性子,远远吊在后头,足足跟了十余里。 前方地势渐平,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在黎明前的夜幕下若隱若现。 那是长安城! 郭靖停在树冠之上,望著前方那道鬼鬼祟祟的背影,心中恍然。 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天光破晓,长安城的城门便会开启,这廝算准了时间,是想趁著早市开城门时混入城中。 “他去长安做什么?”郭靖眼中现出疑惑。 这廝在淮水刚卖了蒙古主子,今夜又被自己嚇破了胆。 按理说,他此刻最该做的是逃得越远越好,怎么反倒冒著掉脑袋的风险,潜回了这龙潭虎穴般的长安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郭靖回想起洞中百损那瞬间失控的表情,心底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败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长安城,天色微明。 郭靖一路尾隨,见赫连百损竟然翻进了达鲁花赤帅府。 这帅府院落重重,赫连百损潜入后便没再乱跑,一直等到有蒙古护卫提著灯笼走过,这才身形一闪,左手捂住那护卫的嘴,右手並指如刀抵在其咽喉处,低声逼问了几句。 那护卫嚇得魂飞魄散,颤抖著指了指东侧的一处偏院。 “喀喇”一声脆响赫连百损乾脆利落地捏碎了护卫的脖颈,又將其尸体拖入花丛。 “这廝看来是衝著梁山宝藏来的。”郭靖伏在远处的树冠中,將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一般。 怪不得在秦岭洞中,赫连百损会是那副表情。 他如今不敢回蒙古人那边,又在西夏族人身旁待不下去,天下之大已无容身之所。 是以定是对那半张藏宝图有所图谋,以此作为安身立命的本钱,远走高飞。 只是郭靖不解的是,这赫连百损凭什么会认为拿著半张残图就能找到宝藏? 院中,赫连百损身如鬼魅,悄然潜至东侧偏院,来到一间亮著微光的厢房窗外。 而后轻轻拨开窗欞,闪身而入。 郭靖立在树冠中,並未急著现身。 不过数息功夫,便听得下方厢房內传出一声异响与闷哼,似是有人中掌,紧接著便是屏风碎裂的轻响。 隨后房门被大力推开,赫连百损疾掠而出,借著晨光,郭靖看清他手中正死死攥著半张羊皮卷,眼中满是得手的喜色。 赫连百损毫不停留,足尖连点,如大鸟般翻过院墙,亡命向西逃窜。 郭靖立在暗处,自光微闪,却没有追赶,反而直接进了屋中。 他耳力何等敏锐,早听见屋內尚有极其微弱的喘息。 图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朱宗既然是神机军师的后人,脑子里的秘密或许比一张破图有价值得多。 反正郭靖追了一路,对赫连百损的轻功底细也已摸透。 这廝左右都逃不出自己手心。 於是郭靖现出身形,直接进了屋子。 入目所见,一片狼藉。 朱宗瘫软在地,面如金纸,眉毛上已结出一层白霜,看起来心脉正被玄冥神掌的寒毒迅速侵蚀。 郭靖一步跨到他身前,手掌抵住后心,醇厚炽热的九阳真气源源不断渡入。 白霜渐渐褪去。 朱宗涣散的瞳孔重新聚起几分神采,郭靖却不由得暗暗摇头。 赫连百损这一掌十分歹毒,虽说寒毒已被九阳真气强行驱散,但朱宗的心脉已被掌力彻底震碎,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朱宗强自抬头,感受著体內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惨笑道:“好霸道的纯阳內力———— 你不是那贼道士————你是谁?” “桃花岛,郭靖。” 面对一个將死之人,已无化名的必要。 “郭靖————”朱宗咳出一口黑血,喃喃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原来是名震天下的郭大侠————咳咳,郭大侠夤夜造访,也是为了宝藏?可惜,藏宝图已被那贼道士抢走了。” 郭靖道:“我的確是为梁山宝藏而来,得了宝藏便能招兵买马,驱除韃虏。至於那半张图,他带不出京兆府。” 朱宗灰败的眼睛死死盯著郭靖,像是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他知道郭靖名震天下,说出的话便如板上钉钉,那道士怕是真逃不出去。 只是朱宗不甘心,他不甘心在这样一个时刻遇到这样一个人,更不愿意相信郭靖对宝藏的图谋中不含半分私心! 可他盯了半响,终究是失望了。 他见过无数人的贪婪,但那些贪婪在郭靖的眼中却找不见半分踪跡。 桃花岛郭靖,当年拒当蒙古金刀马,后又亲自抗击金蒙,是实打实敢说敢做的真豪杰,绝非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朱宗喘著粗气,惨然道:“你果真没丟了祖宗的脸,不像我,九泉之下,无顏去见梁山的列位先人。” 郭靖眉头微皱,不明其意。 朱宗见他神態,双眼圆瞪,不可思议道:“你竟不知自己祖上是谁?” 要知他为了寻找另外半张藏宝图,这些年不光在寻燕青后人,更是將所有梁山好汉的后代一一排查。 郭靖十年前便已名动天下,朱宗早就查了清楚,其父郭啸天,乃是当年的地轴星、赛仁贵郭盛的子孙! 听到朱宗如此说,郭靖心头猛地一震,恍惚间,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翻涌,这才终於想起来件事。 原来他穿越至此,虽融合了原身记忆,却从未將家谱相关的事情放在心上。 此刻被朱宗一语道破,这才终於记起了这层身份,原身祖上竟然是一百零八將里的赛仁贵郭盛! 见郭靖神色微变,並未出言否认,朱宗知道对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当下眼中更是涌出一抹愧色。 一百多年前,梁山好汉水泊聚义,替天行道。 一百多年后,神机军师的曾孙为了荣华富贵沦为蒙古走狗,而赛仁贵郭盛的后人,却成了抗击外侮的绝代大侠。 直到临死之刻,朱宗终於幡然悔悟。 他一生汲汲营营,到头来却被贼人暗算,惨死异乡。 “天意————天意啊!” 朱宗眼眶通红,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郭靖的衣袖。 “郭兄弟————那贼道士抢走的图是假的。 第65章 穷途末路,悲酥清风 第66章 穷途末路,悲酥清风 郭靖对这回答並不意外,只是静静听著。 朱宗喘息渐弱,声音细若游丝:“那图上画的地形——我做了手脚。画的山脊,其实是水脉;画的河谷,才是真正的山路。山水易位,阴阳顛倒——他若按图去寻山峰,只会南辕北辙。” 郭靖心中瞭然,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朱宗又道:“还有一事——那贼道士绝对不知。燕青后人我已查到了线索。” 燕青后人? 郭靖目光微凝。 另一半藏宝图就在燕青后人手中,若能寻到此人,梁山宝藏岂不是唾手可得? 只听朱宗继续道:“那人早年流落到了西夏,当年西夏国破,中原却一直没有此人消息。若是被蒙古人屠了,那便也是天意,否则——该当是避祸远走,退入了天山——” 说罢,朱宗脸上露出一丝满足,攥著郭靖衣袖的手缓缓鬆开,滑落在地,再也不动。 晨光熹微,穿过破裂的窗欞,照在朱宗尸体上。 郭靖嘆了口气,起身离开。 他嘆气並非因为朱宗之死,而是因为有些麻烦。 院中站了个人,他方才在屋內便已知晓。 眼下他踏出房门,立刻便看清了院中人的模样。 黑袍罩身,冷无常。 若是换个地方,这冷无常对郭靖来说算不上麻烦。 可偏偏此刻不行。 朱宗已经死了,如果他再打死冷无常,那拜答儿就成了惊弓之鸟,来日法会很有可能不敢露面,那他的谋划便要落空。 更何况此刻郭靖著急去追杀赫连百损,没有功夫陪这个明教叛徒纠缠。 冷无常见著郭靖形貌,认出是昨夜大闹帅府的高手,脸色顿时一变。 “阁下好俊的身手,不知怎么称呼?朱宗已经死了罢?你是为了藏宝图而来?” 郭靖根本不回答他,脚步不停,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我乃明教教主张无忌,识相的赶紧让开。” “狂妄!”冷无常怒极反笑,以为郭靖在拿言语欺他。 要知如今中原明教势微,教主大位空悬多年,连他这个光明左使也投靠了蒙古,哪来什么明教教主张无忌? 当下冷无常双手自黑袍中探出,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股诡异的黏韧內力骤然生出,周遭空气仿佛瞬间疑固。 明教绝学,乾坤大挪移! 他虽只练得小成,但自信足以拦下天下大半高手。 哪知郭靖看也不看,一记大伏魔拳直捣而出。 “喀喇!” 犹如琉璃碎裂。 冷无常引以为傲的功法內力瞬间崩碎,在这刚猛无儔的拳劲下,竟连半息都没撑住。 拳风余威不减,重重撞在冷无常胸口。 冷无常闷哼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上了院中的一棵老梅树,跌落在地。 此时郭靖身形已拔地而起,跃上高墙,转眼消失不见。 只留冷无常捂著胸口躺在院內,满脸骇然。 8888 长安城外十里,灞桥荒林。 赫连百损停下脚步,下意识佝僂著身子,大口喘著粗气。 他回头望去,晨雾瀰漫,来时路空无一人。 逃出来了!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半张带著血跡的羊皮卷,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不知道郭靖为什么在山洞里没有当面杀他。 或许是顾忌其他人,或许是自恃身份。 但都不重要了。 他不仅从那个杀神手底下活了命,还拿到了这天大的富贵。 一想到昨夜李莫愁和郭靖带回来的消息,赫连百损就想笑。 这些人拼死拼活,到头来还是为他做了嫁衣。 如今朱宗死了,这世上知道梁山宝藏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 別人拿到这半张图,恐怕毫无用处,还要靠朱宗的线索去找燕青的后人。 可他赫连百损偏偏不用。 因为那个燕青的后人—— 他见过! 待找到了那个人,取出这笔富可敌国的金银,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何必再看蒙古人或西夏老狗的脸色! 赫连百损越想越是得意,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渐渐扩大。 可就在这时,他的笑意突然僵在了脸上。 前方的晨雾被一阵微风吹散。 十步之外的青石上,不知何时站著一个高大汉子。 赫连百损瞬间手脚冰冷,如坠冰窟。 郭靖,正静静地看著他。 ii n a n 郭靖长长鬆了口气。 他从帅府一路追出长安城,寻著痕跡狂奔十里,心下一直不安,担心自己追错了方向。 还好是找到了。 见赫连百损不跑了,郭靖这才从青石上跃下,抬脚一步步走近。 “可算让我追到了,你小子还真能跑。” 赫连百损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又强自站定。 “郭大侠。”他死死盯住郭靖,“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准水之畔,各为其主,何必赶尽杀绝!” 郭靖笑道:“藏宝图在你身上吧?” 赫连百损毫不犹豫道:“这藏宝图我不要了,只求郭大侠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说著伸出手,將羊皮卷递向前方。 郭靖停在五步之外,摇了摇头,认真道:“你这人首鼠两端,留著是个祸害。”说话间,他余光瞥见赫连百损递图的右手在抖,掩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却有些细微的动作。 郭靖神色不变,装作没看见,继续一步步逼近。 “上路吧。” 他正要动手,赫连百损却突然態度大改,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眨眼变为狞笑。 “哈哈哈哈!” 赫连百损將手中的羊皮卷收进怀中,指著郭靖笑道:“郭靖!你武功就算天下第一又如何?还不是要稀里糊涂死在我赫连百损手里!” 郭靖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赫连百损见他一动不动,笑得越发猖狂:“你是不是觉得手脚酸软,提不起真气?是不是觉得眼皮发沉,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从袖中抖落出个开了盖子的小瓷瓶,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我西夏一品堂的奇毒,悲酥清风!只要吸入一丝,任你武功当世第一,也得乖乖任我宰割!” 赫连百损盯著郭靖,眼中满是怨毒与快意。 ) 第66章 玄冥神掌,就此失传 当初淮水之畔,江风浩荡,赫连百损若用这毒一来未必奏效,二来却也找不到机会。 而秦岭山洞之中,野利謨吉等人身上却常年备著解药,用出来也是白费功夫。 可眼下此地却是一切刚好,如此近的距离,郭靖立刻便中了招。 当然,准確的说,是赫连百损“以为”,郭靖中了招。 可怜赫连百损不知,郭靖早已百毒不侵。 这悲酥清风再奇,终究也是毒,自然伤不得他分毫。 甚至连郭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当年在中都赵王府里喝的那大蝮宝蛇之血起了作用,还是如今大成的九阳神功护体之效。 总之这悲酥清风吸入腹中,他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赫连百损得意过后,也不废话,一掌便朝著郭靖额头打去,手掌隱隱泛著青光,正是將玄冥神掌催到了极致。 莫说是郭靖中了悲酥清风,就算是全盛时期,额头硬挨上这样一掌,不死也要重伤。 赫连百损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满心期待起郭靖头颅碎裂的画面。 可惜。 这一幕並未发生。 这必杀一掌被郭靖轻描淡写挡下,甚至都没有激起太大的响动。 赫连百损的手掌距离郭靖的额头近在咫尺,手腕却被死死握住,不光整条胳膊进退不得,便是內力都被尽数压制在掌中,半点迸发不出。 迎著赫连百损不可置信的眼神,郭靖没有解释,右掌猛然穿胸直出。 昂!!! 一声龙吟响彻林间,“亢龙有悔”第一次出现在了赫连百损眼前,他眼睁睁看著这一掌印在了自己胸膛。 临死前的剎那间,赫连百损突然生出一丝释然。 他这辈子算错了不少事情,可唯独一件事却没有看错。 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果然是天下第一。 他即便未被制住……也一招都挡不住! 噗—— 隨著郭靖鬆手,赫连百损软软倒在地上,双眼残留著对红尘的眷恋,只是再也没了生机。 其实凭郭靖如今的內力与掌法造诣,这一掌全力以赴,能够將人大卸八块,亦足以將人打飞出视野之外。 只是他担心伤到了那半卷藏宝图,於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此刻赫连百损的皮肉完好、衣衫如初,只是五臟六腑都已尽数稀碎,耶穌来也救不了他。 郭靖弯腰从尸体上摸出藏宝图,却再没找到其他有用之物,不由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此刻晨雾散尽,朝阳洒照,荒林间只余一声萧索低语,隨风盘旋。 “玄冥神掌,就此失传了。” …… …… 郭靖杀了赫连百损后並未再回秦岭溶洞。 野利謨吉那群西夏人的谋划他已瞭然於胸,无非是等祈福法会时趁乱动手,自无须再去监视。 至於李莫愁,这女魔头心高气傲,如今身在西夏人营中,眾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强行將这“师姐”给办了。 反正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待长安事了,再找机会不迟。 於是郭靖便在长安城內寻了家荒废的院子暂且躲著,暗中等待法会开始的那天。 自郭靖从终南山上下来,今日便已是第三日。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 长安城门將闭未闭之际,一队道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当先两人大袖飘飘,神態冲淡,正是全真七子中的长春子丘处机与玉阳子王处一,身后还跟著十名背负长剑的三代弟子,只是不见尹志平、李志常、崔志方这等核心弟子身影。 隨著全真教眾人到来,这齣刺杀达鲁花赤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也终於要迎来结束。 拜答儿得到通报,派了亲兵去城门口迎接,一路將眾道引至帅府。 …… …… 帅府大堂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拜答儿高坐主位,满脸堆笑,起身相迎。 “两位真人远道而来,为我大蒙古国祈福,本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丘处机与王处一稽首还礼,分宾主落座,十名弟子则按剑立在两位师尊身后。 拜答儿指著下首作陪的四人,哈哈笑道:“本官来给两位真人引荐。这几位皆是本官府上的供奉,武林中的名宿。” 丘处机目光扫过。 左首是个身披大红袈裟的吐蕃番僧,手边放著一对金鐃,神態倨傲,正是桑结,原先金鐃被郭靖踏碎了一个,如今却已补上。 右首是个铁塔般的蒙古壮汉,满脸横肉,自然是勇士巴图尔。 再往下,左边的松风子身穿八卦道袍,双目微闭;右边的“鬼刀”殷无极冷笑不语,怀抱九环大刀。 至於冷无常,清晨时被郭靖一拳震创,此刻正闭门疗养;朱宗更是遭赫连百损毒手,死得透了。 拜答儿早已查知此事,心中惊怒交加,但在这群道士面前却强压火气,只推说两位供奉偶感风寒,並未提及遇刺之事。 那殷无极早年是黄河一带的巨寇,因得罪了丐帮,被黄蓉一路追杀,犹如丧家之犬,走投无路才投了蒙古。 他深恨中原名门正派,更知全真教与郭靖黄蓉交情匪浅,此刻见丘、王二子气度渊渟岳峙,受人礼遇,心中新仇旧恨涌起,便欲当眾折辱一番。 当下嘿嘿怪笑一声,端起面前一碗满满的马奶酒,大声道:“全真教號称天下武学正宗,殷某草莽出身,今日有幸得见,敬丘真人一碗!” 说罢,手腕猛地一抖。 那粗瓷大碗平平飞出,去势极快,直奔丘处机胸口。 奇的是,酒碗在半空中滴溜溜打转,碗中酒水竟无半点洒出,显是腕力与內力皆练到了极高境界。 丘处机微微一笑,端坐不动。 待那酒碗飞至面门尺许,方才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在碗沿上轻轻一搭。 那酒碗去势顿歇,犹如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稳稳落入他掌中,连碗里的酒水都未曾泛起半丝涟漪。 仰头饮尽,丘处机將空碗放在桌上,赞道:“好酒!谢过殷寨主。” 殷无极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深知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自己也未必就能做得更妙。 第67章 埋伏 对面的松风子见状却突然笑了。 他乃青城山上的道士,向来自视甚高,来中原后见全真教势大,同为道门中人的他早有爭竞之心。 “贫道在蜀中,也久仰全真威名,今日得见两位真人,当真三生有幸。” 松风子打了个稽首,手中竹筷忽地探出,夹起一块带骨羊肉,隔著长桌直递向王处一面前。 这一递看似敬菜,实则竹筷上暗蓄內力,去势极快,犹如判官笔点穴,直取王处一面门。 方才他见丘处机功力精深,便有意换了个人,反正此二人皆是全真七子,打贏任何一个,落的就都是全真教的面子。 王处一端坐不动,右手竹筷同样探出,轻轻巧巧夹住了那块羊肉的另一端。 四根竹筷在半空中相交。 两股內力在羊肉上轰然相撞。 王处一修习全真玄功数十年,內力醇厚,真气顺著竹筷吐出,不仅將松风子的阴狠劲力尽数化解,余力更循著竹筷反激而回。 松风子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一麻。 “喀喇”一声轻响,他握在手中的两根竹筷竟齐齐折断。 王处一將羊肉放入碟中,笑道:“多谢道友赐肉。” 松风子脸色铁青,丟下断筷,低头饮酒,再不敢造次。 左首的吐蕃番僧桑结见状,却暗自窃喜。 他最喜卖弄玄虚,此刻见松风子吃瘪,便欲显露一手,给这两个全真道士一个下马威。 “中原道法,果然有些门道,小僧也敬两位一杯。” 桑结端坐椅上,身子不动,左手並指如刀,隔空对著丘处机桌上的酒壶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间,半空中忽地生出一股灼热暗流,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丘处机面色微变,大袖一拂,將身后的弟子挡住。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把纯铜打造的酒壶竟从中间平平裂开,断口处光滑如镜,壶中酒水瞬间沸腾,化作一团白气蒸腾而上。 化虚为实,聚气成刃!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骇然。 这番僧以內力化作无形气刃,隔空断铜,且附带灼热之效,功力之深,实乃生平罕见。 若真动起手来,单是这番僧一人,便极难对付。 松风子与殷无极看在眼里,亦是心头大震,只是两人不著痕跡地对视一眼,眼底却掠过一抹阴霾与嫉恨。 但转瞬之间,两人面上便换上了一副嘆服之色,齐齐拱手道:“大师神功,我等大开眼界。” 桑结缓缓收回手掌,双手合十,神態越发倨傲,对眾人的反应极是受用。 拜答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大快。 他哈哈一笑,拍手道:“好!诸位都是高人,来来来,吃酒!” 酒过三巡。 拜答儿放下酒碗,麵皮微沉,终於发难。 “丘真人,霍都王子死在终南山,大汗震怒。本官念在重阳宫乃清修之地,这才压下兵马,网开一面。前日信中所提的五万石粮草与十万两白银,不知贵教筹备得如何了?” 丘处机嘆了口气,面露难色:“大人明鑑。我全真教皆是出家之人,平日里只靠信眾布施度日,一时难以凑齐这等数目的钱粮,这几日正向信眾化缘筹措,贫道与师弟二人便先来长安开坛设法。” 拜答儿双眼微眯。 他岂会听不出这是拖延之词? 好在他本也没指望全真教能立刻拿出钱粮,不论这钱粮拿不拿得出,他都已经达到了目的。 不过人既然来了,便不能轻易放走。 “原来如此。”拜答儿皮笑肉不笑,“既然还要筹措,两位真人便別急著回山了,这几日就在帅府住下,本官定当好生款待,待钱粮凑齐,再亲自送诸位回终南山。” 此言一出,丘处机与王处一身后的十名弟子皆是面露怒色,手按剑柄。 这分明是变相软禁! 丘处机却抬手止住眾弟子,面色不改,稽首道:“既是大人盛情,贫道等便叨扰了。只是明日法会,事关为大蒙古国祈福,还请大人亲临法台,以安民心。” 拜答儿正欲藉此机会在长安百姓面前立威,彰显连全真教都要臣服蒙古的天威,当即大笑道:“好!明日法会,本官定当亲临!” …… …… 夜深人静,帅府书房。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长安城防图。 拜答儿负手立在图前,目光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缓缓逡巡。 下首两侧,冷无常、桑结、巴图尔、松风子、殷无极五人分坐太师椅中,室內只闻灯花爆裂的轻响,气氛沉闷肃杀。 “朱先生的尸首验过了,一击毙命,冷先生也受了伤。”拜答儿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能在帅府来去自如,绝非泛泛之辈。诸位怎么看?” 殷无极摸了摸怀中的九环刀,沉声道:“大人,朱先生一直在替您寻那梁山宝藏,如今图被抢,人被杀,多半是那群西夏党项余孽乾的,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 拜答儿微微頷首,走到书案后坐下。 “西夏人像老鼠一样藏了起来,本官正愁找不到他们。既然他们开始急了,那明日全真教的祈福法会,便是最好的机会。” 殷无极神色一动,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拜答儿手指叩著桌面。 “明日午时,长安城会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法台设在朱雀大街,两侧坊市我已尽数清空,另外调了三千重甲步卒埋伏於暗巷,一千弓弩手占领高处,外围更有两千怯薛精骑隨时待命。” “只要他们敢踏入朱雀大街,便是三头六臂,也得给本官碾成肉泥。” 此言一出,几名供奉皆是心头一凛。 近万名武装到牙齿的蒙古正规军,强弓硬弩,重甲铁骑! 这等阵仗,莫说是那些西夏刺客,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陷入其中,力竭之下也难逃被乱刃分尸的下场。 桑结双掌合十,微笑道:“大人排兵布阵,固若金汤,若真有漏网之鱼侥倖近前,小僧自会超度他们,定保大人万无一失。” 第68章 祈福法会 松风子与殷无极亦是连声附和。 有上万大军在外围绞杀,他们只需守在拜答儿身边捡漏立功,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个个信心十足。 密室內气氛稍缓,眾人皆觉明日大局已定。 除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冷无常。 他听著眾人对蒙古大军的推崇与对自身武功的自负,不著痕跡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胸口。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清晨那摧枯拉朽、避无可避的恐怖一拳。 他的確只受了轻伤。 但冷无常根本无法確定,是那人內力仅止於此,还是著急离去未下死手。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张无忌……明教教主?” 冷无常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甚至突然冒出个念头。 莫非中原明教真的有了新的教主? 他叛教已有不少时日,总坛又已从中原迁到了崑崙山光明顶,如今明教之中到底是何情形,冷无常还真不清楚。 这让他心中更是埋了一层阴霾。 千军万马確实可怕,强弓硬弩也確实能耗死绝顶高手。 可若一个人的武功高到不讲道理的境界时,这上万大军,真的能拦得住他取上將首级吗? 冷无常不知道答案。 他甚至无法想像,若是明天真有人能杀到拜答儿面前,那人的武功该有多高。 即便是曾经横压当世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想要顶著上万精锐甲兵的绞杀,再连破他们五大高手的联手护卫,也绝无可能。 也正因如此,冷无常才没有出言提醒,他不认为明日真有人能翻得了天。 但也暗自打定了主意,明日法会,定要紧紧跟在眾人身后,绝不做出头鸟。 若局势不对…… 保住自家性命才是上策。 拜答儿的死活与他何干? …… …… 全真教要在长安开祈福法会的事情早早便传了出去。 次日午时,长安城朱雀大街上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宽阔的长街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披坚执锐的蒙古甲士。 数以万计的长安百姓被驱赶至长街两旁观礼。 人群虽眾,却鸦雀无声,整条大街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长街正中早已搭起一座三丈高的法台。 丘处机与王处一率领十名全真弟子端坐檯上,身披法衣手持法器,神色肃穆,闭目诵经。 法台正对面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华丽观礼高台。 拜答儿身披紫貂大氅,大马金刀地端坐正中,桑结、巴图尔、松风子、殷无极、冷无常五大供奉分列左右,寸步不离。 台下更有数百名手持重盾的怯薛亲卫,將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列。 野利謨吉一身寻常商贾打扮,头戴毡帽,目光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拜答儿。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李莫愁道:“少主,那张无忌到底去了何处?还有百损,自昨夜起便不见了踪影,这两人同时消失,老朽总觉得有些蹊蹺。” 李莫愁一身粗布衣衫,头上包著布巾,遮住了大半容貌。 “腿长在他们身上,我如何知晓?”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也忍不住泛起嘀咕。 “这臭男人,昨夜还说要护我周全,今日人便不见了。” 目光下意识在周遭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扫过,却始终寻不到郭靖的身影。 李莫愁暗自咬牙。 若非她亲身领教过自己这师弟深不可测的武功,怕是真要以为师弟遭了赫连百损的毒手。 野利謨吉眉头紧锁,手心已渗出细汗。 原本此次计划他志在必得,毕竟算上赤练仙子李莫愁,他们便已有了三名绝顶高手! 可张无忌与赫连百损却毫无道理地临阵脱逃,让原本十拿九稳的刺杀变得凶险万分。 但今日这等良机若是放过,日后拜答儿缩在帅府,便再难有下手的机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少主,待会儿动手,直取拜答儿,不要理会那些蒙古兵!”野利謨吉沉声道,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午时正。 法台上的诵经声渐渐停歇,丘处机站起身,手持拂尘,朗声道:“祈福已毕,愿天下苍生免遭兵祸,得享太平。” 这话中带刺,暗讽蒙古人滥杀无辜。 拜答儿却毫不在意,轻笑一声。 他要的本就是全真教低头的姿態而已。 当下站起身,推开身前的重盾护卫,大步走到观礼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长街上数万噤若寒蝉的汉人百姓。 “全真教乃天下道门正宗,今日亦为我大蒙古国祈福!大汗天威,四海归心!尔等南人,当以此为榜样!” 拜答儿声音如雷,身子却已完全暴露在重盾的掩护之外。 就是现在! 人群中,野利謨吉双目血红,猛地扯下头顶毡帽,厉声狂吼:“中兴府的血债,今日来偿!杀!” “杀!” “杀!” “……” 剎那间,人群中同时爆发出无数怒吼。 数十名偽装成百姓的西夏死士拔出刀剑,寒光如匹练般卷向高台,杀气冲天。 冲在最前方的是轻功最高的李莫愁、野利謨吉以及四五名西夏头目。 台阶下站著两排蒙古甲兵,这些士卒自然挡不住武林高手。 刀光闪过,瞬间便有十余名蒙古兵被砍翻在地。 但他们终究是阻了李莫愁等人一息的脚步。 拜答儿眼见他们暴起发难,面上却无半点惊慌,毫不犹豫向后退去。 野利謨吉欲直取拜答儿,却被殷无极的九环大刀半路截住。 “当”的一声巨响,短刀与长刀相撞。 殷无极只觉双臂发麻,竟被震得连退三步。 野利謨吉乃如今西夏遗族的大统领,武功早已登峰造极,还在殷无极之上,此刻更是存了死志,甫一交手短刀如疯魔般连环劈砍,竟逼得殷无极险象环生,冷汗直冒。 李莫愁眼见拜答儿就要退入怯薛军中,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把冰魄银针掷出。 银针飞到一半,半空中忽地飞来两片金鐃,將暗器尽数挡下,正是桑结出手。 他双鐃脱手,动作却不停,左手並指如刀,凌空劈出一道灼热气劲,直逼李莫愁面门。 李莫愁察觉热浪袭来,纤腰扭动,避开刀气锋芒,手中拂尘却如毒蛇吐信,顺势甩向桑结颅顶。 桑结心头一凛,不敢托大,双掌翻起,掌风沉雄,拍向袭来的拂尘。 尘丝被掌力震得四散飞扬,却柔韧异常,竟未被击断。 两人一触即分,李莫愁虽被迫落回地面,却也逼得这番僧退了半步。 第69章 郭靖何在 第70章 郭靖何在 另一边,巴图尔撞向两名西夏头目,一身横练硬功外加摔跤术近身缠斗,转眼便绞断了其中一人脖子。 冷无常暗自旁观,见没有郭靖身影,这才敢出手,乾坤大挪移一经施展,余下的头目便再不得过他这关。 五大供奉各显神通,哪怕只是拦下一瞬,局面便也被控制。 其余几十名西夏武者武功稍逊,此刻才砍翻阻拦的蒙古士兵,衝到近前。 只是五大供奉儘管无暇他顾,却也为时已晚。 五百怯薛军亲卫已將拜答儿层层护在身后。 哗啦— 一面面精钢重盾砸在台阶之上,平地筑起铜墙铁壁。 盾牌缝隙之间,无数杆丈二长矛冷不丁探出。 噗—噗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冲得最快的几人收步不及,瞬间被长矛捅穿,鲜血泼洒在重盾之上。 但这些党项人悍不畏死,牢牢抓住刺穿胸膛的矛杆,用血肉之躯掩护身后同袍。 “杀!” 其余党项武士藉机腾空,踩著同伴尸体与矛杆跃入盾阵,刀光起落,顿时有十数名怯薛军身首异处,只是隨后也陷入了重重包围。 拜答儿在剩余怯薛军护卫下慢慢后退,见著场中局面,眼角不由一抽。 要是单凭五大供奉和五百亲卫,今日真未必能挡得住这群疯子! 毕竟他们的自標是刺杀自己,而非杀死所有人。 几百怯薛军对上几十名武功高强的死士,胜负之数早已变得模糊。 可拜答儿的脸上却依旧毫无惧色。 因为他早有准备。 江湖武者的实力再强,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真正能在这等乱局中定鼎乾坤的,唯有大蒙古国战无不胜的千军万马! 只见一名怯薛军对著天空搭弓射箭。 咻—! 鸣鏑声撕裂了长街的喧囂,直衝云霄。 紧接著,长街两侧,原本死寂的暗巷中衝出无数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大刀的蒙古步卒,瞬间切断了长街头尾。 屋顶上的弓弩手也齐刷刷现出身形,箭矢上弦,直指街心。 三千重甲,一千强弓,金属在阳光下泛著寒光,死亡的气息逐渐笼罩了整个朱雀大街! 见大军合围,殷无极、松风子等人立刻虚晃一招,抽身退回拜答儿身边。 长街中央空了,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西夏人,背靠著背,围成一团。 地上躺著上百具蒙古兵的尸体。 可那又怎样? 相比起周围黑压压的蒙古甲兵,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更何况,长安城內外,还有数万蒙古大军! 野利謨吉看向四周,握刀的手在抖。 中计了。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拜答儿贴身是五大供奉和怯薛军的铁壁,周围是数不清的重甲,头顶是近千张拉满的强弓。 在这样的军阵面前,武林高手又算什么? 轻功再好,能快过一千支同时射下的利箭? 內力再深,能挡得住几千把长刀的轮番劈砍? 就算你是名震天下的五绝,就算你把真气耗干,把双手打折,也杀不穿这铁打的城墙。 所有人此刻都面色惨白。 如此阵仗,莫说是杀拜答儿,便是现如今想逃,也已插翅难飞。 这便是死局,十死无生! 李莫愁拂尘横在胸前,心中亦是生出绝望。 她杀过很多人,遇过无数险境,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无力。 人力有时而穷。 这样的天罗地网面前,她的武功、她的冰魄银针,全成了笑话。 “张无忌————你这混帐!” 绝境之中,李莫愁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郭靖的身影,眼中却涌起几分恨意。 果然天下男人,皆是薄情寡义之辈,贪生怕死,没有一个靠得住。 自己这师弟占了“便宜”,定是早就溜之大吉。 就算是他没走,见到这等阵仗,恐怕也不敢再露面了。 念及此处,李莫愁心中陡然生出无尽戾气。 她无法原谅,无法原谅自己刚才竟有那么一瞬间————盼著男人来救自己! 自己一生被男人所误,杀尽天下负心汉,临到死时,竟还会对一个臭男人抱有幻想? 简直滑稽! 杀!杀!杀!杀!杀!杀! 李莫愁原本艷丽的脸庞扭曲如厉鬼,仰天狂笑,嚇得野利謨吉等人浑身一颤。 既然天下男人皆负她,既然今日註定十死无生,那便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 笑声未落,她已合身扑出! 双手连扬,幽蓝寒芒破空激射,十多枚冰魄银针分射东、西。 惨叫声中,十余名弓弩手翻滚坠街。 李莫愁身形如电,径直逼近不远处的重甲步卒,手中银丝拂尘灌满真气,坚逾精钢,连连挥动,当先三名蒙古兵连人带盔被抽碎了天灵,脑浆迸裂。 一时间,她在敌阵中左衝右突,拂尘起落,蒙古大军猝不及防之下,竟让她连杀了一二十人。 但蒙古大军东征西討,最不缺的便是对付武林高手的经验。 短暂的伤亡后,立刻组织起反击。 “放箭!” 无数羽箭自屋顶倾泻而下,李莫愁身形连闪,挥动拂尘拨打箭矢。 地面的重甲步卒顶著半身大盾向前推进,长刀顺著盾缝齐刷刷劈砍,將李莫愁闪转腾挪的空间不断压缩。 野利謨吉看著前方衝杀的杏黄道袍,抹去脸上血水,举起短刀。 “跟他们拼了!” 剩下的党项武士也被自家少主的疯魔行为激起血性,双目赤红撞进盾阵,挥刀乱砍。 长街中心顿时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法台上,丘处机与王处一看著台下那挥舞银丝拂尘、打出冰魄银针的女子,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的惊疑。 这女魔头怎么混在刺客之中?她为何会来刺杀蒙古韃子? 惊疑之余,两人心中更生出一股寒意。 靖儿呢?他准备何时出手? 丘处机目光扫过四周黑压压的重甲步卒与屋顶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手心已捏了把冷汗。 这等天罗地网,莫说是刺杀,便是靠近高台十丈都绝无可能。 郭靖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 此时此刻,两位全真高道心中竟生出同一个念头:靖儿千万莫要现身,切不可白白送了性命! 第70章 降龙十八掌 第71章 降龙十八掌 西夏党项人眼看就要死伤殆尽,就连修为最高的李莫愁与野利謨吉身上也添了数道血口观礼高台上,拜答儿面露嘲讽。 “不自量力,当年侥倖逃了,就该像老鼠一样缩在洞里,非要找死。” 一旁的殷无极笑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今日过后便要高枕无忧!” 拜答儿“哈哈”一笑,端起酒碗送到嘴边。 这群党项人终於要死绝了,他提心弔胆的日子也总算是过去了。 场中,大局已定。 三桿长矛同时刺穿了野利漠吉身旁最后一名西夏头目的胸膛。 李莫愁真气將竭,胸口剧烈起伏,手中那柄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银丝拂尘早已被刀枪削尽,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把柄。 “少主,是我对不住你,老朽先走一步了。 野利謨吉心中涌起无数悔恨。 是他一意孤行,是他带著所有人犯险,是他非要杀拜答儿报仇雪恨,连累这许多族人白自送命。 好在他们的妻儿都安顿在了安全的地方,西夏国不会再有了,可党项族人还是留在了世上。 只是————终究是连累了“少主” 赤练仙子名头再毒,也是个女子,不论是作为西夏皇室最后的血脉,还是身为一个女子,都不该陪他们这群党项男人死在长安城中。 野利謨吉眼中老泪纵横,再无顏去看李莫愁,反转短刀便向自己颈中抹去。 与其死在蒙古人手中,他寧愿自我了断! 真的没希望了吗? 野利謨吉这样想,李莫愁这样想,丘处机王处一这样想,拜答儿更是这样想。 可偏偏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人总是以为,路走到尽头便是绝境,却不知绝望本就是虚妄,正如希望一般。 只要还有人肯往前踏出一步,死局之中,便能生出路来。 当然,这个人,註定不会一般。 昂!!! 一声清越龙吟穿云裂石,陡然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这声音似平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压下了满城的兵甲喧囂。 旁人听在耳中只是浑身一震,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丘处机与王处一却悚然大惊,齐齐变色,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底下有龙吗? 谁也不知道。 可世上却传有降龙的掌法。 名曰『降龙十八掌』。 丐帮前老帮主洪七公威名赫赫,却已退隱多年,云游四方。 百多年前的大侠萧峰更是早就作古。 这二位如果此刻来到长安,使出那《降龙十八掌》究竟是何声势,没人知道。 可丘处机与王处一却清楚地知道,当今天下,能將这门掌法催动到发出这般真龙长啸的,唯有一人。 ———— 郭靖来了! 郭靖来了。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 他料到了拜答儿会布下埋伏,却也没有想到竟然动用了如此阵仗。 看来的確是自己的几次干预,给这次刺杀上了天大的难度。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防备最鬆懈的时机。 几千的蒙古大军,步兵弓兵皆是百战精锐,即便凭他如今的武功,也绝不可能將这些士兵屠戮殆尽。 但若只是於万军丛中取拜答儿首级,再带走一个李莫愁。 却已足够。 眼下,时机到了,於是郭靖终於出手。 第一声龙吟出现在街东侧的屋脊,郭靖不知何时摸上了高处,正站在屋顶上五排弓箭手的排头。 没有人反应过来。 ———— 郭靖双掌平推,一招“震惊百里”轰然击出,力道宛如山崩海啸,离他最近的数十名弓箭手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已被打得齐齐吐血,倒飞而出,几十具尸体如破麻袋般砸入后方阵列,又连带著撞翻了数十人。 一千多人的弓箭手队伍瞬间被型出一条血胡同,开始骚乱。 场中所有人皆被这惊天动地的响动震慑,齐齐看去,登时面色剧变。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纵然刀锋已割破了脖颈的皮,野利謨吉还是下意识停下了自刎的动作。 抬头看去,神情由决绝渐渐变得目瞪口呆。 他听到了那声龙吟,听到了无数蒙古士兵倒下的惨叫,却没有看到那摧枯拉朽的一掌。 不过,他看清了屋顶上的人。 “少主,是张无忌啊!!!!” 李莫愁一言不发,呆呆地望著屋脊上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 她以为“师弟”早逃了。 天下男人皆是贪生怕死、薄情寡义之辈,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常理。 臭男人。 你怎么敢回来? 你不要命了? 高台上,拜答儿面色凝重。 一掌打飞几十名弓箭手,这还是人吗? 但他依旧稳如泰山。 几千大军在侧,就算你做得到以一当百,又能如何! 几名供奉只是眉头紧锁,唯独冷无常面色大变,脚下不著痕跡退后几步。 他一直在等这道身影。 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新任教主,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姓甚名谁。 可冷无常知道,这人昨日果真隱藏了实力。 如果昨天清晨打向自己的是这样的一招掌法,自己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 他甚至毫不怀疑,这人如果是来救人的,那他便一定能救走。 若是来杀拜答儿的,那便一定能够杀死,而后全身而退! 因为冷无常很清楚。 没有人在十死无生的局面下还会贸然出手,除非这人是个傻子。 一个能將武功修炼到如此非人地步的绝世高手,难道会是个傻子? 郭靖当然不是傻子。 打掉一批弓箭手后,不待其余人反应,他便已如大鹏展翅自屋顶跃入场中,落在李莫愁身旁。 李莫愁那身杏黄道袍已被鲜血染成暗红,几缕乱发被冷汗浸透,牢牢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此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右手紧紧攥著那根光禿禿的拂尘把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郭靖看著她。 “师姐,我来了。” 千言万语,抵不上这一句话。 李莫愁一生要强,此刻眼眶却猛地一酸,只是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四周的重甲步卒见有人闯入,嘶吼著举起长刀重盾,如铁壁般再次合拢。 ] ———— 可同样的套路能对付李莫愁,能对付几十个西夏党项武士,却绝不可能对付得了一个郭靖啊。 > 第71章 上架感言 首先拜谢各位读者老爷,这本书终於要上架了。 没有你们的追读、评论支持,郭靖走不到现在这一步。他等不到杀达鲁花赤,也没机会享用李莫愁师徒。 …… …… 也许没人能想到,这本书最初是如何成型的。 大约是两个月前,我完结了老书,决定写一本武侠,且就发在武侠频道。 我不在乎武侠是不是凉频,毕竟我一个扑街,在哪扑不是扑呢。 我选择扑在梦想中。 於是我在半个月內写了五个开头,皆是武侠。 有锦衣卫百户开局党爭的,有县城捕快开局吃寡嫂的,有模仿某爆款捉刀人的,还有写武侠版无耻之徒的。 但是, 通通没能签约:) 那些故事不属於我,我也暂时没办法把不在我心中的故事写好。 不是作者,很难体会到那种接连被拒稿的痛苦与自我怀疑。 当然,不是扑街的话,依然没机会体会。 那晚,五连拒之后。 我花了三个小时,敲出了一个开头。 神鵰同人的开头。 我將心中所有的正面负面情绪通通撒进了那六千字里。 我太痛苦了,以至於只有无脑写出我最觉快慰、痛快的东西,才能缓解心情。 我没有准备投递这个开头。 可第二天,我醒来,突然就把这个开头投出去。 这次,直接就过了。 (在此特別感谢本书的编辑,极光,每一个过稿对作者而言都意义重大。) 於是我將这本隨心之作当成了我的第二部真正意义的作品来写,因为我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可以过稿的开头。 我也逐渐明白,每一个能够过稿的开头,都代表了,这才是我心中的故事。 它也许一直在那里,等待著某个契机,被属於它的作者写出去。 …… …… 扯得远了,拉回本书。 毕竟作为上架感言,我还是喜欢字数丰满些:)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我一向认同这话。 本书的有些章节,作者是听著港版神鵰原声配乐敲出的,写得酣畅淋漓、物我两忘。 但有些章节,却是在没有丁点状態时不得不交付的,令我如坐针毡、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这是一部长篇网文连载必然会出现的问题,作者水平不同,呈现出的上下限亦不相同。 若有不尽人意之处,还请诸位多多体谅。 关於本书內容,不出意外会是一个单独的完整世界,不会扩展到诸天,我认为只有扎根於此,人物与故事才会更丰满。 这也是本书一直以来的初衷。 而不写诸天,势必要引入许多二创扩展剧情,否则便无法写长。 凭我的本事,一百万字是最低保底。 如果未来成绩真的理想…… 二百万字也未必不能试试。 至於接下来出场的新搭子,这里也提前跟大伙透个底。 华箏、程瑶迦、还有郭芙(父慈女孝的纯粹亲情,自然也可以算作另一种意义上的“归心”罢)。 以及小龙女、黄蓉的重复出场。 当然,隨著时间线的推进,该有的江湖绝色,一个都不会少。 最后,这本书目前的真实追读有小四百。 四百个兄弟,四百把刀。 希望所有的读者老爷能够支持一波首订! 每个人看书习惯不同,作者不会强求。 若是6月16日中午12点之后,大家能来支持一波首订,作者便也心满意足,由衷感谢了。 …… …… 上架会爆更。 江湖路远,接下来,天山见。 第72章 你的名字(求首订!) 第73章 你的名字(求首订!) 先前郭靖在客栈中,掌风所过,一次只杀一人,那是为了隱藏实力。 如今他却再无顾忌了。 昂—!!! 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 降龙十八掌,“时乘六龙”! 郭靖双掌一错,向外横扫而出。 狂暴真气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 离得最近的数十名重甲步卒连人带盾被掀飞在半空,重重砸落。 一圈压一圈,如潮浪般层层叠叠压倒向后,数百名铁甲士兵瞬间倒下一大片,哀嚎遍野。 重甲步卒远比屋顶上的弓箭手更难对付,仅此一招便耗去了郭靖大半內力。 但这一掌的威势实在太过骇人,长街之上,数千大军竟被生生震慑,一时间鸦雀无声,无人上前。 野利謨吉和李莫愁都已经看呆了。 纵然是李莫愁知道自己这“师弟”的实力深不可测,却也从未想过竟已到了这般境界co 就算是当年祖师婆婆与王重阳再世,联手御敌,也绝难打出如此声威。 “这不是南山掌法————”野利謨吉喃喃自语,只是无人回答他的话。 李莫愁看著郭靖的背影,眼神之中渐渐满是惊疑。 这样的龙吟,这样的一掌,別说是久在中原的李莫愁,就算是野利謨吉也几乎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一个名字。 哪怕这个名字安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乃至离谱荒谬! 野利謨吉想到的是那一桩桩名扬天下的传闻,李莫愁却鬼使神差想到了大半年前嘉兴夜空上的那两只白雕。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却终究不敢。 原本看见郭靖现身时的狂喜瞬间褪去,转而遍体生寒。 人家夫妻二人相互扶持,何等光风霽月。 自己呢? 不过是个满手血污、孤苦伶仃、被世人唾骂的女魔头。 她有什么资格让这样的大侠来救? 她又有什么资格,在昨夜的密林里,对人家生出那等见不得光的旖施心思? 李莫愁逃过一次。 如今,还是想逃。 天下间又有几个名字配让鼎鼎大名的赤练仙子甘愿避让两回? 天下间,又有几人配有这样的掌力与修为? 东邪孤悬海外,已无爭雄之志; 西毒疯癲成魔,终是神智尽失; 南帝遁入空门,枯守青灯古佛; 北丐年迈力衰,难敌岁月蹉跎; 中神通王重阳,更是早已化作冢中枯骨。 放眼天下,老一辈五绝皆已凋零。 当今武林,唯有一人,正值鼎盛之年,一身武功声望却隱隱无人能及。 这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便在此刻,郭靖仰天长啸。 啸声如怒海狂涛滚滚盪开,直透九霄,瞬间压下了满街的哀嚎,连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似乎都被这啸声涤盪一空。 便在方才短短三息的僵持中,他体內九阳神功生生不息,自行运转之下,內力已然恢復了七七八八。 不用再装了。 计划的最后一环,便是亮明正身,威震天下! 郭靖身形拔地而起,直奔高台。 他方才那一下只为解围,是怕李莫愁死在乱军之中。 若想破局,为今之计唯有直捣黄龙,斩杀拜答儿。 “桃花岛郭靖,特来取尔首级,以谢天下!” 声音如黄钟大吕,在长安城上空轰然迴荡,压得满城甲兵耳膜嗡嗡作响,汉人百姓尽皆呆立原地。 高台之上,拜答儿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碰翻了案上的酒碗,再没了片刻前的成竹在胸。 因为他终於看清了半空中那人的脸。 身为早年的怯薛军精锐,他怎么可能没见过这张脸? 他不认识什么桃花岛郭靖,可他认识成吉思汗钦封的金刀马! 那是统帅右军、踏平花刺子模的西征主將! 十多年在西域战场上,他拜答儿不过是那男人麾下的一个千夫长而已。 这种源自军阶等级的压制,让他在此刻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勇气。 “拦住他!拦住他!” 拜答儿厉声嘶吼,声音透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旁边的五大供奉亦是神色各异。 桑结握著金鐃,手背青筋暴起,再无半点倨傲;殷无极与松风子对视一眼,脚下不著痕跡地向两侧挪了半寸,暗自盘算著退路;巴图尔双手交叉抱臂不动,只是没人知道,他的胸膛与拳心已满是冷汗。 至於冷无常,却早已退至高台边缘,连呼吸都放缓。 见所有人目光都被郭靖吸引,他再不犹豫,竟转身跑了。 边跑,心中边骂。 开什么玩笑。 这种人要来杀你,你拿头和他打? 拦你娘! 法台之上。 丘处机握著拂尘的手微微一颤,王处一则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后的全真弟子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两人相视一望,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撼与释然。 他们忧心郭靖安危不假,也自认已足够高估郭靖的实力。 —— 可怎么也没想到,郭靖的武功竟然强到了视大军如无物的地步! 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过郭靖当初在终南山大破百人北斗阵的场面。 今日一见,便是道家天人,也不外如是! 此刻,屋顶上剩余的弓弩手终於如梦初醒。 无需有人下令,近九百张强弓硬弩齐刷刷调转方向。 嘣! 弓弦齐鸣,犹如裂帛。 九百支利箭如乌云蔽日,带著悽厉尖啸,朝著半空中的郭靖激射而去。 天下间没有人能避开近千枚箭矢的扫射,何况是人在半空。 可郭靖偏偏安然无恙。 他如今九阴九阳大成,更身兼全真、古墓两派正宗玄功,一身內力何等雄厚! —— 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尚还只敢叫“震惊百里”,可郭靖如今的內力,却儼然当得起“震惊天下”! 蒙古大军的牛角复合弓固然强悍,配上破甲重箭,足以洞穿生铁重鎧。 可弓再硬,终究是寻常士卒的人力所挽。 这九百名甲士纵然悍勇,却不可能人人皆是哲別那般的神射手,更不可能天生神力。 寻常士卒的臂力有其极限,射出的箭矢力道便有其尽头。 若换作上千名绝顶高手齐拉千石神弓,郭靖今日必死无疑。 可凡人之力,又怎能射穿“天人”的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