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援朝带路,领著刘建章一行人,来到杨天生家。
    杨天生的房子,大门是朝安岭山方向开的,標准的三进四合院布局。
    与房子紧挨著代购代销点,以及后面的仓库,看上去像是四合院带了个东跨院。
    刘建章一行人来到这房子院墙外,全都呆住了。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气派的房子。
    高达两米的青砖院墙,在县城都很少见的机制红平瓦。
    刘建章气得脸发白,身体发抖。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这还是新中……”
    “杨援朝你给我说说!这是不是地主大院?这是不是地主作风?”
    刘建章没等杨援朝回答,便带著民兵绕到了杨天生家的大门外。
    大门外宽广的操场上,杨小禾正在和夕夕玩小皮球,她丟出去,夕夕给叼回来。
    两个傢伙玩儿得不亦乐乎。
    苏景渊和温若思在操场陪著杨小禾,二人各自坐在一张藤椅上,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织毛衣。
    听见动静,苏景渊和温若思抬起头。
    二人看见刘建章,田向文后,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如纸。
    “苏景渊?温若思?”
    刘建章也认出了他们。
    “好啊,难怪有人要大费周章,把你们从石头沟弄到靠山屯来。
    原来是让你们过来享福,过来逃避改造!
    杨援朝,你身为生產队长,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窝藏!是同流合污!”
    “来人啊,先把这两个逃避改造的坏分子抓起来!”
    刘建章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民兵立刻冲向苏景渊和温若思。
    “不准你们抓我乾爹乾娘!”
    杨小禾口中的乾爹乾娘,正是苏景渊和温若思,前不久刚认的。
    夕夕一下跑过来,拦在苏景渊和温若思身前,琥珀一般的双眼,冷冷看著刘建章等人。
    凛冽的杀意,让所有民兵心生恐惧。
    “这……这是猞猁!”
    “这玩意儿能咬死人的!”
    “退后!赶紧离它远一点!”
    所有民兵往后退,举枪对著苏景渊他们。
    “把枪放下!”
    一声冷声如同惊雷,在所有民兵耳边炸响。
    听到这话的民兵,下意识就將端著的枪放下了。
    此时杨天生带著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三人,从大门走出了来。
    苏星晚和杨建国,今早去县城匯报工作去了,暂时还没回来。
    杨天生刚刚已经感应到了有人靠近,但他在给杨镇他们讲解《神道功》,所以没第一时间出来。
    他没想到,刘建章竟然会让民兵拿枪指著苏景渊和温若思。
    要知道,枪是有可能走火的。
    任何拿枪指著人的行为,都等同於谋杀。
    杨天生冷冷地看著刘建章,心里隱隱有戾气滋生。
    好在民兵放下枪后,刘建章没有再让他们把枪端起来。
    否则杨天生心中的戾气,將立刻转变成杀意。
    田大力小声在刘建章耳边提醒:“刘书记,他就是杨天生。”
    刘建章上下打量了杨天生一番,端著架子,语气高高在上:“你就是杨天生?”
    “是。”
    杨天生淡淡地回应。
    “现在有证据证明,你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財產,窝藏坏分子,立刻束手就擒,跟我回去接受审问!”
    杨天生还没有开口,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三人已经挺身而出,挡在杨天生身前。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师父!”
    “想动我师父,除非先弄死我!”
    “干什么?”田向文用右手食指愤怒地指著杨镇他们,“你们三个想要造反是吧?”
    杨天生伸手拍了拍杨铁柱的肩膀,“你们三个到一边儿待著去,这件事为师自己能解决。”
    “是。”
    三人应了一声后,乖乖站在一边。
    杨天生向前踏出两步,目光淡淡地看著刘建章。
    “你说你有证据证明,我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財產?”他把手伸到刘建章跟前,“来,把你说的证据拿出来给我看看。”
    “哼!你少跟我来这套!”
    “你前天进安岭山打猎,猎得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然后昨天你私自进县城,把猎到的这些东西全卖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
    杨天生点头。
    “你看,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刘建章一脸得意,“安岭山是集体財產,里面的东西也是集体的,你未经许可进山偷猎也就罢了,竟然还將猎到的东西私自售卖,並且卖猎物所得的钱,你也没上交一分。
    现在我正式告诉你,你这些行为就是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財產!”
    “你有毛病是吧?”
    杨天生取出自己狩猎证,打开展示给刘建章。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的狩猎证,我进山打猎是完全合法的,你没凭没据上来就说我偷猎,这算不算诬陷?”
    刘建章怔住了。
    六十年代初,国家明文规定,没林业部门核发的狩猎证,不许私自打猎。
    这规定出台以后,执行並不严格。
    毕竟这年代日子艰难,尤其是这些靠山的农村,不靠进山打猎补贴一下家里,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所以这规定多少有点儿形同虚设的感觉。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基本没人去办什么狩猎证。
    这证办起来很麻烦,並且一般不会给私人办理。
    刘建章根本没想过,杨天生会有狩猎证,这才上来就给他扣了顶偷猎的帽子。
    田向文接过狩猎证,仔细看了看。
    “书记,这证好像是真的,有钢戳。”
    刘建章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轻咳一声,又冷哼了一下。
    “就算你不是偷猎,那你也没资格私自售卖打到的猎物,更没资格將卖猎物的钱据为己有!
    国家明文规定,私下买卖就是投机倒把……”
    “谁告诉你我是私下买卖了?”杨天生再度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县供销社的山货採购员,我有权採购所有山货,包括我打的那些猎物!
    另外我打的那些猎物,也全都是卖给了县里的工厂,这是他们的採购单!”
    杨天生伸手在衣服里面假装掏了一下,实际是从封天槨里,把几家单位的採购单拿了出来。
    “看清楚一点,所有的交易都是公对公的,你无凭无据,诬陷我投机倒把,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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