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生拿出的鸡蛋糕,同样是当初从刘贵家收来的。
    东西放在封天槨里不会变质,恰好遇到今天乔迁新居,索性就拿出来一些给孩子们尝尝。
    他完全没想到,就这么两袋鸡蛋糕,竟然会引得屯子里开大会。
    针对鸡蛋糕的分配方案,村民们还爭了一下。
    因为各家孩子数量不同,直接按人头分,孩子少的人家显得吃亏。
    但要是按户分,孩子多的人家也吃亏。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也太斤斤计较了。
    那是你没经歷过这个年代。
    在这个一碗麵糊糊可以救一条命的年代,一块鸡蛋糕,绝对值得大家如此重视。
    要知道这年代很多地方的订婚礼,也就是半斤糖果和一小块鸡蛋糕。
    往往半斤糖果好弄,这一小块鸡蛋糕却很难买到。
    今天这两袋鸡蛋糕分下去,没有谁家会给孩子吃。
    基本都会拿去其他屯子,找人换成粗粮。
    一块鸡蛋糕能换十斤粗粮,够一个孩子吃大半个月的糊糊,普通人家谁能不计较?
    最后还是杨天生站出来,结束了大家的爭执。
    东西是给孩子的,具体该怎么分,依旧由孩子们自己做主。
    之前分糖果,孩子们早就有了成熟的分配方案,大人根本不必要参与其中。
    那么孩子们是怎么分的?
    无论大小,一个孩子就是一个份额,帮忙推车的孩子占两个份额。
    然后总的数量除以总的份额,该拿一个份额的拿一个,该拿两个份额的拿两个。
    方案是孩子们自己定的,孩子们全都对此没意见。
    大人也不好在爭论什么,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鸡蛋糕分配完,屯子里哭声一片。
    所有的鸡蛋糕,全被大人收走了,硬吵著要吃的孩子,基本都挨了打。
    杨天生对此十分无奈。
    他也是真正地体会了,什么叫好心办坏事。
    好在很快到了中午,杨天生乔迁新居的宴席即將开宴。
    他给屯子里所有人都提前打了招呼,不准送礼,送也不收。
    大家也明白杨天生的心意,所以全都是空著手来的。
    饭菜陆续上桌。
    菜式不多,但很扎实。
    主菜是铁锅燉袍子肉,红烧野猪肉块,清燉獾肉汤。
    每道菜都是一大碗,满满登登的,绝对够吃。
    配菜是爆炒酸菜,猪油渣炒萝卜条,同样分量十足,且十分下饭。
    主食是白面馒头。
    眾人哪里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纷纷敞开肚皮猛吃。
    杨天生与杨建国、苏星晚、苏景渊、温若思坐一桌,同桌的还有杨援朝,以及会计杨天福。
    正常来说,苏景渊和温若思是没资格上桌的。
    但大家都知道,苏景渊、温若思和杨天生的关係,也就没人多嘴说什么,就连杨援朝和杨天福,也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生,叔敬你一杯,今年要不是有你,咱们屯恐怕有不少人……”
    杨援朝嘆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杨天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援朝叔別这样说,我是屯里的一份子,为屯子出力理所应当。”
    喝完酒,杨天生问:“叔,公社那边还没有救济粮的消息吗?”
    杨援朝又嘆了口气,摇了摇脑袋,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的杨天福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跟杨天生说:“天生,这话我只跟你说,说完我就再也不认了。”
    “天福叔您讲。”
    “救济粮其实早就下来的,但数量不多,被大队那边截留,全部分给石头沟屯了。
    咱们靠山屯要想拿到救济粮,只能看第三批或者第四批,有没有咱们的份儿。”
    杨天福话刚说完,突然杨铁柱、杨修杰、杨镇,三人一起朝著杨天生这边走过来。
    杨天生提前感应到,抬头看向三人。
    这三人与他年纪相仿,辈分也相当,平日里交集不算多,关係一般。
    不过杨天生对他们的印象还不错。
    尤其是杨铁柱,这段时间在帮他建房子,踏实肯干,很捨得卖力气。
    扑通!
    三人来到杨天生跟前后,突然一起跪下。
    然后由杨镇开口:“天生哥,我们想拜您为师,跟著您学打猎的手艺,求您收下我们!”
    说完,三人一起对杨天生磕了个头。
    围观的村民脸上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拜杨天生为师,跟他学打猎?
    要是学到杨天生一半的本事,吃喝还用愁吗?
    杨天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人来找他拜师。
    他看了苏景渊一眼,苏景渊轻轻地点了下”头。
    他平日里没事也会到新屋这边来看看,对於杨铁柱他们三个,他也有不错的印象,觉得杨天生可以收下他们,当个样板。
    “拜师不是儿戏,你们当真想好了吗?”杨天生十分严肃地问。
    杨镇点头,目光诚挚地看著杨天生:“天生哥您放心,规矩我们三个懂。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您收下我们,我们一定尊师重道,像儿子一样好好孝敬您!”
    “对!天生哥,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杨铁柱和杨修杰跟著表態。
    杨天生抬头,用目光找到了他们的父母,然后收回目光,又落到他们三人身上。
    “你们的父母,同意你们拜师吗?”
    “同意!”杨镇的父亲杨八刀最先站出来,“天生,您本事大,处事正,待人仁义,镇儿若是能拜您为师,那是他天大的福分。
    要是您收下镇儿后,他敢对您有半分不敬,不用您开口,我自己断他双腿!”
    杨八刀曾经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木匠,只因为好多庙里的神像都是他雕的,所以在那特殊时期被打为牛鬼蛇神,在批斗时被废了双手。
    后来杨八刀的媳妇儿,带著小儿子跑了。
    剩下杨镇与杨八刀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杨铁柱和杨修杰的父母,也赶紧学杨八刀那样表態。
    杨天生听完他们的表態后,微微頷首。
    “说实话,我年纪小,辈分低,按理来说不適合收徒。
    但我確实也想把本事传出去,让更多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既然你们信任我,愿意拜我为师,那我便收下你们。
    除了你们三个以外,我暂时不再收徒。
    一是看看我有没有教徒弟的能耐;二是看看收徒这事儿到底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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