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敬尧手里抱著一摞面料样本和设计稿,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心里却还在忐忑。刚才在外面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把听到的那些豪门秘辛从脑子里吹散。
    “小少爷,这位是温设计师,专门过来为您定製日常衣物。”
    “温先生好。”白辞站起身,礼貌地点头。
    温敬尧终於近距离看清这位传闻里的白家小少爷,身形清瘦,皮肤白皙,眉眼乾净柔和,半点没有豪门少爷常见的骄纵蛮横。
    他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白家三位少爷都对这位弟弟这么上心。
    “小少爷好,今天先帮您量一下基础尺寸,再挑选心仪的面料与款式……”
    温敬尧引著白辞走到落地全身镜前,蹲下身给白辞量裤长,皮尺从腰线拉到脚踝,动作专业利落。
    白辞乖乖站直,双臂微微张开,任由设计师摆弄。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沙发,陈叔有事先离开了,白季珩正压低声音和白洛尘閒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
    白辞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他把大哥的手帕哭得全是褶皱,说要赔一块新的。大哥说不用,可他就是放不下。
    问题是他对布料一窍不通,连那块手帕是什么料子都不知道。
    “温先生。”白辞轻声开口。
    温敬尧抬起头:“小少爷有什么吩咐?”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男士手帕,一般是什么料子的?”
    温敬尧微微一怔,没料到小少爷会突然问起手帕,不过他从业多年经验十足,立刻条理清晰讲解。
    “这个要看具体用途和档次。日常隨身携带的,常见的有纯棉、亚麻、真丝三种。纯棉吸水好,亚麻挺括,真丝光泽细腻但娇贵。如果是出席正式场合配西装用的,一般会选真丝或高支棉,讲究一个质感。”
    白辞听得认真,又追问了一句:“那如果是……价值不菲的高端手帕呢?”
    “高端款的话,通常是手工卷边的真丝绢纺,或者进口的长绒棉。有些顶级品牌还会做刺绣定製,比如在手帕一角绣上家族徽章或者缩写字母,那就更讲究了,价格也不好说,一块可能就要上万。具体还得看品牌与工艺。”
    上万。
    白辞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小少爷?您是想定製几块手帕吗?这个我可以一併帮您安排。”
    “不是,就是问问,谢谢温先生。”白辞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刚才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方才三哥私下吐槽他,给个封口费,合情合理。昨夜他在三哥跟前哭皱大哥手帕,三哥在旁边看得热闹,四捨五入三哥也有责任。
    白辞觉得很有道理。
    温敬尧量完裤长起身,绕到白辞身后测量肩宽。白辞乖乖站著,目光又往沙发那边瞟了一眼
    恰好白季珩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白季珩眉梢轻挑,掛著一贯散漫不羈的笑意,像是在问:看我干什么?
    白辞没有移开视线,反倒冲他弯起眉眼,露出乖巧无害、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白季珩愣了一下,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透这笑容藏著什么心思,白辞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乖乖站著让设计师量尺寸,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隨意扫过。
    白季珩端起空茶杯凑近唇边,才发觉杯中早已没有茶水,只得悻悻放下。
    他侧头看向白洛尘:“你有没有觉得,刚刚白辞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白洛尘低头翻著手里的期刊:“怎么,做了亏心事?”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白季珩理直气壮,“我就是跟温敬尧交代了几句衣服的要求,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顶多就是刚才说了句『体弱多病』,不是已经当面对质过了吗?我还给他糖果了!那事已经翻篇了!”
    白洛尘从期刊上方抬眼淡淡扫了他几秒,復又低头翻阅书页。
    “那你心虚什么。”
    白季珩再度被堵得无话可说。
    量完尺寸,温敬尧把面料样本在茶几上一字排开,让白辞挑顏色和材质。
    白季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靠在沙发扶手上,时不时插嘴挑刺:“这块顏色太暗沉,不衬你”“那款面料不耐脏,不好打理”“这件版型宽鬆,穿上去更显单薄”。
    白辞被他念叨得头晕,最后把面料样本往白季珩手里一塞:“三哥你来挑,不过我有个小要求。”
    “什么小要求?” 白季珩神经瞬间紧绷,总觉得这小傢伙又在盘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哭皱了大哥的手帕,当时三哥就在一旁,全都看见了。”
    “嗯。”
    白季珩回忆起那晚画面,白辞站在房间门口掉眼泪,白衍之从衣袋里掏出手帕,塞进白辞手里。后来他哭完,说“手帕皱了,明天赔大哥一块”,白衍之说“不用赔,你留著”。
    此刻对面的白辞,一双清澈眸子,正用一种“三哥你对我这么好,一定不会拒绝我”的眼神看著他。
    白季珩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把话堵回去:“你不是说要赔大哥吗?看我干嘛?”
    “是我要赔没错。”白辞点点头,语气认真极了,“可大哥说不用我赔。”
    “那不正好?大哥都不计较,你还折腾什么?”
    “但手帕確实被我揉皱了。”白辞软声细语,句句戳中白季珩软肋,“方才我问过温先生,顶级定製手帕单块就要上万。三哥见识广,肯定清楚大哥常用的定製工坊,而且 ——”
    “而且什么?”
    “那块手帕,是在三哥面前哭的时候弄坏的。”
    白季珩嘴角狠狠一抽。
    “所以呢?”他双手抱胸,努力维持住那副“跟我没关係”的架势。
    “三哥有连带责任。” 白辞说得理直气壮,“你得帮我一起置办。”
    “连带?你从哪儿学来这种词?” 白季珩差点一口气呛住。
    “三哥教我的呀。” 白辞无辜眨眨眼,“你上次说,谁惹出的麻烦谁负责。那晚我落泪,是你说的话让我越哭越凶,这件事你自然也要分担一半。”
    “你哭跟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惹你难过!”
    “你当时说只是小事,那句话反倒让我哭得更厉害。” 白辞声音软软,字字清晰,直戳白季珩无法反驳的事实。
    白季珩刚想开口辩解,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当日情景,他確实隨口宽慰,反倒让白辞眼泪落得更凶。
    “我那是好心安慰你。”
    “所以三哥对我最好了。” 白辞顺势接话,真诚得挑不出半点破绽,“帮我重新定製一块赔给大哥,我们一人一半,我出钱,三哥帮忙採买。”
    白季珩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微微发紧。
    他抬手指了指白辞,又指了指自己,翻来覆去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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