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在逸夫楼前停稳时,指针刚好指向十点五十分。
    林怀远推开车门,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九月的风吹得微微翻卷。
    在车里林怀远想了很长时间也想不到为什么这个女孩会理所应当的叫自己废物。
    甚至自己看她,她都没有丝毫的愧疚。
    至於孙渺渺,则是跟在院长后面,玩数独。
    林怀远在台阶上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走进去。
    周院长跟在他后面,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然后拉了拉沉迷於数独的孙渺渺。
    孙渺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声,然后鼓起嘴跟在周院长后面。
    “阶梯教室在几楼?”
    “一楼,右手边走到头。”
    逸夫楼一楼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能坐一百八十人,但此刻,深蓝色的塑料座椅上只稀稀拉拉地坐著不到二十个人。
    林怀远走的很快,而周院长紧跟其后,看到这一幕,他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林教授,你別介意,刚开学嘛,大家心思还没收回来。而且您这个讲座发得也比较临时,很多学生还没来得及看到通知……”
    “没事。”林怀远的声音不大,“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两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看到林怀远走进来,眼睛放光。。
    还有三四个看起来像是被辅导员抓来充数的,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在后排,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发呆。
    整个教室像是被人隨手撒了一把豆子,均匀地、稀疏地落在那些深蓝色的座椅上,每一颗之间都隔著至少两个空位。
    林怀远站在讲台后面,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熟练地调整著画面比例。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流畅,像是做过无数回,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投影仪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被时差和长途飞行磨出来的青黑照得分明,但他的嘴角始终带著一丝鬆弛的、不紧不慢的弧度。
    周院长在讲台侧面站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大家安静一下,欢迎林教授”。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礼貌性的掌声,很快就消失在空旷的教室里。
    林怀远把话筒別在领口,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台下那不到二十张面孔,像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雷达扫描,然后把每个座位上的分布记在心里。
    他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甚至没有因为掌声太稀疏而停顿半秒。
    “大家好,我叫林怀远。”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经过阶梯教室的扩音系统,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厚度和温度,既不刺耳也不闷。
    “我在国外待了十年,刚回来不久。今天是第一次在清北的讲台上说话,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他说到“紧张”两个字的时候,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
    林怀远没有继续自谦,而是侧身点了一下滑鼠,投影幕布上跳出来一张图。
    一张简单的、用箭头和色块勾勒出来的示意图:
    最底层是“数据”,中间是“算力”,最上面是一团模糊的光晕,旁边標註著一个问號。
    “这张图,是我十年前离开清北的时候画的。那时候我刚拿到灯塔国那边的offer,临走之前,在宿舍里拿一张a4纸画的。”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带著一种在课堂上讲了无数遍之后的自然节奏。底下那不到二十个人里,又有一两个人抬起头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当时我想的是,人工智慧这个领域,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成,那一定是靠这三样东西:”
    “足够多的数据,足够强的算力,和一个能把这些东西转化成『理解』的算法。”
    “十年过去了,前两样我们已经有了——数据多到用不完,算力也在指数级增长。但最后一个东西,那个问號,我们还没有完全解开。”
    他转身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变成了一行行代码和几组柱状图。
    那些蓝色的柱状图高低错落,最右边的几根比其他都高出一大截,像是某种正在加速成长的生命体。
    “但是,我们已经非常接近了。”
    林怀远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学术人特有的、谈到自己深耕领域时才会流露出来的热忱和自信。
    讲台上林怀远讲的乾柴烈火,但是孙渺渺压根不想听。
    这种吹牛的东西有什么好听的。
    她一会看看周院长,一会看看四周,想要找个空隙溜出去。
    也就是眼角余光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甚至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她都感觉不敢相信!
    姐夫!
    不!
    前姐夫怎么在这里!
    而且,抱著前姐夫的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熟悉?
    孙渺渺连忙拿出手机,把那张差点被老大弄死的女孩照片拿出来。
    抬起照片,她左右对比。
    我的妈!居然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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