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在旁边淡开口:
    “上面有陈华灿的亲笔签名和私章,六户人家的总借款金额、实际利率、放贷日期,全在上面。跟那三十七张分项借据对得上。”
    小韩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隨身带的证物袋里,又在一份交接单上写了几笔,递给赵家宝。
    “签个字,这是证物交接回执。”
    赵家宝签了名,把自己那联撕下来收好。
    “於组长还有没有別的话?”
    小韩犹豫了一下。
    “於组长说——让您写那份书面陈述不用急,这两天写完就行。另外……”他压低了点声音,“於组长让我转告您,肖涛已经交代了。”
    赵家宝眉头微动。
    “要怎么处置他?”
    小韩摇头:“具体內容我不清楚,於组长没跟我细说。他只让我告诉您,案子进展顺利,让您安心。”
    赵家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小韩和那个民警走了以后,院里又安静下来。
    徐冬冬从灶房探出脑袋:“啥事儿啊?”
    “没事,取个东西。”赵家宝把交接回执折好揣进兜里,“我去睡会儿,別叫我。”
    他进了里屋,把门一带,倒在炕上。
    脑袋沾枕头就沉了下去。
    ——县城。县纪检组临时办公点。
    於洮把那张总帐单平铺在桌面上,拿放大镜仔细细看了两遍。
    签名是陈华灿的笔跡,私章跟银行备案的一模一样。
    六户人家的姓名、借款金额、月息三分的字样——这是个总帐,等於把所有分项借据串成了一条链。
    有了这个,就算陈华灿翻供说借据是偽造的,帐也对不上。
    “小韩。”
    “我在!”
    “把肖涛提过来。”
    十分钟后,肖涛被两个民警带进了审讯室。
    一脸的狼狈,脸上还有淤青,赵家宝那晚给他打的可疼了,关了两天,嘴唇乾裂,鬍子拉碴,整个人蔫了一大半。
    於洮坐在对面,把那张总帐单的复印件“啪”地拍在桌上。
    “认识这个吧?”
    肖涛低头一看,身子明显僵了。
    “这是你老板陈华灿的亲笔。”於洮把复印件往他面前推了推,“六户人家,月息三分,利滚利。经手人是咸中,跑腿的是你。对不对?”
    肖涛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肖涛,我把话说明白。”於洮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敲了敲桌面,“你是从犯,不是主犯。你替咸中跑腿催债,这事儿判不了你多重。但——”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按照共同犯罪来定。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入室行凶——赵家宝那边有四个证人,加上他自己的伤情鑑定。你信不信往重了判,够你蹲十年的?”
    肖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我……我就是跑腿的。”
    “跑腿的也分怎么跑。”於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照片,“这可是证据確凿啊,全是人证物证,早点交代让你减刑,如果抗拒,按严打的標准——”
    “我说!”肖涛猛地抬头,“我全说!”
    於洮把钢笔递给旁边的记录员,往椅背上一靠。
    “你好好从头讲。”
    肖涛交代得很快。
    咸中让他带人去万山村找赵家宝要借据,因为咸中知道赵家宝把六户人家的借据收了过去。目的很简单,把借据毁了,死无对证。
    “咸中怎么知道借据在赵家宝手里?”
    “陈行长告诉他的。他觉得赵家宝最可疑啊!陈行长自己都去过几次他家,估计早就猜到了。”
    於洮把这条线记下来。
    “你们那晚几个人去的?”
    “四个。我、张彪、刘三儿、还有个叫李二的。”
    “除了咸哥,还有谁指使的?”
    “咸哥……就只有咸中哥啊。他说把借据拿回来就行,实在拿不著就把赵家宝揍一顿,嚇唬。”
    “结果呢?”
    肖涛的脸垮了下来。
    “结果……那小子一个人把我们四个全收拾了。”
    於洮没笑,但记录员的笔顿了一下。
    “好。”於洮站起来,“你刚才说的这些,签字画押。配合调查,我会在结案的时候帮你爭取从轻。不配合——”
    “我配合!我全配合!”
    肖涛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於洮从审讯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肖涛这条线通了,直接指向咸中。咸中背后站著陈华灿。三十七张借据加上总帐单加上肖涛的口供——证据链闭合了。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王健吗?我於洮。”
    “於哥,什么指示?”
    “你手底下的民兵连能调多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看你要干多大的事。”
    “把旺达商行围了。”
    又是两秒沉默。
    “……於哥,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王健在电话那头吐了口气:“行。我调两个排,够不够?”
    “够了。一个小时之內到位。”
    “得嘞。”
    於洮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周建明吗?把车成文的枪收了,停职。”
    电话那头周建明的声音冷静:“他人还在所里。要不要我先控制住?”
    “控制住。別让他跑了。”
    “明白。”
    下午一点,两个排的民兵在县城西边旺达商行外围了一圈。
    王健亲自带队,腰里別著手枪,站在院门正对面。
    院里一个小弟从窗户看见这阵仗,腿一软,碗都掉地上了。
    “哥!外面全是人!拿枪的!”
    咸中从里屋衝出来,扒著窗帘缝往外一看——
    绿军装,钢盔,半自动步枪。两排人把旺达商行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堵得死死的。
    院门外,於洮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咸中,我是纪检组於洮。你涉嫌非法放贷、故意伤害、聚眾斗殴,现依法对你执行搜查和拘留。开门配合,宽大处理。拒不配合——后果自负。”
    咸中脸上的血色一层退乾净了。
    他站在窗边,手攥著窗框,指节发白。
    三秒。五秒。十秒。
    他猛地转身,衝进里屋。
    “哥!你干啥?”
    一个小弟追进去,看见咸中把床底下一个铁皮箱子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捆现金。他把钱全塞进一个旅行包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串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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