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赵家宝,一个人把我四个兄弟全绑了,连夜送到公安局了!”
    陈华灿腿一软,扶著桌子才没坐地上。
    “不……不可能……肖涛他们四个人……”
    “不可能?”咸中又扇了他一巴掌,“你他妈跟我说不可能?肖涛全招了!你那些借据也被周建明锁保险柜了!”
    陈华灿彻底傻了。
    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嗡的,跟被人敲了一闷棍。
    借据交出去了。
    肖涛招了。
    完了。
    “我……”
    “你什么你?”咸中一把揪住他衣领。
    “老子跟你说过,这事要办乾净。你说那个赵家宝就是个种地的,好对付。好对付?好对付你妈!”
    陈华灿被揪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咸哥……咸哥你消气……”
    咸中把他往后一推,陈华灿踉蹌两步,屁股撞在墙上。
    “消气?”咸中在院子里来回走,“严打风头上,我手底下四个人被抓进公安局,还全招了。你让我怎么消气?”
    院里那几个看牌的小弟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装死。
    车成文站在门边,也不敢吭声。
    咸中走了七八个来回,停下脚步。
    “车成文。”
    “在。”
    “你现在回去,稳住。別让周建明起疑。”
    “那……那些证据——”
    “证据的事我来想办法。”咸中盯著他,“你就一件事——盯著周建明的动向。他什么时候上报,报给谁,第一时间告诉我。”
    车成文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
    车成文停下脚步。
    “那个赵家宝还在局里?”
    “在。休息室里待著呢。”
    咸中咬了咬后槽牙。
    “行了,你走吧。”
    车成文骑著车消失在巷子里。
    院里就剩下咸中和瘫在墙边的陈华灿。
    “咸哥……”陈华灿声音都变了调,“这事……这事还有没有救?”
    咸中回头看他,眼里全是恨意。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他走到陈华灿跟前,俯下身,“你现在哪儿也別去,就在这儿待著。明天一早,我去公安局。”
    “你……你去公安局干啥?”
    “捞人。”
    陈华灿愣了。
    “捞人?这都招供了,还怎么捞——”
    “那是我的事。”咸中打断他,“你给我老实待著,別出门,別打电话,別联繫任何人。听见没有?”
    陈华灿连点头。
    刘建功放下茶杯,笑了一声。
    “口供我当然看了。”
    “那您也应该看到,肖涛亲口说的——陈华灿掏了六千八,雇咸中派人来杀我。”
    赵家宝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收据上有咸中的手印,借据上有银行公章。这些东西都在周股长那儿锁著。”
    刘建功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他盯著赵家宝看了几秒,站起来。
    “年轻人,有些事別太著急下结论。口供还要核实,证据还要鑑定。你先歇著,有消息通知你。”
    说完转身就走。
    车成文赶紧跟上,把门带上了。
    赵家宝坐在原处没动。
    刘建功来这一趟,目的很明確——试探他知道多少,看能不能把水搅浑。
    没搅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做笔录的圆脸民警。
    “赵同志,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待这么久。”圆脸民警挠了挠头,“周股长让你回休息室,天亮了再谈。”
    赵家宝跟著他出了屋子,回到那间摆著行军床的小房间。
    “睡一会儿吧,折腾一宿了。”
    “好。”
    门带上了。
    赵家宝坐在床边,算了算时间。给王健打电话是三点出头,现在估摸著快四点了。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把鞋脱了,和衣躺下。
    没真睡,耳朵一直支著。
    迷迷糊糊中,走廊里传来动静。
    脚步声,好几个人的。
    其中一个声音很特別,皮鞋底子敲在水泥地上,“噔”的,节奏快而重。不像这里的人。公安局的民警穿的都是胶底鞋。
    赵家宝睁开眼,侧身听著。
    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停在了某间办公室门口。门推开了,又合上了。
    安静了。
    ——
    周建明在办公室里坐著,案卷铺了一桌子。肖涛的口供他又核了一遍,正准备写报告往上递。
    严打期间这种案子,必须当天报县局。
    门被推开了。
    他抬头,手里的笔停住了。
    黑色皮夹克,板寸头,脖子上的金炼子在灯下闪著。
    咸中。
    身后还跟著刘建功和车成文。
    周建明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前门进的。”咸中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建明哥,好久没见。”
    周建明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刘建功,对方把头偏向一侧,没接他的视线。
    “这是公安局!你——”
    “我知道。”咸中掏出根烟,点上,弹了菸灰,“所以我特意来。”
    周建明盯著他。
    “你手底下四个人,持刀夜闯民宅,人赃並获。你这时候来,什么意思?”
    咸中吐了口烟。
    “建明哥,话別说这么难听。”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七八年那会儿,你在东河赌场里输了三百块钱的事……还记得吧?”
    周建明浑身一僵。
    “那时候我帮你把帐抹了,跟谁也没提过。”咸中语气轻鬆得像聊家常,“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周建明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想怎样?”
    “不。”咸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肖涛几个,年轻不懂事,喝多了跑错了地方。算不上什么大事,对吧?”
    “持刀入室——”
    “谁说入室了?”咸中笑了,“人家上门要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敲门没人开,翻了个墙。带刀?走夜路防身。建明哥,这话换个说法,是不是就没那么严重了?”
    周建明攥紧了手里那支笔。
    “口供录了,白纸黑字——”
    “口供的事不急。”咸中走到他跟前,把没抽完的烟掐在桌角,“我就一件事。那个赵家宝还在你这儿吧?让成文跟他聊。”
    周建明不说话了。
    咸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东河那事,我一直当没发生过。今晚的事,你也当没发生过。成吧?”
    周建明垂下头。
    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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