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微愣,捏著玻璃杯的手指收紧。
    陈浪单手枕在脑后,修长的双腿交叠著。
    声音被海风吹散,透著股慵懒:“风花雪月,就四个字。对应大理四个实打实的坐標。”
    他连身子都没起。隨意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朝远处一划。
    “下关风。两山夹一城,天然的巨型穿堂风。你现在脸上吹的这阵,就是从下关灌过来的。”
    沈清辞抬手,將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
    指尖发凉。
    陈浪的手指在半空中懒洋洋地往北偏了偏。
    “上关花。古时候那边有棵巨型朝珠花,开得跟要烧天似的。现在满山的茶花二月份一开,照样烈得很。”
    他嘴角微扯,手指不紧不慢地指向两人身后。
    “苍山雪。十九座山峰,海拔四千多米。顶上那层积雪,夏天太阳再毒也化不掉。往那儿看——”
    沈清辞顺著他的指尖望去。
    暮色里,苍山主峰的雪顶被夕阳染成了极艷的淡金色。
    孤傲,乾净。
    “最后一个。”
    陈浪手指落回来,虚点向正前方。
    橘红色的洱海水面在晚风中泛著碎金波光。浩瀚,平静。
    “洱海月。到了农历十五,月光直挺挺扎进这片水里。水里的月亮比天上的还亮。”
    他偏过头。深邃的目光撞进沈清辞那双清冷的眼眸里。
    “所以,你当年在课本上看见的那行字,从来不是什么文人骚客造出来的形容词。”
    “古人拿脚丈量完这四个地方,直接把日子过成了诗。”
    风停了一瞬。
    沈清辞怔怔地看著他。
    她攥紧玻璃杯,杯壁凝结的冰冷水珠顺著指缝滑落,砸在黑胡桃木地板上,瞬间蒸发。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浪挑了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混蛋样。
    “大理旅游常识,隨便搜搜就有。”
    “那你还能考250分?”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沈清辞自己都愣住了。
    她一向谨言慎行。但这几天陈浪带给她的震撼,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陈浪歪头看她,棒棒糖在齿间咬得咔嚓作响。
    “嗯?”
    沈清辞垂眸。苍白的指尖摩挲著杯沿。
    再抬眼时,她死死盯著陈浪。
    “前天在桥上,六十米自由落体。你能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內心算出精准的拋物线和著力点。”
    “泥石流里,你看著绞盘的物理受力模型,十二分钟零失误转运一整车人。”
    “刚才,你隨口报出苍山的海拔、风道效应的原理……”
    她一字一顿:“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搜出来的临场反应速度。”
    陈浪沉默了两秒。
    他笑了。
    带著点被戳穿后的无赖劲,透著股满不在乎的狂妄。
    “沈同学,不去省厅当刑警破案真是屈才了。”
    “但我確实只考了250分。”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荡,“会点杂学,不代表我会按照他们定好的规矩去考试。教育局的红底黑字你又不是没见过。”
    沈清辞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没再追问。
    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那是这几天来,她脸上最鲜活的一个表情。
    而此刻,悬浮在旁边的直播间弹幕,画风骤变,直接炸锅!
    【等等?细思极恐!隨口分析风道效应和绞盘物理模型?这叫百度搜的??】
    【老粉冒死发言:这哥从第一天直播就不对劲!六十米高空心算著陆点的人,你告诉我他数学大题画火柴人???】
    【臥槽!我现在严重怀疑这b是故意控分的!精准控到250分,每科均分不超过42,这特么难度比考满分还大好吗!!】
    【破案了家人们,英语作文能写出“i am very happy to die”这种绝命倒装句,说明他语法根本没问题!他只是在把阅卷老师当猴耍!】
    【这波顶级拉扯直接硬控我一整年!学霸校花一眼看穿偽学渣大佬,这剧情不比博人传燃?!】
    【我宣布:陈浪,250分学渣人设,今日正式塌房!】
    陈浪扫了眼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质疑。
    他半点没心虚。
    慢悠悠地抽出嘴里的塑料棍,屈指一弹,精准落入智能垃圾桶。
    隨后,他对著镜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手指。
    “各位,收收你们的福尔摩斯魂。”
    “我陈浪要是真学霸,现在应该在燕大的操场上踢正步。而不是在洱海边上吹著风,给你们当免费导游。”
    “有这閒工夫逐帧分析老子的成绩单,不如抬头看看外面的天。”
    “一天到晚盯屏幕,盯傻了吧?”
    弹幕诡异地停顿了几秒。
    隨后迎来了毁灭性的反转。
    【……操。被一个250分的落榜生一枪爆头了。】
    【认真回想了一下,我上次抬头看日落,好像还是19年。五年了啊……】
    【汗流浹背了老铁。连续加班三个月没休过一天假的社畜,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浪哥求你別骂了。】
    【世界这么大这么美,我他妈居然已经三年没走出过通勤的地铁线了。活著难道就只为了那点碎银子吗?】
    【买票了。去他妈的kpi,老子明天就辞职去大理!说走就走,不然等猝死在工位上吗!】
    【评论区集体破防中……这直播间到底是旅游频道,还是大型心理创伤急救中心啊??】
    晚风拂过阳台,带著苍山雪线上的冷冽。
    沈清辞安静地缩在躺椅里。
    看著弹幕里那些陌生人崩溃的心声,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眼眶红透了。
    陈浪偏过头。
    他的目光从火烧云收回,直直撞进沈清辞蓄满泪水的眼睛。
    “哭什么。”
    他语气散漫,大拇指极其狂妄地指了指头顶那层厚重的防弹装甲。
    “天塌下来,老子这台车顶著。”
    泪水砸在玻璃杯壁上。碎成无数瓣。
    沈清辞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
    她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衝锋衣上。
    风花雪月,自在大理。
    这八个字,变成脚下真实的冷风、远处的雪山、眼前的洱海。
    还有身边这个,將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彻底敲碎的男人。
    咒骂、试卷、天台的边缘。
    全在这个连rpg都轰不穿的钢铁堡垒里,找到了最彻底的宣泄口。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呜呜呜操!纯爱战神应声倒地!我一个一米八的东北大汉怎么突然眼眶酸了!】
    【“天塌下来老子顶著”,浪哥这句情话,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別的!!】
    【校花哭得我心都碎了。管他陈浪考250还是750呢,这种能把天给你撑起来的男人,世间只此一个!】
    陈浪看著把自己憋得快喘不过气的女孩。
    他直起身,长腿一跨,逼近。
    没等沈清辞反应过来,陈浪一把攥住她削瘦的肩膀,猛地发力。
    她整个人被强硬地拽进他怀里。
    大手毫不客气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陈浪將她满是泪水的脸颊,死死按进自己宽阔结实的肩膀里。
    “哭出声来。”陈浪声音低沉,“今天在这儿给老子哭个够。”
    “但你记住了,就这一回。”
    “过了今晚,这辈子都不许再给老子掉一滴眼泪。听懂没?”
    闻著男人身上冷冽的薄荷菸草味,感受著那层坚不可摧的体温。
    沈清辞死死揪住陈浪的衣襟,指节泛白。
    “哇——”
    压抑了十八年的乖乖女,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撕心裂肺。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在陈浪视网膜前疯狂闪烁,爆出红光: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沈清辞”深层应激防御机制彻底瓦解重组!】
    【情绪指数:脱离高危濒临值,进入极度依赖状態!】
    【治癒进度:45% → 55%!】
    【恭喜宿主!获得10万点声望反馈!】
    陈浪看都没看一眼奖励面板,隨手关掉。
    他微微低头,下巴抵著女孩柔软的髮丝,任由眼泪打湿肩膀。
    抬眼,重新望向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晚霞。
    眼神深邃而桀驁。
    悬浮在半空中的直播球上,在线人数数据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
    彻底顶破四十万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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