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放攥著她的肩,眼底的红血丝像烧到尽头的炭。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宫里请旨。”
    云舒瑶愣住了。
    “我萧放虽不是什么君子,但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他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
    “我娶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府里不会有侧妃,不会有通房,这辈子我就守著你一个过。”
    萧放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著点小心翼翼的郑重。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那些三妻四妾,婚前不忠的齷齪事,我不会做。
    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点平日里的痞气全照成了恳切。
    他是真的急了,急到把最看重的“自由”都拋在脑后,急到用最笨拙的方式许她一个安稳。
    云舒瑶看著他,心臟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闷。
    她摇了摇头,不是不信,是不能。
    “为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点失控的委屈。
    “顾景淮那个渣子能给你的,我哪样给不了?
    你寧可跳进他那个火坑,也不肯和我试试?”
    “我不会嫁他。”
    云舒瑶打断他,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我死也不会嫁他。”
    云舒遥看著他,忽然笑了,眼底却泛起冷意。
    “寧为玉碎!”
    这四个字像把刀子,深深刺入萧放的心口。
    “你疯了?”
    他扣住云舒瑶的肩,指尖都在抖。
    “为了他不值得!舒遥,你听著,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拼!我可以帮……”
    “这不是拼命。”
    云舒瑶抬头看他,睫毛上沾著泪,却笑得倔强。
    “这是我的噩梦,纠缠了我许久的梦魘,我必须亲手了结它。”
    她那眼神里的决绝,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心惊。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萧放看著她,忽然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总在他面前脸红、会躲进他怀里的姑娘,骨子里藏著这么倔强的硬气。
    萧放慢慢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云舒瑶没有挣扎,甚至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闻著他身上的气息,显得有些贪恋。
    男人的怀抱很暖,带著点急促的心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心疼。
    “嫁给我,好不好?”
    他哑著嗓子,在她耳边低语,像在哀求。
    “不用现在做决定,我可以阻止明天的婚礼。”
    他看著云舒瑶泛红的眼眶,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选了顾景淮,是选了一条最险的路,一条连他都不能插手的路。
    “別去做傻事。”
    萧放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看著自己,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为了他不值得。
    你要是真不想嫁他……也不想嫁我,那咱们就不嫁。”
    他慌了,语气里带著点语无伦次的退让。
    “你要是嫌京城闷,我就带你去江南。
    不是私奔,是去散心。
    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好,哪怕一辈子不成婚,我都陪著你。”
    他抬手抹去云舒瑶脸上的泪,指尖糙得刮人,动作却轻得怕碰碎她。
    “你想守著那些规矩就守,想捅破这天就捅,都有我兜著。
    我不逼你进王府,也不逼你做什么,只求你別伤害自己。”
    萧放突然拔高声音,像是这样说话就能更有力量。
    “明日你什么都不必管,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云舒瑶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烫得像火。
    “你有你的责任,萧放。
    你是萧家唯一的儿子,不能为了我……”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云舒瑶轻轻推开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想当逃兵。
    该羞耻的是顾景淮,是那些逼我的人,不是我。
    明天,我要亲自打贏这场仗,不然它会成为我永远的心魔。”
    “你有什么计划?”
    萧放立刻追问,眼底的失落被担忧取代。
    “哪里需要我帮忙?刀山火海,我……”
    “不用。”
    她摇摇头,回答斩钉截铁。
    “我都安排好了。”
    萧放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她的计划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
    她要亲手了结噩梦,却选了一条独自前行的路。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比知道她要嫁別人,更让他难受。
    萧放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燃尽了半支。最后,他才轻轻说了句。
    “好。”
    男人转身往窗边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
    一步,两步,三步……萧放忽然停住,猛地回头,大步冲回来。
    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狠又急,带著点绝望的掠夺。
    像要把她的呼吸、她的味道,全刻进骨子里。
    萧放的牙齿碾过她的唇瓣,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才猛地鬆开她。
    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喘得像刚跑完百里路。
    “记住了。”
    萧放哑著嗓子,眼底红得嚇人。
    “什么时候改主意都来得及,我就在外面等你。
    一直都在……”
    说完,他转身翻窗,动作快得像阵风,没再回头。
    云舒瑶站在原地,摸著自己发疼的唇瓣,那里还留著他的温度和淡淡的血腥味。
    眼泪终於汹涌而出,她蹲在地上,捂住嘴,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窗外的风卷著落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一步三回头地徘徊。
    她知道萧放就在外面,像尊沉默的石像,守著他的承诺。
    而她必须往前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为的不是顾景淮,为的是她自己。
    为了能有一天,乾乾净净、没有牵掛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想再赌一把!
    晨光把屋顶的瓦片晒得发烫,萧放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蜷起右腿坐在檐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龙凤玉佩。
    那是他前天在鬼市淘来的古物,玉质温润,很配她。
    底下的窗欞被推开,喜婆正笑盈盈的给云舒瑶綰髮。
    铜镜里映出她半侧的脸,脂粉细细铺在颊上,遮住了原本日的苍白,添了几分不属於她的艷色。
    永安侯府派来的丫鬟,捧著一顶看著就分量不轻的凤冠进来,珍珠流苏晃得人眼晕。
    萧放的喉结猛地滚了滚,指节攥玉佩攥得发白,指腹被边缘硌出深深的压痕。
    “小姐,这眉形画得真俊,顾公子见了保准喜欢。”
    侯府丫鬟的笑语飘上来,像针似的扎进他耳朵里。
    他看见云舒瑶对著铜镜微微偏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丫鬟,將那支镶金嵌宝的凤釵插进髮髻。
    阳光落在她发间的珠翠上,碎成一片刺眼的光。
    萧放猛地闭上眼,他早已翻出母妃留下的簪子,都没来得及送给她呢。
    可现在,她发间插著別人准备的凤釵。
    “时辰差不多了,该换嫁衣了。”
    底下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萧放死死盯著那扇窗,看到她穿上大红嫁衣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喉间竟涌上一阵腥甜。
    玉佩咔嚓一声被他攥碎,割的掌心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
    “说好不嫁的……你说过不会嫁给他……”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快要折断的枯枝。
    云舒瑶终於抬起头,两人遥遥相望,她忽然勾唇一笑。
    萧放只觉得心头一颤,立刻明白了。
    她的计划,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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