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力。”
    萧放扶著她在屋脊上坐下,借一支手臂让她稳住身形。
    “这里是全京城最好的观景台,一般人可来不了。”
    风从殿顶吹过,带著点高处的凉意,却吹不散他传来的温度。
    云舒瑶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在这儿赏景了。
    这是至高皇权的象徵,是礼教最森严的地方。
    而萧放,正是一个游离在规矩之外的存在。
    “你看。”
    萧放抬手指著天边的月亮,声音很轻。
    “从这儿看,月亮是不是比別处圆?”
    她顺著他的指尖望去,月亮確实又大又亮,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云舒瑶仰起头,月光正好照在她眉眼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
    萧放原是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忽然黏在她唇上。
    女子的唇瓣像颗樱桃,红得发亮。
    周围的景致忽然远了,他眼里只剩那抹红,忽然有些口乾舌燥。
    云舒瑶转头看他时,却觉得他眼底的光,比月亮还要亮。
    萧放额角有一层薄汗在反光,红袍领口微敞著,露出锁骨处麦色的皮肤。
    汗珠子滑过那道轮廓,竟有种说不出的野。
    云舒瑶捏著帕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萧放双眉修长,丹凤眼微微上挑,笑的时候总像带著点坏,侧脸的线条却格外利落。
    她忽然回神,发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半晌,赶紧低头看鞋面,耳根却热起来,像被晒过似的。
    两人为了掩饰尷尬,都找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题。
    各自心不在焉地聊了半个时辰,萧放才肯起身。
    “夜里有些凉,咱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云舒瑶没再闭眼。
    夜风拂起她的髮丝,缠在他的颈间。
    萧放低头避开时,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带著点痒。
    她看著脚下的房屋越来越小,街道像条发光的河,忽然觉得,原来从高处看世界,是这样的感觉。
    “头晕吗?”
    萧放低声问,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好。”
    云舒瑶小声回著。
    “就是……有点晃。”
    “那抱紧点。”
    萧放说著,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落地时,他把云舒瑶放在窗台上,指尖还残留著彼此的温度。
    “今晚的景色,好看吗?”
    萧放轻声开口,眼底的促狭又回来了。
    “……还行。”
    云舒瑶別过头,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男人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以后想看,我再带你去。”
    云舒瑶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再说“谁要跟你去”,却见他已经跃上了院墙。
    只留下句“明晚再来找你”,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云舒瑶坐在窗台上,摸著自己发烫的脸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习惯这东西,確实可怕。
    不过被萧放这么一闹,心里的那些阴霾倒是散去了大半。
    次日,一则消息传遍京都。
    百花楼的心花魁,前管家嫡女苏语嫣,两日后会拍卖初夜。
    永安侯顾衍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將顾景淮叫去了书房。
    “马上就要大婚了,你不许再与那苏语嫣纠缠不清!”
    顾景淮眼神闪烁,没有立刻回答。
    顾衍骤然拔高声音呵斥道:
    “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
    顾景淮虽然不敢明著反驳,可那语气里还是透著一丝不情愿。
    顾衍也不想多费口舌,他现在看到这个儿子就觉得烦!
    “记住了,別说为父没警告你。”
    “是,父亲。”
    原来还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越看越不顺眼了呢?
    “去去去,赶紧走吧。”
    顾衍的不耐烦已经丝毫不加掩饰了。
    那极速挥动的手臂,就像在驱赶一只討厌的苍蝇。
    顾景淮暗暗攥紧拳头,却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顾景淮刚走到迴廊拐角,就撞见庶弟顾景明正往书房去。
    顾景明生得眉清目秀,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形挺拔。
    他手里捧著卷刚写好的文章,纸页边角还带著墨香。
    “大哥这是刚从父亲书房出来?”
    顾景明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点刻意的热络。
    那毫不避讳的目光,在顾景淮脸上溜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
    顾景淮懒得应酬,只从鼻子里哼出个音,抬脚就要绕过去。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庶出的弟弟,仗著生母的宠,在府里横行也就罢了。
    偏生还总摆出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暗地里却处处跟自己较劲。
    那双眼睛里的野心藏都藏不住。
    “大哥別急著走啊。”
    顾景明却侧身拦住了他,手里的文章晃了晃。
    “方才我写了篇策论,正想呈给父亲过目。
    父亲前几日还夸我字有进益,说要亲自指点我笔法呢。”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了顾景淮的痛处。
    他自幼被寄予厚望,却连书法都及不上这个庶弟。
    父亲近些年对他愈发冷淡,对顾景明反倒时常温言细语。
    府里下人们看他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
    “与我何干?”
    顾景淮的声音冷硬,额角隱隱有青筋在跳。
    顾景明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快,反倒笑得更温和了些。
    “大哥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莫不是父亲又训你了?
    也是,大哥如今事事不顺,父亲心里著急也是有的。
    不像我,只消每日安心读书,便能討父亲欢心。”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说起来,方才我好像听到父亲书房里动静不小。
    大哥可得小心些,別让父亲再烦心了,免得……”
    “闭嘴!”
    顾景淮猛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景明那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若他再惹父亲不快,这世子之位,怕是要易主了。
    顾景明见他动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故作无辜地退开半步。
    “大哥息怒,是小弟失言了。
    父亲还在等我,我就先过去了。”
    说罢,他捧著文章,施施然越过顾景淮,脚步轻快地进了书房。
    临进门时,还回头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景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耳边仿佛还迴响著顾景明那阴阳怪气的语调。
    廊下的风捲起他的衣袍,却吹不散心头的躁怒与恐慌。
    他望著书房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攥的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在意的东西,习以为常的东西,似乎都在一件件远离他……
    镇国公府。
    萧放掐著晨间,云舒瑶刚刚洗漱好的功夫,第一次白日里,翻窗进去她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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