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会同馆外的街面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禁军的灯笼在正门外偶尔晃动。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会同馆侧门的巷子里。
    他没有打灯笼,只是贴著墙根的阴影快步疾行,直到侧门前才停下,三轻两重地叩了五下门板。
    侧门开了一条缝,里头的人没有出声,只伸出一只手。
    来者將一封薄薄的信笺塞进那只手里,隨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自始至终没有露出正脸。
    会同馆斜对面的茶楼二楼,一扇临街的窗户半掩著。
    窗后的暗卫將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是女帝安排在会同馆周边布控的暗哨之一,奉旨盯紧所有与北齐使团接触的可疑人等。
    那人在巷子里虽只停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但叩门的规律、递信的姿势、撤走的路线,暗卫全记在了心里。
    他没有贸然去追,只是朝身边的同伴打了个手势,让同伴继续盯著会同馆侧门。
    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下了茶楼,顺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摸了过去。
    片刻后,一封密报摆在了女帝的御案上。
    暗卫已將昨夜的事详细记录在案。
    递信之人虽蒙了面,但那人撤走后钻进的那条巷子,另一头正是首辅府后门。
    女帝將密报从头到尾看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让暗卫继续盯著,不必惊动,把信的內容也想办法抄一份回来。
    等暗卫退下后,她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秉这老狐狸,丧子之痛还没缓过来,就已经把手伸进会同馆了。
    他递了什么消息给北齐人,她大致猜得到。
    无非是些挑拨两国开战的话语。
    他不想让议和顺利谈成,这点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既然王秉非要往这潭水里搅和,那她不介意把水搅得更浑些。
    后日早朝,她倒要看看这位首辅大人在府中养病之余,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时,临安忽然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帝身后,伸手在女帝肩头轻轻一拍。
    女帝头也没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临安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托著下巴,直截了当道:“秦昭知道了。”
    女帝眉头微蹙,抬头问道:
    “知道什么了。”
    临安笑嘻嘻道:“自然是知道谁是郡主,谁是陛下了!”
    女帝闻言浑身一僵,看向临安的眼神带上了杀气。
    临安被她这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服软。
    “反正他后日早朝也要面圣,到时候在朝堂上见到皇姐,难道还认不出来?
    与其让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叫错人,还不如早点告诉他。
    再说了,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点说清楚大家都自在。”
    女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越想越觉得丟脸。
    在臣子面前假扮宫女,假扮郡主,还被他撞见自己把临安按在榻上打屁股。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脑中闪过,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临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窘迫,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笑:
    “皇姐,反正你在秦昭面前丟人的事也不差这一桩了,不如乾脆將他纳入后宫。
    这样一来生米煮成熟饭,他哪还敢笑话你,还不乖乖替你保守秘密?
    更妙的是,以后你要是再想扮成我出宫,也省得躲躲藏藏了,直接把秦昭叫进宫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岂不美哉?”
    女帝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揪临安的耳朵。
    临安早有准备,一边笑一边绕著御案跑,嘴里还在嚷嚷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女帝追了两步,忽然站住了。
    她扶著御案,呼吸有些急促。
    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从脸颊蔓延到了整个身子。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浮现。
    镇国公大胜,威望越来越高,秦家在军中的根基已无可撼动。
    若能与秦昭留下皇嗣,秦家的军权便自然而然成了皇家的力量,而非威胁。
    更何况她还能成全临安,让临安光明正大地和秦昭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她的確不反感秦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只觉得小腹一阵酥麻,双腿忽然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接著整个人跌坐回龙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临安跑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了动静,狐疑地回过头来。
    只见女帝靠在椅背上,面色潮红,呼吸微乱,双手无意识地攥著袖口,一双眸子水汪汪地看著虚空发呆。
    临安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
    她想起自己在秦昭怀里被吻得浑身发软时,大约也是这副模样。
    不会吧,皇姐只是想了想就……
    如此想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姐果真恐怖如斯!
    女帝回过神来狠狠剜了她一眼,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
    临安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但肩膀还是忍不住微发抖。
    ……
    会同馆內,韩琮与宇文朔相对而坐,桌上摊著一封密信。
    信上內容只有寥寥数行:
    大乾朝中有人不愿停战,北齐若想继续用兵,后方供给未尝不可通融。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在信尾压了一方极小的私印,印纹模糊,辨不清归属。
    韩琮端茶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在北齐朝堂沉浮数十年,这种藏在规矩底下的把戏见过太多。
    只一眼便看出这信出自南乾高官之手,並且还是位高权重之人。
    他搁下茶盏,抬眼看向对面的宇文朔:“殿下怎么看?”
    宇文朔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半晌才开口:“太原府那把火为的是搅黄议和。
    这封信也是想让大齐继续打下去。
    二者目的相同,但主使却应当不同。
    若孤猜得不错,此信的主人应当是大乾首辅,那位在府中养病半月的王大人。
    秦烈在北境打了胜仗,威望如日中天。
    若议和顺利谈成,北境战事一停。
    南乾朝廷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手握私兵、与女帝斗法多年的王家。
    所以他不希望议和成功!
    至少在女帝彻底扳倒他之前,北境的仗不能停。”
    …………

章节目录

开局败光国公府,女帝请我坐江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开局败光国公府,女帝请我坐江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