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尼赶忙坐立了起来,想听听林克的见解。
    在这之前的罗宾克只是大手一挥,便把这项任务给接下。
    实际上接下来的任务全都要靠自己解决,他早就被这件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了。
    “首先,这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很多。”
    林克站起身来为班尼解释道:
    “第一,便是麻醉诱导剂的获取权限。
    检方承认霍桑调岗后不再拥有权限,但他们的解释是『他可能绕过系统』。
    这是猜测,不是证据。
    他们没有追查麻醉剂在霍桑调岗之后的实际流向!
    是否有其他有权限的人员提取了这些药物?药品库存记录是否有异常?
    这些问题检方没有给出答案。”
    “第二,dna证据。”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条目上:
    “霍桑的解释那些东西是在门诊手术中的標准医疗接触。
    这些是完全可以被手术记录和时间线验证的。
    如果医院声称手术记录『存在异常』而不能確认真实性,那我们需要追查的是:
    这份记录到底存在什么异常?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认定它无效?
    他停了一拍,抬起眼。
    “第三,这家医院的行为模式不正常。
    一家正常的医院,在自己的医生被指控为连环杀人犯时,第一反应应该是保护机构声誉、控制舆论风险、配合调查但保持法务审慎。
    但费城综合医院在被捕之后就主动提交了霍桑的完整精神科记录。
    这不是配合调查,这是主动递刀。
    有人在医院內部希望霍桑被定罪。
    而且这个人的位置很高,高到可以动用院务公章,高到可以让精神科主任出具一份滴水不漏的诊断档案,高到可以拦截或篡改一份手术记录。”
    班尼听完之后连连点头,不禁为林克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出这般疑点而折服。
    “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克话锋一转,又继续问道:
    “现在主持那些受害者提议將霍桑推入死刑的律所律师又是什么来头?
    是受害者家属一方?还是隱隱约约有费城医院的影子?”
    这些班尼早就瞭然於心,开口道:
    “组长我们目前的对手方面是梵斯克律所的欧米尔律师团队。
    对方是个大型律所,是由费城综合医院资助,维权主体则是由那四家受害者组成的团体。
    他们目前的诉求是期待法院儘快判处霍桑顶格处罚。”
    班尼之所以这么了解,是因为霍桑为律所的老客户和会员,同时他们的家中凑出了非常高额的律师费。
    罗宾克忙於想展现自己,攫取利益,便接下了这一个与高级律所对擂的机会,好好的给自己长长脸。
    打下了名气的同时,又有丰厚奖金的案件。
    但他哪里知道这场案件不比之前的小打小闹。
    而那强大的压力又只压到了班尼的一个人身上,如今案件还没摸清楚,上头的人就早就跑没影了。
    但旋即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声对著林克说道:
    “组长这件案件经过了你的分析之后,我发现了许多的猫腻。
    其中大部分的问题也许就出现在费城综合医院本身,这之间相关的利益关係和纠缠实在是太复杂了。
    要不我们……”
    “嗯?”
    “要不我们就將这份案子给放弃掉,反正也是罗宾克留下的烂摊子,我们到时候解释也好说,就说全是罗宾克的问题……”
    听到这里,林克並没有做声。
    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虑良久,他终於说道:
    “一番分析下来,这件看起来有些荒唐可笑的庭审要求似乎並不是什么难事。”
    “组长你这是……”
    “这件『霍桑案』是我接任组长级律师以来的第一个案件。
    而且也是我第一次行使独立权利,作为相关的组长出面进行。
    若是面对这一件律所人尽皆知的案子,我要不战而降,这影响到我在律所之中想要证明自己地位的计划。”
    班尼听到这里目瞪口呆:
    “组长,你难道真的想接下这个合同,继续掺和这个案件?”
    【检测到大型案件x1,是否接取?】
    林克將那案件档案再次拿入手中,仔细观看。
    这家人一看就是相处极好的。
    他的家庭,兄弟姐妹和父母愿意为了他付出六位数的资金。
    就是为了来拯救他们的兄弟和儿子。
    因为他的案子在无数人的眼中已然成了板上钉钉的铁案,但他们仍旧心怀希望。
    同时他们也附上了霍桑的生平,他是一个待人谦逊,乐於助人的医生。
    上面甚至还有一封手写信。
    他的字跡十分幼稚和扭曲,他来自他那九岁的孩子。
    他用尽了自己的词汇也成了一封恳切信,信的末尾他认真写道。
    “尊敬的律师先生,你是秩序和公义的化身,蒙主庇佑,请求你救救我的爸爸。
    我们都在等,等著正义的审判来到。”
    林克放下那张手写信,不置可否的摩挲著双手。
    看著沉默的林克,班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著说道:
    “组长,你觉得霍桑真的是无辜的吗?”
    “我不知道,班尼。
    我还没有见到他本人。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將档案合上,放回桌面:
    “警方只看到了一条指向霍桑的线索,就停止了所有其他方向的追查。
    但真正的证据链不应该只有一条腿。
    而现在很明显有人在操纵这条线索。
    我们的工作不是证明他是无辜的,我们的工作是让证据说话。
    如果证据说他有罪,那他就该死。
    如果证据说有人陷害他,这是一桩预谋已久冤案。
    那作为律师的我们將这层云雾捅开之后,聚光灯和焦点必定会向我们聚集!”
    【接取】
    班尼的眼睛越发明亮,他明白了林克的意思。
    律师,不仅仅是要谨慎的权衡利弊。更是要大胆追求名利。
    要是一辈子畏畏缩缩,小心谨慎,处处小心。那不就是跟自己屈从於罗宾克手下一样窝囊吗?
    感受著班尼情绪的起伏,林克微笑著说道:“那我们就让所有人看清楚,躲在证据背后的人,是谁。”
    “班尼,目前你做三件事。”
    班尼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经过刚才那一轮分析,他脸上的焦虑已然消散。
    有人替他指明了方向之后,那种无力迷茫已经消失了。
    “第一件事,安排探视。这件事情重中之重。联繫费城拘留所,预约和纳撒尼尔·霍桑的会见。我需要儘快见到他本人。”
    班尼隨即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
    “组长,关於探视这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上周罗宾克跟我去过一次拘留所,当时光排队就等了將近四个小时,而且会见时间被压缩到了半个小时。
    狱方那边的理由是:
    霍桑现在是联邦重罪在押犯,被媒体和受害者家属盯得很紧,任何探视都要经过额外审批。
    下一次预约,保守估计也要等三到四天。”
    “不意外。”
    林克点了下头,神色没有波动。
    四起谋杀、跨郡拋尸、联邦死刑案。
    这种级別的嫌疑人,拘留所不把他关进单独监区就已经算客气了。
    媒体蹲在拘留所门口等著拍他的囚车,受害者家属举著牌子在法院台阶上哭诉,医院方面又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有这些压力最终都会传导到探视程序上,把每一个环节都拧得更紧。
    “能约到就行。
    开庭前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要见上一面就可以了。
    但这几天不能浪费,你继续推进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联繫霍桑的家属。
    目前他本人的人身自由被完全限制,很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息我们拿不到:
    他的手术排班记录、他被调岗的具体时间线、他举报医院之后每一次和院方沟通的具体细节。
    这些信息分散在他的家人手里,需要你和他家人们做一次深度沟通。
    我要了解他这个人!
    不是嫌疑人纳撒尼尔·霍桑,而是医生纳撒尼尔·霍桑。
    他的从医经歷,他在医院的人际关係,他被调岗前后的精神状態变化,他有没有跟家人提过医院里谁在针对他。
    全部整理成一份详细的人物背景报告。”
    班尼点头,笔尖在纸上摩擦得沙沙作响。
    “明白。还有第三件事吗?”
    林克顿了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费城冬日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第三件事。整理那四位受害者的背景资料:
    姓名、年龄、职业、家庭情况、在费城综合医院的就诊记录等等。”
    班尼的笔尖停了一瞬,抬起头。
    “我们要联繫对方律师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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